樓蘭情謎 BY巫羽/Iamos





一.戴黃金面具的木乃伊

中國新疆 羅布泊

綠色的越野車開過一望無際的雅丹地貌,黃昏的天際,一片的灰紅。夕陽下,古代都城的殘桓斷壁顯得越發的蒼涼。
旅途上總能看到幾棵枯死的胡楊樹,在荒野上孤零零的樹立著。人們說胡楊是不死之樹,死了千年不倒,埋地上了亦千年不朽。然而尋找的並不是關於胡楊的千年傳說,而是一個千年古國的失落傳說。
亞麻色的曲捲長髮,藍寶石般的動人眼睛。那一身東方色彩的絲綢衣服上繡有古希臘的神詆,那圖案是如此的精美絕倫,仿佛不是人間的物品。傳說中的民族,中亞腹地永遠的傳奇,它如同一個幻夢,由古代的外域商人編織的天方夜譚,活在每個民族最古老記憶裏的神話。
雅特蘭蒂斯,不,這不是古希臘人記載的神秘古國,但它亦有一個同樣夢幻般的名字:樓蘭。
據說樓蘭的名字來源於羅布泊,又有一說是先有國名後才有湖泊名。據說羅布泊是一個或存在或消失的夢幻湖泊,它出現的詭異亦消失的神秘。
公元1900年斯文-赫定根據佉盧文簡牘上的“Kroraina”推定其發掘的古城為:樓蘭。而今一百多年過去了。

黃昏與清晨是最適合羅布泊考古發掘的時段,這不單是出於考古工作者方面的考慮——避免工作人員在高溫下中暑、脫水;更是出自對文物本身的考慮——防止剛出土的文物因突然接觸到炎熱的空氣而發生損壞現象。
由於氣候惡劣的關係,羅布泊一直是不可進入的禁域。以往常常有冒險者貿然進入羅布泊,結果再也沒能走出去。據說塔克拉瑪干沙漠的意思是:進得去出不來,那麼羅布泊也是這樣的一片令人畏懼之地。

綠色的越野車停在了一片正在發掘的墓葬區外,這片墓葬區曾慘遭盜墓賊洗劫,所幸還是有很多寶貝埋藏在深深沙土裏,從而避開了盜墓賊的毒手。新疆考古研究院的考古隊就負責發掘這片被破壞了的墓葬區。
考古隊隊長羅長鳴是一位三十多歲的精練男子,一頭滿是塵土看起來有些另類的長髮繫在腦後。他穿著緊身牛仔長褲,腳踩著一雙高筒皮靴,褲腳全塞進皮靴裏,這是防止沙土或蟲子跑進褲子或靴子的一種好方法。雖說羅大隊長也只有三十多歲,卻由於常年從事野外發掘,風吹日曬,皮膚乾裂,外表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大了不少。
羅大隊從發掘坑裏跳出,動作敏捷的如同猴子,他邁開大步,朝停靠在發掘現場外圍的綠色越野車走去。從越野車上下來的是一位模樣二十五六歲,身材修長,容貌英俊的男子。男子名叫姚遠,是中國人類學研究院委派來的人類學博士。
“這是個大發現,絕對的大發現。”羅大隊興奮的握住姚遠的手,發乾的雙唇吐出激動的話語。
“我聽說木乃伊臉上覆有金面具,這是真的嗎?”姚遠的聲音是平淡,他那淡然的語氣讓人感到輕慢,但其實那只是他冷漠的性格使然,並非出於傲慢。
“簡直媲美圖坦卡蒙的金面具,這在新疆的考古史上還是第一次出土。”
羅大隊將姚遠領進了臨時搭建的帳篷內,由於是在野外,文物的保存受到限制,發掘出來的文物只是暫時的放在帳篷內,而後新疆文物局會提供較理想的存放,研究的場所。
被羅大隊長稱為“大發現”的是一具彩棺,棺內有一具保存完好的木乃伊。這具木乃伊的珍貴之處不只是在於它是這次發掘中墓葬規格最高的,更因為其臉上覆有一面金面具,這是在新疆考古發掘前所未見的。
一般而言,完整的棺木,是不會在發掘現場開棺的,原因很簡單,發掘現場的保存條件一般都不佳。但由於這具棺木在出土的時候棺蓋就被倒塌的墓室壓裂,因此現場的考古工作者便對木棺內部進行粗略的清理。當將棺內的沙子清理出來後,這才驚訝萬分的看到了死者的面孔竟是覆著具打造精美的金面具,這讓現場的考古工作者都驚呆了。
“這是寫實的金面具,製作得真精緻!”姚遠很難得的發出細微的驚嘆,他隔著透明塑料膜觀看躺在棺內的古老木乃伊。單就從木乃伊的華美衣服就可以看出這木乃伊屬於貴族階層,而那具閃閃發光的黃金面具更給它抹上了一層神聖、高貴、不可侵犯的色彩。
“它比金國公主的黃金面具還精美幾分,這裏躺著的應該也是位王室成員,就算是找到了樓蘭國王的木乃伊也是很有可能的。”羅大隊長舔舔乾裂的唇說道,他笑的時候露出兩顆小虎牙。中國的中原文化裏沒有黃金面具這種東西,但中國倒是有出土過一具,那就是金國公主的黃金面具,這具黃金面具而今已經成了國家瑰寶。
“很快就會知道答案。”姚遠面無表情的點點頭,這具木乃伊將連同棺木一起運回中國人類學研究院做最全面的研究。
夕陽的餘輝滲進帳篷,一束光束正好落在了木乃伊的黃金面具上,泛起光芒。這時,姚遠突然發現眼前的黃金面具似曾相似:秀氣的眉眼,高高的鼻樑,優美的唇輪廓,這是一張年輕男子秀美的臉——一張很熟悉卻一時想不起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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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 大英圖書館

學佉盧文的入門是梵文,蕭瑟有著先天的優勢,他是在尼泊爾的寺廟長大的,六歲的時候就和寺院小喇嘛一起學習讀寫梵文。蕭瑟的父親——蕭天秦是位研究貝葉文書的學者,曾多年定居在加德滿都。蕭瑟的母親有著錫金王室血統,是位高貴而美麗的絕世美人,這點從蕭瑟身上可以看出一些遺傳。27歲的蕭瑟是位東方美男子,有著天生的高貴氣質,俊美絕倫的容貌更是讓人為之驚嘆。
蕭瑟精通多種古代語言,是位語言天才,在栗特文與吐火羅文方面的研究,堪稱國際權威。

被聘請到大英圖書館修補西域出土的文書殘片,這是蕭瑟暫時的工作。高額的工資並不能勾起蕭瑟的興致,蕭瑟的母親留給蕭瑟一大筆的財產,完全夠他用好幾輩子。從事這份工作,能接觸到大英圖書館珍藏的珍貴佉盧文文書才是蕭瑟擔任這份工作動機。由於早年斯坦因在新疆掠奪了大量的珍貴文書大多收藏在大英圖書館裏,而中國學者卻是無法接觸到這些文書的,反倒要從大英圖書館裏買影印回去研究,這樣的事只要是中國人都會感到不甘與惋惜。
偌大的工作室,為了不讓強烈光線損壞書籍,光線昏暗,惟有從事修補工作的學者們辦公桌前的臺燈與計算機的屏幕在發光。
“這段是疏勒語與佉盧文的雙語文書,內容出自《磨言》的戒本。‘我乃法之婢女。我今歸依佛,歸依法,歸依僧。。。。。’這是經常引用的一段經文,你在資料裏搜一下。”
蕭瑟將一片拼好的文書殘片遞給鄰座的助手愛德華,讓愛德華在計算機資料裏找尋相關的資料,並記錄完整的譯文。
古文書殘片的拼湊是極其深奧的,由於其修補者不僅要有深厚的古文字修養,而且還要有敏銳的洞察力,才能準確無誤的還原原件。很多古代文書被誤讀的原因是因為最初拼湊時的錯誤導致,因此修補文書殘片一向是由這一領域的權威來完成。
對於工作,蕭瑟總是廢寢忘食。由於這是份不允許帶回家加班的工作,因此蕭瑟有時會在工作室連續工作上一天一夜。
“博士,這片佉盧文與漢文雙木簡,似乎涉及到一段極其有趣的歷史事件。”
對古代漢文頗有造詣的助手克萊夫興致勃勃的朝蕭瑟走了過來,他同時捧過來一個狹長的鑲有透明玻璃的木盒子,盒子裏夾著一片佉漢雙文書的木簡殘片。
“‘大王,眾王之王,偉大的人,勝利的人,公正的人,正確執法的人貝比耶。。。。。。’這是佉盧文部分的,而漢文部分的卻寫著:‘柏木鬱蔥,朕心之悲慟。。。’應該是段中國皇帝寫的悼文。”
克萊夫興奮無比的對蕭瑟說道,他眉角上揚,雙目放光。
“確實很有意思,繕善王國有不止一位叫貝比耶的國王,不過這個名字就是很好的線索。這片木簡的篇號是SK14,愛德華,查一下斯坦因菜單裏的資料。”
蕭瑟快速讀完木簡,連思索也沒有就抬頭對身旁的愛德華說道。蕭瑟似乎忽略了站在他身邊正興致勃勃的克萊夫,他完全沒有意識到克萊夫或許正在期待他的一句稱讚,甚至一個眼神。
“是,博士。”愛德華應聲,立即在搜索欄裏鍵入SK14,很快他就得到了答案。
“博士,是1914年斯坦因在樓蘭城郊外出土的。”愛德華回頭對蕭瑟答道,這個答案應證了蕭瑟先前的猜想。
“克萊夫,這片木簡無疑還有其它部分,如果能找到這位中國皇帝的名字,那將對樓蘭的斷代史起到作用。”
蕭瑟終於抬起頭對克萊夫說道,他將木盒子遞還給克萊夫。由於欣喜,蕭瑟那雙美麗的眸子正泛著綺麗的光芒,看得克萊夫幾乎失神。
歷史文獻對樓蘭及其第二個王朝繕善的記載極其簡陋,而出土的文書裏也只提供了某幾位國王的名字,建立不了一個完整的君王年表。所以一但有年代對照,那麼至少可以知道這位貝比耶國王生活的確切年代。
“我再去收藏室斷簡堆裏找找,看有沒有可以拼湊的部分。”克萊夫接過盒子,用曖昧的眼神看了蕭瑟一眼,隨後才離去。雖說是都是從事嚴肅研究的同行,但對於俊美的東方天才,克萊夫難免有些心動,不過蕭瑟眼裏只有工作,所以克萊夫也就只能是沒有指望的暗戀了。
克萊夫走後,蕭瑟瞄了下計算機屏幕下角的時間,已經是深夜了,工作室裏的人陸續離去,現在就剩下他與愛德華。
“‘柏木鬱蔥,朕心之悲慟’感覺就像是炙熱的情話。”一向話少的愛德華突然說了這麼一句令人吃驚的話,還露出了一個難得一見的調皮笑容。
確實是發現了另類的東西,不過蕭瑟以前也讀到過些類似的東西,如曾經接觸過一張埃及十八王朝時期的紙莎草文書,裏邊寫的是一位少年在女祭司面前請求給他一種神秘的藥水,好讓自己喜歡的男人能傾慕於他。這實在是出乎意料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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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 中國人類學研究院

呂冰淩一頭紫紅的長髮,時尚的打扮給這棟肅嚴的人類學研究院裏帶來了一抹豔麗的風采。咚咚的踩著高跟鞋進入充滿防腐藥水味的工作室,冰淩驚奇的發現人員早已到全,她竟然是最後一個姍姍來遲的。原因只在於眾人都興致勃勃的趕來一睹“樓蘭美男子”的容貌,不過對冰淩而言,木乃伊就是木乃伊,未復原的容貌又乾又醜,還能好看到哪去。
所謂的“樓蘭美男子”其實是幾天前在羅布泊出土的一具樓蘭貴族男子的木乃伊。這具木乃伊是在昨天由專機從新疆空運至北京的。

木乃伊平放在解剖臺上,不過上頭卻有指示說暫時不要解剖,但要進行常規的檢查,需要一組正確而完整的信息,這包括人種、年齡、身高、相貌,死因等。
冰淩是負責重現容貌的技術人員,此時她就站在解剖台旁認真的研究起木乃伊那乾枯、萎縮的五官。
復原木乃伊的容貌與復原骷髏頭相較起來並無容易之處,因為脫水後,容貌嚴重變形,早就面目全非了。
“這一頭亞麻色的頭髮保存得真好,真是漂亮!我可憐的小美人,這麼年輕就死去實在是可惜啊。”
用戴著白手套的手輕輕撫摸著木乃伊的長髮,一臉深情說出這些話的是負責木乃伊解剖工作的范青平。青平是一位30歲出頭的男子,有著開朗的性格。
身為青平的助手嚴文修對此惟有微微一笑,雖然文修成為青平的助手的時間並不長,但對於偶爾會說上幾句讓人瞠目結舌話語的青平他已經習以為常了。
“青平‘同志’,我真懷疑你是不是有不同一般的性取向。”站在青平身後的冰淩口無遮攔的說道,她漫不經心的撥弄自己那頭紫紅的長髮。
“冰淩‘女同志’,你沒資格說我吧。”青平笑哈哈的說道,招來了冰淩的杏眼一瞪。
冰淩的性格比較男性化,又一直沒有男朋友交往,常被青平說她是浪費了一張花容月貌的臉龐。
輕鬆的談話很快就被工作的嚴肅氣氛給壓下了,說笑是工作之餘的事情。很快的冰淩就回自己的辦公桌上工作,而青平與文修則圍著解剖台忙碌了起來。

與此同時在放射室裏,工作人員正將一張張木乃伊的透視照片貼在了牆上,這些照片將很清楚的顯示木乃伊身體各個部位的情況。
簡春秋手中的長尺指向掛在牆上的一張照片,那是張尺骨的X光照。春秋平緩地說道:
“骨胳間的縫合程度能帶來年齡的信息,當然更主要的是骨胳可以提供主人的健康情況。這是尺骨,作為成年男性的尺骨是纖瘦了許多,可見其主人是位養尊處優的人,這與發掘所提供的信息相吻合。”
說到此,春秋抬頭看了站在他一旁如同幽靈般的姚遠一眼。他總覺得姚遠並沒有在聽他說話,冷冰又寡言的姚遠讓春秋感到有些不自在。雖說他是聽說了姚遠是人類學方面的專家,但姚遠總是一副對人愛搭不理的模樣,讓人困惑要如何跟他相處。
“腦腔中有異物。”姚遠突然發言,他確實沒留意聽春秋的講話,而是專注的看著頭骨的照片。他發現在頭骨內部有一異常白點,那個地方不會是骨胳部分,而是異物。
“這是很少見的。”本還在心裏對姚遠的輕慢不滿的春秋,此刻已經被姚遠的發現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如果是利器之類的,那將揭開木乃伊年輕輕死亡的原因。”春秋拍拍手中長尺,略有所思的說道。
“不會是利器,這東西很細小。”姚遠很不客氣的否定,他是個冷漠,對別人毫不放在心上的人。好在考古界有很多怪人,所以春秋也只能見怪不怪了。
“刀傷之類的總會留下痕跡,檢查頭部的時候就會發現的,等青平的報告一出來就知道了。”
春秋雖然年輕但並不好勝,所以姚遠的話他也只當是性格話語,其實也只是如此而已。

離開放射室後,姚遠在走廊上拐了個彎,走進了碳14測定室。他從“樓蘭貴族墓葬群”裏帶回了一段胡楊木,這段胡楊木是從編號“LG21”的墓穴裏取得的,而被報紙稱為:“樓蘭王子”和這間人類學研究院的同仁稱為“樓蘭美男子”的木乃伊就是出自“LG21”。
樹木是做碳14測定的最理想的對象,除此之外骨頭也是做碳14測定的合適對象。
“姚博士,來得正好,測定結果剛出來。”負責碳14測定的吳敏手上拿著一份報告正準備外出,結果在門口碰上了姚遠,便笑著將那份報告遞給姚遠。姚遠面無表情地接過,只粗略的看了紙上寫著“2113+-23年(經過樹輪校正)”這幾個字後,便將紙張收起來了。
如他所想,木乃伊的年代處於西漢漢武帝統治時期,這時候樓蘭正處在改朝換代的時期,是該考慮一下木乃伊生前被謀殺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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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乃伊的形成原因大致可以分成自然、人工、半自然半人工三種。古埃及的木乃伊屬於半自然半人工品,至於中國新疆出土的木乃伊及美洲納斯卡地區出土的木乃伊都屬於自然形成的木乃伊。在這類自然形成的木乃伊中,所處環境的乾燥氣候起到絕對作用。屍體還未腐爛就迅速的脫水,並因此而被保存下來,幾百年,幾千年都不會腐爛。
羅布泊的氣候很惡劣:高溫、乾燥、風大,這是屍體能迅速脫水並被保存下來、形成木乃伊的理想場所,從而羅布泊也是木乃伊的一大出土地。大多數對考古並不瞭解的人,恐怕都以為木乃伊是古埃及的特產,但其實並不是這樣的。美洲印第安人製作木乃伊的歷史比古埃及人都要來得早,而中國除了新疆外,西藏也出土過木乃伊。
還是談談新疆氣候環境的變遷吧,這裏在古代遍佈著很多綠洲國家,最為有名的便是樓蘭,因為它是絲路商貿上最重要的驛站,曾經繁華無比,活在了古代商人及旅行家的美好記憶裏。樓蘭曾經是片繁華的綠洲,但人類過度的開發與氣候的變遷終於使樓蘭這個美麗的古老國度湮滅了,當然,戰亂和商道的變遷也是其衰亡及毀滅的原因之一。

姚遠的家族與新疆這片古老,蒼涼的土地有著深厚的聯繫。姚遠的祖上是昆侖山下惡名昭彰的響馬,專門劫持過往鹽隊,在清末時期一度被政府通緝。到姚遠曾祖父那一輩,便乾脆從事盜墓,在新疆塔克拉瑪干一帶猖獗許久。解放後,在新中國政府的追捕下,姚遠的祖父帶著他的父親,越過喜瑪拉雅山逃往了印度,後來又在英國定居了下來。
由於母親早逝,姚遠自幼便跟隨父親姚重華在世界各地奔波,在十四歲之前姚遠都沒有上過學。但姚重華是個奇特的人,他堅持在繁忙的工作中抽出時間親自教育姚遠。因此,姚遠的學識、涵養與眼界,在十四歲之時便已勝過一般大學生。更不用說他在考古方面所表露出的驚人才華。
姚遠以十四歲的稚齡進入了父親擔任客座的大學主修人類學,前後不到八年的時間,他便以『當代最年少的人類學博士』聞名於英國考古學界。
這次為了研究“尖帽塞人”的遷移,姚遠在他出生二十六年後,終於回到了祖國的西部,他先祖們活動的地方。
獲得了政府的許可,姚遠不僅可以隨意進入羅布泊考察,而且還得到中方研究機構的幫助。本以為只是待上一段時間就回國的,但卻在這個時候被中國政府委託,請他負責“LG21”的考古研究。
當然,若是姚遠並不樂意接受這個任務,他大可以推辭不做,畢竟他的研究領域是人類學而不是西域歷史。但怎麼說呢,那具戴金面具的樓蘭木乃伊畢竟迷住了他,讓他忍不住想一探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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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手臂裏夾著幾張圖片,走進了解剖室。
“青平,木乃伊頭部有沒有傷痕?”看著青平將自己的臉緩緩貼近木乃伊張開的嘴,認真的檢查著木乃伊的牙齒,春秋不禁皺眉問道。
“剛檢查過了,沒有任何傷痕。你那邊有什麼發現嗎?”青平抬頭問道,隨即又專心的檢查起木乃伊的口腔。
“腦腔內有異物,我還以為你會發現一個大刀口呢。”春秋笑道,他將夾在胳膊下的圖片遞給了青平。春秋笑的時候有些孩子氣,他十分的年輕,而且有張陽光的臉,若是單看外表,很難讓人跟他所從事的工作聯繫在一起。
青平停止了工作,認真翻看起照片。
“這可令人費解了。”文修也探過了頭來,不可置信的看著。
“你若問我他是怎麼死的,我會說他是病死的。我們的美人生前一定是個瘦弱的人,弱不驚風、百病纏身。。。。”青平將照片遞還給春秋,表情豐富的說道。
“這樣看來他倒像是被你給咒死的。”文修忍俊不禁的笑著。
“文修,你真該考慮調個辦公室了。”春秋瞪了青平一眼,以示不滿。青平偶爾瞎扯也就算了,但現在看來文修已經被青平荼毒。
“春秋,你一定是有不良居心。”青平抗議道,他可是很“中意”文修的。
“諸君,工作都完成了?”辦公地點同樣在解剖室的冰淩,從擺滿了石膏像的辦公桌上探出了頭。她放開手中的工作,笑著看著解剖台旁熱鬧的三人。
“冰淩,你要的資料我這邊基本都齊了。”春秋回頭對冰淩說道,他對冰淩說話的語氣一向帶著幾分溫和。
“我們的還沒好,不過先告訴你他是亞麻色頭髮,藍眼睛,更接近歐羅巴人種。”青平老神在在的說道。
“你這不等於沒說。”冰淩白了青平一眼。

就在這四人閒聊時,姚遠突然走了進來,中斷了對方的談話。先前姚遠已經在門口呆了一會兒,但顯然沒人留意到他,他總是一聲不響,來去無痕。
“木乃伊的頭顱上不會有傷痕。”姚遠唐突的說道,他高大的身子站在門口,他那健美、修長的身影吸引了眾人的目光。姚遠的腦中只有關於木乃伊的事情,至於青平他們的閒聊他根本就沒聽入耳。
“你是不是想說傷口會癒合,比如說舊傷口。”當眾人對於姚遠的話一時還沒會意過來的時候,冰淩第一個應答。
“這也是有可能的,但留在木乃伊頭腔內的不會是利器的殘塊。”對於冰淩的回答姚遠表示肯定,不過他也只是淡然地看了冰淩一眼。姚遠是一位性格冷漠的人,對人一向冷淡。
“那麼那異物到底是什麼?”春秋有點沉不住氣了,他是負責給木乃伊拍透視照的人,但自己反倒一頭霧水。
“我只是猜測。”姚遠挑了下帥氣的眉頭,抬眼看向青平。
“范先生,你留意過木乃伊的腦後勺嗎,是不是有凹痕?”姚遠口氣依然淡然,讓人猜不透他到底想到了些什麼。
“這倒有意思了。”青平饒有興致的說道。他還確實沒摸過木乃伊的後腦,誰會想要觸摸呢?況且為了保護文物,一般都是儘量的減少與文物本身的接觸。
“美人,翻一翻身囉。”青平與文修合作,小心翼翼的將木乃伊翻過身。
青平戴手套的手輕輕的撥開木乃伊的發絲,手指觸摸著木乃伊的後腦。
“確實是有不怎麼明顯的凹痕,不過這或許是壓痕也說不定。”青平的手從木乃伊的頭上移開,抬起頭說道,他臉上略帶著驚訝的表情。青平顯然沒想到木乃伊的後惱勺竟然會真的有凹痕,至於姚遠何以得知有這一傷痕的存在則更是令人困惑,畢竟負責給木乃伊做全身檢查的人是他而非姚遠。
“木棺的底是平的,那具木棺底部倒是保存得很好。”文修對青平提示道。
如果木棺受到損壞,那麼後腦勺的凹痕便有可能是壓痕,但與木乃伊一同出土的棺木卻保存得很好。
“那麼這意味著什麼呢。” 冰淩興致勃勃的叫道,她已經聽出了點苗頭了。
“撞擊。”姚遠終於開口,只簡潔說了兩個字。
“那麼那塊異物就是破碎的頭骨殘片了?”春秋豁然頓開,一開始他跟不上姚遠跳躍的邏輯,而現在他捕抓到了。
“是的。其實頭骨的裂縫應該是非常的細微的,所以頭部透視時給忽略了。”姚遠輕點了下頭,贊同的說道。春秋說出了姚遠的觀點。一開始姚遠也是比較粗心,才沒有注意到這一可能性。
“這麼說這該歸結為意外,還是謀殺呢?”冰淩急切的問向姚遠,她覺得姚遠或許已經連木乃伊的死因都推測出來了。
“都有可能了,只需對頭部進行解剖答案就出來了。”青平答復冰淩。他提了一個聽起來可行,但又未必可行的辦法。若要檢查是否遭遇到謀殺,那麼就必須對頭部進行解剖。而問題是他們都只是考古工作者,並沒有鑒別木乃伊是遭遇謀殺與意外的能力。
“讓法醫來鑒定一下,對他們而言意外與謀殺是可以辨別出來的。”姚遠平淡的說道,他抓住了重點,簡潔明瞭。
其實姚遠心裏早已明白,即使是意外,那也是有其陰謀埋伏著的。
這位兩千年前俊美無比的年輕男子是被謀殺的,姚遠相信事實就是如此。

二.被謀殺的年輕君王

研究院的大門口,搬運公司的工作人員正忙碌的將一箱箱東西從貨車上卸下。
“真是令人熱血沸騰啊!”
看著搬運人員忙碌不已的搬運裝有文物的箱子,文修興奮的叫道,他沒想到前方竟會發掘出如此多的文物。
這批未開封的文物從千里迢迢的新疆空運到北京,它們都是出土自羅布泊“貴族墓葬群”的文物,而且還都是古文字文書。這批價值連城的文書將暫時安放在人類學研究院,將有眾多國內外知名古文字專家對此做研究。
“看來前線是挖到了寶貝。”青平咋舌,他進入研究院的時間不算短,但卻是第一次見到數量如此之多的珍貴文物。
“據說是挖到地下‘圖書館’了,比當年在馬王堆發現的簡帛都還多,這次整個考古界都要為之震驚。”春秋抑制不住內心激動的說道,他很榮幸自己能參加這次的工作。對於許多考古工作者而言,或許一輩子都沒有機會遇到一次重大的考古發現,而他現在就碰到了。
“屬於古文字範疇的東西就歸古文字專家去破譯了,我們的工作是‘破譯’木乃伊。”冰淩反應比較平淡,她一向是個只對本分工作感興趣的人,從不為別的事情分心。說完這些話,冰淩第一個轉身離開。上頭剛為她安排了一位助手,她的工作才剛剛展開,她不習慣耽擱工作。
“看來,我們也得好好工作了,這種機會可是百年不遇。”青平拍拍站在他身邊的文修的肩,將文修拉走。

此時,在院長的辦公室裏,姚遠與老院長一起站在玻璃窗前,他們透過玻璃窗,看著樓下的搬運人員從研究院裏進進出出。
“這次發現的文書、簡牘的數量雖然不是歷年來最多的一次,但卻是最有價值的。”
老院長平緩地說道,他目光始終落在玻璃窗外。老院長是位清瘦的人,年齡在六十歲上下。他是可親的,而且儒雅而博學的人。
“從發掘的位置上看這些文書與簡牘極有可能是‘GL21’的陪葬品,對它們的解讀將有助於揭開‘GL21’木乃伊的身份之迷。”
老院轉身朝書桌走去,他從書桌上拿起了一份傳真交與姚遠。這份傳真是從新疆考古前線傳回來的,是份現場發掘報告。
“木乃伊的死亡原因查明了嗎?”老院長坐回書桌,雙手併攏,一雙睿智的眼睛看向姚遠。
“在木乃伊的頭骨發現了撞擊的痕跡,需要法醫的鑒定才能確定是意外還是謀殺。”
姚遠收起傳真,用平淡的語氣說道。
“這個我會去聯繫。”老院長點了點頭說道。
姚遠將信息傳遞後,便起身要走,他一向是個講究效率的人。
“姚博士,這次的工作對重新認識樓蘭的歷史將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真誠的感謝你的合作。”
老院長起身熱情的握住了姚遠的手,真誠的說道。
“這也是我的榮幸。”
姚遠的語氣仍舊是不冷不熱,但他說得無疑是真心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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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骨模型是根據木乃伊的頭部真實大小製作的,它由石膏澆塑,肌肉部分將由粘土填補。當然肌肉部分最為重要,所以這一部分不會交由助手去做,而是由冰淩單獨完成。
冰淩主修的是美術專業,擅長塑像。有一段時間冰淩與法醫合作,重塑死者的容貌。成為了研究院裏的成員,是在厭惡法醫工作後所做的選擇,不過仍舊是與骨頭打交道。以前復原死者容貌,而現在這份工作則更像是在復原祖先容貌。
“這五官有著鮮明的歐洲人種的特點,無論是從鼻翼的寬度或是眉宇部分都可以輕易分辨出來。非常漂亮的五官,堪稱完美。”
冰淩在頭骨上粘上成條狀的肌肉,那容貌才剛有個雛形,但完成後的模樣就已經出現在冰淩腦中了。雖說由於黃金面具的原因,眾人早就認定這具木乃伊生前是個美男子。但冰淩卻只相信事實,於是當她重塑木乃伊容貌的時候,她才由衷的感嘆了起來。
“而且非常的年輕,確切的年齡是19歲。”青平拿來了一份齒齡及骨齡的報告走了過來,應聲說道。
“這下可都全了,可以上交上頭了。接近歐羅巴人種、男性、19歲、身高178,體重60至65公斤。”
冰淩接過青平提供的資料,板著指頭算了起來。
“還不齊,死亡原因還在鑒定中。”青平擺擺手說道。木乃伊被運到了犯罪鑒定部門做鑒定,鑒定結果還沒有出來。
“姚博士的直覺真是超乎尋常。”春秋突然走了進來,用驚訝的口吻說道。他一早就去了犯罪鑒定部門,無疑是帶來了重要的消息。
“怎麼樣?有結論嗎?”冰淩急切地問道。
“腦中的異物果然是頭骨殘片,頭骨有細微的裂縫,是撞擊所致。”春秋邊說邊不耐煩的整理自己被風吹亂的頭髮。
“但是我檢查的時候頭部沒有外傷。我一直在琢磨這個,如果是撞擊,頭皮部分也會有損傷。”青平顯然很吃驚,當假設成為了可能,那麼其條件應該是要支持結論的。
“這點那幾位法醫也感到不可思議,但他們肯定那是致命傷。”春秋回答的頗為無奈,他始終都不明白姚遠何以一開始就知道這是撞傷呢?
“也就是說還說不準這到底是意外還是謀殺了?”冰淩很是失望,她很顯然很在意其結論。她對於自己復原的頭像主人都具有感情,這是她的一種職業性。
“也不儘然,是謀殺。”姚遠再次悄無聲息的走了進來,於是解剖室裏三人的眼睛齊刷刷的都看向了他。
“我剛跟法醫鑒定的負責人通了電話,探討了關於謀殺的可能性。有一個原因一直沒考慮進去:犯罪的行為。”
姚遠掃視了同呆在解剖室裏的三人,用極其平淡的口吻說道。
“鈍器猛撞擊頭部,頭骨裂開、頭皮組織損傷、流血。”冰淩遲疑了一下,看向姚遠,開口說道。冰淩畢竟在犯罪鑒定部門呆過,她對這些略知一二。
“第一次撞擊下一般是不會流血的。”姚遠面無表情的糾正冰淩的錯誤,他雖然對法醫學不瞭解,但在常識上掌握得比大多數人都來得多。
“也就是木乃伊只遭受一次的致命撞擊?”春秋略有所思的說道,追上姚遠的思維對一般人而言確實是需要些時間。
“就是不流血,頭皮部分也是會損傷的,會留下傷痕。”青平提出了一個疑問,他一直在冷靜的思考,為何他在檢查的時候發現不到正常撞擊下的各種痕跡。
對上青平那一臉的困惑,姚遠這才開口緩緩說道:
“這是較高明的犯罪手段。隔著柔軟的物體撞擊頭部,不會有聲響,也不會有任何外傷。這也可以解釋為什麼頭骨的裂縫那麼的細微,力被均衡作用在了頭部,更致命,但頭部不會有外在的任何傷痕。”
“原來是這麼回事,這實在是精心設計的謀殺。”冰淩佩服的看向姚遠,她不知道姚遠是如何推理出這個結論的,但無疑是正確的。
“你是如何得知的?”春秋好奇的問道,對於姚遠那非同一般的洞察力與邏輯能力他是領教了。但他仍舊是不明白,姚遠是怎麼知道其謀殺行為,就仿佛是他親眼所見。
“我查閱了不少案例檔案,發現了這種謀殺方法的存在。在公元五世紀的時候,中國開封的司法部門曾經判過類似的案子。”
姚遠淡漠的回道,對於必須解決的問題或迷惑,姚遠都會盡其所能去完成與破解,這是他的個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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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遠的住所是研究院提供的,就在研究院的附近。房子並不新,但很開闊,環境也幽靜。
接受了中國人類學院的委託工作後,姚遠便暫時的放棄了自己對“尖帽塞人”的遷徒研究。雖然他本就是因為研究“尖帽塞人”的遷徒而來到中國的,卻沒想到會被中國人類學院委託參與“樓蘭木乃伊”的研究。不過他也並不怎麼感到困惑,反而有種滿足感。
對於姚遠接受這份工作,在阿富汗參與大夏墓葬發掘工作的姚重華對此表示贊同。姚重華甚至多次在發送來的電子郵件裏詢問姚遠的工作進展程度,可見他對此的關注。
姚遠的祖上是盜墓賊,曾將無數古代珍寶販賣給了外國人,使得不少文物流失國外。這個盜墓世家,後來竟出了兩位權威的考古專家,一下子從破壞者的身份轉變成了保護者,這也算是種贖罪吧。雖然當初只是出於無知與愚昧,但身為盜墓賊之後的姚重華卻總是感覺自己罪孽深重,於是在後來選擇了考古為職業,也將自己的兒子培養成了考古學家。
每次打開計算機,姚遠都習慣性的打開郵箱,查找有無父親的郵件。雖然姚遠及其父親很少團聚在一起,但兩人一直保持著用電子郵件聯繫。閱讀了郵件,關了郵箱,姚遠打開了一個窗口瀏覽常去的考古網站。或許是因為職業性吧,姚遠除了考古外幾乎沒有別的愛好。當然他有時候也聽聽歌劇,拉拉小提琴或看看推理小說,但那並不是他的愛好,而是用來消遣的方式之一。因此,姚遠似乎是個乏味,沒有生活情趣的人。而事實上確實是如此。。
不過姚遠有一種特質,無論男女,一開始與他相處的時候總是會被他吸引。姚遠是個十分敏銳又腦子很好的人,他容貌出眾,為人冷漠而被認為是傲慢,但又因為冷漠而被想像成孤獨的人。於是總有些男男女女想接近他,與他成為朋友。當然這只是他給人片面的印象,如果跟他熟悉了,大抵都受不了他那冷若冰霜的態度。他這種人哪里會孤獨,他根本就是個無法親近的人。對別人毫不在意,如果不是出自工作需要他甚至連話也不對別人說,更別說成為某人的朋友了。
姚遠正瀏覽著信息,卻突然被一篇文章吸引了注意力。不,確切的說是被寫文章的人名給吸引了。那是篇關於貝比耶王的年代鑒定,作者論證了其中一位貝比耶王並非習慣上所認為的是繕善王,而是樓蘭末期的樓蘭王。這篇文章的作者叫蕭瑟,一見到“蕭瑟”這個名字,姚遠眼前立即出現了一位俊美少年的身影,然後那少年絕美的五官逐漸的與木乃伊的黃金面具重合了在一起。
難怪第一次看到金面具的時候會感到眼熟,乃是因為那根本就是蕭瑟容貌的翻版。

姚遠第一次見到蕭瑟的時候是7歲,那時蕭瑟是8歲。那年姚遠隨同父親由印度經由尼泊爾,遇到了父親的一位研究貝葉文書的朋友——那就是蕭瑟的父親蕭天秦。
那是個極其古老的寺院,姚遠的父親在禪房裏與蕭瑟的父親交談。姚遠獨自一人坐在石階上,看著經堂內一位年紀不大的孩子教其它同齡的喇嘛用梵文念經。那孩子沒有穿喇嘛的衣袍,穿的是世俗的衣服,頭髮卻似乎都沒有剪過,留得很長,很長,披在瘦弱的肩上。一張潔白如白玉般極其漂亮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但那長長的睫毛下面是一雙如一汪清泉般清澈的大眼睛。於是姚遠好奇了起來,寺院裏為什麼會有女孩子呢?姚遠細緻的打量著,不得其解。那孩子對姚遠的注視感到很不舒服,“她”不喜歡別人老看“她”,或許也是因為經常遭遇到這種情況。那孩子被姚遠死盯不放的視線惹惱了,“她”放下手中經書,朝姚遠走了過來。
“你幹麼老看著我?”那孩子看起來脾氣很不好,瞪大了那雙漂亮的眼睛,十分敵意的看著姚遠。“她”完全不似文靜的女孩子,於是姚遠倒有些吃驚一時也忘了回答了。
“像你這種外人是不可以進來這裏的。”見姚遠沒有回答,那孩子用大人的口吻說道,在“她”看來姚遠不僅缺乏禮貌,而且來歷不明。
“女孩子不是不可以當喇嘛嗎?為什麼你會在這裏?”姚遠面無表情的問道。他其實是將心裏的困惑給說了出來,並不是想要頂撞對方。不過那孩子一聽到姚遠的話,臉立即凶了起來,“啪”一聲就給了姚遠一個耳光。
後來要離開寺院的時候,姚遠才知道那孩子叫蕭瑟,是蕭天秦的兒子,根本就不是什麼女孩子。結果走的時候蕭瑟還在記恨,給了姚遠一記白眼。
再次相逢是在英國,那時姚遠16,蕭瑟17歲。由於蕭天秦去世,姚遠與他的父親去參加葬禮。往昔那個兇惡的孩子那時已經是個彬彬有禮的美少年,不過16歲的姚遠對於蕭瑟的美貌已經不再困惑了。但許是由於童年那不同一般的耳光見面禮,就這樣讓姚遠始終記得有這麼一個叫蕭瑟的人。

“這倒怪了,蕭瑟並沒有維吾爾族的血統,何以容貌如此的相似。”姚遠也只是低喃了一句,其實這個他全然不放在心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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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天啊!比那黃金面具還要漂亮幾分,我說冰淩啊,如此絕世美男,就這樣被你給塑造出來了。”
青平端詳著辦公桌上擺放的已經完工了的人頭像,表情誇張地讚嘆著。
“是被我給復原了,注意用詞啊。”冰淩將青平的臉拉離頭像,她可不敢保證青平這個色男不會在激動之下,對她珍貴的頭像做出傷害行為。
“我看那些記者又有說詞了。”文修打量了復原頭像後,只是微微笑道。他剛進院,進院門時還被記者攔截。這具木乃伊倒是十分的受到外界的注意,不時有報社的人要求採訪。
“木乃伊與金面具是禁止外人拍照的,這是基本保護措施。”春秋也走了進來,用嚴肅的口吻說道。
姚遠尾隨春秋身後,他一臉冷漠,徑直走到冰淩的辦公桌前。他仔細的端詳著頭像,面帶驚奇卻又一言不發。
“他的容貌非常的俊美,就像天使一樣。姚博士,你是人類學專家,樓蘭的男女是否都如此俊美?”
冰淩饒有興趣的問姚遠,她雖然出於職業的關係對人類學有所瞭解,但卻遠不及姚遠來得專業。
“有一些民族的容貌確實是有其出眾的地方,比如柏柏兒人中的圖阿雷格人。新疆古代的居民都是混血兒,常識中混血兒都比較漂亮。不過,這也是客觀的說法並不絕對。”
姚遠抬頭漠然的看了冰淩一眼,用他那一貫淡漠的語氣說道。他的目光隨即又落在了頭像上,他是看第一眼便驚呆了。除了亞麻色捲髮,碧眼外,這根本就是根據蕭瑟的容貌製作的頭像,相似度高幾乎達百分之九十九。
“這麼說所謂的什麼某個種族的容貌會比較出眾的說法,顯然是不正確的?”
冰淩繼續問道,姚遠雖然生性冷漠,但並不以其權威身份自居,他是有問必答。
“是的,沒有絕對。”姚遠再次抬頭回道,他的目光從復原頭像上移開,此時,對頭像的驚訝之情已經消失。
“這樣的容貌,這樣的年齡,到底是誰置他死地的呢?會是段歷史傳奇。”
用手中的刻刀,輕輕碰觸著頭像那完美的唇輪廓,秀美絕倫的眉宇,冰淩的眼神裏流露出些許嚮往。

“博士,有個重要發現。”
收藏室的劉雲風走了進來,打斷了姚遠與冰淩的對話,形喜於色的說道。他是來找姚遠的,姚遠負責的是棺木及其陪葬品的研究。
“我就過去。”姚遠也沒多說什麼就與劉雲風一前一後的離開。
見姚遠離開,解剖室的人員這才意識到姚遠雖然是“樓蘭木乃伊”的研究負責人,但他的個人那份工作是對棺木及陪葬品進行研究,而木乃伊部分才是由他們這幾個人負責的。但發現木乃伊頭部有異物,並提出撞擊及謀殺的正確見解的人居然都是姚遠。
“他實在是令人吃驚。”春秋喃喃說道,像姚遠這樣的人他是第一次遇到。
“要是每個人都有他那種腦子,那麼這個世界就麻煩了。”望著姚遠離去的身影,青平一本正經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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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藏室面積開闊,這裏原先是用來堆放資料的,作為清理文物的工作室還是頭一回。由於原先並無保護文物的設備所以準備工作花費了一些時間,再則棺內文物的整理又十分的費時,以至於當木乃伊的研究工作部分幾乎完成了,陪葬品的研究才開始。
棺木裏清理出來的文物都進行編號,擺放在架櫃上。四位清理文物的人員各自忙活著,並沒有因姚遠的出現而受干擾。
“是佉盧文字,應該是人名。”將存放貴重文物的玻璃櫃打開,雲風從編號GM30的位置上取出了一個小塑料盒。盒內裝的是一個不及五釐米,精巧無比的黃金印璽。姚遠接過盒子,將其打開,熟練的用夾子夾出印璽,放在了放大鏡下。
“貝比耶王?”姚遠用放大鏡讀著,腦子裏立即想到了蕭瑟的那篇文章,看來是得到了左證。
“這個象牙的印璽寫的卻是漢文。”雲風將另一個小盒子擱在桌上,那個盒子裏也裝有一個印璽。
姚遠用夾子夾出印璽,那象牙印璽比黃金印璽大了許多,所以姚遠單從肉眼就看得清楚。
“侍中。”姚遠讀出這兩個字的時臉上流露出了沉思的表情,出現刻有這二字的印璽顯然令他有點意外。
“在安歸迦王以後,繕善王才接受漢皇帝‘侍中’的晉封。現在出土這樣稱呼的印璽顯然在時間上不吻合。”
雲風自然也知道“樓蘭木乃伊”的碳14鑒定時間為公元前一世紀,但繕善王朝卻是在公元二世紀後,也就是在安歸迦王以後才接受漢皇帝的“侍中”封號,所以這在年代上銜接不起來。
“這很有意思,不可能是碳14測定方面出現了問題,這個‘侍中’應該有其獨特的意思。”姚遠饒有興致的說道,他的困惑也只是暫時的。姚遠顯然推測到了什麼,他有著過人的洞察力與推理能力,這使得他往往在別人還在迷惑不解時,他就已經有所覺悟。
“清理的陪葬品中屬於漢文化的占的比例有多高?”姚遠若有所思的問道。他的目光落於擺在他前面的彩棺上,這具彩棺帶有鮮明的漢文化色彩。
“五六成,除了部分陪葬品屬於外來物品,屬於樓蘭文化的反倒極少,這是個值得注意的現象。”雲風將盒子重新放回架櫃上,回過頭來對姚遠說道。

“博士,發現了一塊很特別的玉佩。”姚遠與雲風交談間,一位負責給文物繪圖的工作人員,從辦公桌上抬起頭來,大聲的對姚遠說道。
姚遠走了過去,見到了擱在桌上的那塊被稱為“特別”的玉佩。它確實很特別,呈現著不等邊的三角型形狀,而其中有一邊留有缺口。
“本認為是入棺的時候給壓碎的,但後來一直沒能找到另外一半。剛才在繪畫的時候卻又發現有一繩孔,就在正中部分,可見這原是當作一塊完整的玉佩使用的。但這種形制的玉佩,歷來都不見出土。”負責繪製文物圖片的顏秋華抬頭對姚遠說道。
“它不是完整的,還有一部分。”姚遠用戴手套的手拿起玉佩端詳著,淡然回道。
“那麼的它原狀是?”秋華迷惑的問道,他實在想不出這東西原型到底是什麼。
“圭。”姚遠只輕輕說了一個字,他沒有多做解釋。玉圭是三角形制,歷來都只有中國皇帝佩帶。
“圭只有中國天子佩帶,而且樓蘭人並無禮玉文化。”雲風提出了異議,即使此玉的原狀是圭,但在樓蘭王墓葬中發現圭無疑是很不可思異的。
“確實。”姚遠漠然回道,他心裏自有其見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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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國 倫敦
蕭瑟從圖書館返回家裏已經是深夜。他打開計算機,登錄常去的考古網站,看到了自己幾天前貼發的關於貝比耶王年代的論文有了新的回復。一看那回復者的名字叫姚遠,先是有些吃驚,後一看內容更是驚訝萬分。
內容上說中國新疆剛出土了一具樓蘭君王的木乃伊。根據同時出土的璽印得知其身份是貝比耶王,而年代是樓蘭末期。回復裏要求蕭瑟將被大英圖書館所收藏的,有貝比耶王名字的木簡照片傳遞過去。
“只能讓中國人類學院與大英圖書館雙方進行交涉,我個人無權提供照片。”蕭瑟打了這麼一句冷冰冰的話後,又想起那回復者的署名是姚遠,便又加上一句話。
“我對貝比耶王的木乃伊很感興趣,可否提供文字資料。”
將回復發出去後,蕭瑟坐在電腦前陷入了沉思。
姚遠,是同一個人嗎?
他今年曾在一次交流會上遇到姚遠,但姚遠顯然是沒有注意到他。說起來也奇怪,他們從很小就認識了,父親又是朋友,但兩人就是不熟悉。不過他倒是一直記得姚遠的模樣,身材修長、容貌英俊,很受同行肯定,但為人非常的冷漠、寡言、不易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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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慣上總是認為貝比耶王是繕善王朝時期的國王,而歷史上其實是有兩位貝比耶王:一位是繕善王朝時期;一位是樓蘭王朝末期。這位處於樓蘭王朝末期的貝比耶王年僅19歲去世,死於謀殺。這位不幸的年輕君王的木乃伊剛被發現,同時發現的還有無數的文書與木簡。

“文書的研究十分有難度,涉及到古代西域使用的各種語言。如若是佉盧文倒還容易,中國有很多精通佉盧文的專家。但栗特文與吐火羅文就成問題了,就是在今天,世界上精通栗特文的學者還是極其稀少。”
老院長站在典藏室裏,面對著一箱箱尚未啟封的文書嘆息。
大量的文書從千里之遙的發掘現場運回研究院,但研究工作進行得並不順利。雖說中國的古文字學家還是十分優秀的,但卻缺乏栗特文與吐火羅文研究方面的權威人士。
“我認識一位栗特文與吐火羅文研究方面的權威。他叫蕭瑟,是位華裔,而且他本人對這次的考古工作十分的感興趣。”
姚遠立即就想到了蕭瑟,蕭瑟雖然年紀不大,但在栗特文與吐火羅文研究方面極有成就,是無可爭議的國際權威。
“蕭瑟?我倒知道蕭天秦,他是貝葉文書方面的專家,可惜英年早逝。”
老院長略表驚訝的說道,老院長與蕭天秦有過交情。考古這職業從事的人雖說不少,但那幾位比較有成就的相互都是認識的,所以也可以說這個行業是很窄小的。
“他是蕭天秦的兒子。”姚遠補充說道,他沒想到老院長會認識蕭天秦。
“你有他的聯繫方法嗎?”老院長二話不說就認准蕭瑟了,許是因為對方是故交的兒子,況且又是出自姚遠的推薦,老院長也是十分的放心。
“有,他人現在在大英圖書館裏工作。”姚遠回道,他雖然不知道蕭瑟是否有空接受這份工作,但對於一位從事古文字研究的專家而言,這是個難得的機會。“樓蘭貴族墓葬”出土的文書不僅數量驚人,而且十分的珍貴。
“那就麻煩你跟他聯繫吧。”老院長高興的說道。雖然相處時間不長,但他完全信任姚遠。
“好的。”姚遠點頭應道。
“對了,你找我有什麼事情嗎?”以姚遠的性情,沒有要事他是不會無緣無故來找他的。
“如果漢武帝墓葬博物館同意,我打算親自到河南走一趟。”姚遠開口就提出要求,他並沒有說出前因後果。
“我會跟對方聯繫的,很快就會有答復。”
老院長知道以姚遠的性格從來都不會提出多餘的請求,也從不費多餘的口舌。一旦姚遠提出什麼請求的時候,便自然有他的考慮。
“整理出了一件很重要的文物,需要漢武帝墓葬博物館提供文物對照。”姚遠見老院長並沒有尋問,便主動解釋。
“是什麼樣的文物?”老院長頗為好奇的問道。
“半塊圭。”姚遠很難得的在嘴角勾起一個淡笑,令人費解的笑。
“哦?”老院長張了張口,有點吃驚。他倒還真沒想到會是關於半塊圭。
“很獨特的東西,看來樓蘭歷史確實是有其奇特之處。”老院長笑道,他似乎是明白了姚遠話語中的所指。
確實是出人意料的發現。就算在漢武帝墓葬博物館找不到另半邊玉圭,姚遠也還是認定了樓蘭王那一半玉圭的來處。根據這位不幸的年輕君王的陪葬品,姚遠得出了這個結論,而其“侍中”的印璽更是為此提供了左證。

幾天後,姚遠去了一趟河南的“漢武帝墓葬博物館”,他同時挾帶了那半塊玉佩的彩色照片。
“茂陵出土過幾塊殘破的玉佩,但沒有與這塊相似,或可以拼湊的。”在博物館裏,館長認真的看過照片,最後很肯定的說道。
“當初的發掘報告還在不在,我想查閱一下。”姚遠的習慣是認定了的東西就不會輕易放棄。
“這個沒問題。”
館長倒也是個有耐性的人,於是將姚遠領進了一間散發黴味的資料收藏室。
姚遠很快的找到了他所需要的東西,不過棺木的清理報告上確實是沒有記載關於類似玉佩的發現。
“茂陵發掘的時候是不是有發現盜洞。”姚遠問,這樣的結果他並不感到吃驚。中國古代的帝王墓葬絕大多數都難逃被盜的命運。
“是的,本來就是因為發現了盜洞,才發掘搶救的。當然,在古代也早就被盜過,不過棺木上的盜洞卻是近代的盜賊留下的。”
館長回道,用不解的目光看著姚遠,他不明白姚遠為何會問這個問題。
姚遠很清楚盜墓賊一旦光臨帝王陵後,立即掠奪的便是棺柩。最珍貴的陪葬品都是放置在棺柩內,而佩帶在屍體上的半塊玉圭有可能是被盜賊一起盜走的。
“麻煩你了。”姚遠用敬語的時候總是讓人有點吃驚,因為他那副冷漠的模樣,沒有幾個人有心理準備會得到他的感謝。館長先是一楞,後才笑了笑,說了句:“不用。”

三. 漢皇帝的禁忌愛情

“哇哇。。。。。。”一大早就聽到青平意義不明的驚叫聲,冰淩很受不了的撓撓耳朵,走進解剖室。
“青平,一大早你就在鬼叫什麼?”見到青平那副靈魂快出竅的模樣,冰淩十分好奇的問道。
“你到院長辦公室走一趟就知道。”站在青平身邊的文修對冰淩笑道,他笑得十分的詭異。
“哦,來了位栗特文專家。我倒聽說了,是姚遠推薦的。”冰淩在過道上就聽到其它員工提到了,不過她還是不清楚這有什麼值得驚訝的,也就是來了個外國的古文字權威而已。
“冰淩,你還是先有心理準備吧,別被嚇到。”青平已經稍微的恢復了正常,一本正經的對冰淩說道。
“難道三頭六臂不成。”冰淩覺得青平的話有點誇張。
“比這個還可怕呢。”青平撫住胸口說道,他的心臟都險些承受不住、報廢掉。
於是,冰淩悠閒的朝院長的辦公室走去,一探究竟。
冰淩的性格瀟灑,不拘小節,所以與院裏的工作人員都相處得很好,這也包括院長。平日閑來無事,冰淩經常到院長辦公室走動。
進了辦公室的門,冰淩就看到了屋裏除了院長、姚遠外,還有另一位很年輕的男子。但那男子背對著冰淩站著,冰淩沒能看到男子的模樣。
“這也實在是太巧合了,不過這天下容貌相似的倒是有很多。”老院長坐在辦公桌上,面帶微笑的對那位神秘的年輕男子說道。
容貌相似?原來是這樣。但與誰的容貌相似?冰淩琢磨起老院長的話。而這個時候那年輕男子剛好轉過了頭來,他無疑是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所以隨意的一個回頭,與冰淩打了個照面。後來冰淩回想起當時自己的反應,只能用三個字形容:見鬼了。
這。。。這。。。冰淩瞪大了眼睛,嘴張得老大,只差沒慘叫出聲來。
“冰淩,有事嗎?”老院長終於看到了杆在門旁的冰淩,問了一聲。
“沒事,沒事。”為了免於失態,冰淩逃也似的離開了院長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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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英圖書館那邊的工作基本完成,對貝比耶王的木乃伊又十分的感興趣。這使得蕭瑟接到姚遠的電話後,便不假思索的接受中國人類學研究院的聘請,從英國來到了中國。
與姚遠一同離開院長辦公室,在過道上,蕭瑟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紙片,遞給姚遠。
“對了,有一樣東西也許你會感興趣。”
蕭瑟的聲音十分美妙,有些低沉,卻又充滿磁性。
姚遠不吭聲的接下,打開一看,見是一行細緻的佉盧文文字與一行漂亮的古代漢字,從字體看可辨別是手抄的。
“‘柏木鬱蔥,朕心之悲慟’?”姚遠用沒有感情的聲音讀著那行古代漢字,然後他抬眼看了蕭瑟一眼。
“我是根據與木簡一同出土的銅錢確定了木簡的年代,推定了貝比耶王是在漢武帝時代的樓蘭君王。現在看來這是正確無誤的。”
蕭瑟在來中國前就已經從姚遠那裏得到了部分資料,從姚遠提供的資料裏他得知貝比耶王木乃伊的年代推定,這正好也是在漢武帝時期。
“現在看來,漢代史學家對於漢武帝私生活方面的記載是十分可信的,只不過漏掉了一些東西。無論是有意無意,他們漏掉了貝比耶王的部分。”
蕭瑟十分肯定的說道,他有一種與姚遠相同的品性,對於研究對象抱著一種客觀的尊重。
“這邊也發現了類似的證據,半塊玉圭。”姚遠一臉平淡的說道,他將蕭瑟給他的小紙片揣進了褲兜裏。
對於姚遠的話,蕭瑟的反應也是十分淡然。他能很輕易的聯想到這半塊圭出自何處,當然自古圭就是中國天子所佩帶的玉佩。
“我會相信貝比耶王在漢朝廷當過質子。樓蘭末期在強大的匈奴與漢王朝的夾縫裏生存,樓蘭王向漢朝廷派出質子是合情合理的。”
蕭瑟的話雖是隨口說出的,但這樣的假設是非常合理的,所以姚遠點了下頭以示認同。
“就假設這位樓蘭質子是從漢朝廷回國繼承王位的,然後等待他的是國內的宮廷陰謀。一次成功的,掩人耳目的謀殺。”姚遠頗有興致的說道,他喜歡有前景的假設。
“是的,那麼也可以給樓蘭的改朝換代提供一種新說法:漢皇帝擁有了與哈德良同樣的巨大悲痛,只不過是以兩種極端的方式發洩而已。”
哈德良是古羅馬的皇帝,他深愛的少年情人安提諾烏斯早逝,他給予了情人無上的哀榮。
蕭瑟的思維似乎有一種跳躍的東西在閃爍,這種東西很快就吸引住了姚遠。與蕭瑟的談話讓姚遠感到少有的愜意,姚遠那冷漠的黑色眸子很難得的散發出光彩。
兩人不知不覺的就走到了臨時的文書研究室前,這裏將是蕭瑟日後的工作室。
“謝謝你推薦了我。”蕭瑟在門口佇立,他笑著握住了姚遠的手,他那張絕色的臉上閃動著迷人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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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自己容貌與歷史上的貝比耶王的容貌相似,蕭瑟並不以為然。原因無它,以蕭瑟的知識面自然是知道容貌的美是出自勻稱的五官比例,而他所具有的五官是極其完美的。這種完美是一種模式,所以蕭瑟也就認為貝比耶王的容貌與他的容貌是同一種模式。但他卻根本沒去在意,如果兩張臉是一模一樣的時候,那就不是模式這種理論上的東西所能解釋的。

蕭瑟站在精緻的玻璃櫃前,櫃子裏擺放的就是那件價值連城的黃金面具。蕭瑟凝視著,陷入深思。
“金面具的文化起源於美索不達米亞,被古埃及人發揚光大,但中國的文化裏並無這種東西,就如同沒有權仗一樣。”
姚遠不知於什麼時候站在了蕭瑟的身後,他開口說話,將蕭瑟從沉思中喚醒。
“樓蘭文化是多元的,它吸收外來金面具的文化是完全可能的。”蕭瑟抬頭看向姚遠,他發表著自己的見解。對於突然出現的姚遠,蕭瑟並沒有流露出吃驚的表情。
“金子的純度很高,西域地區的冶煉技術達不到這個層次。”姚遠走進玻璃櫃,打量著櫃子裏的金面具。雖然文物存放室的光線有些昏暗,但金面具卻在角落裏閃閃發光。
“通過貿易獲得金子是可行的。”仿佛心有靈犀一點通一般,蕭瑟知道姚遠的意思,但他持相反的態度。
“比如說栗特商人所持有的羅馬金幣。”姚遠露出了一個嘲解的笑,他的笑容十分的有魅力,而且難得一見。
仿佛是被姚遠的笑容所吸引,蕭瑟不禁打量站在他眼前的姚遠。姚遠那初看起來修長的身子,其實是強健而結實的,他擁有一副健美的身材。仔細看起來,姚遠的五官也十分的耐看,俊美中帶著粗獷,充滿了不盡的魅力。
“你想說羅馬晚期金幣的質量都很低劣,不過我可相信商道存在著黃金貿易。”蕭瑟收起了落在姚遠身上的目光,輕笑著說道。他自然知道姚遠是故意曲解他的意思,雖然用羅馬金幣冶煉成金面具也還勉強說得通的,但羅馬後期的金幣質量實在是令人不敢恭維。
“金子是漢朝廷提供的,這在成份比例方面能得到很好的證據。如果再能證明金面具的手工也是漢人的,那證據就接近完美,無可攻懈。”
姚遠興致盎然的說道,他喜歡與蕭瑟談話,喜歡兩人對話時的那種近乎美妙的感覺。雖說蕭瑟的專業是古文字,但他卻掌握了與姚遠同樣層次的歷史知識,這令姚遠十分的讚賞,雖然他一向不會讚賞人。
“如果順著你的思維方向,那麼就只能得出漢皇帝製造了黃金面具,但這是悖論,中原文化中沒有黃金面具。”
蕭瑟略提高了語氣,此時他竟很想說服姚遠,雖然以往他從不認為他需要與別人爭論。
“當問題又繞回到開頭,就說明再爭執下去不會有結論。不過,文物鑒定專家會給出一份合格的鑒定報告,在上邊會寫道:繼承中國傳統金器物的手工技巧。”
姚遠抬了下英氣的眉頭,他的話裏帶著幾分抬杠味道,這顯然不是他以往的說話風格。
“我幾乎都想跟你打賭了。”蕭瑟綻出了一個淺淺的微笑笑,那是個很美的微笑。就如同那具金面具,完美的唇微微上揚,一個優雅而風味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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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蕭瑟與姚遠住在一起,這是研究院的安排。由於院長以為姚遠與蕭瑟是好朋友,所以理所當然的給安排在了一起,何況姚遠住的地方也很開闊。
在生活方面,姚遠與蕭瑟是兩種模式。姚遠嚴謹、不懂圓通,對待自己也是如此。他的房間讓人感覺不出是有人住的,非常的乾淨、整齊,進去的時候還以為是到了賓館的房間。而蕭瑟卻是個懂得舒適的人,他住進來的第一天,窗櫺上就擺上了一盆開著黃色小花的禾本植物。蕭瑟每天早上都起來給它澆水。

房間裏低聲播放著莫扎特的《夜後詠嘆調》,姚遠在上網讀閱著資料,並沒有留意到蕭瑟的出現。
“可以進來嗎?”蕭瑟站在門口,用手指輕扣著房門。
姚遠抬頭看了蕭瑟一眼,點了下頭。
“關於玉圭,我想起了一個人。”蕭瑟走了進來,站在了姚遠面前。
“日本東京大學的井上教授,他收藏不少中國古代玉佩,他的藏品裏有一塊玉佩也是半圭形狀。”
蕭瑟開門見山的說道,他的話語簡潔,有著姚遠的風格。
雖說蕭瑟負責的是文書部分,但卻在不自覺的情況下,幫姚遠查找了他所想要的資料。蕭瑟先是想到了自己認識的日本人井上收藏古代玉佩,然後登錄井上所建立的古玉網站,竟在站內輕易的就搜索到了一張屬於半圭狀玉佩的圖片。
“相同形制嗎?”姚遠抬頭看著蕭瑟,略表吃驚的問道。他完全沒想到蕭瑟會提供他這樣一個信息,這是蕭瑟專業與工作領域之外的。
雖說找到另一半玉圭的機會十分的渺茫,但姚遠完全信任蕭瑟,他絲毫不懷疑蕭瑟所提供線索的價值性。
“可以拿圖片與實物對照一下。”蕭瑟提議道,他可以將照片打印出來。研究院收藏的那塊非同一般的半圭玉佩他是見過的,不過他不能肯定,井上收藏的半圭與研究院收藏的半圭是否能對得上號。
“必須是實物與實物的對照才能知道吻不吻合。”姚遠將手臂支在桌上,抬頭對蕭瑟說道。頗有點破鏡重圓的意味,除非兩塊半圭拼湊得起來,若不,即使將一件完整的玉圭對分為二是極其少見的,但這並不意味井上的半圭就是他們所要尋找的那部分。
“那得跟井上談談,他或許樂意提供。”蕭瑟優雅的身子倚靠著書桌,他秀致的手指在書桌上輕扣著。
“你見過木乃伊的復原容貌嗎?”姚遠抬頭注視蕭瑟絕美的臉龐,問得有些唐突。他第一次留意到蕭瑟的美貌,發現蕭瑟的那五官竟如古希臘的大理石般唯美。
姚遠是個對於別人的美醜全然不在意的人,但蕭瑟的美貌是種極至的美,以至姚遠也不能完全無視。
“真的很像嗎?”蕭瑟擰了下秀氣的眉頭,淡漠的問道。在研究院裏,蕭瑟受夠了別人獵奇的目光,只因為他長得像貝比耶王的復原頭像。以往因為容貌被人關注也就算了,現在則更是麻煩,被人當成是兩千多年的歷史人物化身。
“怎麼說呢,模式,完美容貌的模式。”
姚遠並沒注意到蕭瑟的細微情感流露,所以他並不知道他剛才那句話是已經冒犯了蕭瑟。他的回答亦不是對蕭瑟使用蓄意的讚美之詞,更未曾揣摩蕭瑟的心理,但卻說出了與蕭瑟如出一轍的話語。
“呵呵。”蕭瑟笑了,那是爽朗的笑聲。他還真沒想到這世界上竟有人與他的思維如此近似的人。姚遠是除他以外,第一位將他的美貌詮釋為完美容貌模式的人。

蕭瑟從小就很討厭自己的容貌。對於別人總是為他的容貌所吸引、接近他這一點更是深惡痛絕。這當然也包括在很長的一段時間裏,蕭瑟都一直被人誤認為是女孩子,或中性的人。而所謂中性的人,便是兩性都吸引的體質,被女人告白,被男人追求。
蕭瑟的幼年生活過得十分的禁欲,這裏所謂的禁欲乃是指在於物質與精神方面的。
寺院的生活是清貧的,對於吃到可口、美味的食物的渴望在蕭瑟的心中並不存在。蕭瑟對於食物的理解十分的樸素,補充身體機能所必要的卡路里,這就是食物的全部功能了。所以就是後來回到了英國祖父母身邊,過著貴家少爺的生活,蕭瑟的飲食習慣還是保持著清淡的口味。
在情感方面也是如此。很小就被帶離母親身邊,父親又是位沉迷於古文字研究的學者,對蕭瑟關心很少。蕭瑟的童年生活是不正常的,沒有親人的疼愛,沒有玩伴。每天都與寺院老喇嘛呆在一起,識字、念經,完全像位小修士。不會撒嬌,也不懂玩耍,對親情沒有需求,對友誼也沒有渴求。這使得本該是天真、幼稚的蕭瑟顯得克制而成熟。過早的聰慧,更是讓腦袋填滿了不屬於他那個年齡段該擁有的深奧知識。於是智商將情商遠遠甩下,一發不可收拾。在這一方面上,姚遠與蕭瑟是相似的。
所以也就能理解蕭瑟根本就沒有多餘的情感,以愛情的方式去愛人。當然他還沒到姚遠那種極端漠視的程度,但身邊的人無法吸引他的注意成了無法辯護的事實。可想而知,長了一張招惹眾人注目、追求的臉在於蕭瑟是多大的苦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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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上教授是位漢學家。日本的漢學家都有一個特點:在中國古文化方面的鑽研一向都比中國學者刻苦,並且傾注更深厚的情感。井上就是這樣的一位漢學家,對中國文化的崇拜之情,遠遠超過了任何一位赴唐的奈良時代文人。
由於中國是個古老的禮玉國度,所以井上一直都在收藏中國古玉,其中尤為喜好玉佩。
“玉佩是贈情之物,是玉器中最具情感的對象。”如果問井上為和獨獨鍾情玉佩,他估計是會如此回答的。所以當他知道他的那一半玉圭似乎找到了另一半的時候,他十分的激動,二話不說就將古玉圭寄來了人類學研究院。

蕭瑟手上拿著一件郵件,邁著優雅的步伐走進收藏室。他的出現立即吸引了收藏室裏六位工作人員的眼球。除了姚遠除外,其餘那十隻眼睛都無一例外地,流露出異樣的色彩。
得知研究院來了一位像貝比耶王的古文字權威後,這些一向嚴肅的考古工作者也充滿獵奇之心。當然,他們更驚訝於蕭瑟那絕美的容貌,仿佛是造物主最完美的、用於炫耀的作品一般。
“井上的玉圭。”
蕭瑟逕自走到姚遠身邊,將郵件交到姚遠手上。對於投射在他身上的目光,蕭瑟一向忽略不視。這樣的目光他見多了,他從來都是不以為然。但讓他感到厭倦的是:以往人們還只是單純的為他的容貌吸引,那是驚豔的目光;而在這間研究院裏,這些工作者的目光卻要複雜得多。這些人或多或少都將蕭瑟當成了貝比耶王的化身,當然他們無一不是見過貝比耶王的復原頭像。
“到存放室去。”
姚遠高興的說道,他一手拿著郵件,另一隻手竟抓上蕭瑟修長的手臂。這一舉動姚遠是無意識的,不過蕭瑟還沒反應過來就已經被姚遠帶離了收藏室。
見著姚遠拉著蕭瑟離去的身影,收藏室的工作人員先是吃驚的眨眨眼,後便又若無其事的埋頭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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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遠一直抓著蕭瑟的手臂,直到來到存放室門口姚遠才放手。姚遠顯然沒有意識到他始終抓著蕭瑟的手臂,更沒想到對蕭瑟而言,這是他第一次被人這樣拉著手臂。感覺自己就像是一位需要牽引的人,或是一個孩子。蕭瑟輕輕捏了下手掌,只覺得那只手臂被姚遠有力的手掌抓得有些生痛。
姚遠拿出鑰匙打開了存放室的門與蕭瑟走了進去。
存放室的空氣有些陰涼,又由於此時已近黃昏,光線不足的存放室昏暗一片。
姚遠開了燈,燈光是曖昧的橘黃色,很溫和、很神秘。
“這玉圭是井上在78年從河南的古玩店裏淘的,用了十五元錢買下。那店主以為是塊破碎的不值錢古玉。”蕭瑟輕笑著說道,他站在姚遠身旁看姚遠拆郵件。此時他的心情很奇怪,居然有種澎湃的感覺。
姚遠拆郵件的模樣專注,動作細緻,仿佛在他手上的是某件絕世珍寶。
“古玉的鑒定要從沁色方面入手,不過這兩塊玉的顏色是不會一樣的,就算它們原先是一體的。”
姚遠邊說邊拆開郵件層層的包裝,最終從一個精緻的盒子裏取出了一塊玉片。玉片呈不等邊三角形,玉身上亦有一繩孔,用以穿戴。玉片的沁色是泛灰的渾濁色,已經看不出它的原色。玉片缺乏玉質感,看起來頗為脆弱,想來是在潮濕地方存放久了。
研究院收藏的那塊玉圭是乳白色的,這或許是它本來的原色,看來極可能是件珍貴的羊脂玉。不過歷經兩千多年的歲月後,那溫潤無比的質地早已經不具備了。
“看起來沁色的很厲害,原先應該也是白玉。”姚遠用夾子取出了玉片,將其放在放大鏡下。蕭瑟將頭靠了過來端詳著,低聲說道。
“可以肯定是年代久遠的古玉,不過不知道缺口能不能吻合。”姚遠用放大鏡認真的觀察玉片後,抬頭對蕭瑟說道。
“借你的手一用。”姚遠夾起了放大鏡下的玉片,對蕭瑟說道。
蕭瑟輕笑著伸出了手,將手掌打開。
姚遠將玉片輕輕的放在蕭瑟手心中,雖然戴著薄薄的手套,蕭瑟還是感覺到手心傳來的一陣冰涼。
姚遠轉身朝身後的玻璃櫃走去,他打開櫃門,取出了研究院收藏的半圭古玉。他用手中的夾子夾住玉片,小心翼翼的將其放在放大鏡下。
“玉片本身有沒有細微的小米紋?”蕭瑟仍舊站在姚遠的身後,對仔細觀察玉片的姚遠問道。
“有,雖然表面磨損,但還是看得出來。”姚遠回道,他專注於顯微鏡下的玉片,尋找更多信息。
“我手上的玉片缺口很有特點,有著利器砍動的痕跡。”蕭瑟低頭打量著手心中的玉片,他發現了一個小細節。
“那你原先以為是用什麼方式分離的?”姚遠抬起頭看著蕭瑟說道,他的嘴角勾起了一個魅笑。
“當然是設想比較文明的方式。”蕭瑟笑道,他的眼中閃動著是一絲調皮的色彩。這難得一見的調皮,讓蕭瑟在姚遠眼裏顯得親切。
姚遠定定的看著蕭瑟,他嘴角的魅笑逐漸的收起。
隨即,姚遠又恢復他一貫的淡漠。
“這或許就是我們要找的那一部分。”姚遠用戴著手套的手拿起放大鏡下的玉佩,他舉起玉片對蕭瑟說道。
“劉徹的部分。”蕭瑟補充了一句,他也將自己手中的玉片舉起。
兩人各執一片,緩緩的將其拼合在了一起。
這兩塊玉片竟如此的吻合,銜接處沒有任何的縫隙。
兩片分離千年的玉片,在千年後終於又一次合在了一起,再一次組合成了一塊完美三角型的玉圭形狀。

一塊象徵中國皇帝無上權威的玉圭,在兩千年前被一位雄才大略的偉岸皇帝用一把利劍一刀砍開。一件自己留下,一件交由異國的君王帶走。或許最初是期待著再次的相逢,一人一半的玉片會重新拼合,但中國的皇帝卻是再也等不到這樣的一天。
遐想著飄著細雨的漢皇宮裏,中國皇帝收到了一份來自遙遠西域的信息,那或許是分離後第一次得到對方的信息,但卻是死亡的告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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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蘭貝比耶王木乃伊”的發現,轟動了整個考古界,這是意料中的事情。精美絕倫的樓蘭王黃金面具、被謀殺的19歲容貌絕美的樓蘭君王、再加上其與中國古代最偉大的皇帝漢武帝之間曖昧的關係,堪稱最為綺麗的歷史傳奇了。

木乃伊研究工作幾乎已完結,難得有閒空的時間,研究人員便聚在一起,泡茶聊天。由於這段時間大夥關注的都是關於貝比耶王木乃伊的事情,於是他們的談話內容也是圍繞著貝比耶王展開。只不過平日嚴肅的學術交談,今天有點變味,他們談論的是貝比耶王與漢武帝之間的關係。
“這個可以叫做漢皇帝與樓蘭君王的禁忌愛情。比那個莫臥兒國王,泰姬什麼的都要浪漫。”
冰淩滔滔不絕的說道,她顯得有些興奮。當她得知了姚遠的發現時,別人都在嚷著:不可能吧。她卻很快接受了這個令人驚訝的發現。
“將圭當信物,一分為二,也真是情誼綿綿啊。我都要佩服起漢武帝的大膽來了。”
呷了口茶,潤潤喉,冰淩繼續說道。
“應該是佩服姚博士才是吧,這種猜想不到的事都能被他給證實了。”
文修從報紙裏抬起頭來說道,他正在閱讀有關貝比耶王研究成果的報道文章。雖然研究院禁止記者拍照、採訪,但記者就是無孔不入。所幸他們並不知道關於半圭等細節的事。
姚遠在這幫研究員眼裏的形象,幾乎已經接近怪物。人長得迷死人不說,頭腦又好得讓人懷疑他不是人類。以冷漠的態度一視同仁的對待身邊的人,從不說多餘的話,從不浪費時間在交流上。這樣的一個人,顯然不是他們這幫傢伙所能理解的,即使考古界裏怪才不少。
“你不會也被他給迷去了。”坐在文修身邊的青平說道。他拿起捲在手裏的一份雜誌輕敲了下文修的頭,以示提醒。文修在研究院裏算是最年輕的後生,而青平又似乎經常當他是位孩子。
自從姚遠出現在這研究院後,每個人都在談論著他,雖然他們這些人是最不喜歡閒言閒語的。
“哦,有人吃醋了。”冰淩噓道。她一向說話口無遮攔,而且偶爾喜歡抓弄人。
沒想到文修的臉竟然漲紅,他將頭重新埋沒在報紙裏,假裝閱讀。
“冰淩,你這樣抹黑我們倆,是否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啊。”青平笑道,他若無其事的喝著茶,顯得悠然自得。
“《史記》關於劉徹這位皇帝的私生活方面寫得倒還真實,只不過不知道司馬遷為何沒有關於這段風流逸事的記載。”
春秋假裝沒留意文修與青平間發生的小小插曲,他一本正經的對冰淩說道。似乎是故意將話題引回正題來,不讓冰淩再興風作浪下去。
“他可能是不知道,兩個君王偷偷摸摸的地下戀愛。”青平擺擺手說道,他一幅這種事不新鮮的表情。
“不論其真實度有多高,這種事總讓人感覺很太浪漫。”
冰淩的興致轉回到原先的話題上,又開始談論起了貝比耶王與漢武帝之間的曖昧關係。
“更別說用圭當信物實在是浪漫到家,如同愛德華二世,將自己的王權與男情人分享。感覺是有這個意思。”冰淩興奮的說道。由於冰淩是雕塑系畢業的,有點古希臘人的精神,所以對於同性戀持的是支持的態度。
“一位君王一旦將自己的王權與別人分享,那便是位不理智的君王。”青平將茶杯擱在茶桌上,發表自己的見解。
“這才是愛情的真摯之處。”冰淩持反對態度。
“那是蕭博士吧,還有姚博士。”春秋突然望著門口說道。
此時,姚遠與蕭瑟正好從解剖室的門口走過。兩人並肩走著,在親密的交談著什麼。
“這兩個人實在是詭異啊。”等姚遠與蕭瑟走遠了,冰淩才開口說道。
“就姚博士這個人而言,性格冷漠到極點;而蕭博士更不用說的,完全是位冰美人。這樣的冰冷二人組,真搞不懂他們是怎麼成為朋友的。”冰淩接著說。
“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春秋說道。在他看來姚遠與蕭瑟都太過於相似了,所以成為朋友並不為奇。
“這個我知道。不過看到兩位對人一向冷漠的人,卻能如此親密的走在一起,總是讓人難免胡想。”冰淩笑道,她可是敢肯定這兩人之間一定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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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遠的工作基本上是完成了,剩餘部分完全可以交由助手完成。一旦結束了中國研究院的委託工作,姚遠將重新回到羅布泊,繼續他的“尖帽塞人”的遷移研究。
“這麼說你打算起身去新疆?”見姚遠在打包行李,蕭瑟喃喃問道。
對於姚遠到中國來的目的,蕭瑟曾聽姚遠說過。
“是的,這本就是我最初的目的。”姚遠抬頭看向蕭瑟,點頭回道。
“我倒是沒到過新疆。”蕭瑟若有所思的說道。
新疆是古代樓蘭、高昌、龜茲等西域古國的所在地,對蕭瑟而言有著不小的吸引力。
“等文書的翻譯工作完成,或許我會去走一趟也說不定。”蕭瑟喃喃自語。
“什麼時候去?”姚遠問道。
雖然蕭瑟更像在喃喃自語,但姚遠顯然聽得很仔細。
“再一個月吧。”蕭瑟低忖了一下。

四. 夢回樓蘭

在風沙飛揚的小城鎮鬧市裏,一輛最新型的白色越野車停靠在路邊,與四周穿著民族服飾的行人顯得十分的不搭調。
姚遠從市場裏走出,肩上扛著一箱礦泉水,朝他那輛嶄新的越野車走去。
這輛新車是幾天前用高價從附近的城市裏買的,原先那輛有點陳舊的車在跑了幾千里路後,終於耐不住沙漠的高溫與風沙的摧殘,報銷了。
車廂後座塞滿了食物與水,足夠姚遠使用上一個月。將最後一箱礦泉水擱放在一堆罐頭食品上,姚遠在狹窄的空間裏轉動身子。準備從後車座鑽出來的時候,姚遠聽到了前座的車門被敲擊的聲音,於是姚遠將頭往外一探。
“真是巧,在這裏遇上了你。”蕭瑟那張光彩照人的臉就這樣的出現在了姚遠的面前。
“你什麼時候來到這裏的?”姚遠鑽出車廂,站在蕭瑟面前。面對著突然出現的蕭瑟,他的臉上沒有一絲吃驚,不過口氣卻很親切。
“一天前,工作提前完成了。”蕭瑟笑道,他顯得頗為高興。蕭瑟完全沒想到,會在這樣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鎮裏碰到姚遠,他還以為姚遠早就進入了羅布泊。
“有什麼計劃嗎?”姚遠問道,他用對待朋友般的親切口吻對蕭瑟說道。
姚遠從上衣口袋裏掏出了一包煙,他動作輕巧地從中取出一支煙,熟練地點上。他的一連貫動作優雅而耐人尋味。只是一個點煙的動作,卻讓站在他身邊蕭瑟看得有些失神。蕭瑟沒見過姚遠抽煙,更沒見過連抽支煙都這樣魅力四射的人。
出於職業精神,在研究院裏姚遠是不抽煙的,但出了外頭便不一樣了。
“沿著古代商道走一趟。”蕭瑟未加思索的回答,同時將目光從姚遠身上轉移。
“你呢?塞人的研究進行得怎樣。”蕭瑟平緩地問道。他眯眼,抬頭望著風沙飛揚的天空。
“失敗。塞人在西域區域出現的年代上限到東漢,所謂塞人是樓蘭人祖先的觀點是絕對錯誤的。”
姚遠輕描淡寫的說道。他這一個月多月在敦煌等地區走動,收集月氏人活動的資料。但卻發現月氏人與樓蘭人在文化方面是相同的,歸屬同一個族群。而不像以往的學者所認定的那樣,樓蘭人是古希臘歷史學家希羅多德所提到的“尖帽塞人”。
“這是個不小的發現,恐怕會引起學術界的一番激烈討論。”蕭瑟略表吃驚的說道。人類學不是他的專業,不過他對人類學還是有一定的瞭解。
正說間,一陣風沙刮過。蕭瑟抬手,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又輕輕拍去沾在白襯衣上的沙塵。蕭瑟的動作柔和、自然,給人一種流暢、飄逸的感覺。
“到車裏坐。”姚遠第一次做出了體貼人的舉動,他打開了車門,將蕭瑟邀進車內。由於這個小鎮靠近沙漠,所以時不時風沙大作。
“你在這裏補給,下一站是羅布泊嗎?”
蕭瑟坐在姚遠旁座上,他目光落在車前方的車鏡上,前車鏡映出了姚遠修長的身影。
“對,我準備去樓蘭古城遺址和‘古墓溝’墓葬群。”姚遠將煙蒂丟出車外,隨手將玻璃窗關上。
姚遠發動汽車,將車開離鬧市。
“我也打算去羅布泊,不過租不到好的越野車。”蕭瑟望著窗外一逝而過的風景,頗為無奈的說道。
“第一次進入最好請個嚮導。”
擋風鏡前映出蕭瑟的身影,在姚遠看來那身影是很纖瘦的,根本就不適合到羅布泊這種自然環境惡劣的地方冒險。另外在羅布泊是最容易迷路,如果沒有一位熟悉環境的當地人當嚮導,對於初入者而言根本就別指望走出來。
“若不和你結伴吧。”蕭瑟遲疑了一下,才對姚遠說道。這也是目前看起來最好的解決辦法了,雖然他一向不喜歡麻煩別人。
“車頂上能再裝上三四十斤的物品,這沒有問題。”
姚遠很是爽快的說道。若是以往他是會謝絕跟別人結伴的,而這次,或許因為對象是蕭瑟的關係,他很欣然的同意了。
“不過,羅布泊的氣候,你的體質恐怕消受不了。”
姚遠將目光落在蕭瑟的身上,不無關心的說道。
他去過羅布泊自然知道不是處輕易能去的地方。要有強健的體魄、極高的適應能力才能應付如此惡劣的環境,而蕭瑟顯然不具備。
“我們要不要賭一賭?”
蕭瑟對姚遠綻出了一個迷人的笑,笑得頗為危險。
他知道姚遠是從他外型上斷定他不適合去羅布泊,他是長得清瘦,但不要以為他就很弱。
“你也太小看我了,我可是去過不少人跡罕至的地方。”
蕭瑟不服氣的說道。蕭瑟自小跟隨著父親在世界各地走動,養成了極好的適應能力。蕭瑟童年的經歷幾乎是跟姚遠一個模子印出來的,只不過姚遠並不知道而已。
眼前這個看起來纖瘦,柔弱的男人是不能以平常人的目光看待的。這點,姚遠在日後還將逐步領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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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小鎮往西走,就進入了羅布泊區域。在廣闊平原上驅車馳騁,一路與炎熱和風沙相伴。觸目所及的是戈壁;是風蝕殘丘,蒼涼而荒蕪。這裏所特有的土丘與溝谷相間的地貌形態,就是所謂的“雅丹”地貌。“雅丹”原是維吾爾語“雅爾”的變音,原意為陡崖。
姚遠的車沿著已經乾涸的孔雀河河面行使,樓蘭古城就位於孔雀河的下游,這一地區地勢十分的險峻,土丘與溝谷的高差懸殊,可高達四五十米。
眼見天色已晚,道路又險峻,姚遠將車停靠了下來。晚上他與蕭瑟將在孔雀河溝裏過夜,明天一早上路的話,黃昏就能抵達樓蘭。

兩個人不吱聲的各自支著帳篷,這一路上這兩個人都很困頓。一般人單只抵制人體難於承受的高溫就已經有些吃不消了,又何況姚遠的新車在路上還壞了兩趟。停在烈日下修車,一修就一個鐘頭。坐在車陰影下的蕭瑟都覺得自己快被高溫給蒸發了,而鑽在車底,滿頭大汗修車的姚遠,就更別說有多消耗體力了。
姚遠本來是以為蕭瑟沒有在嚴酷環境生存的經驗的,但見蕭瑟用熟練的技巧,三兩下就支好了帳篷,心裏便不再有擔慮。


篝火點起,驅逐寒冷,帶來光明。
蕭瑟與姚遠圍著火堆,一起用餐。他們身後是兩個支好的帳篷,在火光的照耀下,泛著紅色。
“你來過幾趟羅布泊?”蕭瑟用完餐後,抬頭與姚遠交談。這一路上姚遠都十分專心的開著車,兩個人幾乎沒有怎麼交談。
“連這次算,是第二趟。”姚遠低頭用餐,英俊的臉龐在夕陽餘輝照耀下顯得有些疲憊。
“你的記憶力算得上驚人。”蕭瑟不加掩飾的稱讚,姚遠過人的記憶能力讓他佩服。只有親身經歷過,才知道羅布泊的地勢多麼地錯綜複雜。就是有當地嚮導外加一份精確地圖,很多人還是會因為迷路而耽誤行程。但姚遠卻僅憑超人記憶力就能正確無誤,簡直可以稱之為‘輕易’就來到了孔雀河下游。
“在沙漠裏只有衛星定位器才是可靠的。”
對於被別人稱讚,姚遠一向不以為然。稱讚的話語他從小聽到大,但卻從不覺得自己真的有不同於別人之處。
“到了古墓溝,有個補充物資的地方-——一個小的村子,我們可以到那裏補給飲水。”
蕭瑟在篝火前攤開一份地圖,找到樓蘭古城不遠處的一個村子標誌,抬頭對姚遠說道。
在沙漠裏旅行不能缺飲用水,飲用水是多多益善,要盡最大可能攜帶上路。這點經驗到過撒哈拉沙漠的蕭瑟自然是有的。
“嗯。”姚遠贊同的點了下頭。
和蕭瑟結伴旅行有一個明顯的好處,蕭瑟的靈敏與細心方面優勝於姚遠。在險惡的環境下,像蕭瑟這樣的夥伴才是值得信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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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漠的氣溫日夜溫差極大,白日地表氣溫可以高達四五十度,而到了夜間便急速下降到零下四五度的情況也是有的。所以在沙漠旅行,白天要防止高溫下中暑、脫水,晚上則要抵制突如其來的寒冷,所以一般人的體質是根本承受不了的。一開始姚遠認為蕭瑟的纖瘦體質不適合羅布泊,便是出於對這裏的惡劣環境的考慮。不過蕭瑟除了身子看起來比較單薄外,他的身體卻是十分健康的。蕭瑟的意志也比他的外貌給人的印象堅韌許多,這一點要與蕭瑟相處久了才會發現。

早早的就鑽進帳篷的睡袋裏,為了不讓寒風吹進帳篷,帳篷的四個角都埋進了沙裏。不過寒冷就如同空氣一般無聲無息的滲透多重的防護,鑽進身體裏。或許是因為這些外在原因,蕭瑟這一夜睡得十分的不塌實。連做了好幾個夢,一再的醒來。
第一個夢裏蕭瑟孤零零的站在無邊無垠的沙漠上,黃昏的霞光將他與天地融為一色。站在無人的荒漠上,蕭瑟感到非常的孤獨與悲涼,他不停的在荒漠上走著,卻不知道要往何處去。突然,耳邊傳來了一陣駝鈴聲響,聽起來十分的遙遠。蕭瑟抬頭,但看不見駝隊的蹤影,於是他失落而悲傷的朝天際喊道:
我將往何處去?
駝鈴聲消失了,一個熟悉卻又陌生的聲音在遙遠的天邊響起。那話語是如此的親切、溫情、纏綿悱惻,但蕭瑟卻無法聽懂。無比的悲傷襲擊了蕭瑟,一種不屬於他的強烈地思念之情鑽進了他的心裏,令他熱淚盈眶。
你在哪里?
蕭瑟痛苦的喊叫著,他捂住了耳朵,跪倒在了沙地上。夕陽下,他孤獨的身影被拉得很長很長。
這是第一個夢,蕭瑟從夢中驚醒了,但他漸漸地又進入了另一個夢境。
在這個夢裏,蕭瑟夢到了巍峨的宮殿,輕薄的紗帳在微風中飄動。透過紗帳,可見昏暗的開闊大廳,一盞高腳的青銅油燈在角落裏燃燒著,散發出有限的,橘黃的光芒。油燈下的幾案上擺著一張木簡,木簡攤開一半,一旁還擱著一支毛筆,木簡上寫有好幾行字,蕭瑟像似讀懂了卻又似未曾讀懂。但卻又聽到了一個幽遠的聲音在念著木簡裏的字,那聲音用毫無感情,念公文般的刻板口氣在宣讀著。蕭瑟只覺得身子寒冷,他抱住了纖瘦的身子,痛苦的縮成一團。
別再念了!
蕭瑟懇求著,他覺得非常的難受,但那難受並不是因為寒冷。
別再念!我不聽!
在夢中蕭瑟抱住自己抖瑟的身子,流下了悲傷的淚水。
你在哪里?
那令人痛苦的宣讀聲消失了,又響起了一個深切的男聲。
你在哪里?
那男聲又一次叫喚著,更為急切。
我在這裏。
蕭瑟哽咽,朝空氣張開了雙臂。他絕美的臉非常的悲痛,臉上沾滿了晶瑩的淚水。
四周風起,油燈被熄滅了。那男聲再次響起了,已變為淒厲。
你在哪里?
蕭瑟又一次從夢中驚醒了,他發現自己眼角有淚,只知道做了個非常悲傷的夢,但卻忘記夢見了什麼。於是蕭瑟又睡著了,而他也再次做著夢,但這個夢他多多少少記住了一些零碎的片段。他夢見了那面與自己容貌相似的金面具,夢見了半塊玉圭,最後還夢見了姚遠,不過姚遠卻穿著一身漢代皇帝的黑色禮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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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昨晚沒能好好休息,蕭瑟清晨起床後精神並不好。
坐在駕駛座上,蕭瑟雖然十分的疲憊,但還是硬撐著開車。蕭瑟與姚遠交替開車,這也是為了避免因連續開車而過度疲勞。
“我來開。”姚遠見蕭瑟精神不好,便與蕭瑟交換座位。他這不只是為了體諒蕭瑟,更是為了路途的安全著想。
“抱歉,我昨晚沒睡好。”蕭瑟歉意的對姚遠說道,他本來是想掩飾自己的疲憊的,但還是被姚遠發現了。
“這裏夜晚的氣溫很低,車廂後有一條毯子。”姚遠理所當然的認為是寒冷使得蕭瑟沒有睡好。
“不,是夢魘連連。”蕭瑟用自我解嘲口氣的說道,雖然他自己也知道因為做夢而沒睡好聽起來像謊話,但卻真的是如此。現在已經不大記得夢都夢到些什麼,但卻覺得昨夜的夢使他身心疲憊。

姚遠開車的時候一向很專注,專注的幹手邊的活是姚遠的習慣,心無旁騖或許是姚遠的成功原因也說不定。
“這就是羅布泊了?”小睡了一會兒,蕭瑟的精神好了很多,當車從羅布泊乾涸的湖底的鹽層開過,蕭瑟將頭探出了窗外。
“由LAP(拉布)我就聯想到LOP(羅布)來,樓蘭繕善與羅布泊的名稱很有聯繫,不是拿國名做湖名,就是拿湖名做國名。”
蕭瑟是古代語言學家,出於職業的關係,他很自然的就從語言學的角度分析樓蘭與羅布泊的聯繫。
“《水經注》引釋氏的《西域記》稱羅布泊為牢蘭海,這個牢蘭與樓蘭也只是同名異譯而已。”蕭瑟見姚遠認同的點了下頭,便又繼續說了下去。
“吐蕃語名羅布泊為NOB,名大繕善城為NOB-CHEN,名小繕善城為NOB-CHUNG。國與湖名同一名稱,這是很有力的證據,況且西藏古代經文家的翻譯一向謹嚴。”
蕭瑟的觀點無疑是正確的,所以姚遠又點了下頭。
“NOB應該是羅布泊最初的稱呼,後來顯然是讀音發生了轉變,便變成了LOP,所以LOP,NOB指的都是羅布泊或繕善。”
姚遠也發表著自己的見解,雖然他是個人類學家,但對於語言方面的知識他多少也掌握一些。
“確實是這樣。”蕭瑟也贊同的點點頭。他與姚遠總是能輕易的就理解對方的想法,如果這兩人早年有機會好好坐下聊聊,或許現在已經是最親密,最知心的朋友。

車繼續奔馳在廣闊的荒漠上,它的身後捲起了一陣沙土。此時已經是正午時分,前頭的天際卻昏暗了起來,大自然以它的魔手正在悄悄的醞釀著一場沙塵暴。
“情況不妙。”蕭瑟望著昏暗的天際,不無憂患的說道。
“先找個地方停車。”姚遠對於沙塵暴的是有思想準備的,所以面臨的時候便顯得十分的平靜,當然他一向是個冷靜的人。
羅布泊的沙塵暴非常的頻繁而且危險,就不說連車帶人被風沙掩埋的幾率有多大,就是你活著度過了沙暴的襲擊,但隨後往往面臨迷路的困境。一場沙暴過後,四周的環境便面目全非了,在羅布泊遇難的探險員很多都是因為遭遇了沙塵暴,不知所終。
姚遠將車開到了一座殘破的古代烽火臺下,他選擇背風的地方停車。這樣沙暴襲來,汽車不會遭到直接攻擊,有烽火臺為阻力,就不用擔心會被沙土掩埋。
沙塵暴離汽車還有些距離,所以姚遠與蕭瑟靜便坐在車內,等候沙暴的來襲。
姚遠若無其事的點起了煙,而蕭瑟也是鎮靜的坐著,這兩個人都面不改色的等候著。但他們顯然沒怎麼等待,沙暴的來勢猛烈,只是一眨眼功夫,就聽到車外風聲呼呼大叫,沙塵鋪天蓋地而來。汽車的玻璃被沙礫砸的咚咚直響,車身也被大風刮得搖晃不已,眼前的能見度立即為零,天地黑漆一片如同夜幕降臨了。
“看來一時半會走不了了。”蕭瑟輕嘆了口氣說道,他擔心一但被沙塵暴耽誤,天黑前抵達不了樓蘭。這次沙塵暴的強度不小,讓人覺得沒那麼容易就能停止。
“這裏的沙塵暴來得快去得也快,不過十分猛烈。”由於耳邊都是呼呼風聲,對話起來顯得有些吃力,所以姚遠將自己的聲音提高了。姚遠的話剛一說完,車身突然出現了一陣猛烈的顛簸,一時沒有準備的姚遠與蕭瑟都被摔出了座位。不過在被摔出座位前姚遠急忙抓住了黑暗中的蕭瑟,他用手臂環抱住蕭瑟的肩,將蕭瑟壓在了自己身下。
“你沒事吧。”顛簸過後,姚遠立即將手臂從蕭瑟的肩上拿開,坐回自己的座位上,用冷靜的口吻問蕭瑟。
“沒事。”蕭瑟也重新坐回座位,黑暗中兩人都看不到對方。
“你的手臂傷得重不重。”蕭瑟試探地問姚遠。剛才兩人被摔出座位的時候,姚遠護著他,手臂好象是撞上了車頭擺放的一堆金屬物品。
“現在還不確定。”姚遠也只是淡漠的回道,他只是感到被什麼東西給刮到了。血估計流了不少,至於傷口深不深,四周漆黑一片,也看不出來。
“你在幹什麼?”聽到身邊磕磕碰碰的聲音,姚遠知道蕭瑟在狹窄的車內找著什麼。
“找工具箱。”黑暗中傳來蕭瑟的回答聲。工具箱裏有手電筒和藥物繃帶。
“就放在你的座位下。”姚遠用右手從襯衣口袋裏掏出了打火機,將打火機點上了,打火機的微弱的光苗帶來的光明十分有限。蕭瑟趴在自己的座位下,將手臂儘量的往裏邊探,終於抓到了工具箱。蕭瑟敏捷的打開了工具箱,憑藉著打火機的微弱光芒,蕭瑟很快就找了了手電筒。
“手伸過來我看一下。”蕭瑟坐回了座位,將姚遠受傷的左手拉了過去。借著手電筒的光,可以很清晰的看到姚遠左手臂上的傷口。手臂上被劃出了一個長長的血口子,血流了不少,所幸傷口看起來不深。
“看來是被那具鐵架子給刮到了。”姚遠淡然地看了自己的傷口一眼,口氣輕鬆。由於只有一輛車,兩人帶的物品便塞滿了車子的各個角落,而車頭正巧擺放了一個鐵架子。
“口子雖然不深,不過高溫下傷口很容易發炎。”檢查完傷口後,蕭瑟並不樂觀的說道,他心裏不免有一點點內疚,不過他也實在是沒想到姚遠那個時候會保護他。以姚遠的冷漠性格怎麼看他都不像是一個會照顧別人的人,何況他也是個男人。
其實若問姚遠剛才為什麼會用身子護住蕭瑟,而且看起來就像是條件反射,姚遠估計也是回答不出來的。或許只是因為蕭瑟看起來很纖瘦,而姚遠不希望因為蕭瑟受傷而耽誤他的行程吧。或許也只是如此。不過對於自己的剛才的舉動姚遠也覺得有些不可思異,總之就是動作比腦子反應的都快。
蕭瑟用棉花沾消毒藥水給姚遠的傷口消毒,然後又用繃帶將傷口包紮起來。蕭瑟的包紮動作很輕巧,以至姚遠只感受到輕微的痛感。
“等血止住了,將繃帶扯下就行。”姚遠仍舊平淡的說著,他有自己積累的經驗,乍聽起來好象說不通,不過卻是可行的。在高溫下,被包紮嚴實的傷口反而發炎得更嚴重。
“聽起來蠻野蠻的。”聽到姚遠這樣的話蕭瑟稍微露出了吃驚的表情,不過仔細一想這也是個不錯的辦法。蕭瑟將藥水與棉花收回工具箱,然後又將工具箱塞回了座位下。
“沙暴快停了。”姚遠望向窗外,用有些輕快的聲音說道。聽到姚遠的話,蕭瑟這才注意到四周已經不再黑漆了。雖說光線還有些昏暗,但是從車內往外看已經能夠模糊的看到不遠處的另一座古代烽火臺。
“來得快去得也快,如同你說的。”能夠比較輕鬆的躲過這場沙塵暴也算是幸運了,當然,姚遠將車停在烽火臺遺址的背風面無疑是起到了絕定性的作用。
“我來開車。”蕭瑟與姚遠換了座位,掌管了方向盤。姚遠的手受傷了,雖沒有什麼大礙,但蕭瑟倒是樂意以後幾天的車都由他來開。
“我們的目的地:東經89’55’22,北緯40’29’55。”姚遠打開了衛星定位器,抬頭對蕭瑟說道。
沙塵暴過後,觸目所及之地都是面目全非。
蕭瑟一邊開著汽車,一邊專注的看著擋風玻璃前的荒蕪大地,他們的旅程才剛剛開始。
無邊無盡的荒漠上一輛越野汽車奔馳而過,車後揚起長長的風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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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途上除了停下來修車外,很多時候將車停下都是因為看到古代的烽火臺,或是不知名的古城遺址。由於汽車是沿著古代的絲綢商道走的,所以在旅途上總能很輕易的看到袒露在地表上,古代生活物品的殘件和木簡殘片。
“這件小東西,你會有興趣的。”
汽車再次被停在了一旁,姚遠將從地上揀起的一件小圓形物品拋給身後的蕭瑟。
“這是。。。”蕭瑟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收羅國外私人、國家收藏也不過只有九枚。”姚遠用他那一貫平淡的口氣說著。他眯著眼、仰頭看著天邊炎熱的太陽,他此時的心情很悠閒。
“貴霜希臘草體文錢幣?”蕭瑟有點置疑,但當他將覆蓋著錢幣上沙土用手指搓掉,果然辨出是枚鉛幣,而且用肉眼就能辨別出上頭模糊的希臘草體文字。
“這個可是很值錢哦。”蕭瑟開玩笑道,他顯得興致勃勃。對於蕭瑟這樣一個從事古文字研究的人,他看中的自然不會是這枚貨幣的金錢價值,而是研究價值。
貴霜王朝的希臘草體文貨幣由於發現的數量少,十分的稀罕,而希臘草體文字又是死文字,所以這也是為什麼姚遠會說蕭瑟感興趣的原因了。
“你準備用它支付你的旅費嗎?”姚遠以少有的大好興致與蕭瑟調侃。
“那你未免也小氣了一點吧。”蕭瑟將錢幣給揣進了自己的褲袋裏,他那一雙極其動人的眼睛正閃動著狡黠的色彩。
“拿你手上的東西來換。”姚遠早就瞄到了蕭瑟揀在手上的一小塊毛織品。
“你怎麼知道我手上的是好東西?”蕭瑟也以難得的好興致與姚遠耗上了。
“山普拉的毛織品,而且是有彩色圖案的。”姚遠胸有成竹的說道,他可是從小接觸文物到大的,再稀罕的珍品他都見過,更不會看走眼。
“佩服。”蕭瑟輕笑著將手中的毛織品遞給了姚遠。山普拉的毛織品的珍貴並不只是因為經歷千年風雨還結實到手扯不破,更重要的是它的顏色還是如初的鮮豔。而這種毛織品的圖案又以精美絕倫,極具異域色彩出名。

當然這兩個人雖然有一流的眼光,但也不是一路上就這樣盡揀到寶貝,若不,羅布泊還不成了世人的淘金之地了。

五. 來自遠古的呼喚

長長的緩帶隨風飄動,佩玉搖晃,玉牙撞擊著玉沖,發出清脆的聲響。一抹修長、黑色的身影緩緩走來,莊嚴而憂鬱。他一頭黑色的長髮在風中張揚,一張英俊而憔悴的臉,深情而悱惻。一雙克制而悲痛的深邃眼睛,仿佛是黑洞一般,有著深不見底的黑暗。
你是誰?
蕭瑟問道,那人用一雙深刻的眼睛深深地望著他。
你是誰?
蕭瑟再次問道,他覺得自己似乎認識他,但卻又似從未相似。
那男子幽幽的看著蕭瑟,那是個令蕭瑟感到心痛的眼神。
快要靠近蕭瑟的時候,男子卻又轉過了身,緩緩的走了。
別走!
蕭瑟追了上前,但眼前男子的身影開始幻化了。
不,別走!
蕭瑟伸手去抓,但那一抹身影竟消失不見了,握在手中的只有空氣。一種極至的失落感使得蕭瑟熱淚盈眶,激動的呼叫著。
耳邊玉佩的聲響仍舊纏繞著,一份仿佛積累了好幾千年悲痛欲絕的情感在蕭瑟的胸口充斥,膨脹著。
痛。
好痛。
蕭瑟抓住了胸口,悲痛的大哭著。
終於,蕭瑟驚醒了,又是一個悲傷的夢,但卻又一次忘記夢見的是什麼。蕭瑟輕搖了搖頭,似乎要將夢魘驅走,然後他又沉沉睡下,再一次做夢。
吻,纏綿的,炙熱的吻。
那兩片滾熱的唇,在脖頸,在胸口留下永遠無法磨滅的印痕。
別離開我!
淚水從堅毅的下巴劃下,那兩片唇翕動著。
我不讓你走。
淚水濺落在潔白的胸膛上,滾熱的炙烤著心臟。
我不讓你走!
有力的雙臂撕扯著纖瘦的肩膀。
啊!啊!
蕭瑟發出了悲嚎,他似乎在無盡的痛苦與煎熬下崩潰了。
他的心被燃燒成灰。
他的身軀被撕裂成片。

“你做噩夢了?”一個男子低沉,動聽的聲音將蕭瑟從夢魘中喚醒,他睜開眼睛,看到了姚遠那張英俊無表情的臉。
“很可怕的噩夢。”蕭瑟雙手抱住頭,自嘲的說道,他纖秀的臉上流露出了疲倦。
“可以想像。”姚遠關切的看了蕭瑟一眼,將蕭瑟的疲憊盡收眼底。他將自己拉離蕭瑟的身邊,從地上站了起來。
“我喊得很大聲嗎?”蕭瑟臉有些微紅的問道。他倒是記得最後這個夢幾乎是個情夢。
“我以為是出事了。”姚遠彎下身,鑽出了蕭瑟的帳篷。姚遠是聽到蕭瑟的喊叫才進入蕭瑟的帳篷查看的,當然他確實也沒想到蕭瑟是在做噩夢。
從睡袋裏鑽出來,蕭瑟用修長的手優雅地理了理頭髮,又整了一下衣服,才走出帳篷。

天已經亮了,天邊是一片火紅的霞光。
姚遠與蕭瑟過夜的地方是樓蘭的古城遺址,昨天黃昏的時候他們終於來到了樓蘭古城。
“昨天沒注意看,果然是荒蕪的一片。”蕭瑟望著晨光下的古城遺址,不由得發出感嘆。
所謂的樓蘭古城,也只剩下殘敗的低矮城牆和半掩埋在土裏,觸目皆是的胡楊木。這些胡楊木是作為房屋的支撐部分,由於牆壁是夯土,所以在千年的風化下倒塌了,反倒是胡楊木千年不朽,仍舊頑固的聳立著。
“文物倒是俯拾皆是。”姚遠平淡的說著,他彎下腰隨手揀起了一枚三菱形銅簇。
“沒什麼比文明的湮滅更可怕的,誰能想像這片破敗的遺址曾經是一座繁華無比的商城,燦爛古國的都城呢。”
由於樓蘭給人夢幻般的想像,何況對從事考古研究的工作者而言,深知它的輝煌在歷史上留下了不可磨滅的痕跡,從而當親眼看到它的殘敗的時候,衝擊就更大。蕭瑟此時的心情就是如此。
“這是種規律,有盛有衰,有始有終。”姚遠仍舊是淡然的口氣,他走進遺址的中心部分,站在一座大庭院的遺址上。庭院坐北朝南,東西寬約57米,南北殘長30余米。
“你腳下踩的是宮殿的正廳部分,嗯,旁邊有一祭台,祭台遠處有一條河流,長有成片的胡楊木。”
蕭瑟若有所思的說道,仿佛他是看過古代樓蘭城的佈局一般。
“哦?那麼那堆建築遺跡又是什麼?”姚遠驚訝地回過頭看了蕭瑟一眼,指了指遠處的一處遺跡。
“是埣堵坡(放舍利的佛塔)。”蕭瑟回道,他似乎都未加思索。
“我好象以前來過這裏。”蕭瑟對姚遠眨眨眼,一副俏皮的表情。就連他自己也覺得不可思異,一進入羅布泊,蕭瑟就覺得似乎有著什麼讓他魂牽夢繞,來到樓蘭古城遺址後這種困惑也加深了。
“這就是前世的記憶囉。”姚遠饒有興致的說道。平常他是不會說出這種話的,蕭瑟剛才對遺址佈局發表的那些話令他感到吃驚。
“這可不像一個考古工作者會說的話。”蕭瑟笑著說道,他知道姚遠在說笑。在研究院的時候,即使其它工作人員都將他當成是樓蘭王貝比耶的化身,姚遠卻顯然跟他一樣認為這是無稽之談。
“你繪製圖紙。”姚遠提議道。雖然他也不相信這種事,不過還是覺得挺有意思的。或許蕭瑟那非同一般的直覺,在日後製作樓蘭城復原圖時能起到作用也說不定。
“不錯的建議。”蕭瑟贊同的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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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姚遠並沒有獲取到中國政府的發掘許可,無法進行發掘。但遺址中袒露在地面的文物非常的豐富,僅是收集地面文物就能收穫很多信息,所以姚遠的研究還是可以很順利的進行的。
另一方面,身為古文字專家的蕭瑟當然也是沒有發掘許可的,而他也不需要進行發掘,他需要的是文書。而樓蘭古城在上上個世紀開始就不斷的被人發掘,根本就不會再有遺漏的文書讓他給找到。那麼蕭瑟又是為什麼目的到羅布泊的?這恐怕僅僅只是因為這裏是西域文字文書的一大出土地,他想來走一趟。這也是每個西域古文字研究者一生必到的地方,說成是純粹的旅行也是可以的。

樓蘭城的遺址範圍很大,面積約在10.834萬平方米。所以姚遠著重的將目光放在了居民區,他所需要的是生活物品的信息,再也沒有什麼比生活用品更能體現一個民族的民族性了。殘破的毛織品、陶器片、銅鏡的殘片,甚至是小樣的裝飾品,都能反應出古代摟蘭人日常生活的各個側面。
姚遠在城南的居民區走動,收集著袒露在地表上的物品。有時低頭走著,有時又像似被某樣東西吸引住而停下腳步。他的模樣很專注、投入,修長的身子在日光下投下長長而又看起來有些孤獨的身影。蕭瑟在城中位置繪製圖紙,他的專業雖是古文字學,但他與姚遠一樣涉足的範圍比較廣,並不局限專業本身。只是不知道姚遠何以知道他會繪製圖紙,想必也是想當然的,因為姚遠自身也懂,便認為蕭瑟也是會的,他果然是猜對了。
當太陽爬起來後,地表的氣溫便迅速的上升了,在沙漠的烈日下工作是很不舒服的一件事,這並不是單純的毅力就行的。
蕭瑟動手將架立在地上的測量工具收好,抬頭尋不著姚遠的身影。剛才還在居民區的姚遠,一轉眼就找不到了。於是蕭瑟便起身朝城南走去,在城南的一條古代河床上找到姚遠。卻見姚遠蹲在古代河床上,拿把小鏟子正在挖著什麼。
“發現了什麼東西?”蕭瑟站在姚遠的身旁問道。見到姚遠用受傷的那只手在扒著土塊,便微微皺了下眉頭。
“你猜。”姚遠顯然心情很不錯,眼睛裏閃動著光芒。
“看起來像麻織品。”蕭瑟在姚遠的身邊蹲了下來,看著姚遠挖出的一團黑糊糊的東西。
“對,不過裏邊還藏有一樣小東西。”姚遠性感的嘴角勾起了一個迷人的笑,他那低沉的聲音充滿難於言語的吸魅力。
姚遠邊說邊將那團麻織品一層一層的拉開,終於在粗糙的麻織品裏露出了一張乾枯的木乃伊的臉,那是張嬰兒的臉龐。
“是很美妙的小東西。”蕭瑟一雙美麗的眼睛綻放出綺麗的光彩,他驚奇的看著姚遠,他對姚遠超乎常人的洞察力感到由衷的佩服。
樓蘭古城在這一百多年來經歷了無數次的發掘,就說是掘地三尺也是不過分的,所以這座古城是經過了充分的發掘的。但姚遠卻很輕易的就找到了一具木乃伊,這讓人感到不可思議。
“常識往往會犯錯誤,由於是河床,於是便認為不會有東西,當然更想不到會有墓葬。”姚遠重新將木乃伊給埋回沙土裏,抬頭對蕭瑟說道。
“當樓蘭人未放棄這座城市前,這條河流就早早乾涸了,而不是常識所認為的,四周河流的乾涸與樓蘭城被放棄是同一時段。恐怕樓蘭城外另外那三條河流也是如此的。”
蕭瑟很快的想到了另一個問題,樓蘭後期缺水的艱難生活比後人設想的還嚴重,而且出現得還早。在樓蘭人未放棄這座城市前,甚至四周河流就乾涸了,以至乾涸的河床成了墓葬區。
“是的,也可以這樣推斷,不過這由別人去研究吧。”
姚遠點了點頭,他從地上站了起來,拍掉膝蓋上的沙土。他們沒有發掘這具木乃伊的權利,何況他們也不是探究樓蘭滅亡原因的歷史學家,所以姚遠才又將木乃伊重埋回去。不過他還是好奇了點,才挖出來看了看,這種行為多少會被同行指責破壞文物現場,當然姚遠是在不破壞文物現場的前提下發掘的。從這方面也算是表露了姚遠冷漠的性格下其實是藏著不羈的因子,而不是平日裏表現出來的嚴刻。
“你的手還是先包紮一下比較好。”見姚遠若無其事的用那只受傷的手大力的拍著沾有泥土的褲筒,蕭瑟忍不住的開口。由於繃帶被姚遠給弄掉了,所以傷口不僅開裂而且鮮血直流。雖說是為了防止傷口在高溫下因不透氣而嚴重發炎,但現在想,完全是因為綁上繃帶的手活動起來很不自由才被姚遠給解開了。
“癒合的還不錯,剛才是扯動傷口了,消毒一下就行。”姚遠漠然地看了一眼因傷口被扯開而流血的手,毫不在乎的說道。姚遠這個人在性情上是冷漠的,這並不是單對別人而言,對自己也是如此。就如同是情感遲鈍一般,對於痛感的反應也很差。
“這傷不是小傷,你還是留心點。”蕭瑟擰著對秀美的眉頭,關心的說道。
看見姚遠對自己的傷口漫不關心,蕭瑟很難得的說出一句對別人關心的話語。這樣的話語,毫無疑問,平日蕭瑟從來不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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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樓蘭古城遺址只能呆三天,這是因為車上的食物與水並不充足。由於只有一輛越野車,不能裝上多份額的食物與水,所以中途必須補給。
三天的時間顯然短了,好在姚遠工作的效率很高,而蕭瑟本身也並無什麼工作在身,兩人似乎會毫無遺憾的離開樓蘭古城,但事實上並非如此。

第四天的清晨,蕭瑟再次被夢驚醒,發現天已經亮了,姚遠又像往常一樣蹲在他的身邊,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抱歉,吵到你了。”蕭瑟從睡袋裏鑽了出來,一臉的疲倦的說道,他最近都睡眠不足。
“不,是你睡晚了,今天要上路。”姚遠起身拉開帳篷的門,明耀的陽光照射了進來。
“你看起來很疲憊,什麼樣的夢?”
姚遠又走回蕭瑟身邊,蕭瑟在收拾睡袋。
“理不清頭緒,因為清醒後就忘了。”蕭瑟惟有苦笑了,他從來都不是一個多夢的人,何況是連續做讓他流淚的夢。
“我都懷疑,羅布泊是不是有一種魔力。”蕭瑟一本正經的說道,自從進了羅布泊他就噩夢連連。
“哦,一種讓人發噩夢的魔力?”姚遠輕挑了下濃眉,用戲弄的口吻說道。他一向不相信超自然的東西。
“你這是在嘲笑我吧,不過我真的是自從進了羅布泊後就沒睡過好覺。”
蕭瑟白了姚遠一眼,打了個哈欠。
“對於飽受噩夢折磨的人我表示充分的同情心。”
姚遠饒有興致的說道,同時露出一個壞笑。姚遠的笑一向都是很枯燥的,就是很勉強的揚揚完美的嘴角就當是笑了,也只有跟蕭瑟在一起偶爾才可見他豐富的表情。
“非常懷疑你的同情心。”蕭瑟再次白了姚遠一眼,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們竟如此的親近,就像是可以打鬧的好朋友一樣。
蕭瑟動手拆起帳篷,姚遠也來幫忙。時間不早了,要趕著上路,不能耽誤。
姚遠做事情一向很有效率,而蕭瑟動作優雅讓人產生緩慢的錯覺,其實也很乾淨利落,一點兒也不比姚遠差。這兩個人很快就將東西都搬上車,坐在了駕駛室裏。
“我開。”姚遠坐在了駕駛座上對主張自己開車的蕭瑟說道,他說得霸氣。
“你負責睡覺。”姚遠用命令式的口吻對蕭瑟說道。
“不錯的主意,我非常贊成。”蕭瑟噗嗤笑著,他沒想到一向冷漠姚遠竟會對人如此的體貼。
蕭瑟聽話的坐回後座,悠閒得等著姚遠將車發動。
“有一個很壞的消息。”
車啟動後,姚遠突然回頭對蕭瑟說道,他的口吻平淡的很。
“有多壞?”面對上姚遠那一慣淡漠的表情,蕭瑟猜不出可能是何等程度的壞消息。
“衛星定位器無法啟動,應該是燒壞了。”姚遠將這幾個字從口中輕輕吐出,他那表情仍舊是平淡的,一點著急的痕跡也沒有。
“確實是個壞消息。”蕭瑟顰了下眉頭,語氣裏流露出了幾絲焦慮。他不是姚遠,遇到任何情況都能談笑風生。

姚遠將車停了下來,他從工具箱裏拿出了幾件工具,試圖修理衛星定位器。
“確實是燒壞了。”忙碌了一會兒,姚遠拋開工具,宣佈放棄。
衛星定位器是極其精密的機器,並不是能輕易修好的,而且又缺乏專門的維修工具。
“這東西很精密,沒有專門的工具根本就修不了。”蕭瑟站在車外,看著車內忙碌一番又放棄的姚遠,用無奈的聲音說道。由於多日缺眠,蕭瑟一臉的疲倦,而此時的模樣看起來更是在疲憊中夾帶著沮喪。
“這片沙漠或許並不想收留我們也說不定。”
姚遠安慰蕭瑟,他的手不知不覺的伸向蕭瑟,幾乎撫摸上蕭瑟的臉龐。但在最後關頭,姚遠收回了手,他為自己竟產生這樣的念頭而吃驚。
蕭瑟愕然的看著姚遠,但也只是暫時呆住了,隨後他恢復了平靜。
“你有辦法憑藉記憶前往‘貴族墓葬區’嗎?”蕭瑟恢復平靜的對姚遠說道。他知道姚遠有過人的記憶力,而樓蘭古城遺址離“貴族墓葬區”並不遠,更重要的是姚遠去過“貴族墓葬區”。
“我們試試。”姚遠爽快的說道,沒有什麼樣的困難能夠難倒姚遠,姚遠習慣在劣境求生存。由於自小跟隨著父親在世界各地奔波,而從事考古的父親更是經常在偏僻的,人跡罕至的地方工作,從而也強化了姚遠劣境生存能力與心理素質。
姚遠確定了方位,發動車輛朝樓蘭古城的西面開去。“樓蘭貴族墓葬區”就在樓蘭古城西面九十公里外,那裏的發掘工作還在進行。姚遠與蕭瑟本來是打算將那裏當成補給站的,但現在看來是請求支持才是。

“我記得去撒哈拉的時候也遇到了類似的情況,嚮導迷路了,後來是遇到了商駝隊伍。”
風從窗外吹進,吹亂了蕭瑟的頭髮,蕭瑟邊用手理著頭髮邊講起了他以前的一次經歷。
“運氣真不錯。”姚遠的目光一直注視著前方,背對著蕭瑟說道。
“不過這次可是要仰賴你的記憶力了。”蕭瑟笑道,
“恐怕要讓你失望了,我的記憶可是有個中空地帶。”姚遠笑著說道,雖然如此說但他顯然很放鬆。從而當蕭瑟看到車前座的姚遠竟然在邊抽煙邊開車時,一點兒也不吃驚。“著急”這兩個字一直都與姚遠無緣,他一向是個極其冷靜的人。
姚遠上次到墓葬發掘現場所走的是另外一條路,並沒有經過樓蘭古城,所以姚遠只能靠摸索。
“沿途有個不知名的古城遺址,然後是一座古代烽火臺。”蕭瑟拿出了一張地圖,認真的讀閱,隨後才抬頭對姚遠說道。
“參照物真是少得可憐。”姚遠很難得的抱怨了一句,將煙蒂拋出了窗外。
“所以才說地圖對荒漠不起作用。”蕭瑟將地圖收起,身子往後傾靠著座墊。
“還有四天的食物,暫且餓不死。”蕭瑟悠閒地說道,他完全不相信他與姚遠會困死於羅布泊,他有過冒險的經歷,而每次都運氣不錯。
“所以呢?”姚遠的笑臉印在了車前鏡上,他喜歡蕭瑟的樂觀精神。
“你不介意我睡一覺吧。”蕭瑟打了個哈欠,想起他確實是需要補眠。
“不介意。”姚遠回道,繼續開他的車。
蕭瑟或許是太累了,話說完不久,竟真的睡著了。不過很不幸,他又開始做夢,一個情夢,夢中總是有一個人緊抱著他喊著:你別走!我不許你走!其實這個夢是蕭瑟連日來一直做的同一個夢,不過蕭瑟醒後又會忘得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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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荒漠裏是非常容易迷路的,而且一旦迷路就幾乎是找不到正確的路。姚遠還算幸運,他找到了地圖上標明的那座無名的古城,離墓葬發掘區已經很近了,但此時天也暗了,所以姚遠惟有將車停下來過夜。
“真的不記得你做的是什麼夢嗎?”
兩人圍在火堆前用餐,姚遠玩味的問著蕭瑟。白天的時候蕭瑟在車上睡著了,不過由於又做噩夢,喊叫了起來。
“一個人一直對我喊著:你別走之類的話,這個的夢應該是重複做的,不過我每次醒來都記不起具體內容。”
蕭瑟低頭用餐,他的臉有些發熱。他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竟然頭靠在了姚遠的肩上,而且由於做了個悲傷的夢,眼角還流著淚,可以說是非常的丟臉。
“也就是說一直夢到有人在喊你別走這句話?”姚遠抬了下眉頭問道,他很難想像這到底是什麼樣的夢境。
“很詭異是不是,一般而言這樣的夢應該當成是荒謬而置之不理,但它一再重複的出現,嚴重干擾了我。”蕭瑟絕美的臉上流露出幾分苦惱,對於這樣的夢他百思不得其解。他從來都不是多夢的人,而且夢中所出現的一切對他而言都是十分的陌生而不可思議。
“自從進入羅布泊,你就一直很疲憊,在這樣的環境下這是很危險的。”姚遠關心的說道,他注視著蕭瑟消瘦的臉龐,那臉龐是蒼白而疲倦的,讓人不禁為他的健康擔憂。
“明天你就在墓葬區下車,然後跟隨著考古隊離開羅布泊,他們的工作已經進入了尾聲。”
姚遠不容質疑的說道,他擔心蕭瑟處在這樣的精神與體質狀態下,在羅布泊這樣惡劣的環境裏會有危險。
“沒有反駁餘地嗎?我可是還有‘古墓溝墓葬群’沒去。”蕭瑟苦惱的笑著,他很清楚這種狀況下的自己最好是離開羅布泊,但他迷戀羅布泊這片土地。另外,一想到與姚遠分道揚鑣也讓他感到十分的不捨,雖然與姚遠相處的並不久,但蕭瑟知道以後都將遇不到類似於姚遠的人,姚遠是唯一能吸引住他的人。
“沒有,你需要休息。”姚遠將手輕搭在蕭瑟削弱的肩上,在他看起來蕭瑟纖瘦得很,這樣的一個纖秀的人根本就不該到羅布泊這種號稱“死亡之海”的地方來冒險。
“那我們就就此分別了嗎?”蕭瑟握住了姚遠搭在他肩頭上的手,有些不捨。
“以後還會有機會見面。”姚遠堅信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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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姚遠與蕭瑟很順利就來到了墓葬發覺現場。這裏正在進行最後期的發掘,再過幾天發掘工作就會結束,工作人員將全體離開羅布泊。
姚遠很幸運的在這裏修好了衛星定位器,考古隊裏有專門的維修人員,這倒令姚遠有點意外。另外他也在這裏得到了物資補給,一切就緒,姚遠就又上路了。
“古墓溝的路不大好走,路上小心。”羅大隊熱情的道別,在他看來姚遠更像一位勇敢的冒險家。
“路上小心。”蕭瑟說道,他伸手緊握住了姚遠的手,充滿了關切之情地說道。
“再見。”姚遠瀟灑的揮揮手,便鑽進了車裏。
汽車快速的奔馳而過,在身後揚起了一片塵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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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起了嗎?
少年的臉龐如此的絕美,美麗的令人窒息,他的紅唇輕輕的噏動,用溫和的聲音問道。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少年亞麻色的頭髮優雅的垂在瘦弱的肩上,他那雙比海洋還清澈的藍眼睛裏滿是深情。
我們是一體的。
少年伸出了手,他的臉上帶著令人迷戀的笑容。
蕭瑟握住了少年的手,那是只冰冷的手。
我一直在等你啊,等你的到來。
少年微微一笑,他輕飄飄的飛了起來。
蕭瑟感覺自己也在風中浮蕩著,追隨著少年。
等你的出現,等你來實現我的承諾。
少年用手臂親昵的環抱著蕭瑟,少年憂傷的一笑,他抱緊了蕭瑟。
少年的淚水落在了衣襟上。
這千年裏,只有無盡的黑暗和日益加深的思念陪伴著我;只有絕望與悲痛與我共存。
少年的淚水流進了蕭瑟的心田裏,蕭瑟感覺到自己的心是透明的,然後整個人都是透明的。
回來吧!你將代表我。
少年將蕭瑟溶進了自己的身體裏,蕭瑟覺得自己的意識在渙散,被吞沒。
達成我的心願,讓我安息,永遠安息下去。
少年幽幽的說。
他躺在了一具華麗的棺木內,臉上戴著一面泛著寒光的金面具。

清晨,羅大隊發現蕭瑟的帳篷敞開著,而裏邊沒人。
“誰見過蕭博士?”羅大隊問隊員。
“沒瞧見。”隊員們回答。
但過了一會兒,一位隊員拿了一件外衣過來。
“是蕭博士的,在LG21編號的墓葬坑內發現的。”隊員報告。
後來羅大隊再也沒有見到蕭瑟,但他卻深深記得一件事:蕭瑟失蹤的地方是出土 “樓蘭貝比耶王木乃伊”的墓坑,在第一次見到蕭瑟的時候,他就覺得蕭瑟與貝比耶王的復原容貌非常的相近,他看過貝比耶王的復原頭像。這件事羅大隊一直沒有跟任何人說,更不會說在蕭瑟失蹤的前天,他曾帶蕭瑟到LG21墓坑去,那是出自蕭瑟的要求。
在蕭瑟失蹤後的第三天,姚遠也在古墓溝墓葬群失蹤。政府派出的搜索小組在古墓溝的墓葬區發現了姚遠的帳篷,裏邊的東西一樣不少,他的越野車也在,但人卻找不到。

六.公元前一世紀的駝鈴聲響

古墓溝墓葬也叫“太陽墓地”,這得名於墓葬的規格看起來就如同一輪發光的太陽。墓葬的地表上排列著整齊的環形木樁,木樁圍繞著墓室構成七圈同心圓,而外圈又有著四向展開的放射狀列木,形成六至五米的放射線。墓葬裏的主人全部為男性,他們的入葬姿勢也很令人尋味,一律仰身,身體伸直,頭向東面,腳向西面,如同是在講述著他們的故鄉在遙遠的東方一般。
古墓溝墓葬在1979年被發掘,共有42座,規模宏大。根據碳14鑒定,墓葬的年代距今是4300至3400年,墓葬埋葬的這些人顯然是古代羅布泊地區的較早期居民。
身為人類學家的姚遠對於古墓溝有著極其濃厚的興趣,除去關於樓蘭人是不是吐火羅人的研究外,姚遠感興趣的還有遠古時代羅布泊居民與漢人之間的聯繫。
歷史有一些真相是今人所無法接受的,如同告訴你炎黃子孫意含著黃種人與白種人的人種交融,恐怕很多人都無法相信。姚遠的廣泛的知識面與敏銳的思維使得他往往能發現一些別人所無法注意到的東西,這也是姚遠的出眾之處。

在古墓溝墓葬過夜,姚遠的心情有些異常,少了一位同伴,本應該感到有些孤寂的姚遠,此時心裏卻有種充實感。
黃昏的古墓溝讓人感到神秘莫測,仿佛時空滯留一般。無垠的天地,遠古的墓葬,嗚嗚的晚風。姚遠抬頭看了一下沉淪的太陽,又將注意力拉回了電腦屏幕。他面前燃起的篝火,火星跳躍。
“在神話中,炎帝的故鄉是新疆昆侖山,而炎帝與黃帝部落的融合故事其實講述的是兩個民族的結合,在文化與血統上的完全結合。古墓溝主人的男性祖先來自東方,來自黃帝的部落。這將是解釋殷商時期通往昆侖山和田玉的那條商道是如何建立的,而商周文物中多次出現的白種人的形象也並非偶然。”
姚遠在筆記本電腦裏打進了這一段話。他是第一個窺見歷史真相的人,第一個將這一段無人知曉的遠古部落史連串了起來,給出了一個最接近真實的見解。
在幽古的時代,在人類文明萌芽的時代,兩個人類最古老的部落曾經相互交融著血液,我中有你,你中有我。漫長的歲月過去了,他們的後代再次的分離,獨立,又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那份遠古時期最早結盟的血滴,無論經過多少年都還在流淌著,組成DNA上的一段隱蔽的階梯。
孰為烏孫,孰為匈奴,孰為摟蘭?孰為漢人?
姚遠迷惑了,身為人類學家的他遇到從DNA研究上證明了人類有著共同祖先的學者們的迷惑。在更古老,在人類出現的遠古裏,人類的共同祖先是一位來自非洲的夏娃。人種的劃分經歷了漫長的時光,但總有一天人類還是要大一統的,到那個時候,所謂的人類學家就不存在了。

在古墓溝度過的第一個夜晚,也是姚遠在這裏度過的最後一個夜晚,那是一個獨特的夜晚,姚遠做了一個又一個夢。他夢見了遠古時期的部落混戰,石矢穿過晴空,呐喊聲動地。夢見了男人,黑髮,彪悍的男人;夢見了白晰,藍眼睛的女人;夢見了啼哭的嬰兒,也夢見了一代又一代在廣闊土地上遊牧,狩獵的居民。在夢裏,羅布泊是一片水域,長滿水草,清涼的春風吹過,湖面泛起微波。
最後,姚遠夢見了一位女人,她坐在簡陋的夯土屋前,手上拿著紡織梭子,抬頭對姚遠微微一笑。
我的孩子,你撥開了雲霧,看到了真實。
她面目清秀,瘦削的臉上帶著溫和無比的慈愛笑容。
她的頭髮是黃褐色的,很長很漂亮,頭上戴著一頂毛織的帽子,帽子上還插著根彩色的羽毛。
我的孩子,我是如此深愛著你,在幽古的歲月裏,我都陪伴著你,從未離開過一次。
姚遠半跪了下來,握住了婦人溫暖的手,將手貼上自己的臉頰。
母親!
姚遠深情的喊了出來,仿佛他的內心有著無盡的柔情記憶。
我的孩子,我最為深切的思念,永遠的寄託。
婦女撫摸著姚遠的臉頰,帶著深深的愛意,那撫摸令姚遠感到從未有過的安心。
我的孩子,我的祝福穿越時間的阻隔,歲月的蹉跎,來到你的身邊。
婦女的聲音是如此的令人懷戀,如此的溫和。
我的孩子,在你的心中隱藏著一個秘密,一份千年的記憶。
可憐的孩子,你的愛在那裏?
婦女拉著姚遠的手捂住了姚遠的心口,她憂傷的說著,藍色的眼睛閃動著溫柔的光芒。
可憐的孩子,想起來吧,你的愛在那裏?
婦女摟住跪倒在地上的姚遠,她撫摸姚遠的頭髮。
我的孩子,可憐的孩子!

姚遠從夢中醒來,然後發現自己居然隻身躺在一座墓葬旁,沒有帳篷,沒有睡袋。天微微亮了,古墓溝的墓地看起來十分的靜穆,這裏安眠著遠古的祖先,幽遠時代的人類,四千年過去了,他們在這裏靜靜的躺了四千年,迎接了無數次的日出日落。他們無聲無息,被後代遺忘。
“或許蕭瑟說對了,羅布泊有種魔力。”姚遠喃喃說道,從地上站起,他很難相信自己竟然沒有睡在帳篷裏,而帳篷與睡袋都消失不見了。為了尋找越野車,姚遠借著晨曦在墓葬區裏走動。
難道這是夢境?當太陽升了起來,四周通亮的時候,姚遠發現自己孤零零一人站在荒漠上,而他的越野車,他的帳篷都沒有了蹤跡,似乎他從未擁有,也未用過這些東西。
不過很快他就由這種疑惑轉向了另一種疑惑,他看到了前面出現一位古代騎士,騎著一匹高頭大馬朝他狂奔而來,騎士一身是血,胸前捆著一團東西。
海市蜃樓?這是姚遠第一個反應,但很快他否認了。當騎士連同那匹高頭大馬轟隆一聲倒在了姚遠的面前,姚遠知道這一切都太真實了,這不是幻夢。
騎士掙扎著要從地上爬起,他在做垂死掙扎。這時姚遠聽到了嬰兒的啼哭聲,他明白了騎士捆在懷中的是一位嬰兒。騎士用懇求的目光望著姚遠,然後將懷裏的嬰兒推了出來,他不停的呢喃,那是一種古老的語言。
姚遠將嬰兒拎了起來,繈褓沾滿了騎士的鮮血,於是姚遠將繈褓脫去,又脫下自己的風衣將嬰兒包裹住。
“卡拉。。。卡拉。。。”瀕死的騎士突然瞪圓了眼睛,不停地吼道,他的手臂吃力的抬了起來,手指指向北方。
卡拉?姚遠吃了一驚,他本想再問騎士什麼,但騎士已經死了,動也不動,保持著臨死前的姿勢。
姚遠端詳著懷中的嬰兒,這是一個白種人的嬰兒,長得十分的可愛,如同教堂壁畫上的小天使。 只是這個看起來未滿一歲的嬰兒此時在姚遠懷裏又踢又鬧,啼哭得十分的厲害,使得姚遠不禁皺眉。
騎士的馬也受傷了,脖子中了箭,但看起來傷的並不重。姚遠撫摸著馬頭,馬表現的很馴服,於是姚遠躍身上馬,一手抱著啼哭不停的嬰兒,一手攬馬繩,“駕”一聲,駿馬絕塵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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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前一世紀 西域

車師是絲路上的一座古城,是通往敦煌與大宛的要道。往昔都是一片繁華非凡的熱鬧景象,今天卻有些不同,商店的門都關了,街道也冷冷清清。據說漢大軍已經滅掉了樓蘭,下一個目標將是車師。
車師城門緊閉著,過往的商人只能繞過車師城到鄰近的城市補給。
“漢皇帝還讓不讓我們經商?通往敦煌的大道都給堵死了,我們乾脆折回大宛算了。”
皮沙迦暴躁的叫道,他用力拍打車師的高大城門,顯得十分惱怒。他的身後是一支擁有三十頭駱駝的商駝隊。
“看來也只能繞過車師走伊吾的道。”突德迦慌不忙的說道,他是個性格堅定,見多識廣的年輕商人。
“飲用水不多了,乾糧還能撐四天。”擁有月氏與漢人血統的支孟修望向突德迦不無憂患的說道。
“最好的辦法是退回焉耆,到伊吾需要四天的時間,到焉耆只需三天。”駝隊裏一位穿著樓蘭長袍,蒙著頭巾,只露出兩隻極其漂亮眼睛的年輕男子說道,他的栗特語聽起來不怎麼純正。
“突德迦,蕭瑟提的建議不錯,在戰爭未結束前還是不要貿然前行。”孟修對突德迦說道,他贊同蕭瑟的說法。
“我反對!我們的貨物怎麼辦?回到焉耆根本賣不出什麼好價錢。”皮沙迦不耐煩的撥弄一頭漂亮的捲髮,這是他煩躁的一種表現。。
“先照顧好老命再說吧。”孟修白了皮沙迦一眼,對於這個脾氣不好,要錢不要命的夥伴他有些無奈。
“那就這樣決定,去焉耆。”突德迦點點頭說道,蕭瑟提出的建議比他好,所以他就採用蕭瑟的,在重要關頭做出正確抉擇一向是他的長處。
“可是突德迦。。。” 皮沙迦還是有些不甘心,但突德迦示意他不必再說。
“可惡的漢皇帝!”皮沙迦低咒一句,卻也只能無可奈何的跟隨著商隊離開車師。
“我們就此別過,感謝你們的關照。”蕭瑟沒有跟隨商隊前進的意思,他站在一旁,對突德迦及其它駝隊的人作揖,感謝的說道。
他不打算跟隨商隊去焉耆,他不想走出樓蘭國的範圍,對於自己為何突然出現在兩千多年前的樓蘭,蕭瑟想探究個清楚。

十多天前,蕭瑟是在樓蘭城外的墓地裏清醒過來的,他和姚遠一樣都很自然的就接受了他們穿越了時空的事實。
“這裏是不准進來的,你快醒醒。”第一個出現在蕭瑟眼前的人是位古代裝束的漢人婦女,婦女驚慌地搖醒了蕭瑟。
“這是夢?”蕭瑟望著出現在眼前的古代婦女,迷糊地說道。他從地上站了起來,身上的某一樣東西掉在了地上,於是他彎腰去揀。
“快走!被守衛士兵發現的話會被殺的。”婦女著急的叫道,催促著,她拉著蕭瑟離開。
“這裏是哪里?”蕭瑟抬頭打量著身邊的環境,迷惑地問道。他發現自己身處胡楊林裏的一片古代墓地。
“樓蘭王陵,我和我丈夫是守陵人,你快走吧。”婦女著急的催促著,在她看來蕭瑟只是一位睡在王陵裏的無辜旅客,而她不希望有人在她眼前被殺。
“樓蘭王陵?”蕭瑟回味著這句話,他同時低頭看到了自己手中握著那件物品,極其不可思異的是那竟然是一件半圭玉佩。蕭瑟幾乎是在瞬間就明白了,這裏是樓蘭王貝比耶的陵墓。
這一切顯然太詭異了,蕭瑟隨後想起了他原先應該是在考古隊駐紮的“樓蘭貴族墓葬區”的帳篷裏入睡的,至於何以會突然穿越時空來到兩千多年前樓蘭貝比耶王的陵墓裏,蕭瑟百思不得其解。但他記得他在沉睡中做了個夢,夢見了一位與他容貌相同的少年,在夢中少年呼喚他,帶走了他。

蕭瑟離開了貝比耶王陵墓後,在樓蘭城外遊蕩的時候,蕭瑟遇到了突德迦的駝隊。蕭瑟從這支商隊口中知道昨晚漢大軍攻破了樓蘭城,從這一信息上,蕭瑟斷定了他所處在的時代,確切的說在貝比耶王去世的一年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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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師亡國的命運是在漢皇帝下令攻打車師的時候就註定了,如同樓蘭一樣,車師國的滅亡也是一夜之間的事。
天一亮,過往的商人就將車師亡國的消息傳開了,也傳到了車師城外的一個小村子裏。
戰爭一結束,商道便又熱鬧了起來,漢皇帝有著不准軍隊騷擾商隊的旨意,所以商隊又恢復正常的往來。
姚遠騎著高頭駿馬,單手抱一位嬰兒出現在車師城外一個熱鬧的小村子裏。他花了八天的時間趕路到了車師,在路途上得知車師國已經被漢軍攻破,於是便在車師城外的小村子裏休息。
雖說是個小村子,但還是有幾間簡陋的小客棧。姚遠將馬繩與兩個樓蘭金幣交到客棧掌櫃手裏,便進入客棧。姚遠從死去的騎士那裏得到了一匹純種的汗血馬外加一大袋金幣。由於姚遠懷中的嬰兒因為饑餓而啼哭,於是引來了掌櫃的妻子。
“這孩子哭得這麼厲害恐怕是餓了。”掌櫃的妻子從姚遠手裏接過啼哭的嬰兒。
“附近能否找到撫乳的婦人?”姚遠擰了下英氣地眉頭問道,這一路上他總是要幫這位孩子找奶媽。仿佛是在跟姚遠開玩笑的似的,一向待人冷漠的姚遠,現在卻要照顧一個不知來歷的嬰兒。
“我喂他吧,怪可憐的。”老闆娘笑道,她抱走了嬰兒,她剛好也養了個五個月的嬰兒。
姚遠離開古墓溝就往樓蘭城方向行使,到了樓蘭城外他才得知樓蘭被滅國了,由是他知道自己所處的時代是公元前一世紀,也就是漢劉徹的執政時期。

站在客棧外頭抽著煙,打量著街上往來的行人,姚遠的心情看起來很悠閒。出於職業性,姚遠喜歡觀察周遭的一切事物,並且將前人建立的理論給推翻。他所處的時空就是一段歷史空白,史書記載得簡陋,後世的發掘有限,學者的推論很多又都是錯誤的。
姚遠將身上的最後一支煙也燃盡,將煙蒂丟在地上抬腳踩熄。他抬頭,望向遠方,看到了一位穿著樓蘭長袍的男子正朝他走過來。男子頭戴頭巾,只有兩隻眼睛露在外頭,看不清他的模樣,但姚遠還是覺得那身影很熟悉。
那男子走到離他身邊四五米左右的時候,便將頭巾給取了下來,露出一張精美絕倫的臉,他優雅的唇角微微上揚著,那是一個令人心動的笑。
“蕭瑟?!”姚遠驚喜的叫道,他這一輩子還沒有哪一次是如此的驚訝。
“見到你真是高興!”蕭瑟熱情的抱住了姚遠,就像兩個久別重逢的老朋友。
“你怎麼也在這裏?”蕭瑟放開了姚遠,興奮的看著姚遠。
“是指在車師,還是為什麼在這個時空出現?”姚遠微微一笑,這正好也是他想問蕭瑟的。
“當然,這也是你想問我的問題。”蕭瑟對姚遠眨眨眼,抬手撥弄被風吹亂的頭髮。
“你相信輪回轉世嗎?或不朽的愛情?”蕭瑟神秘的說道,從衣襟裏掏出了一件玉佩,遞給姚遠。
“聽起來有些荒謬,不過。。。”姚遠將玉佩拿起來端詳,當他發現那是一塊熟悉的、貝比耶王的半圭的時候他露出吃驚的表情。
“在哪里得到的?”姚遠迷惑的問道,他可以肯定這就是他經手過的貝比耶王的那塊半圭玉佩,但為何會在蕭瑟手上,這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
“貝比耶王陵,我清醒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貝比耶王陵外,這聽起來真像個虛幻的故事。”蕭瑟苦惱地笑道,他到現在也還搞不清楚,這冥冥之種到底是何種力量操縱了這一切。
“這確實很不可思異,我們之間發生了常理無法解釋的事情。當然,問題是:為何我們兩人會同時出現在這個時代。”
姚遠百思不得其解,這是他第一次為一件事感到如此的困惑。
“雖然這很荒謬,不過,我想我必須告訴你。在羅布泊的時候,我所做夢的內容涉及了貝比耶王和漢皇帝。”
蕭瑟遲疑了一下才開口說道,他完全不相信自己會和貝比耶王有何種聯繫。不過就算蕭瑟不接受,但他仍舊還是與貝比耶王有著千絲萬縷,說不清道不明的聯繫。
“這確實很不可思議。”姚遠陷入了沉思,他無法解釋屬於超自然的東西。
“那你呢?”蕭瑟問姚遠,姚遠本來是獨身去了古墓溝,又是如何也穿越了時空。
“我在古墓溝過了一夜,醒後,便發現自己處在兩千年前的時空裏。”
姚遠皺了皺英氣的眉頭,用平淡的語氣說道。似乎有某一種來自遠古的神秘力量將他送到了這個時空,他隱約感受這似乎有某種目的,但到底是什麼目的,他說不清楚。
“在我那些荒誕不稽的夢裏有你的身影。”蕭瑟定定的看著姚遠,終於決定將話講出來。
姚遠愕然的望著蕭瑟,蕭瑟說了令他吃驚不已的事情。
“黑色禮服,是袞服,有一頭很長很漂亮的黑髮,還有一雙很哀痛的眼睛。”
蕭瑟搜索著記憶,逐漸的描述了出來。
“漢皇帝。”姚遠反倒平淡地說道,對他而言再也沒有比這更荒謬的事情了。
“這真是不可思議,是不是。”蕭瑟點了點頭,隨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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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嬰兒的啼哭聲將蕭瑟與姚遠都給吵醒了,姚遠用打火機點燃油燈。在昏暗,橘黃的燈光下,嬰兒滿是淚水的小臉顯得分外的可愛,惹人疼愛。
“會不會是餓了?”蕭瑟抱起嬰兒,他的動作有些生硬。
“老闆娘喂過了,應該不是。”姚遠又躺回榻上,哄孩子入睡從來就不是他的專長。
“乖,不哭,不哭。”蕭瑟輕拍著嬰兒,安慰著,從他那專注的模樣可以看出他是不討厭小孩子的。
“這不會是你的私生子吧,那麼那位金髮碧眼的美女呢?”將孩子哄睡後,蕭瑟開玩笑的說道。
“你說呢?”姚遠瞄了蕭瑟一眼,表情神秘。
“真的很難將你跟嬰兒聯繫在一起。”蕭瑟笑道,一想到讓一向面無表情,冷漠的姚遠隨身帶著一位哺乳期的嬰兒,感覺就是奇怪的組合。
“孩子的來歷非同一般吧。”蕭瑟歪著頭看著姚遠。
“你是從那只鑲有彩色玻璃的掐金絲手鐲看出來的?”姚遠平淡地說道,他知道蕭瑟完全能憑藉嬰兒身上的手鐲,辨別嬰兒非同一般的身份,他也是如此。
“彩色的玻璃在這個時代是非常珍貴的東西,絕非一般人使用得起。再則手鐲的工藝極其的精美,精緻。”蕭瑟點點頭說道,他有著敏銳的觀察力。
“在佉盧文中‘卡拉’這個詞代表什麼意思?”姚遠從床上坐起,像似想到了什麼。
“大致的說法,‘卡拉’是樓蘭一種尊貴官職的職稱,還有一種說法是這個官職一向由王子擔任。就如同楚的令尹一向由小公子擔任一樣。”
蕭瑟看了姚遠一眼,認真的解說道。
“如此看來也可以直接將‘卡拉’引申為‘王子’。”
姚遠恍然地說道,他現在知道了為何那位武士在臨終之際要喊出這個詞。武士試圖告訴姚遠嬰兒非同一般的身份,以便姚遠能保護這位樓蘭末代王子。姚遠雖然沒有聽懂,但還是根據嬰兒的手鐲辨認出了嬰兒非同一般的身份,並且照顧了嬰兒。
“你難道想告訴我這孩子是樓蘭王子嗎?”蕭瑟略表吃驚的問道,樓蘭剛剛亡國,但樓蘭的王子怎麼會在姚遠手上呢?
“現在可以證明他是樓蘭最後的君王嘗歸王的兒子。”姚遠點點頭肯定的說道,對自己照顧的孩子竟是剛滅國的樓蘭國的王子,他顯然一點也不驚訝。
“我在古墓溝附近遇到了從樓蘭城逃亡出來的武士,就是樓蘭國滅亡的第二天清晨。他的逃亡方向應該是北面的匈奴領域,不過很不幸,他死了。我得到了他的一匹汗血馬,及被他喚為 ‘卡拉’的嬰兒外加一大袋金幣。”
姚遠用平淡地語氣,對蕭瑟簡略的講述他的經歷。
“嘗歸的王后可能是匈奴的王族,根據漢書記載嘗歸曾在匈奴當質子,他也是匈奴扶持成王的。這可以解釋攜帶‘卡拉’逃亡的武士逃亡的方向何以是北面的匈奴。”
蕭瑟略加思索的說道,在史籍的記載裏,嘗歸因為歸順匈奴而被漢所滅。
“這說得通,但將卡拉交給匈奴顯然不是我們的任務。”姚遠很自然的用了“我們”這個詞。
“隱藏他的身份,將他交由別人撫養,對於一位王朝末裔而言這將是最好的辦法。”
蕭瑟提出建議,卡拉還是一位嬰兒,可以將他交給平民撫養,像個普通孩子那樣長大。
姚遠點了點頭,他贊同蕭瑟的主意,兩個男人帶一位不滿周歲的嬰兒別說有多惹人注目,況且或許現在漢朝廷還在尋找這位樓蘭王朝的最後子裔。
解決了卡拉的問題,蕭瑟與姚遠同時陷入了沉寂之中,是該考慮他們自己的問題了。
“至於我們的問題,我認為我們得想辦法回去現代。”蕭瑟堅定的說道,在另一個時空裏才有他們的位置,工作。
“這就如同是個謎語,得找到謎底才能知道如何回到現代。而現在我們找不到開啟的那把鑰匙。”
姚遠分析道,他隱約感覺得到他被送到這個時空似乎有其目。他還記得在古墓溝度過的那個夜晚,他夢中出現的遠古時代的那位婦女及其婦女所說的那些話:可憐的孩子,想起來吧,你的愛在那裏?
我的愛?姚遠輕笑了起來,這確實是很不可思議。然則笑容逐漸的在姚遠的嘴角淡化,他想起了蕭瑟的話,在蕭瑟的夢中他是漢皇帝的形象。
“那麼在找到鑰匙之前呢?”蕭瑟笑著問道,他很想知道姚遠的打算。
“從某一程度而言,我們異常的幸運。你不覺得嗎?”姚遠露出了一個玩味的笑。
“從某一程度而言而已,這是我們的同行所羡慕的。”蕭瑟輕笑了起來,他知道姚遠話中所指?/td>
“那麼我們將沿著絲路走一趟嗎?”蕭瑟問道。他的研究領域是西域古代文字,姚遠的研究領域是人類學,他們所處的這個時空就是他們平日裏所研究的時代,如此直觀的資料,他們怎麼會忽視呢。
“當然。”姚遠點點頭,這就是他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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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什麼時候學會騎沒有馬鐙的馬?”坐在馬背上,蕭瑟一手抱著小嬰兒一手攬著姚遠的腰防止下墜。眼前是一片起伏的沙丘,黃昏的陽光已經不炙人了,蕭瑟懷裏的嬰兒正在酣睡。
“我小的時候騎過未馴服的蒙古馬,大概是在12歲的時候。”姚遠背對著蕭瑟,用淡漠地口吻說道。
那是他跟隨他的父親到外蒙古草原進行了一次少有的輕鬆旅行,在那裏姚遠第一次騎到馬。姚遠還記得自己剛跳上馬背,父親就猛拍了馬屁股,結果那匹烈馬就狂奔了起來。蒙古馬個頭不高,卻很頑烈。
“這就是響馬優良基因在起作用嗎?”蕭瑟輕笑了起來。
就是現代的優秀騎手對於沒有馬鐙的馬也是駕駑不了的,而姚遠卻僅憑早年的一點記憶就能很好的駕駑這匹高頭駿馬。公元前一世紀,馬鐙還沒有發明。
“你知道的還不少。”姚遠平淡的說道,但對於蕭瑟竟然會知道他的祖輩是響馬還是感到有點吃驚。
“別忘了我們的父輩可是至交。”蕭瑟回道。關於自己那位沈迷於葉貝文書的父親何以會與姚遠的父親結識,蕭瑟並不清楚,但他曾從父親口中得知姚遠家族的傳奇故事。
“那麼我們呢?”姚遠回頭意味深長的看了蕭瑟一眼,他喜歡與蕭瑟像個老朋友那樣隨心所欲的交談。
“難兄難友。”蕭瑟響起了開朗的笑聲。
“我或許就是喜歡你的樂觀精神。”蕭瑟開朗的笑聲讓姚遠覺得很悅耳。
“我的優點不只這個吧。”蕭瑟在姚遠身後露出笑臉,他的手腕摟緊了姚遠的腰,整了整坐姿。由於馬鞍並不適合坐兩個人,所以姚遠與蕭瑟的身子貼得很近,給人親昵的感覺。
“那就再加一個,還有討小鬼喜歡。”姚遠回頭望了一眼蕭瑟懷中熟睡的嬰兒,笑著說道。
本以為一動彈這個睡不沉的小傢伙就又哭又啼,出乎意料的是這個小鬼居然在蕭瑟懷裏睡得口水直流。
姚遠對小孩子一向都沒有愛心,而卡拉就像是知道姚遠的心思一樣,被姚遠抱住就哭,但換成是蕭瑟的時候情況就完全不同。
“這可算不上什麼優點。”
蕭瑟對小孩子的喜愛是十分有限的,當然還是比姚遠的情況好許多,所以他還是擔負了照顧卡拉的任務。
“到了龜茲城,就找戶人家撫養卡拉。”蕭瑟眺望著遠處的一片綠洲,又低頭看了眼懷中酣睡的嬰兒說道。
一旦離開了樓蘭鄰國車師後,他們就將卡拉帶到了安全的地帶,不用擔心漢軍隊會找上這個孩子。
“那麼得給他取一個名字。”姚遠提議,當然是不能告訴養父母他的養子叫卡拉,是樓蘭王子,那就沒人敢收養了。
“‘小綠’如何,荒漠裏的綠色,茁壯的生命。”蕭瑟略為思索後說道。
“可以,你也把他手腕上的手鐲取下。”姚遠贊同。這孩子將永遠不會知道自己的身份,這也是為了他日後能夠像普通的孩子那樣幸福的成長。

七. 失落的鷹之軍團

西域 龜茲

五弦琵琶奏出充滿異國情調的旋律,龜茲女肆的女奴唱出最為豔麗的曲子。栗特商人除了販賣絲綢也販賣女奴,他們有些人為了得到漢人絲綢甚至連自家的女兒都賣掉。
“請買下我吧,只要120個德拉克麥。”
一位模樣十四,五歲光景的栗特女孩拉住了姚遠的衣袖,哀求著。在熱鬧的龜茲集市裏年輕男子常常能有這樣的境遇。
“你看這臉蛋,長得可真不錯!算你便宜點,115個德拉克麥怎麼樣?”女奴販子在一旁吆喝著,努力推銷他的貨物。
“栗特商人居然沒有猶太商人的惡名昭彰,實在是很不可思異的事。”漠然的甩開栗特女孩的手,姚遠平淡地對蕭瑟說道。
“他們不放高利貸,而且也只是充當了絲路的中間商,當然他們一直是成功的人販子。”蕭瑟笑道,很難得見到正義氾濫的姚遠。姚遠或許給人冷漠的印象,但他從不是個冷漠的人,蕭瑟堅信這點。
“‘昔有霍家奴,姓馮名子都。依倚將軍勢,調笑酒家胡。’”蕭瑟誦了一段古文。
“東漢與唐的絲路胡姬貿易達到了鼎盛時期,可想而知栗特商人從中掙足了甜頭。”
姚遠淡漠地說道,他用漠然地目光掃視著眼前熱鬧的奴隸交易場面。
“古羅馬的老普林尼曾抱怨:‘羅馬每年至少有一億的賽斯塔錢被印度,賽裏斯(中國)和阿拉伯半島奪走。’其實,奪走羅馬金幣的無疑也是作為中間商的栗特商人。”
蕭瑟完整的引用了老普林尼的一段並不廣為人知,但十分重要的話語。
“你應該改行研究絲路歷史而不是語言學。”
姚遠贊道,他從不稱讚別人,但他欣賞蕭瑟的博學。
蕭瑟淡然一笑。
蕭瑟在很小的時候就表現出了極高的語言天分,他是個天生的語言天才。長大後,他迅速的掌握西域的各種古代語言、文字,仿佛這些死文字是他所熟悉的另一大母語一般。

在龜茲熱鬧的集市裏買到了一匹駿馬,姚遠與蕭瑟便離開了龜茲。
抵達龜茲主要的原因除了這裏是絲路的必經之路,另外也是給卡拉找處安全的安身之所,天山腳下的龜茲是烏孫人而不是漢皇帝的勢力範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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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時分,無邊無際的荒漠顯得蒼涼而渾厚。紅色的霞光照耀在兩位騎士的身上,在貧瘠的地上投下長長地身影。
蕭瑟是在姚遠的指導下學會騎馬,他是位悟性極高的學生,迅速的就學會了如何駕禦馬匹。從而不再需要與姚遠擠一匹馬。
與姚遠單獨相處已經有不短的一段時間,從在新疆小鎮相遇開始,到穿越時空,仿佛有某一種看不見的力量將他們緊緊聯繫在一起。
蕭瑟從沒有跟某人如此長時間的單獨相處在一起,如此的親密。同樣的,對姚遠而言也是,與人如此的親近,也是第一次。
“騎得不錯,很少有人第一次騎馬不從馬背上掉下。”
姚遠勒馬等候落後的蕭瑟,他在馬上英姿豪爽,頗有他祖輩縱橫荒漠的響馬豪氣。
“該說多謝你的誇獎嗎?”蕭瑟開朗的笑道,他追上姚遠,與姚遠並肩並騎,他還不能隨心所欲的駕禦馬匹。
姚遠溫和的看著蕭瑟美麗笑容,他的內心一份微妙的情感在產生。姚遠理智而冷靜,從不為某人而動情,在他生命的二十多年裏,從未出現過任何一個讓他在意的人,而很不可思議的是蕭瑟出現了。
同樣的學識,相同的喜好,近乎相似的性情,他的身邊第一次出現了一位吸引他注意力的人,一位真正志同道合的人。
夕陽下,兩位俊美的男子騎著馬從荒漠上奔馳而過,他們的道路還很漫長,絲路在眼前延伸,消失在地平線上。

西漢絲綢之路大致分為兩條:由洛陽出發,經由長安,金城,武威,張掖,酒泉,敦煌。再由敦煌分出南北兩道。
北道途經伊吾(今新疆哈密),車師,焉耆,龜茲,疏勒(今新疆咯什),大宛(今中亞費爾乾納盆地),撒馬爾汗,木鹿,和櫝,里海之門,阿蠻。到阿蠻的時候有三條路可走,一條是北路,經埃德薩到君士坦丁堡,終點站是馬其頓。還可以由埃德薩往西走,經汜夏,終點站是條支。南路是由埃德薩到斯賓,經由于羅(安谷城)渡過波斯灣,阿拉伯海,紅海,抵達遲散城(亞歷山大港口)再渡過地中海,終點站是羅馬。

南道途經樓蘭,米蘭,扜泥,且末,精絕,於闐(今新疆和田),西夜,藍氏城,到木鹿以後便與北道取道相同,可以抵達羅馬。
姚遠與蕭瑟走的就是北道,由車師經由龜茲,大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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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龜茲國前往位於費爾乾納盆地盛產寶馬的大宛,姚遠與蕭瑟走過了一段不短的歷程。在古代唯一的代步工具就是馬匹,而日行千里的馬匹對現代的代步工具而言絕對是很沒效率的。從而在現在或許只需要幾天的汽車行程,而在以馬代步的古代可能需要一個月或更久的時間。
姚遠與蕭瑟是沿著絲路前進的,從而在路上總是能遇到西域各國的商人與商隊,有時他們跟隨著商隊,而有時他們獨行。
公元前一世紀的西域區域遍佈著大大小小的綠洲國家,國與國之間的貿易十分的繁榮。當姚遠從樓蘭騎士身上所得來的金幣並不能維持他與蕭瑟這一路上的消費,他們便憑藉著對西域物產,文化的瞭解,用剩餘的金幣購買物品,到另一個國家轉賣,從中掙取了大量的錢財。如果這兩個人不是對經商沒有太多興趣的話,那麼這兩人完全可以靠此為生,像栗特商人那樣擁有一隻規模龐大的駝隊,成為絲路的富豪。
絲路上使用的語言極其複雜,這讓蕭瑟的語言天分有了充分發揮的餘地,他逐漸的掌握了各種語言,並能流暢的使用。於是貨物的交易便一向由蕭瑟去完成,而姚遠陪伴在他身邊,饒有興致地看著蕭瑟與各種裝束的人,用不同的語言交談。
交易達成,貨物交出,然後得到一大袋沉甸甸的金幣。
每到一座城市,這樣的過程總要重複一次。姚遠與蕭瑟兩人的儲蓄一再的積累,以至如果他們再這樣經商下去,隨身帶著如此多的金幣要令所有的絲路強盜眼紅為止。

將貨物交易完成,姚遠與蕭瑟便找了間旅店休息。商人雲集的城市,旅店總是喧囂而混亂,有著飲酒的商人,陪酒的酒姬。色情文化在人類的每一個所謂的文明歷史空間都普遍存在著。
容貌俊美,身材修長的姚遠一走進旅店便被兩位風騷的女子纏住了,而一向蒙著臉的蕭瑟反倒倖免了。
“你就陪她們喝幾杯吧。”蕭瑟對上姚遠那張冷冰的臉,忍俊不禁。姚遠無論走到哪總是被女人糾纏,而他一向對女人冷冰到極點,每每遇到這種情況總是不會惜香憐玉,粗暴的推開對方。
“敬謝不敏。”姚遠無情的推開糾纏他的酒姬,冷冰的說道。
擺脫了酒姬的糾纏,姚遠和蕭瑟進了兩人定下的房間。
房間他們從來都只訂一間,兩人身上有大量的財物,怕被人盯上搶劫,兩個人在一起總是比較安全。另外還有一個原因,是出自於對蕭瑟的保護。
曾經有一次,在集市的交易中,蕭瑟蒙面的面紗落下,在人群引起譁然。那還是在離龜茲不遠的一座小城市裏,城市裏有不少的樓蘭商人,這些商人交頭接耳,談論個不停。樓蘭只是個小國家,而樓蘭王的容貌幾乎舉國都是熟悉的,對於一位容貌絕倫,才死去一年的君王,這些遺民又怎麼不記憶深刻。
蕭瑟自若地扯下了頭巾,露出了一頭漂亮的黑髮,人群的譁然聲才停止。但幾乎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將目光落在蕭瑟的身上,他們有些人見過如此美貌的人,那是他們那至高無上的君王神聖的容顏。更多人是第一次見到,他們為蕭瑟的美貌所吸引。
於是關於樓蘭王並未死的傳言就這樣傳開了,這給蕭瑟與姚遠惹來了不少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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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直都睡一張床,在一開始就這樣,後來又因為其它原因一直沒有分開。商人在旅途中這種情況是常見的,並不會讓人感到不妥。
但對蕭瑟與姚遠而言,兩個人睡在一起便有些忌諱了。
對於蕭瑟的魅力,姚遠逐漸喪失了免疫力。姚遠在情感方面或許遲鈍了點,但卻並不是缺乏審美力,何況對於蕭瑟,姚遠有著很微妙的感覺。
有時候,姚遠從夢中醒來,望著躺在他身邊,沒有蒙臉的蕭瑟,他的心緒會有些撩亂。
而蕭瑟則總是避免見到清晨起床的姚遠。這個時候,一向冷竣的臉因為剛睡醒而有著慵懶的表情。略微蓬亂的頭髮蓋住一對深邃的眼睛,有著說不出的吸引力。
這兩個性情冷漠的人,似乎走得太親近了,親近到讓兩人都有些慌亂。

蕭瑟一覺醒來,發現身邊的姚遠躺的地方沒有人。於是他從床上坐起,打量著四周,終於看到了站在窗口,看著窗外晨光的姚遠。
姚遠回過了頭來,笑著說了句:“早啊。”
晨光照在姚遠俊美的臉龐上,閃閃發光。
蕭瑟微微一笑,應道:“早。”
蕭瑟一時間竟然有一種錯覺,這多麼像一對情人在纏綿一夜後,在早晨起床時的相互問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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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朝廷與大宛正在進行戰爭,為了汗血馬而發起的戰爭,多少影響了漢人與大宛之間的商業往來,並且使得大宛人仇視起漢人來。
姚遠與蕭瑟不敢在大宛停留太久,便跟隨著一支貴霜商隊前往赫赫有名的藍氏城。

蔥嶺的夜晚是寒冷的。在蔥嶺的山腳下露宿,夜裏蓋著雙層的羊毛被子還是感到寒氣襲人。
蕭瑟冷得輾轉反側無法入眠,於是躺在他身旁的姚遠將手放在了蕭瑟的肩上,柔聲說道:
“躺過來。”姚遠將蕭瑟攬入懷中,抱住蕭瑟纖瘦的身子。
好溫暖。姚遠寬大厚實而又溫暖的胸膛讓蕭瑟感到舒服與安心。
一向待人冷漠的姚遠對蕭瑟總是特別的親切,這一路上蕭瑟完全感受得到。
從不喜歡跟人接觸的蕭瑟,此時不僅讓姚遠緊緊摟在懷中,而且逐漸的步入夢鄉。
對姚遠而言蕭瑟是獨特的,而對蕭瑟而言亦是如此。他們相互吸引著,因為他們身上有著太多的東西能夠吸引住對方。
蕭瑟將頭枕在了姚遠的肩上沉沉入睡,姚遠的一隻手一直摟著蕭瑟的腰,兩人就保持著這樣的姿勢一直到天亮。

第二天清晨,蕭瑟與姚遠一起被帳篷外的騷動吵醒了。兩個人連外衣也顧不得穿就跑出了帳篷,但出現在眼前的一幕使得這兩位見多識廣的學者都吃驚不小。
眼前竟然出現了一群持盾拿短劍的古羅馬士兵,這些士兵正在搶奪貴霜商人的貨物與食物。貴霜商隊的頭領被殺死在了自己的帳篷門口,由於人多勢重,此時除了幾個正在反抗的貴霜人外,其它人的都在拼命的逃跑。
“是鷹之軍團!”蕭瑟驚訝的對姚遠說道,兩人立即退回了帳篷。
“毫無疑問,是的。”姚遠十分的冷靜,他在帳篷裏翻找著武器。帳篷是貴霜商人的,這些商人一向都帶著武器,以防遇到盜賊打劫。
“這真是讓人費解。”這時的蕭瑟內心不是恐懼而是驚訝。
在蔥嶺居然出現了古羅馬士兵,這個時代的古羅馬人怎麼可能涉足這個地方。
“這把給你,記住,別跟他們近身搏鬥,儘量逃跑!”姚遠找到了兩把短劍,他丟了一把給蕭瑟。姚遠的話剛說完就闖進了兩個手拿盾牌,短劍的古羅馬武士。姚遠眼疾手快,揍倒了其中一位,蕭瑟也機敏的躲避著另一位的襲擊。
“小心!”見蕭瑟抵擋不住就快被襲擊,姚遠一手抓住了襲擊蕭瑟的那位武士握短劍的手,另一隻手彎曲,用手托猛擊武士的腹部,武士嗚咽一聲倒在了地上。
“你不是說最好不要近身搏鬥嗎。”見襲擊他的武士被姚遠擊倒,即使面臨險境,蕭瑟也像姚遠那樣表現得大無畏,還顧得與姚遠說笑。
“我收回剛才說過的話。快,撿起盾牌!”姚遠正在與蕭瑟的交談間,又闖進來了三位古羅馬武士,見到這情況,姚遠趕緊對蕭瑟催促。
“我可沒有參加過任何搏鬥訓練。”蕭瑟用盾牌抵擋其中一位武士的進攻,忙亂中還不忘向姚遠抱怨。
這一路上都太順利了,他們從沒有遭遇到強盜的襲擊,好在兩人都很冷靜而且果斷。
“那真是遺憾。”姚遠邊說邊踢開了一位向他撲來的武士,又狠揮了另一位武士一拳,這兩個看起來很強健的古羅馬戰士竟然被姚遠三拳兩下擊倒了。
“你的打法未免誇張了點吧。”蕭瑟終於也擊倒了另一位纏住他的武士,回頭對姚遠說道。
“你也不賴。”姚遠對蕭瑟稱讚著。
解決了帳篷裏的武士,姚遠與蕭瑟齊步走出了帳篷,但剛邁出帳篷兩人就發現他們的處境堪尤,他們被十來個古羅馬武士給包圍住了。
“你打不過十四個大漢吧。”蕭瑟對姚遠眨眨眼,無奈地笑道。
“當然。”姚遠漫不經心的說道。



姚遠與蕭瑟同時丟開了手中的短劍與盾牌,又同時將雙手舉起,兩人對視,會心而笑。
就在姚遠與蕭瑟棄械投降的時候,出現了這群士兵的頭領。從他的裝束與打扮,姚遠與蕭瑟都認出了是位百夫長。百夫長一出現就開始訓斥手下,看來士兵的殺戮的行為令他很不滿。
百夫長訓斥完畢,便朝蕭瑟與姚遠走了過來,打量起姚遠與蕭瑟。蕭瑟的絕美容貌顯然吸引了他,他的目光更多的落在蕭瑟身上。
“你懂幾句拉丁文嗎?”就在百夫長打量姚遠與蕭瑟的時候,姚遠正模樣悠閒的問著蕭瑟。
“這個派不上什麼用場吧。”蕭瑟回道,他動作優雅的整理著因為打鬥而有點亂的衣衫。
“也是。”姚遠無所謂的擺開了手。
“你說他們放了我們的幾率有多大?”蕭瑟問道。
“零,不過看起來這個百夫長沒有敵意。”姚遠冷靜的分析著,他說得淡然。這時百夫長對手下吩咐了些什麼,於是走來了四位士兵將姚遠與蕭瑟一起押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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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頭的牢房,十分的牢固,唯一的門被反鎖著。陽光從高處的窗戶射進,牢房看起來舒適,透光,這原先應該是士兵的營房。姚遠與蕭瑟的待遇看起來還不算差,而且送來的食物也不難下嚥。
“蔥嶺以西是安息國(今伊朗),羅馬三巨頭之一克拉蘇派兵攻打安息,在卡爾萊被圍殲,克拉蘇被殺。他的殘餘部隊由他的兒子普布利烏斯率領,大致有六千人,根據歷史記載,這支軍隊後來不知所終。”
站在窗戶前,看著戶外操練的羅馬士兵,姚遠用淡漠的口吻說道。
“你認為蔥嶺下的這些古羅馬士兵就是這支逃亡軍隊?”
蕭瑟站在姚遠的身後,疑惑的問道。一開始他很困惑,因為蔥嶺四周並不是古羅馬人活動的區域,對於古羅馬人而言,這裏是一個神秘的,傳說中的地方。然則出現在眼前的卻無疑是真正的古羅馬鷹之軍團的軍隊。
“這在時間與地點上都是吻合的。而且他們陷入了困境,這裏就是離他們在非洲建立的領地也是十分的遙遠。何況也返回不了羅馬,這個時候的羅馬已經是屬於愷撒的。”
姚遠繼續說道,他相信他們遇到的就是普布利烏斯所帶領的軍隊。
“上帝的歸上帝,愷撒的歸愷撒。而普布利烏斯則歸於歷史的虛無裏,沒有人知道他的歸宿。”
蕭瑟若有所思的說道。
“我們會知道的。”
姚遠輕笑著,他看到了窗外兩位士兵正朝著他們的牢房走過來。
隨後,牢房的木門被打開了,果然走進了兩位士兵,示意姚遠與蕭瑟跟他們走。
“會是誰想見我們呢?”蕭瑟淡漠的說道。
“普布利烏斯,當然,如果他還活著。”姚遠同樣平淡的說道。

走出牢房,很快的就來到了一間比較寬闊的木屋。屋內掛有布帳,將屋子分成了裏外兩部分。屋子正中有張木椅,由於裏邊沒有其它擺設,所以這張椅子顯得格外的突出,顯然是軍隊的頭領坐的。將姚遠與蕭瑟帶進屋子後,兩位士兵就走了,將姚遠與蕭瑟留在屋子裏。這時,姚遠與蕭瑟眼前的布帳突然晃動了起來,被拉開,走出了一位年輕的男子,他掃視了蕭瑟與姚遠一眼,便在木椅上坐下。這是位三十歲上下的英俊男子,五官如同大理石般的剛毅,他有一頭不長的金色捲髮,額頭寬大,濃眉壓低,鼻樑高挺。
男子先是打量著姚遠,然後細細的打量起蕭瑟,他無疑是第一次看到黃膚黑眼的東方人,而且是容貌如此絕倫,由是男子眼裏滿是驚奇。
“你們需要回答我的問題,聽得懂我說的話嗎?”羅馬將領的目光最後落在姚遠的身上,他開口說道,但說的竟是一口很勉強的栗特語,這令蕭瑟與姚遠都感到吃驚。由於栗特商人在很多地方出沒,從而這位羅馬將領才用栗特語而不是古羅馬的語言與姚遠交談。
“為什麼抓我們?”蕭瑟用栗特文回答羅馬將領,既然語言交流沒有問題,那麼他與姚遠的處境將有所好轉。
對於蕭瑟的回答,羅馬將領一臉嚴肅,又冷冷問道:
“你們是什麼人?”
“我和我的朋友是賽裏斯人,我們只是過往的旅人。”蕭瑟禮貌的進行自我介紹。
“賽裏斯?”羅馬將領眼神疑惑的看著蕭瑟,在他的觀念裏,賽裏斯更像是個傳說中的神秘國度。
“是的,賽裏斯人,就在這座山嶺以東的國家。”蕭瑟做出說明,看來姚遠的說法很正確,他們遇到的是一支迷路的羅馬帝國的軍隊。
“我們已經回答了你的問題,那麼你們又是什麼人?”
姚遠用栗特語問答,他的栗特語水平就只有日常對話的水平,由於路途上經常能遇到栗特商人,姚遠因此也學會了這種古老而難懂的語言。
姚遠輕慢的的言談讓羅馬將領將注意力從蕭瑟身上移開了,羅馬將領用威嚴的目光直視著姚遠,然而姚遠卻不為所動,嘴角扯過一絲輕笑。
“我,普布利烏斯,這支軍隊的統帥。我們是羅馬人。”
羅馬將領雙手支在扶椅上,用嚴厲的聲音說道。
蕭瑟與姚遠交換眼色,他原先還有點置疑姚遠的推測,但現在已經確定了。他們遇到的軍隊竟真的是克拉蘇之子普布利烏斯所帶領的羅馬軍隊,那支最後在歷史上不知所終的軍隊。
“你還有什麼問題嗎?賽裏斯人?”
普布利烏斯看向姚遠,目光並不友好。
“你什麼時候放我們離開?”
姚遠淡漠地問道,他與蕭瑟已經被他關了兩天了。
“你們只有一個辦法能獲得自由,與我軍隊中的勇士進行角鬥。”
普布利烏斯冷冰的說道,他沒有多做解釋。
“當然,既然你們是夥伴,那麼就選出一位參加。”
普布利烏斯目光敏銳的瞟了姚遠一眼,意味深長地說道。
“如果我們都不同意呢?”姚遠冷冰地回道。他身旁的蕭瑟想說話,但被他制止了。
“那你與你的夥伴要付出生命代價。你打傷了我的部下,賽裏斯人,你得接受軍隊裏勇士的挑戰。”
普布利烏斯表情嚴肅的說道。他聽部下說過眼前這位身材較高的男子十分的厲害,可以輕易擊倒他的部下,他倒想看看是不是真如此的厲害。
“是你,還是你的夥伴參加角鬥呢?”
普布利烏斯對姚遠說道,他知道姚遠會參加角鬥的,為了保護身邊的那位如神詆般秀美的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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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布利烏斯統帥的這只羅馬軍隊就這樣暫時的駐紮在蔥嶺的茂密森林裏,遠離商人行走的商道。但由於食物的匱乏,也會派出軍隊奪取商道上商人的物品或附近村莊的食物。而對於天生粗暴的古羅馬士兵而言,殺戮也是種樂趣,所以即使有軍規,不少士兵還是濫殺無辜。
在一個月前,這支羅馬逃亡軍隊在興都庫什山下遭到貴霜軍隊的追擊,死傷慘重。普布利烏斯由是暫時將軍隊駐紮在相對安全的蔥嶺森林裏,休養生息。
軍隊駐紮在森林中砍伐出來的一片空地裏,一條小河從營地中間流淌而過,一片幽靜。不過每天清晨,士兵打打殺殺的聲音總是將這一片寧靜打破。
雖然軍隊的前景不容樂觀,但士兵都追隨著普布利烏斯。他們對普布利烏斯忠心耿耿,並且也完全的信任著普布利烏斯。在對安息的戰役中,羅馬的軍隊潰敗,普布利烏斯所帶領的部隊更是陷入了重重包圍中,在前無退路,後無援兵的情況下是普布利烏斯帶領他的部下沖出了重圍。

清晨,士兵的操練聲吵醒了姚遠,當姚遠從木床上醒來的時候,發現蕭瑟早就已經醒來,正神情凝重的坐在床前看著他。
“你不至於認為我必死無疑吧。”姚遠從床上坐起,用手撥弄著有些蓬亂的頭髮。
“按習慣,他們會選出軍隊中格鬥技巧最高超的人進行角鬥。你有把握贏嗎?”
蕭瑟不無憂慮的問道,雖然姚遠在打鬥中曾露過一手。
古羅馬是個崇尚武力的國度,他們崇拜勇者,蔑視怯弱者。即使是敵人,只要其是強大的,又有其男子漢的氣概便能得到尊敬,甚至是敬佩。
這樣的方式也應用在軍隊對待俘虜上。俘虜可以選擇參與角鬥,與軍隊中的勇者角鬥。勝利得到自由,失敗便是死亡。
“我們沒有選擇權不是。”
姚遠拿起放在床旁的衣服穿了起來,他穿的是古羅馬士兵的衣服,簡短的衣服將姚遠強健的身體呈現了出來。
“讓我去。”蕭瑟按住了姚遠繫皮甲的手,他堅定地說道。蕭瑟低頭解開姚遠身上的皮甲,他不可能讓姚遠代替他去承受死亡,既然是他們兩個人一起被俘,那麼他也有責任參加這場角鬥。
姚遠愕然地看著蕭瑟,他沒想到一向冷靜的蕭瑟會說出如此不理智的話語。
“你的話缺乏理智。”姚遠一臉嚴肅地說道,他抓住蕭瑟的手,不讓蕭瑟解他的皮甲。
“我會戰勝對方的,你大可放心。”姚遠抬手撫摸蕭瑟的臉龐,他的動作輕柔,他知道蕭瑟這是在為他擔心。
蕭瑟用迷茫的眼神看著姚遠,姚遠一言道破了他的心緒。是的,他在為姚遠擔心,他心慌意亂,甚至無法像以往那樣保持冷靜的頭腦。
姚遠的身手是自小跟隨父親的工作四處漂泊,為了防身而鍛煉出來的,而且經常進行野外考古,無疑也鍛煉了他的體魄。另外,一個人即使沒有受過格鬥訓練,只要熟知人體結構、掌握人體的弱點、動作夠靈活,就可以擊倒比其強悍的人。姚遠持這種觀點,而且也運用於實際。

八. 厄洛斯的眼淚

武器是短劍,而防身的是皮甲與盾牌。姚遠英姿豪爽的站在由士兵圍成的角鬥場上,與他對峙的是一位強壯而高大的百夫長。
在士兵的助威聲下,百夫長與姚遠開始了他們的角鬥。兩人對峙著,尋找著時機進攻,並隨時作好防守的準備。這是場惡戰,兩人無論從氣勢及技巧上都是無可爭議的高手,兩人勢均力敵。
“喀戎占著很大的身體優勢,在進攻的時候,他有驚人的爆發力,連我也未必能抵擋。”
普布利烏斯被他的士兵所擁簇,站在他身邊的是一位極其年輕的俊美男子。普布利烏斯轉頭對他身邊的俊美男子說道,而俊美男子只是笑著,不置可否。
角鬥場上的姚遠敏捷的躲避喀什的攻擊,人群傳出了一陣陣噓聲。
“這位賽裏斯人非常的敏捷而且聰明,單憑蠻力喀什未必能贏。”
俊美男子分析著,他比較看好動作敏捷,一再猜測出對方動作的姚遠。
“塞內加,你太看重技巧了,這只能用於防守。”
普布利烏斯對身邊俊美的男子笑道,他親切的看著對方,笑容裏帶著幾分縱容。
蕭瑟神情凝重的站在人群裏,目光始終追隨角鬥場上的姚遠。如果說在清晨的時候他因為擔心姚遠而心煩慮亂,那麼現在他一直努力保持冷靜。他相信姚遠,姚遠既然說他能贏就一定會獲勝。
喀戎有著驚人的蠻力,姚遠幾次被擊倒在地,然則每次都很快的站起來,重新進行角鬥,這使姚遠得到不少喝彩聲。雖然身為羅馬人,但對於勇士他們從來都不吝嗇他們的掌聲。
“即使他失敗,也是一位真正的勇士。”見再次被擊倒的姚遠站了起來反攻,塞內加不禁贊道。
普布利烏斯認同的點頭,他不會殺一位勇士,但在姚遠未放棄前他不會宣佈結束這場角鬥。
喀戎並不欣賞姚遠的頑強,而且事實上雖然他擊倒姚遠,但姚遠每次都能盡最大的可能減緩他的攻擊力。面對如此狡猾的對手,喀戎是第一次,這使得喀戎有些惱羞成怒。
蕭瑟看得出姚遠是故意消耗對手的體力,並且激怒對方。但他並不安心,事實上,當喀戎的攻擊更為猛烈,氣急敗壞的時候,蕭瑟為姚遠擔心不已。
姚遠再次被擊倒在地,這次他略為遲疑了一下,沒有繼續下一個抵擋動作,而喀戎的短劍已經砍向姚遠。
“遠,小心!”
眼見短劍就要砍向姚遠,蕭瑟再也保持不了冷靜,失控的喊叫。
那幾乎只是一瞬間發生的事情,喀戎的短劍刺中了姚遠的肩頭,而姚遠雙手制住了喀戎的雙臂,膝蓋曲起,狠狠的擊向喀戎的腹部。喀戎始料不及,躲避不開,一聲嗚咽,仰倒在地。
見此,蕭瑟才鬆了一口氣,當短劍刺向姚遠的時候,他的心臟險些停止跳動。
姚遠拔出肩上的短劍,迅速地從地上站了起來。他將喀戎壓制在地上,短劍架在喀戎的脖上。
姚遠獲勝了。
對於這在一瞬之間取得的決定性勝利,在場的士兵一陣的喝彩,他們從沒見過如此精彩的角鬥,出人意料的勝利。
蕭瑟沖進了角鬥場,興奮的抱住了姚遠。這完全不像平日的他會做的舉動,然則此時的蕭瑟已經無法保持冷靜。
“他為他的夥伴及自己贏得了自由。”塞內加贊道,對姚遠獲得勝利他顯得很高興。
普布利烏斯豪邁的笑著,這位來自神秘國度的男子實在令他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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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是很嚴重的傷口,否則姚遠顯然不會放在心上,最後是蕭瑟決定了等姚遠傷稍微好轉才上路,所以他們仍然住在普布利烏斯的軍隊裏。
在軍隊裏姚遠與蕭瑟都受到了善待,並且對於受傷的姚遠普布利烏斯還派來了醫師為其治療。
蕭瑟清晨起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為姚遠敷藥,也只有姚遠才會讓蕭瑟表現出連他自己也沒有想到會擁有的一面,他也會有細心照料某人,為某人關心,在乎的一天。

當姚遠從角鬥場下來,躺在床上讓師為其包紮傷口的時候,站在床邊的蕭瑟看著姚遠深深的傷口,不滿的說道:
“你是故意讓他刺你的是吧。”雖然當時由於太擔心姚遠會受傷,從而喪失了平日的分析能力,但事後一想,當時姚遠顯然是故意的。
“這是戰勝對方的唯一方法。”姚遠淡漠的說道。而在同時醫師正在為他的傷口消毒,他卻眉頭也不皺一下。
分散對方的注意力,又能得到有利的攻擊時機。當時姚遠顯然是為此而故意挨對方一刀,若不喀戎很難傷到動作敏捷,反應又快的姚遠。
“那該感謝對方只刺中你的肩部?”蕭瑟顰著眉頭,語氣裏是帶著的不滿之情更為強烈。
姚遠抬眼看了蕭瑟一眼,他第一次見到情緒如此波動的蕭瑟。
“當然,這是幾率問題,不過我不會讓他刺中要害。”姚遠頗為自信的說道。
“我並無大礙,只是小傷。瑟,你不用那麼緊張。”姚遠輕笑了起來,用很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蕭瑟,這樣表情激烈的蕭瑟完全沒有了平日一貫的冷靜與淡漠。角鬥結束後,突然朝他撲來的蕭瑟,也讓他吃了一驚。
“我。。。。。”蕭瑟生平第一次吱唔,並將漲紅的臉扭開。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在角鬥場上失控大喊,看到劍刺向姚遠時,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而現在面對受傷的姚遠,他竟又心疼又心燥。這太不可思議了,他往日的理智都到哪去了,這一點也不像自己。
醫師聽不懂姚遠與蕭瑟之間的對話,只是默默的包紮好姚遠的傷口後就離開了。
姚遠與蕭瑟兩人獨居在他們的牢房裏,姚遠躺靠在床上,蕭瑟則背對著他坐在床沿。
“瑟?”姚遠伸手攬住蕭瑟的腰,將蕭瑟拉到了懷裏。
“他刺你的時候我的心臟差點停止。”蕭瑟喃喃的說道,將頭埋在了姚遠的胸膛裏。對於自己所表現出的不理智,蕭瑟感到十分困惑。
姚遠沒有說話,而是柔情的看著蕭瑟,撫摸蕭瑟露出苦惱表情的絕美臉龐。
蕭瑟抬頭,凝視著姚遠。充滿英氣的眉宇,筆直的鼻,性感的唇,還有那雙一向冷漠卻敏銳的眼睛,此時正充滿情感的與他對視。
姚遠的五官逐漸的貼近了蕭瑟,蕭瑟沒有拒絕,他接受了姚遠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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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霧氣濃濃,姚遠與蕭瑟在幽林裏散步,兩人走到一條小河邊,在開滿水仙的河岸上坐下交談。
“還痛嗎?”蕭瑟輕輕碰觸姚遠受傷的肩部,關心的問道。今晚普布利烏斯的軍隊將離開蔥嶺,向西面推進,而他們也將上路。
“這傷口不礙事。”姚遠握住蕭瑟的手,溫和的注視著蕭瑟。已經兩天了,醫師的草藥十分的有效,傷口也基本上癒合了。
這一路上興趣相投,性情相契,相互之間早就培養出了一分默契,一份以往從不曾有過的情感,只是一直沒有人先挑明而已。
“是普布利烏斯與塞內加。”姚遠看到了河對面並肩散步的兩個身影,用平淡的語氣說道。
就在河的對岸,兩個身影並肩走在一起,似乎正在激烈地交談著什麼。
普布利烏斯帶領軍隊返回羅馬顯然是不可能的事情,對於昔日對手之子及其對其耿耿的軍隊,愷撒如何能放心。而繼續前往東方也是不可行的,一支龐大的流亡軍隊最終都只有被打散,毀滅的命運。於是普布利烏斯做出了決定,讓塞內加帶領軍隊返回羅馬,而自己則流亡於東方世界。
姚遠與蕭瑟聽不清楚塞內普布利烏斯加與的談話內容,但最後塞內加黯然離開,將普布利烏斯獨自留在林中。
“哀傷的厄洛斯。”看著塞內加離去,姚遠意義不明的吐出了幾個字。
蕭瑟聽得懂姚遠的話,於是默默地點了點頭。在古希臘精神裏厄洛斯幾乎是男子間的愛情之神。
“其實,對普布利烏斯所帶領的這支軍隊的歸宿,史籍上並非真的沒有一絲記載。”
姚遠沉思了一下,才平緩地說道。
“在《漢書》裏有關於一支外來軍隊的描述具備羅馬軍隊的特點。”姚遠繼續說道,他對表情迷惑的蕭瑟解釋道。雖然西方世界一直認為普布利烏斯所帶領的羅馬第一軍團後來不知所終,但在東方卻能找到其蛛絲馬跡,只不過無人關注而已。”
“根據班固的記述,這支軍隊築有重木城,擺魚鱗陣並且講習用兵。”姚遠繼續對蕭瑟講道。蕭瑟的研究領域是古代語言,所以不像姚遠那樣主要注意力都放在可能涉及到人種和民族的資料上。
“可以肯定的是這是一支古羅馬軍隊。構築重木城的防禦工事和用圓形盾牌連成魚鱗形狀的防禦陣式,只有古羅馬軍隊採用,但年代吻合嗎?”
蕭瑟頗為吃驚的問道,因為關於普布利烏斯所帶領的軍隊最後不見史跡的說法早就已成定論。
“吻合。根據《漢書》記載,這支軍隊後來投降了漢軍隊,被漢皇帝安置在敦煌屯田。”姚遠點頭回道。
“那麼,你認為史書記載的這支古羅馬軍隊,就是普布利烏斯統帥的這支‘失落的鷹之軍團’?”
蕭瑟問道,這實在是讓人吃驚的發現。
“可能性非常高。”姚遠肯定的說道。他們不可能跟隨著普布利烏斯的軍隊繼續前進,而至於普布利烏斯及其軍隊的命運也不是他們所能改變的。

後來,普布利烏斯並沒有與他的軍隊完全的脫離,大約有六百多人寧願跟隨他在東方流亡,而塞內加亦抗拒普布利烏斯的命令,他沒有帶領其餘的大部分軍隊,而是跟隨了普布利烏斯,將軍隊留給了其它部將。
在明亮夜色下,兩支羅馬軍隊往不同的方向前進。姚遠與蕭瑟則只是站在遠處眺望著,默默目送他們離去。
你們將往何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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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過了蔥嶺就進入安息國的境內,但姚遠與蕭瑟並沒能夠越過蔥嶺,在離開普布利烏斯軍隊的第四天,蕭瑟與姚遠在蔥嶺山腳下碰到了追擊匈奴軍的漢大軍。與漢大軍正面相遇,躲避不及,領頭的漢將軍攔下了姚遠與蕭瑟。
“你們可曾在附近見過一支匈奴軍隊?”年輕的漢將軍用嚴厲的眼神打量著姚遠與蕭瑟,厲聲問道。對於在蔥嶺腳下遇到自己國家的臣民,這位漢將領感到十分質疑。
“不曾見過。”姚遠眼神與漢將軍對視著,淡然說道,漢將軍威嚴的氣勢對他起不了任何作用。
“那你呢?”漢將軍的目光透過姚遠,落在了蕭瑟身上,他眼睛直勾勾的盯著蕭瑟看,臉上的表情頓時由威嚴轉為無比的驚愕。
“沒有。”蕭瑟回道,一對上漢將軍怪異的目光蕭瑟立即感到不妙,於是略低下了頭。自從離開了大宛,蕭瑟便不再蒙臉,畢竟遠離了樓蘭,他本以為無須顧慮什麼。
“真不可思異!”漢將軍目光始終都落在蕭瑟身上,驚訝無比的說道。
“難道那傳說是真的,樓蘭王竟然沒死?”漢將軍喃喃說道,他失神的看著蕭瑟。
“他是位漢人,將軍認錯人了。”姚遠冷冰的聲音響起,他知道蕭瑟與樓蘭王之間的相似程度,見過樓蘭王的人絕對會對蕭瑟的容貌感到困惑。
姚遠的一句話將陷入迷惑與驚訝中的漢將軍驚醒。
蕭瑟從姚遠身後走出來,站在漢將軍面前。
一頭漂亮,柔軟的黑髮,一對極其吸引人的黑色眼睛。
雖然五官是如此的相似,但漢將軍還是認出了差異,不僅是頭髮與眼睛的顏色,更是給人的感覺上的差異。樓蘭王是柔情似水的,而眼前的這個男子卻給人冰冷難於接近的感覺,況且在年齡上也有著很大的差距。
漢將軍的目光一直落蕭瑟身上,從而並沒有注意到站在蕭瑟身邊的同伴姚遠。但當姚遠用冰冷的聲音否決漢將軍的猜測時,漢將軍隨後也打量起了姚遠。
眼前的男子,身材修長,有著冷峻的表情。他傲慢的,居高臨下的與人對看,高傲而不可侵犯。仿佛似曾相識,有著一種無法言語的熟悉感。
“請將軍放我們前行。”見漢將軍陷入思緒之中,蕭瑟抱拳說道。
“你的夥伴可以離開,但你必須留下來。”漢將軍看向蕭瑟,堅定的說道,他一臉的晦澀,讓人猜不通他的心思。
“將軍可說出個理由?”姚遠再次將蕭瑟擋在了身後,冷冰冰的對漢將軍說道。
“為了我們的皇帝。”漢將軍一臉深晦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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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皇帝在一年前開始對其周邊發動大型的戰爭,那是在樓蘭貝比耶王去世後的事情。貝比耶王去世的消息一傳到長安,漢皇帝痛不欲生,在極度悲痛過後,漢皇帝便喪失理智的進行瘋狂的報復。他派兵在一夜間滅了樓蘭國,因為他認為樓蘭人謀殺了他們自己的君王。而這場戰爭也點燃了漢皇帝心中無法抑止的嗜血欲望,他那空虛的內心,惟有戰爭才能填充他。
這樣的皇帝,再也不是往昔那位冷竣,雄才大略的男人,而是一位陷入痛苦與瘋狂中無法自拔的絕望者。
“陛下,樓蘭已攻破,嘗歸王亦死於臣利劍下,貝比耶王之仇已報,望陛下節哀!”
在攻下樓蘭城後,傳遞官帶著衛青將軍的書信,快馬千里將捷信傳至未央宮。
“衛青大將軍聽旨:朕命你攻破車師城,以絕後患。”
樓蘭城剛被攻破,他即刻便又受旨進攻車師。而攻破車師國後呢,仍舊是一旨聖旨要他去追擊匈奴。
他知道皇帝心中只有貝比耶王,那位曾經到過漢王宮當過質子,黃發、藍眼,有著任何人為之驚豔容貌的樓蘭王子。
然則貝比耶王已死亡,皇帝卻為其死亡而發動了一次又一次的戰爭,他的心早就無法平息,只渴望血腥與戰爭。長期這樣下去,大漢的前途堪憂。而他身為皇帝親手提拔的一介猛夫,對其衷心耿耿,又怎忍心看他如此的瘋狂與痛苦呢。
倘若貝比耶王不死,倘若貝比耶王尚活著。那麼皇帝是否會恢復以前的模樣,是否不必如此的痛苦不堪,如此的瘋狂。
“如果將軍的想法是想將我帶回漢皇宮的話,那麼這是件荒謬的事情。”
在漢將軍的駐紮營地,漢將軍的帳篷內,蕭瑟用冷漠的聲音說道。
他與姚遠被帶回了營地,而後他被傳進了漢將軍的帳篷裏。
漢將軍對與貝比耶王容貌相同的漢人立即就猜透他的心思,感到略微吃驚。在他看來,眼前這位美貌的漢人與其夥伴都非普通人,而且詭異非常。
“你不得不答應,我不需要徵求你的意見。”漢將軍冷厲的說道,他有著極大的權利,而一介平民是必須順服的。
“將軍到現在還認為我是樓蘭王嗎?”蕭瑟冷笑,他或許與貝比耶王真的有某種神秘聯繫,但他絕對不是歷史上的貝比耶王。
“不,我知道你並不是。”漢將軍收起了冷厲的表情,頗為無奈的說道。
“但皇帝需要一位替身是嗎?”蕭瑟犀利的說道,他的話一說出口,漢將軍立即目瞪口呆。
關於皇帝與樓蘭貝比耶王之間的關係,知道的人其實十分的少而且王宮裏的人從來都不敢談論這樣的事,民間於是也沒有流言。然則眼前這位神秘的漢人竟然知道,這實在是太過於不可思議。
“皇帝真的需要一位替身嗎?一位無論在膚色、言談、舉止,氣質都不相同的替身?”
蕭瑟不理會漢將軍那驚訝的表情,繼續說道。
“將軍未免也太鄙視了皇帝真摯的情感了。”一塊被一分為二的玉圭,一段沒有結局的愛戀。對漢皇帝而言,他所需要的並不是一位替身,一位男寵。
“你到底是什麼人?!”衛青露出了極度驚愕的表情,大聲叫道。
眼前的男人又對皇帝與貝比耶王的事情瞭如指掌,這樣一個有著貝比耶王容貌的男人,到底是何方神聖。
“已逝貝比耶王的使者。”蕭瑟輕笑著說道。這或許是最好的藉口了,或許卻不是藉口而是真實的。貝比耶王將他帶到了兩千多年前的時空裏,他有什麼未了的心願需要他去完成呢?蕭瑟似乎想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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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月後
漢長安 未央宮
“陛下,臣在蔥嶺下俘虜了六百名來自遙遠國度的蠻夷士兵,請陛下發落。”
邊疆的將領跪在殿下請命。
“將他們安置在敦煌屯田。”
漢皇帝冷漠的聲音一落,人轉身便走了,只留下仍茫然地跪在殿下的將領。
他本以為能受封,但他們一度瘋狂派兵征伐的皇帝似乎不再對邊疆的戰事感興趣了。

幽深的漢皇宮,漢皇帝枯槁的身影從暗淡月光照射下的石道上走過。
今晚的月光似乎慘淡了許多。
漢皇帝略抬頭看著夜空,幾滴冰冷的水珠滴在了他俊美,消瘦的臉龐。
原來是,下雨了。
長安的雨料料梢梢,就像那天一樣。

走過漫長的石道,來到了自己的行宮。
在昏黃的油燈下,看到了自己黑色的發絲與禮服上落了無數的小水滴。
雨珠,就像淚水一樣。
雨或許是淚水的另一種形式,只因他再也沒有淚水。
將懷中緊揣著的半片玉佩掏出,手有點抖。
一切仿佛是幻夢,他曾親手將這半片玉佩交與那人。
告訴他:我等待著與你重逢。
而今,玉佩回來了,而他的所愛在哪里?
這就是你所履行的承諾嗎?
那一捧黃土,如何能掩埋那青春的身軀?
如何能埋葬他的愛。
我在這裏嗎?將手抬起,放在橘黃的燈下。
那幽深的墓穴裏,黃金的面具在散發著淡淡的光芒。

漢皇帝將緩帶上的半圭玉佩取下,兩塊半圭再一次被拼合在了一起。
那麼的吻合,那麼的完整,就像它從未分離。
漢皇帝雙手執住玉佩,悲慟的淚水從眼眶中湧出。
他怎麼會以為他已經沒有了淚水呢。
他怎麼會以為他的淚水都在那天的夜晚伴著那夜的雨水流盡了呢。
他將永遠悲痛下去,因為他的痛苦就是在他生命終止以後也不會停止;
因為他的思念,將穿越時光的荏苒,永不停歇。
淚水滴落在了白色的玉圭上,玉圭泛起了光芒。它從漢皇帝的手裏滑落在地上,開始幻化,發出巨大的光芒。漸漸地,在光芒的中心出現了一位亞麻色頭髮,碧眼睛的少年飄逸的身影。少年張開手臂,對漢皇帝露出甜美的微笑,那是一個優美絕倫的笑容。
漢皇帝緊緊地將少年抱住,仿佛要將他鑲進他的身體裏。

雨水沿著屋簷滴落,落在石階上,發出單調的滴答音。漢皇帝從夢中醒來,發現青銅燈器上的燈芯已經熄滅,寒冷侵衾。漢皇帝的手臂感到空蕩,在夢中他曾抱住了他,但只是在夢中。漢皇帝將手掌打開,他的手中仍舊捏著那兩片半圭。
雨仍舊在未央宮綿綿的飄,仿佛永遠都無法停歇。
夜未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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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氏城

“這雨下的纏綿悱惻。”蕭瑟站在客棧的過道上,仰頭望著隱晦的天空。雨水滴在了他的睫毛上,他刷動睫毛,雨珠從眼角劃落,像淚水一般。
“那是你的心境吧。”姚遠走到了蕭瑟身邊,摟住蕭瑟的肩。
“或許,漢皇帝該收到那半塊玉圭了。”蕭瑟的頭仰靠在姚遠的肩上,用憂鬱、如詩般的眼睛望著姚遠。
五個月前,他們遇到了漢將軍衛青,並將貝比耶王的玉圭託付與他,讓其交與漢皇帝,以了貝比耶王的心願。
“你想見他嗎?”姚遠的話語裏帶著幾分醋味,他摟緊蕭瑟。
“從歷史的角度上關注他而已。”蕭瑟淺淺一笑,他將身子從姚遠身邊拉開,下了樓梯,站在了濛濛細雨中。
“何況我們就身處在這段歷史中。”蕭瑟感喟。
“然後我們會從這段歷史中退出,就當只是一場南柯夢。”姚遠也走了出來,細雨落在他寬闊的肩上,在有些慘淡的月光下閃閃泛光。
“不過你說我們能從這場夢中清醒嗎?”蕭瑟用迷茫的目光望著姚遠,他們真的可以返回現代嗎?要怎麼回去,什麼樣的條件,什麼樣的指定地點?
“你厭煩了這場旅行了嗎?”姚遠喜歡這樣的時空旅行,也喜歡有蕭瑟做伴。
“不。”蕭瑟搖搖頭他喜歡這趟旅行,而且他們的絲路還沒有走到終點站呢。
雨似乎大了起來,姚遠撥弄了一下被雨淋濕的頭髮,發絲上的無數雨珠一起落下。他這個十分隨意的動作看起來卻很有魅力,他英俊的臉龐上也沾有雨珠,眉宇,鼻尖還有唇上。看著姚遠的蕭瑟突然感到幾分焦慮,他別過了臉仰頭望著天上慘淡的月亮。
“在想什麼?”姚遠走到了蕭瑟的身邊,伸手摟住了蕭瑟,姚遠溫暖的身軀包裹住蕭瑟冰冷的身子。
“外面冷,到屋裏去。”姚遠捏住蕭瑟冰冷的手,溫和的說道。
蕭瑟點點頭,與姚遠走進了屋內。

雨夜,蕭瑟與姚遠在藍氏城的客棧休息。而在遙遠的中國長安,漢皇帝在他的未央宮裏徹夜未眠。

九.戰亂時期的牧羊民族

出了藍氏城,越過兩河流域,便來到了巴比倫文明的發源地——新月地帶。渡過幼拉發底河,繼續往西走可抵達推羅城,姚遠與蕭瑟就在這座古老城市裏停留了不少時間。離開推羅城,沿著絲路商道繼續往前走,便進入了羅馬帝國的勢力範圍,在這個時代,耶路撒冷再一次不屬於猶太人,而屬於羅馬人。
在異族的統治下,猶太人幾番的反抗,多次爆發抵抗運動。

被耶路撒冷的守城士兵拒之門外,並未令姚遠與蕭瑟感到意外,由於幾天前剛鎮壓下一次規模不小的猶太人暴動,耶路撒冷城進入了警備狀態。
“還好時間尚早,我們另謀它處。”蕭瑟樂觀的說道。
“或許城外有牧民肯收留我們。”姚遠笑道。
“就像收留摩西的牧民家族?”蕭瑟笑道,他們腳下的這片古老土地與《聖經》有著最緊密的聯繫,從而蕭瑟很自然的聯想到了發生在這片充滿史詩色彩大地的不朽傳說。
“只可惜我們即不是冒牌的埃及王子,亦不是能獲得神諭的人。”姚遠興致盎然的說道,對於蕭瑟那時常跳躍的思維他總是能很輕易的跟隨上。
“當然,可是你不覺得我們兩個更像落難王子嗎?”蕭瑟對姚遠眨眼睛,由於長途的跋涉,兩人的衣服都有些破爛。
“這是在路過阿蠻時被強盜砍破的,你那時候替我挨了一刀。”蕭瑟撫摸姚遠裂開的衣襟喃喃說道。他想起了在路經阿蠻的時候,他們遇到了人數眾多的強盜,姚遠為了保護他被人砍了一刀,衣服也被砍破。
“如果感到歉意,以後最好給我記著遇到危險時別沖我前頭。”姚遠的口吻帶著訓意,由於蕭瑟好強,往往使自己置身於危險之中。
“這個我反省。你那時候根本就沒必要為我擋下那一刀,砍在背上的危險性比砍在胸口上的明顯低了許多,這個你沒計算過嗎?”
蕭瑟將頭貼靠在姚遠的胸膛上,聽著姚遠的心跳。還好,那一刀砍得不深。
“應該說是條件反射。”姚遠漠然的說道,他當然是不會告訴蕭瑟,當他看到強盜的刀要砍向蕭瑟的時候,他內心混亂一片,等他反應過來他已經代蕭瑟挨了一刀,這是一向冷靜,理智的他所未曾有過的事情。
“也就是強者的意識?保護弱者為己任?”蕭瑟顰著清秀的眉說道。以前他從未想過讓別人保護,更沒想過會需要人來保護他,但現在,他卻處處受到姚遠的關切與呵護。
“你很在意這個嗎?瑟?”姚遠輕笑著問道。

**********************

由於無法進入耶路撒冷城,姚遠與蕭瑟很幸運的在天黑前找到了牧民的帳篷,兩人得以在希伯來牧民的帳篷裏過夜。
當第一縷晨曦出現在山頂上的時候,姚遠與蕭瑟陸續醒來。帳篷外已經開始喧嘩了,牧民的吆喝聲,綿羊的叫聲匯成一片。
“早啊。”
蕭瑟睜開眼便對上姚遠的俊臉,姚遠的臉上掛著壞笑。
“抱歉。”蕭瑟很快就發現他壓在姚遠的身上,於是立即從姚遠身上爬起。
“有沒有做個好夢?”姚遠對背對他穿衣服的蕭瑟輕笑著,由於長髮披散,蕭瑟的背影令人有一種性別曖昧的感覺。
“很可惜沒有,不過睡得很塌實。”蕭瑟回頭笑道,他正在優雅的綁著頭髮。
“你似乎養成了將我當‘火爐’使用的習慣。”姚遠玩味的說道,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天亮後會發現蕭瑟躺在他懷裏。
“這個冬季實在是漫長了點,你不覺得嗎?”蕭瑟對姚遠眨眨眼。
“這是藉口之一嗎?”姚遠說道,他也起身穿起衣服。
“那麼你希望我怎麼回答呢?”蕭瑟將頭巾戴上,把臉也給蒙上。由於原先穿的服飾已經破爛不成樣子,所以蕭瑟與姚遠都換了一套希伯來牧民的傳統服飾。
“情感的依賴。”姚遠簡潔的回道。
“我的潛意識裏或許有這種東西。”蕭瑟笑道,回身朝姚遠走去,他伸手摟住了姚遠的腰身。
“你為什麼不說是愛戀呢?”蕭瑟露出一個優雅笑,放開了姚遠,走出了帳篷。
兩人的感情早已經是不言而喻的了,但蕭瑟與姚遠卻幾乎沒有情人間的肉體接觸。兩人對愛都採取了克制,認為情感會損壞理智這或許是從事學術研究的學者一貫的理論吧。說白了就是肉欲會毀去一個人的理智,畢竟姚遠與蕭瑟都習慣了清心寡欲的生活。

走出昨晚過夜的帳篷,蕭瑟到水井打水洗臉,姚遠出現在了他身後。
“給。”蕭瑟洗好了臉,將水桶遞給姚遠。此時蕭瑟的臉龐與發絲都沾上了水珠,令他那原本就精美絕倫的臉龐更顯動人。
姚遠沒有接過水桶,而是將蕭瑟拉進懷裏,姚遠吻住了蕭瑟。
“一大早你就一再誘惑我。”姚遠低啞著聲音說道,他的唇在蕭瑟唇邊摩挲。
“你打算讓我們被牧民趕走嗎?”蕭瑟注視著姚遠炙熱的眼睛,笑得縱容。姚遠最近經常會突然吻蕭瑟,而蕭瑟也習慣了姚遠的吻。
四周都是忙碌的牧民,他們並沒有過多注意到井邊的姚遠與蕭瑟。倒是幾位牧羊少女,一臉愕然的看著井邊親昵的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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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這支希伯來牧民,姚遠與蕭瑟繼續上路,進入亞伯拉汗家族定居的古代示劍區域,這片土地是聖經故事的最初誕生地。
一望無垠的墾殖區,翠綠的一片。廣闊的土地上,偶爾能見到牧民的帳篷與羊群。在千古的變亙中,希伯來牧民始終繼承著祖輩的古老生活方式,至始至終沒有改變。
“從語言學上而言,希伯來的意思是牧羊人,而羌也具備這個意思。”悠閒的旅程上,姚遠與蕭瑟時不時交談著,打發枯燥的時間。
“是的,羌是個會意字確實是有牧羊人的意思。”蕭瑟點頭回道,他跟隨在姚遠身旁。
“你難道是要說希伯來人與羌人是同一個民族?”姚遠偶爾會用他那最淵博的知識天馬行空的發表他那驚世駭俗的見解。
“是的,人類習慣用事物的最顯著特徵去稱呼某樣事物,而牧羊人無疑是道出了這個民族的最顯著特徵:草原地理——放牧羊群為生——遊牧民族。”
姚遠雖然一本正經的說道,但他的嘴角上揚,帶著壞笑。
“你的論點乍聽起來似乎無懈可擊但卻十分的狡猾,你是故意忽略地理空間與歷史時空的,這兩個民族根本就不曾交集過,所以他們是不可能為同一個民族。”
蕭瑟很隨意的指出了姚遠故意忽略之處,他很喜歡發表與姚遠不同的觀點。
“所以才說太機敏的人不受歡迎。”姚遠笑道,他特別喜歡蕭瑟與他抬杠。
平原的風很大,迎面吹來,姚遠的一頭長髮被風吹亂,於是姚遠扯下發帶,繫好頭髮。離開樓蘭到此有著漫長的時光,蕭瑟與姚遠在外貌上最大的改變就在於兩人都留著一頭長髮。
姚遠總是很隨意的用一根發帶將頭髮紮起,而由於姚遠的頭髮油滑,所以發帶時常滑落,而這個時候姚遠總是很不耐煩的將頭髮重新繫上。
“哦,沒必要‘惱羞成怒’吧。”蕭瑟俏皮地撥亂姚遠的長髮,讓姚遠得重新繫一次。
“我來。”見姚遠不得要理的攏著頭髮,蕭瑟乾脆搶過姚遠手裏的發帶,為姚遠繫發。
“你很適合留長頭髮,給人粗獷的感覺。”蕭瑟撫摸姚遠的頭髮,眼含情的注視著姚遠俊美的側臉。
“你那一頭長髮,給人性別曖昧的感覺。”姚遠說道。
“像乾達婆,美麗又危險。”姚遠的話意味深。乾達婆即是中國習俗上稱喚的飛天,是司管舞樂的男神。
“舞者又有何危險所在?”蕭瑟繫好姚遠的頭髮,將頭靠在姚遠的肩上,身子親密的貼著姚遠厚實的背部。
“對我而言意味著‘忌諱’。”姚遠笑道。
“哦,那麼你的‘忌諱’指什麼呢?”蕭瑟知道姚遠對他的情感,他知道對於同性間的愛情姚遠並不排斥。而且以姚遠的性格,世俗的觀念,從來就不會在姚遠身上形成枷鎖。
“對一個必須保持清心寡欲的人而言,為情感迷失自己是種忌諱。”
姚遠一板一眼地說道,他轉過身來,看著蕭瑟。
“真是沒有人情味的話語,我是不是該表現出很失望與傷心呢?”
蕭瑟的眼睛閃過狡黠的光芒。
“你恐怕也是持著相同觀點的人。”姚遠犀利的說道,對於蕭瑟,姚遠有著最為深程度的瞭解,這不僅是因為他們有過長時間的接觸,更在於在某些方面而言他們是如此的相似。
這一路的旅程,不可謂不漫長。兩人朝夕相處,同寢同食,卻始終保持著距離。相互之間又不是沒有確認過對方的情感,然則姚遠在抑制他的情感,而蕭瑟也是。
“是的。”蕭瑟也不辯護,很乾脆的承認下來。如果說他對姚遠完全沒有欲念,那他是在自欺欺人。
“所以對我而言你也是乾達婆。”蕭瑟用曖昧的眼神對上姚遠的眼睛說道。
“我就當這是你的告白了?”姚遠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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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著古代商道繼續往西走,姚遠與蕭瑟幾乎是沿著傳說中的摩西出埃及的路線行走。只不過摩西是從西往東走,而姚遠與蕭瑟走的路線是完全相反的。
這兩人花費了不短的時間橫穿過西奈半島,才來到紅海的海岸,他們只要越過紅海便進入埃及古國的區域。
金色的黃昏,海岸上的蘆葦在晚風中沙沙作響。
姚遠與蕭瑟搭上了一條前往埃及的狹長木船,木船上載有十來位牧民和四五十頭羊。其中兩位乘客吸引了蕭瑟的注意力,那是一位十七八歲的希伯來少年,一位二十歲出頭的希伯來牧民,兩人顯然是一起的。兩人坐在船頭,正神情凝重的望著前方。
“真是奇怪的組合。”蕭瑟瞄了少年與牧民一眼,回頭對站在他身邊的姚遠說道。
“他們確實不像將羊群趕去下埃及販賣的牧民。”姚遠瞄了兩人一眼,淡漠的說道。
“少年腰間的佩劍精美而貴重,劍把上寶石綴的大衛星很誠實的吐露了他的真實身份。男子雖然一身希伯來牧民的打扮,但露出的那雙眼睛卻說明瞭他擁有非希伯來民族的血統。”
蕭瑟一一剖析,他的洞察力雖略次於姚遠,但也是非同常人的靈敏。大衛星是最顯赫的猶太家族瑪喀比家族的族徽。
“具備羅馬人的特徵,是位羅馬士兵。”姚遠補充說道。
“你是從他的眼眉與氣質上判斷的?”蕭瑟對於姚遠的話一點兒也不吃驚,他對姚遠過人的洞察力早就習以為常了。
“他的體魄與舉止讓人很容易的就聯想到受過正規軍隊訓練的羅馬武士。”
姚遠回過頭來說道。他長長的頭髮被夜風吹動,在風中張狂著,襯托出他那張端正英俊,面無表情的臉龐,如同蕭瑟所言,留長髮的姚遠給人粗獷張揚的印象。
“不過你注意到沒有,這兩個人是情侶關係。”蕭瑟說道,他抓住姚遠飛揚的長髮,纏上自己修長的手指。
“說說。”姚遠饒有興致的說道,他並未去留意到這兩人的關係如何,他只是習慣性的,用打量文物般的心態隨意的打量出現在身邊的事物。
“剛才少年端著裝羊奶的瓶子遞給男子的時候,男子輕輕摩挲少年的手並低聲問他冷不冷。”
蕭瑟平緩地說道,他無意間看到了這兩人曖昧的一幕。
“確實是奇怪的組合。”姚遠回道。姚遠邊說邊眺望著遠處的海面,他的目光被遠處突然出現的火光所吸引。那是一艘大船,從船身的形制上姚遠認出了是艘羅馬戰船。
“一場浪漫無比的私奔。”蕭瑟補充了一句,他還沒有留意到身後尾隨而至的戰船。
“應該說是無比驚險的私奔才是。”姚遠漠然的看著朝他們快速追趕的羅馬船隻,冷冰冰地說道。
羅馬船隻所散發的火光逐步逼近,照耀了夜空。很快地,姚遠與蕭瑟所乘坐的貨船上一片的混亂,無數的火箭如雨般飄落而下,耳邊只能聽到火箭的嗖嗖聲與綿羊的叫聲。
“你早就發現了不是?”蕭瑟被姚遠摁倒在地上的同時對姚遠說了一句,一支火箭剛好射在了他們身旁的甲板上。
“是的。你有什麼打算?”姚遠俯在蕭瑟身上問蕭瑟,他用身子罩著蕭瑟,儘量的壓低身子,用船板掩護。
“你水性如何?”蕭瑟推開了姚遠,聲音冷靜。船上不宜久留,他們必須想辦法離開。
“還行。”姚遠回道,他話剛說完便迅速起身跳下水,而在同時蕭瑟也跳了下去。在下跳的時候,蕭瑟說了句:“那就有勞你了。”
蕭瑟的水性並不佳,但姚遠既然說他懂水性,那麼姚遠自然很會游泳。
在水裏,蕭瑟的腰身被姚遠攬住,兩人儘量的朝岸邊遊去。
水面上,商船燒成火海,乘客驚恐的叫喊聲與綿羊的叫聲連成一片。
混亂中,姚遠與蕭瑟聽到了身邊的一個叫喊聲:
“請救救他!”
姚遠與蕭瑟回頭,正朝他們遊過來的是希伯來少年,而少年懷裏的是已經昏迷,身受重傷的羅馬男子。
“那艘羅馬戰船是來追你們的?”姚遠接過沉重的羅馬男子,他不假思索的出手相救。
“他們要抓的人是我。”少年無奈的說道。
見身後羅馬的戰船就快追上來,少年焦慮的叫道:
“你們快走!”
“那你呢?”蕭瑟不為所動的問道。
“我跟他們回去。”少年頗為悲壯的說道。
“你沒必要,瑪喀比家族的少年。我救你的夥伴,你儘量逃跑。”姚遠冷峻的說道,他背起羅馬男子。
被喚出了身份,少年先是一懵,隨後才跟隨著姚遠與蕭瑟朝岸遊去。

湖岸長滿齊腰的蘆葦,可以極好的掩護隱藏於其中的人。
姚遠將羅馬男子放在了地上,撕開胸口的衣服,檢查著傷口。羅馬男子身上共中了三枚箭,血流不止,生命垂危。
希伯來少年悲痛的俯在羅馬男子的身上,滿臉淚水,不停的親吻情人的臉頰。
“我們必須趕快離開這裏!”戰船已經靠岸,蕭瑟催促道。
“不,尤裏烏斯。。。醒醒。。。”希伯來少年心碎地哭喊著,此時的他已完全完全沒有求生的欲念。
“他沒死,只是昏迷而已!”姚遠將希伯來少年從地上拉起,用冷峻的聲音說道。
姚遠的聲音仿佛有一種不容置疑的說服力,心如死灰的希伯來少年竟又堅強了起來,他與姚遠攙扶起了昏迷的羅馬男子,蕭瑟尾隨其後,迅速逃離岸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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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埃及的繁華得益於尼羅河的每年定時氾濫,尼羅河造就埃及文明。然則公元前一世紀,埃及為希臘化的托勒密王朝所統治,並且迎來了它的衰敗時期。這個曾經強盛一時的古老國度,現在卻在羅馬強大的勢力下顫抖。
在下埃及的一座小城市裏,姚遠與蕭瑟將尤裏烏斯和以撒安置於一間旅館。而他們就住在尤裏烏斯和以撒的隔壁,方便相互聯繫。

瑪喀比家族有著久遠的歷史,它是耶路撒冷城中最顯赫的猶太家族。這個家族一再的在耶路撒冷發動反抗鬥爭,試圖將羅馬人驅逐出他們的聖城。這些牧羊人的後裔無法容忍異族的統治,而他們的反抗也遭到無情的鎮壓。
當以撒的父親與兄長被捕殺害,以撒開始了逃亡生涯。
尤裏烏斯是隨軍隊駐紮於耶路撒冷城的羅馬貴族,他與以撒相識,成為摯友,而當以撒有生命危險,他不顧一切的保護他,甚至帶著以撒開始流亡生活。
一旦渡過紅海,逃離耶路撒冷城的羅馬士兵的追擊,他們就能自由。
尤裏烏斯所屬的家族是羅馬顯赫的家族之一,只要抵達羅馬城,尤裏烏斯便有足夠的能力保護以撒,即使以撒是瑪喀比家族的成員。

蕭瑟帶著食物與一包衣物出現在尤裏烏斯和以撒房間門口,他輕叩了門。出來開門的是尤裏烏斯。尤裏烏斯康復得很快,這完全是因為以撒日夜不眠的照料。
“你們最好也換上衣服。”蕭瑟將食物與衣物遞給尤裏烏斯。雖然才只是幾天的休養,但尤裏烏斯竟決定終止休養,繼續趕路,讓人不禁佩服他的毅力。
“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和姚遠!”尤裏烏斯感激的說道,如果不是蕭瑟與姚遠,恐怕他與以撒都沒有活命的機會。
尤裏烏斯打開包袱,裏邊是兩套埃及服裝。
由於先前尤裏烏斯與以撒穿的都是希伯來服裝,而他們所處的城市絕大多人都是埃及人,於是蕭瑟才為他們買了兩套埃及服裝。
“以撒呢?”以往一向是以撒來開門的。
“他睡著了。”尤裏烏斯略微蒼白的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連續多日的照顧尤裏烏斯,以撒幾乎都沒合過眼。
“如果你們打算今晚就離開,我建議同行。”
姚遠巧無聲息的出現在蕭瑟身後,用淡漠的聲音對尤裏烏斯說道。
“我們現在的處境並不危險,不必為我們擔心。”以撒聽到了談話,從屋內走了出來。他站在尤裏烏斯身邊,挽住他的手臂,兩人之間深摯的感情一覽無餘。
“如果你們到了羅馬城的話,請務必來找我們。”尤裏烏斯親密的將手搭著以撒的肩,面帶微笑的對姚遠與蕭瑟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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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靜寂的林叢,一團篝火,給寒冷的夜晚帶來了一絲溫暖。
“你醒了。”姚遠移開注視蕭瑟臉龐的目光,淡然說道。
明朗的夜色下,安靜的樹林裏,姚遠與蕭瑟在曠野裏露宿。
“好冷。”蕭瑟將臉往姚遠寬闊而溫暖的胸膛裏蹭,他尚睡意朦朧。
“你先躺下,我去揀柴火。”
火堆已快熄滅,寒意漸至。
姚遠動手拉蕭瑟緊抓著他衣襟的手,欲起身離開。
“瑟?”見蕭瑟揪著衣襟不放,姚遠輕輕搖晃了一下蕭瑟的身子。
“不要。”蕭瑟顯然睡迷糊了,他更為貼近姚遠的胸膛,不讓姚遠離開。
“你不是說冷嗎?”姚遠摟住蕭瑟,無奈的笑道。
然而沒多久蕭瑟卻再次在姚遠懷中睡著了。
自從與尤裏烏斯和以撒住在同一間旅店開始,蕭瑟便不再睡在姚遠懷裏,而是保持了距離。
“你在害怕嗎?”姚遠捧抬起蕭瑟的臉,用炙熱的唇封住蕭瑟的紅唇。他對蕭瑟並非沒有欲念,他只是在克制,而他相信蕭瑟也是如此。他們誰都不想邁出這一步,害怕日後的迷失,害怕承受不了激情。
“遠。。。。。。”蕭瑟呢喃著,姚遠正在吻著他的脖頸,並且將唇往下移動。
“不。。。。。。”蕭瑟醒了,他推開了姚遠。
“對不起。”姚遠苦惱一笑,他在衝動下破壞了兩人許久以來所建立的那份默契。
“你不用道歉。”蕭瑟撫摸姚遠端正的五官。
“是我在苛求自己也苛求你。”蕭瑟將頭埋進姚遠的胸膛,他並非不愛姚遠,就是因為愛他,他才害怕一旦攻破最後的堡壘,他將無法保有自我。
在旅館裏,由於與尤裏烏斯和以撒隔壁,所以白天聽得到他們炙熱的對話,晚上則是纏綿的聲音。那幾個夜晚,蕭瑟都不自覺的與姚遠在床上保持距離。那是個輾轉之夜,蕭瑟無法入眠,而姚遠第一次感到自己的手臂是如此的空虛。

十.通往永生與不朽的河流

下埃及水域寬廣,有著一大片的可耕地區,在荒漠裏,那眼望無垠綠油油一片的農作物令人感到無比的欣喜。
姚遠與蕭瑟離開了埃裏坡利後便來到了尼羅河東岸一座古老而著名的城市——孟菲斯。
宏偉的神殿廟宇,殘破的王宮遺址,信奉仍在進行,而古老的王國不復存在。

離開古老的孟菲斯城市,渡過尼羅河往西走,進入了利比亞沙漠。在佈滿金字塔的沙漠裏騎著駱駝,隨同柏柏爾商人的鹽隊北上,繁華無比的遲散城(亞歷山大港)似乎隨即就可抵達。
一望無邊的沙漠,千篇一律的沙丘,惟有偶爾出現的金字塔,提示這荒蕪的一片是人類最早誕生文明的地方。
在鼻子尚完整的獅身人面像的陰影下休息,蕭瑟接過姚遠遞過的水袋,水袋裏的水還有一半,姚遠可能一口也沒喝。
“在沙漠裏水分的補充非常的重要,你不必留給我喝。”蕭瑟很不領情的喝了一小口,便又將水袋遞還給姚遠。
“居然丟失馱水的駱駝,這種處境怎麼看也只是比遭遇強盜襲擊強一點。”蕭瑟舔了舔水分不足的嘴唇,淡然說道。
昨天夜裏,蕭瑟與姚遠跟隨的柏柏兒人的商隊裏丟失了五頭駱駝,其中有兩頭是馱水的。
“這附近很難尋覓到水源,這些沙漠民族對饑渴的忍耐程度是你我所不及的,相對而言遭遇賊盜的情況反而還好。”
姚遠將水袋掛回駱駝身上,他仍舊沒有動水袋。
“你不渴嗎?”見姚遠又將水袋掛回駱駝身上,蕭瑟頗為不滿的對姚遠說道。
“要我分點水分給你嗎?”蕭瑟的手指撫摸上姚遠有些乾裂的唇,他的氣息吹在姚遠的臉上。
蕭瑟說著就吻上了姚遠的唇,吻得極其炙熱。
“你似乎有點得意忘形。”姚遠拉開蕭瑟,縱容的笑著。
“他們不會注意到。”蕭瑟不無得意的說道,他與姚遠獨自兩人站在獅身人面像的背後,而其它商隊成員集聚在另一側。

姚遠與蕭瑟跟隨的這支商隊的運氣十分的不佳,不僅丟失了馱運飲用水的駱駝,而且在丟失駱駝的第二天遭遇到了強盜,那是在抵達一座綠洲小城市前的事情。
一群騎著快駱駝,腰佩彎刀的強盜襲擊了姚遠與蕭瑟所在的商隊。柏柏人是個好武的民族,但由於強盜人多勢眾,商隊寡不敵眾,死傷極其慘重。一場激烈的戰鬥打下來,商隊裏惟剩姚遠和蕭瑟還有戰鬥力,與之對峙是五六個強盜。
“見鬼!”
蕭瑟猛揮了襲擊他的強盜一拳,不顧形象粗魯的抱怨了句。他的動作依然優雅依舊,即使正在打得熱火朝天。
“小心後面!”在蕭瑟抱怨的同時,姚遠已經揍倒了一位試圖偷襲蕭瑟的歹徒。
“謝謝,不過你該留意一下自己前面的彎刀。”蕭瑟自若地回道,對於強盜的襲擊,這一路上多次遇到,早已習慣了打打殺殺。
在搏鬥方面,蕭瑟與姚遠有著不小的差距,但蕭瑟卻也逐漸的變得擅長搏鬥,他的動作靈活,彌補了攻擊力上的不足。
“解決了,你那邊呢?”姚遠踢倒了最後一位強盜,面無表情的對蕭瑟說道。
“完畢。”蕭瑟輕嘆了一口氣,抬手擦著脖子上的血跡。剛才被兩三個強盜圍攻的時候,脖子被劃傷了。
“怎麼了?”見蕭瑟脖子流血,姚遠關切的問道。
“被劃了一刀。”蕭瑟顰了下眉頭說道,這是一路走來他第一次受傷。
“不過不礙事。”雖然流了不少血,但傷口應該不深,蕭瑟很清楚自己的情況。
“我看一下。”姚遠扯下自己的頭巾,用頭巾擦去蕭瑟脖子上的血,傷口呈現了出來,口子並不深,沒有傷到重要血管。但劃口比較大,這也是為何血流的不少的原因。姚遠與蕭瑟都穿著柏柏兒人的白色長袍,頭上蒙著頭巾,兩人每到一個地方就入鄉隨俗的更換他們的裝束。
“還說不礙事。”姚遠一手捂住蕭瑟的傷口,防止血液再次流出,另一隻手與牙齒並用,撕著布條,以便包紮蕭瑟的傷口。
姚遠一向對自己受傷的傷口淡漠,毫不在乎,而蕭瑟只是被劃了一個口子,他卻顯得十分的在意。這一切看在蕭瑟眼裏,蕭瑟不禁莞爾。
姚遠細心的包紮,或許由於太過於專注了,竟然沒有留意到剛才被他踢倒在地,哀號的強盜此時已經恢復了戰鬥力,正起身抓著匕首從他背後襲擊他的行動。
“遠,小心!”蕭瑟很不巧的一個抬頭,看到了強盜的行動,他用力的推開了姚遠,心甘情願的為姚遠挨了一刀,匕首捅在了胸口上,蕭瑟的鮮血頓時染紅了白色的長袍。
“該死!”姚遠狂暴的揍了襲擊者,他揍倒了對方。揀起了襲擊者掉在地上的匕首,姚遠怒不可恕的殺了襲擊者。姚遠擅長格鬥,路上即使遇到再兇殘的強盜,姚遠都不曾成動手殺人。然則這次,姚遠顯然失控了。
“瑟,撐著點。”姚遠緊緊的抱住蕭瑟,低頭親吻蕭瑟蒼白的臉龐。
“遠。。。我。。。”蕭瑟望著姚遠,痛苦得發不出聲音。
“沒事的,你不會有事。”姚遠用溫柔的聲音安慰道,他那發顫的聲音聽起來仿佛是在安慰自己。
姚遠將蕭瑟抱起,騎上駱駝,朝不遠處的綠洲狂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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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古代大量失血絕對意味著死亡,因為輸血技術的運用還只是近代的發明。姚遠即使在慌亂中,仍然意識到這個問題,然則他不會像以前那樣運用他的理智,去分析,去計算。如果姚遠有信仰的話,此時的姚遠必將祈禱,即使他從未祈禱過。
他不會有事!這並不是致命傷!姚遠的內心在反復嘶喊著。
即使他完全清楚躺在他懷裏血流不止的蕭瑟生命垂危,即使是。但去他的冷靜與理智,即使血流得再多,他懷中的人都會活下去。
“瑟,睜開眼睛,看著我!”見懷中的蕭瑟合上了眼瞼,姚遠激動的大叫著。一路上姚遠不停的將意識模糊的蕭瑟喚醒,他竭盡方法讓蕭瑟保持清醒。
“回答我!回答我!”見蕭瑟還是沒有抬起眼看向他,姚遠幾乎是用吼的。他知道,很清楚的知道重傷者只要保持清醒存活的幾率就能高出很多,反之其生存的幾率就低得多。
“遠。。。放心。。。我痛得無法入眠。”蕭瑟艱難地睜開了眼睛,用虛弱的聲音回道。他抬手想撫摸姚遠哀痛眼睛,卻沒有一絲力氣。躺在姚遠的懷裏他聽得到姚遠那猛烈跳動的心臟,也聽得出姚遠那話語裏十分淩亂的氣息,他深知姚遠的心情。
“綠洲就在前面,你必須保持清醒。知道嗎,瑟,我們只需要一點止血的藥物,這一點也不難。”
姚遠見蕭瑟終於睜開了眼睛,抓住蕭瑟的手,激動的說道。在他內心有一種沉睡在最深處的情感正在昇華,在膨脹,仿佛一旦失控就會爆發。他無法想像當懷中的身體逐漸冰冷的時候他要如何面對,這是他連想都不敢想的事。

姚遠用了十五分鐘的時間趕到了綠洲,用五分鐘找到了醫師,但找來醫師的時候蕭瑟已經昏迷不醒了。雖然沒將匕首拔出阻止了傷口大量湧血,不過劇烈的趕路過程加速的血液的外流。
蕭瑟安靜的躺在旅店的木床上,草藥醫師剛剛離去。姚遠坐在蕭瑟床沿,低頭看著蕭瑟蒼白如紙的臉。他伸手抓住蕭瑟的手,一直按住蕭瑟的手脈,靜聽著微弱的脈搏。
“要睡多久?睡美人。”姚遠低頭親吻著蕭瑟同樣失去血色的唇,喃喃說道。
“別太久,要不王子會等不及的。”姚遠加深他的吻,雙手撫摸蕭瑟絕美的臉龐,他看著蕭瑟的眼神無比的深情。
夕陽的殘輝由窗戶照進屋裏,落在了蕭瑟那張絕美的容貌上,將那本是蒼白的容貌染成了金黃色。昏睡中的蕭瑟,神情安詳,秀氣的眉毛下,美麗的眼簾低垂著;小巧的鼻子下,完美的唇微微的上揚,似乎在下一瞬間他就會睜開一雙漂亮的眼睛露出迷人的微笑似的。但黃昏裏,蕭瑟昏睡的臉龐讓姚遠想到了貝比耶王的金面具,於是他痛苦而不安的抓緊了蕭瑟的手,將頭深深的埋在蕭瑟的胸膛。
很奇妙的感覺,仿佛他曾經歷過這種焦慮,並且還有那隱藏在內心深處的某一份深沉而悲痛的情感,一但觸及將一發不可收拾。
兩天兩夜。
姚遠靜靜的注視著昏睡的蕭瑟,他始終執住蕭瑟的手,在床邊守侯著。
“醒來吧,瑟。”不停的親吻,擁抱,他在期待著蕭瑟刷動他的睫毛,醒來對他狡黠一笑。
他在等待。
但蕭瑟仍舊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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悅耳,凝重的編鐘聲,在深邃的皇宮裏回蕩。聽不出這聲音的來源,似乎這幽古的聲音是由無聲無色的空氣帶來的。
高大的,延綿的正殿石階下,站著一位容貌絕美的令人窒息的少年。他一頭曲捲的亞麻色頭髮優雅的披在清瘦的肩上,一雙如同藍天般清澈的眼睛流露出驚嘆的表情。
這就是未央宮!
多麼的宏偉,多麼的美侖美奐,如同天神所居住的地方。
但這裏居住的並不是一位天神,而是位雄才大略的年輕皇帝。
他居高臨下,他威嚴冷漠。他有著一頭黑色的如同夜空的黑髮,有著一雙炯炯有神的明亮的眼睛。一位異國的皇帝,一位掌管著世界第一大帝國的年輕皇帝。
一位擁有一切卻又什麼也擁有不了的皇帝。
那第一次的相見,一位是偉大的漢皇帝,一位是樓蘭的卡拉質子。
在那四目相觸的瞬間,命運的梭輪便開始運轉了。

未央宮內的棠棣幾番蔥翠又幾番雕零,那白色的如雪花的花絮一次又一次的將屋簷上刻“長樂未央”四字的瓦當掩蓋,就如同這是一個雪的世界。
“卡拉?”一聲深情的呼喚聲,一個令貝比耶產生無限溫情的聲音。
“該回去了。”一個同樣深情的吻吻醒了貝比耶。貝比耶緩緩睜開了眼睛,他對上了一雙明亮含笑的眼睛。
“徹,你看這唐棣花開得多漂亮,我真想就這樣一直睡下去。”貝比耶舒服的躺在劉徹的懷裏,緩緩的又將眼幕垂下。
那唐棣花開的三月,漢皇帝與他的情人擁抱在一起,入睡在落滿棠棣花瓣的棠棣樹下。他們不知道夜幕即將降臨,不知道離別在即,不知道時間荏苒,不知道歲月蹉跎,不知道這一覺醒來將是千年以後的身後。

醒來吧,這棠棣不再開花的寒季裏,在那冰冷的棺木裏,你如何能長眠?
醒來吧,這遠離未央宮的地方,這遙遠的大漠,不會有你的愛戀。
醒來吧,你陵邊的柏木何其的蔥翠,而我的心悲慟非常。。。。。。
漏斷人初靜,唯有漢皇帝寢室的油燈散發出昏黃的光。憔悴的漢皇帝執筆在木簡上寫下了幾行吊文,但他只寫到一半,便再也寫不下去了。
夜風吹拂著輕薄的紗帳,也吹熄了漢皇帝身後的高腳青銅燈,如同是滅熄了漢皇帝那顆曾經為愛激烈燃燒的火熱的心。

“醒來吧,我的美人,你不覺得你這一覺睡太久了?”一個深沉的聲音,一再的在耳邊響起。蕭瑟緩緩地,緩緩地睜開沉重的眼睛,仿佛那是他沉睡千年後第一次醒來。
“遠。。。”蕭瑟睜開了一雙漂亮的眼睛,綻放了一個美麗的笑容。
“你把我的夢吵醒了。”蕭瑟呢喃,他被姚遠深深的摟入了懷中。
“什麼樣的夢。”姚遠激動的吻著蕭瑟,他欣喜不已。
“漢皇帝和。。。貝比耶王。。。我們前世的故事。”蕭瑟被姚遠吻得喘息不止。
“我知道,我再一次經歷了,對於你長眠的恐懼與無助感。”姚遠深情的說道,與蕭瑟擁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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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瑟躺在床上。獨自一人在玩古埃及流行的塞耐棋。他在床上已經躺了近一個禮拜了,身體也逐漸康復。
剛從外頭回來的姚遠,帶來了幾卷紙莎草文書在油燈下閱讀著,模樣十分專注。
“遠,陪我下棋或把文書分些給我。”蕭瑟無聊的說道。由於姚遠不准蕭瑟下床走動,對蕭瑟而言終日躺在床上是種折磨。
“病人的職責是休養。”姚遠放下手中的文書,走到床邊,將散落在蕭瑟床上的塞耐棋及棋盤收了起來。很顯然,他也反對蕭瑟下棋。
“變本加厲,把棋還我。”蕭瑟不滿的說道,這棋可是他托給他治療的醫師買來的,而且他也才只玩過一天。
“這盤棋我沒收了。”姚遠不理會蕭瑟的抗議,將棋拿走。
“我一定要下床走動,你這是將我當木乃伊。”蕭瑟拉起被子做出要下床的威脅,對於姚遠多日來的保護過度,蕭瑟實在有些吃不消。
“你敢。”姚遠雙手抱胸,危險的笑著。對於蕭瑟為他受重傷差點死掉這件事姚遠是十分的在意,毫無疑問,姚遠寧願自己挨這一刀也絕對不肯讓蕭瑟受到絲毫傷害。
“我的傷口幾乎癒合了。”蕭瑟肯定的說道,他必須為自己爭取下床的權利。
“這與傷口的癒合無關,你身上的血液流失了不只三分之一,必須好好休養。”
姚遠板著臉說道,不容置疑地將蕭瑟按回床上。
隨後,姚遠拿來了紙莎草文書,坐在床邊將內容讀給蕭瑟聽,就當是他的退讓。
“很顯然這是死靈書,剛才那句給我看一下。”聽到一半蕭瑟打斷了姚遠的閱讀,他要求看文書。
“我重新描述一下:繩結與鳥頭,意為脖子,而兩個音韻字母,J+TCH和T是‘抓住’,‘掐住’。”
姚遠不肯將文書給蕭瑟看,他知道蕭瑟對古文字的癡迷,而他不希望蕭瑟在養病期間投入翻譯工作。
“這段文字很有意思,我敢肯定這就是法老咒語,整段楔形文字的翻譯應該是:對於幹。。。圖謀不軌的(事的)人。。。我將像。。。捏住一隻鳥一樣捏住他們的脖子。”
蕭瑟略為思索了一下,平緩的說道。
“你說得很對,所以現在就去休息。”姚遠將文書收了起來,他不喜歡蕭瑟在養病期間不停的轉動他的腦筋,增加大腦疲勞度,而蕭瑟很顯然是閒不住的。
“那至少給我講個故事,列那狐或彼得潘,這樣我或許有睡覺的念頭。”
蕭瑟沖姚遠笑著,帶著幾分無賴。
“睡美人的故事想聽嗎?”姚遠抬手撥弄蕭瑟的頭髮,曖昧地說道。
“皇帝吻醒了沉睡兩千年的王子嗎?”
蕭瑟莞爾一笑,躺進姚遠的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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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下的尼羅河,一艘帆船無聲無息的在蘆葦叢中行進。
“小心點。”姚遠不滿的聲音響起,他急忙將站在船尾,俯身採摘夾岸蘆葦的蕭瑟攬入懷裏。
“你想當安提諾烏斯嗎?”姚遠輕聲責備,自從蕭瑟受了那一次重傷後,姚遠就一直對蕭瑟過度保護。
安提諾烏斯是古羅馬哈德良皇帝的情人,溺死在尼羅河。
“可是當不了不是,你可不是哈德良。”蕭瑟躺在姚遠懷裏,他手裏拿著兩根蘆葦花,輕盈的蘆葦種子被風吹走。”
“描述一座星座;建立一個宗教;創建一座城市,極上的愛。”蕭瑟動情地說道。
“哈得良皇帝的悲痛是否比漢皇帝的悲痛更為深刻呢?金面具,半塊玉圭,悲慟的吊文,還有發動的報復性的戰爭。”蕭瑟接著說道。
“我們以前討論過,這是兩種極端。但他們都有個共同之處,試圖讓愛人的靈魂不朽。漢皇帝的金面具,羅馬皇帝為情人建立的宗教。”姚遠回道。
“漢皇帝製作金面具的意圖應該還有一個,你知道是什麼嗎?”姚遠繼續說道,他低頭吻蕭瑟的臉龐。
“就如同對容貌下的封印?”蕭瑟微微一笑,抬頭看向姚遠。
“是的,對他而言愛人絕美的容顏永遠都不會消逝,他要讓它永恆。”姚遠撫摸蕭瑟的臉龐。
“或許還有期望著來世的相逢,能一眼的認出對方吧。”蕭瑟摟住姚遠的脖子,仰著臉對視姚遠的眼睛。
“那第一眼,你可有認出我?”蕭瑟眼神閃爍。
“沒有,你那時太小了,而且也很凶,還摑了我一耳光。”姚遠輕聲笑道,那時蕭瑟給他的印象是刁蠻。
“你居然記得。”蕭瑟頗有些吃驚的笑開了,他一直以為這件事只有他一人記得。
“記憶深刻。”姚遠輕輕的在蕭瑟的額頭上印了一個吻。
“一位漂亮無比,用梵文誦經書的‘小女孩’。可以說你毀掉了我的初戀。”姚遠一本正經的說道。
“是嗎?那我就對你‘負責’好了。”蕭瑟撲哧笑著。
“怎麼‘負責’?”姚遠用低啞的聲音低頭問道,他用炙熱的眼睛看著蕭瑟。
四目炙熱的交集,兩人深深的對視著,仿佛要看穿對方的靈魂。
唇碰觸到了一起,便一發不可收拾的激吻著。
纏綿的長吻過後,蕭瑟將頭枕在姚遠肩上輕輕喘息,抬頭看著天上的繁星。
“遠。。。我。。。”蕭瑟輕顫著聲音,雙手撫摸著姚遠強健的胸膛,他在索取。
姚遠用炙人的目光看著蕭瑟,他沉默不語的抱起了蕭瑟,離開了甲板。

閃耀著星星的蒼穹下,一條古老而神秘的河流緩緩流淌著。河面上行走著好幾艘白帆船。其中有艘船上似乎有人在用古老的語言低聲詠頌,那詩句在晚風中回蕩。
我該以何種方式崇拜你?
如何點燃你的指路明燈?
我唯一的快樂在於
將我一生的榮華與悲哀埋葬。
只有哀傷使我萎靡不振,
沒有歌聲和演出,生命悄悄地消失。
驅除我生活道路上的迷霧和黑暗,
讓我死後為你奉獻。
崇拜你的城市,它代表一位神。
崇拜你的時代,一位神曾經生活在這個時代!
抬起頭來吧,信徒們!
微弱的燈光一定要熄滅,
安魂曲唱起來了!

你的名字海闊天空無處不在。。。。。。
我在無窮無盡的黑暗中
升起你這顆明亮的星星。

白色的船帆下,或許站著的是一位不再年輕的羅馬皇帝,他在這裏失去了他的致愛,他用虔誠而又深摯的語言詠頌著他那不朽的愛人。

**********************

油燈已經熄滅,惟有皎潔的月光從窗外照射進來。
在如銀的月光下,黑亮,如絹的長髮在床上披散開來。
兩具完美的身體交合著,喘息著,在情欲與激情併發下,身子激烈地顫慄著。
“啊。。。。。。”
甜膩地,充斥著情欲的低啞聲音,那仿佛是來自另外一個人的,絕非自己的聲音。然則,蕭瑟的意識已經在逐漸的渙散,在那種難於言語美妙,令人戰慄的快感下,蕭瑟迷亂了。
“遠。。。。。。”迷亂的叫著、沮泣,緊緊的抱住姚遠那強健、那滾熱,充滿陽剛之氣的身體。
“啊。。。。。”
更激烈的撞擊,更為狂野的交合,仿佛靈魂也要出竅一般。
蕭瑟那嘶啞的聲音在姚遠聽來是如此的讓人瘋狂。
他要他,他要他,再緊密的擁抱,再深的入侵都無法填補他的欲望。這份欲望仿佛積累了千年之久,與不盡的相思、悲痛交織著,刻骨銘心,撕心裂肺。
“徹!徹!”
情迷意亂的叫著,十指深深的陷入那厚實的肩膀,淚水不停的沿著絕美的臉龐劃落。
濃烈地龍涎香、火紅的帷幄、黑色的袞服,鏘鏘作響的玉佩。
瘋狂的擁抱,激烈的交合。
那幾欲燃成灰的情欲,夾雜著離別的悲愴,不盡的心碎,撕裂身心。
“啊啊。。。。。。。”蕭瑟撕心哭喊著,那是極至的快感與悲痛所交集的聲音,姚遠那最後一次強悍的入侵夾帶著粗狂的低吼聲,仿佛再也無法承受這份激情,蕭瑟失去了意識,癱軟在了姚遠的懷中

鏗鏘的玉佩聲,清脆而悅耳,蕭瑟追隨著玉佩聲,他看到了一位穿著黑色禮服深情莊嚴的俊美男子。
“別走。”蕭瑟追了上去,但在接近男子的時候蕭瑟停住了腳步。男子身邊出現了一位美麗無比的藍眼少年,少年一隻手挽著男子的手臂,另一隻手上拿著一面金面具。少年對蕭瑟嫣然一笑,那笑容裏帶著無盡的幸福。
隨後,少年與男子拉著手緩緩轉身離去,如空氣般的消失在風中。
蕭瑟失魂落魄的站著,他感到悲傷與孤獨。
“瑟。”一個親切的聲音在蕭瑟的身後傳來,蕭瑟一個回頭,看到了對他伸開手臂的姚遠。
“遠。”蕭瑟欣喜的朝姚遠奔去,撲進了姚遠的懷裏。
“你找到了你的愛了,我的孩子。”
一個神秘。帶著慈祥的聲音在遙遠的天際響起,就像是來自天上的聖母的聲音。
“回去吧,願你們永遠相愛,我將永遠陪伴著你們。”聲音很快就消失了,似乎從未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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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代 亞歷山大港

風輕輕的吹拂著尼羅河畔齊腰高的蘆葦,一位農夫,在運用杠杆原理的架子下拉著水桶,從尼羅河裏盛取水源灌溉農田。
幾隻長腳水鳥,若無其事的在蘆葦叢歡快的覓食著蟲子。
遠處,波瀾不驚的尼羅河面上,好幾艘仿古太陽船揚帆起航。太陽船上有著身穿傳統服裝的婦女與男子,遠遠還能聽到他們傳來的節日的歌舞聲。
蕭瑟緩緩睜開眼睛,看到了一片湛藍的天。隨後,他發現他躺在尼羅河畔的一片蘆葦叢裏。
遠呢?蕭瑟打量著四周,看到了站在河畔上的姚遠的身影。蕭瑟起身走了過去。
“你醒了?”姚遠回過頭來,神秘一笑。
“這是?”蕭瑟看到了尼羅河上的仿古太陽船與船上歌舞的男子,也看到了太陽船旁的現代油輪,甚至有有幾艘遊艇。
“我們回來了。”姚遠將蕭瑟摟入懷中。
蕭瑟尚有些迷惑的看著姚遠,他一覺醒來就出現在現代的尼羅河畔,而他似乎本來不該在這裏。
“你身體會難受嗎?”姚遠將唇貼在蕭瑟耳邊,關切而又壞心眼的問道。
蕭瑟臉刷一下紅了,他顯然想起了昨晚尼羅河上兩人那令人臉紅耳赤的一幕。
“不。。。不會。。。”蕭瑟狠狠瞪了姚遠一眼,多謝姚遠的提示,他現在已經搞清狀況了。
一艘遊艇停在了蕭瑟與姚遠身邊,遊艇上幾個快活的年輕人興奮的叫嚷著。他們在請蕭瑟與姚遠上船,恐怕是將他們當成了落隊的旅客。
“我們走吧。”姚遠牽起蕭瑟的手,一起上了遊艇。

雖然有些不可思議,然則,這兩人的公元前一世紀絲路旅程就這樣結束了。值得一提的是,後來蕭瑟與姚遠兩人一起建立了個人工作室,在羅馬城發掘一座大型墓葬的時候,發現了一塊合葬的墓誌銘。上邊寫著:我們得以相伴到老,在於兩位塞裏斯人所伸出的援手,對這樣的恩情,我們始終沒有忘記。在銘文下題著兩個名字,這兩個名字雖然磨損厲害,但還是能辨別出來,它們是:尤裏烏斯與以撒。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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