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寧靜路] 你是我的幸福嘛 BY林紫緒

文案:

青梅竹馬的情感牽繫、十多年的耐心等待,可否融化冰山,換得真情,你……是我的幸福嗎?
「我喜歡你、我喜歡你、我……真的很喜歡你」
「你說什麼?我們都是男生,你怎麼可以喜歡我,你變態的嗎?」
就是這樣童稚、率真的回答讓歐陽雲天、和林若然國小六年的深厚情誼毀於一旦,同時造成兩人之間多年的嫌隙與隔閡。
同學會的相遇,再次喚醒兩人心中的那份遺憾。這一個是嚴謹冷面的檢察官,一個是英氣煥發的特警隊隊長,該怎麼化解彼此間的心結?他們是否可以再次牽起兩造幸福的手?
寧靜路上最深沉、最動心的愛情隆重登場!



  序幕

  一間裝修簡約溫馨的臥室。兩層的紗質窗簾將五月的陽光擋在室外。原木色的木質地板,一張KINGSIZE的大床,靠牆放著一組立式的衣櫃,還有一張單人沙發。整套家俱是白漆底色,夾帶淡蘋果綠色裝飾邊,沙發套是淡蘋果綠色的絲絨。房間只有白與綠兩個色調,看起來很和諧。

  「嗯……」

  躺在床上的林若然哼哼嘰嘰地呻吟著,掙扎了一番之後終於慢慢睜開眼睛。他往枕頭上靠高一點身體,捧住痛到欲裂的頭,皺起眉,他在警隊裡林若然和同事們常喝酒,早已練就了好酒量,現在他怎麼也記不清喝了多少杯,只覺得頭痛欲裂,看來真的喝多了。他又回憶一下……對於昨晚聚會散伙之後的事沒什麼印象了……

  昨天……我喝太多了嗎?真該死!那個人可是很難得才見上面,別人還好說,他的話怎麼可以沒有印象!

  林若然把柔軟的頭髮抓的一團亂,拚命回想著昨晚的事情。

  喝到最後,我腳步踉蹌,他有來扶,嗯,還蠻體貼。他有說:「你不能開車。」當然,我是警務人員,怎麼可能知法犯法。結果他送我回來。在車上的時候有故意靠到他肩膀,似乎還想過「不知道他會不會帶我上旅館?」這樣的事情,然後就……真的記不太清了。

  林若然用力敲了敲自己的頭,結果弄的自己的頭更疼,「啊」的一聲叫出來。他從被子裡坐起來,撲在自己的膝上,然後就歪著腦袋遐想起來。

  如果他帶我去旅館就好了,那就借酒誘惑他,拚命努力也要誘惑到,然後就可以順理成章讓他吃掉我……早晨在他身邊醒來,再裝出一副其實是有被強迫過的樣子,最好能擠出幾滴眼淚——他最怕眼淚了,接著我就泣訴一番,要他負責。

  嗯哼!他要是說:「你是男人,又不會……要我負什麼責」;那我就說:「你是男人,做過了當然要負責!」,管他有沒有真做過,總之一定要在氣勢上壓過他,絕不能怕他,要連珠炮那樣的說到他啞口無言,然後再展現溫柔的一面,靠在他肩頭,說些甜言蜜語加花言巧語,告訴他如果不想負責那先交往也可以。這樣講他應該會讓步,然後接下來就可以開始交往了,再然後就要求他搬來住,再然後……

  林若然被自己的一系列想像弄的興奮不已,幾乎要以為夢境成真。

  就在自顧自地咧開嘴笑到要流口水的時候,他猛的一呆,剛才那些有的沒的都只是他的想像而已。被現實打擊到了的他鬱悶地埋下頭。

  重新抬起頭來環顧一下周圍,再次確定這裡的確是自己家而不是旅館,然後歎息一聲:「果然……」

  歐陽規規矩矩的送我回了家,他那種冰山一樣的男人,一絲不苟慣了,怎麼可能會像我想像當中那樣,帶人去旅館的事他是絕對不會做的。

  林若然從床上爬了起來,頂著仍然沉浸在宿醉疼痛中的頭挪進洗手間。刷牙的時候他有點警醒了,想起來今天是週末不用上班,他現在這副模樣不會被下屬們看到,不然可糗大了。又想到都沒有做個美夢什麼的,他暗暗懊惱。

  林若然烤了麵包、煎了蛋當成早餐,看了看表,已經快十一點了。坐下來吃著遲來的早餐,他的腦海裡又浮現出那個人。

  這麼多年不見,那個人除了更帥、更成熟之外,都沒有一點點變老的樣子。哼,那張從沒笑過的臉當然不會有皺紋了。

  用力的咬下一口麵包,林若然恨恨地念起了那個讓自己一直無法忘懷的名字:「歐陽雲天!」

  可惡啊!

  第一章

  林若然和老同學歐陽雲天的重逢,要從同學會說起。

  收到小學同學會的請柬時,林若然先是一陣興奮,然後就扁著嘴低下頭。

  終於又等到同學會了,三年一度,真不容易。可是上一次,還有上上一次,還有更早之前的聚會他都沒有來,這一次他會來嗎?如果他不來,那我自己高興個什麼勁兒。

  盤算了半天,林若然拎起了電話,厚著臉皮直接詢問負責同學會的老同學,打聽一下會有哪些人確定要到。他不想再像過去那樣,帶著一顆興奮的心去,結果失落的回家。害怕被別人猜測自己是想見他,林若然故意在問了好多名字之後,才提到了那一個。

  電話那端傳來肯定的答覆:「歐陽啊!已經聯絡過了,他說一定會來。」

  放下聽筒,林若然幾乎要飄起來。

  終於可以見到他了!真想知道他現在的樣子,變了嗎?應該沒有,他啊!保鮮膜包起來的一樣,哦!對了,他自己本身就是個大冷櫃。冰凍蔬菜嘛能有什麼變化,一定還是那麼帥吧……可是我也不比他差!

  今年香島小學的同學會,選在一間主題酒吧,位置靠近旅館林立的西區。

  林若然開車經過西區的時候,看著滿眼粉紅色、粉紫色的霓虹燈,帶有暗示性的廣告招牌,還有穿行其間衣著清涼的美艷女子,他心裡一陣陣悚然,暗想自己果然還是對大胸部的動物過敏,還好自己周圍儘是一些男狼。

  聚會地點到了。

  酒吧是一棟二層樓高的獨立洋房,門口掛著霓虹燈的大招牌,林若然推門進去,一眼就看到牆上掛著的船錨一樣的飾物。

  酒吧內的整體裝修帶有濃濃的海洋風情。長長的吧檯,椅子都是淡藍色的,隨處可見與海洋有關的裝飾物,小丑魚掛畫、美人魚雕塑,身穿白色水手制服的侍應在店堂裡穿梭往來。因為今天被包場,店內的燈比平時要明亮,環境顯得寬敞清爽。

  見林若然進來,馬上有人迎了過來:「啊,若然,來了。」

  林若然對老同學點頭示意,目光四處尋找著。

  他呢?他那麼高大,人群中相當顯眼,一定一眼就會看到。

  「若然!」

  聽到被叫名字,林若然下意識的望過去,原來是同學會的領導者——自己小學時的班長。露出客氣的微笑,林若然走過去和先到的同學們一一打招呼,眼光繼續四處亂瞄。

  沒有看到他,果然……沒有來。

  端著酒杯,林若然背靠著吧檯,微微瞇起眼睛,極力用笑容掩飾自己臉上的失落。

  不是說……會來的嗎?

  酒過三巡,聊了一會之後,美食上桌了。一群老同學圍坐在酒吧的長桌邊,開始邊吃邊聊。林若然沒有胃口,又倒了一杯酒來喝,已經忘了自己是開車來的了。

  看著大家圍著長桌,面對面排排坐,很有點聯誼的味道,喝的有點酒意的林若然在心裡暗暗地偷笑,將老同學一個一個的打量過去,林若然開始在肚子裡邪念亂起的配起對來:

  嗯,班長一直和學藝股長關係不錯,那個音樂社會拉小提琴的一直和他同桌的高個子很聊的來,還有……

  林若然不是將這一群大多數已婚的同學重新男女配,他是在玩男男配。會這樣做原因很簡單,林若然是個同人男。他一向只配對兩個男人,一男一女在他眼裡沒什麼看頭。

  嘴裡和同學們聊著天,聽他們說著這幾年來的工作、生活,林若然心裡繼續著自己喜歡的配對活動。

  當被同學們問到自己的情況時,他除了說仍是單身之外,對工作講的很少,然後繼續把大家已經知道的內容再重複了一遍,因為林若然不能說真話,他是特警,警隊內部有規定,他所隸屬的特種部隊,身份不能被外人知道。

  同學們都到了,看樣子大家也都過得不錯。人到成年,江山已定,健康平安就是最大快樂。

  林若然暗暗打了個哈欠,偷偷看表,才八點剛過,心裡盤算著要不要找個借口提前離開。

  這時又有一個人進了酒吧。

  林若然一回頭,就呆住了。

  他……來了。

  遲到者是個男人,目測絕對有一百九十公分左右,站姿挺直如松,相當醒目。身穿藏藍色的筆挺西裝,淡藍色襯衫、系灰色領帶,整潔而端莊。他的容貌非常俊朗,長短適中的黑髮,黑的發藍的眼瞳,高挺的鼻樑,薄薄的嘴唇是淡緋色。這個英俊的男人渾身發散出一種強烈的磁場,吸引人們的目光,可是他冰冷的氣質讓人不敢走近,犀利的目光有如可以割開人身體的刀刃。

  男人一進門,酒吧內的溫度一下子降了好幾度。侍應看著他,被他的相貌與氣質吸引的無法移開視線,可是又不敢上前招呼。

  「啊,歐陽,你怎麼現在才來?」相識已久的老同學,才敢和這冰山般的男人親切的招呼。

  被稱為「歐陽」的男人走了過來:「對不起,我遲到了。臨時有個會議。」他的聲線有著一種特殊的磁性,低沉而又清晰,滲透人心,帶著禁慾一般的感覺,清冽的美聲猶如清泉。聽到他的聲音,在座的女士們都情不自禁地瞇起了眼睛。

  「我就說嘛,參加同學會你還穿的好像要上庭一樣。」

  隨著善意的調侃,大家繼續說笑了起來,由於男人進來而暫時安靜了的酒吧,又響起了人聲。

  「歐陽,遲到了,罰酒罰酒。」有人馬上遞過杯子。

  歐陽雲天抬手示意:「不好意思,我要開車,酒能不能免了。」

  「要開車啊,那不讓你喝了,可是遲到,不罰不行。給歐陽拿一大杯檸檬汁來!」

  隨著提議,檸檬汁很快被送來。

  「啊,一定很酸的。」有人看著杯中淡黃色的液體,已經覺得牙痛想捂腮了。

  歐陽雲天很大方,接過杯子一口氣喝掉了。

  「好,歐陽,痛快痛快!快坐下來,服務生,添菜添菜。」

  這個時候,站著的歐陽雲天,他的目光落到了一直癡癡凝望著他的林若然身上。

  林若然的手在桌下握著拳,整個拳頭到手腕都在細細的抖動。

  終於見面了……這個狠心的傢伙,居然這麼些年硬是沒有和我見過一面,冷血動物!

  看著仰頭望著自己的林若然,歐陽雲天停了停,對他點點頭。

  啊!連我的名字都不肯叫!

  林若然在心裡大聲吶喊。

  侍應把新加的椅子拿過來,歐陽雲天趕在侍應放下之前,自己接過來,然後坐在林若然的旁邊。

  為什麼?明明連名字都不肯叫,卻要坐我旁邊。

  林若然扁著嘴,故意不去理身邊的人,轉頭和別的同學說話。

  歐陽雲天和其它的同學們寒暄起來。

  明明是處在團體當中,可是林若然總覺得背後有一道冰冷的氣場,把旁邊的歐陽雲天和自己包圍起來。偷眼看看身邊的人,林若然在心裡承認,現在已經三十五歲的他,風華正茂,成熟大方,如果不是因為那玄冰般的氣質,他一定是萬人迷級別的人物。

  從側面看,歐陽雲天挺直的鼻樑,完美極了,恐怕整容都整不出這麼漂亮的鼻形來。還有嘴唇,薄厚適中,很潤澤,如果吻上去……

  林若然發現自己又開始意淫了,趕緊定一定心。

  不知為什麼,坐在歐陽旁邊的林若然緊張的口乾,他不停的把前面的酒拿過來喝,一杯又一杯地下肚。

  突然,林若然聽到某人喊過來一句:「歐陽,結婚了嗎?」他的耳朵唰的一下豎了起來。

  磁性的聲線響了起來:「啊,還沒有。」

  在一片同學們惋惜的叫聲中,林若然在心裡大叫「賓果!」。

  太好了,他還沒有結婚!但是我高興個什麼勁,他又不喜歡……我。

  鬱悶之下林若然又喝了一杯。

  沒有人察覺到林若然與歐陽雲天之間奇異的磁場,也沒有人注意到他們自始至終沒有交談過。

  林若然覺得黯然,又捨不得走。

  見他一面多不容易,下一次還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說他躲著我,也不算是;說他不躲著我,那為什麼這麼多年,凡是我參加的同學會,他都沒有到過場。他不是小氣的人,難道……他還在介意著當年的事情?拜託,那是小學的時候了,那時候才幾歲。我們現在已經三十五了耶。

  想著心事,林若然喝了一杯又一杯。

  聚會結束了,大家三三兩兩的結伴出來。

  林若然已經醉了,腳步虛浮,自持酒量好硬是不要人扶。

  「你不能開車。」

  「我來送他回去。」是他的聲音。

  「歐陽,那就麻煩你送若然回家。我們走了,拜拜、拜拜。」

  醉眼朦朧的坐在副駕駛的座位上,林若然轉過臉,看著身邊面無表情的男人。

  他不是面無表情,他只是一向如此,嚴肅慣了。記得小學的時候他就是這麼一副撲克臉。假道學!裝正經!王八蛋!不管了,罵!反正他不知道。有種的別理我!為什麼還要坐我旁邊!為什麼還要扶我!為什麼還要出現在我面前!

  林若然在肚子裡一通亂罵。

  「林SIR……」

  聽到歐陽雲天如此稱呼自己,林若然的眼眶裡一下子就噙了淚。帶著醉意的他,突然覺得委屈極了!

  認識你這麼多年,居然叫我「SIR」,他媽的!有種叫我林隊長!

  歐陽雲天是林若然的朋友圈中,唯一知道他真實職業的人。

  再然後,酒意上湧的林若然,就什麼意識都沒有了。

  一切的回憶,到此結束。

  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林若然支著下巴發呆。雖然只殘留了零星的回憶,但是也足夠他咀嚼再三。

  不管怎麼說,又見歐陽了。他一點都沒有變。個性一定也沒有變,端正嚴肅,一絲不苟,死榆木腦袋。話又說回來了,我都沒說地址,他怎麼知道我住在哪裡呢?一隻手托著下巴,林若然用筆在紙上戳來戳去,眼睛骨碌碌轉啊轉。

  難道說他知道?他怎麼知道的?我們這麼多年沒見,再說,老同學中也沒人知道我住哪裡。我可是特警,很多個人資料是保密的,嗯……

  此時,市立高等檢察院,歐陽雲天檢察官的辦公室裡。

  一個人站在窗前的歐陽雲天,也在回想著不久之前同學會的事情。

  見到他了,林若然……怕見他,又想見他,兜兜轉轉過了這麼多年,還是忍不住去見了他。

  歐陽雲天的心中一動,腦海中的畫面自動跳轉到當自己叫了林若然一聲「林SIR」之後,他那雙眼角上挑的桃花眼中,一下子閃現出的淚光。

  沒錯,那是淚光。

  他生氣了……因為我連他的名字都不肯叫。有必要做的這麼明顯嗎?我們又沒有任何的仇恨,小學時明明是最要好的朋友,結果卻演變成現在的局面。

  同學會歐陽雲天婉拒出席很多次,就是不想和林若然相遇,前幾天兩人還是見面了,結果一句話也沒有說,歐陽雲天心裡暗笑自己:說和他之間沒什麼,怎麼可能?如果真的沒有什麼,自己也不會這樣一連幾天心神不寧了,一想到那雙含淚的眼睛,心就抽痛起來,總覺得……對不起他。

  抬手敲了敲自己的額角,歐陽雲天有點後悔。

  要不要打個電話?幾次拎起聽筒,又放下了,他要說什麼呢?他該怎麼說?當年的事,讓他的心裡不是沒有芥蒂。

  就在歐陽雲天為了到底要不要給林若然打電話而猶豫不決的時候,發生了讓他不能不去見林若然的事情。

  一樁舊案有了新的線索,案件將會被重新審理。在正式提出公訴之前,檢察官歐陽雲天要見當初負責本案偵察工作的警官,瞭解當初破案的過程、細節、和疑點。

  當看到卷宗上的姓名的時候,歐陽雲天愣住了——林若然。

  哦,是,他曾經是重案組的警司,表現突出,通過考核之後,被調入特警部隊。

  在一系列相關的行政手續之後,歐陽雲天第一次走進市立警署大樓西側的一棟白色辦公樓——飛虎隊的總部。

  林若然就在這裡上班。

  臨時的身份識別牌不足以讓歐陽雲天進到更內部的辦公區,警局內部,非特警的警員不被允許進入。

  特警隊的另一位隊長——高槨仁,充當起了歐陽雲天初次進樓時的嚮導。

  兩個人經過一次又一次的身份識別,歐陽雲天感歎:「真是門禁森嚴。」

  高槨仁笑了:「制度如此。這也是對特警身份的一種保護,比檢察院是要麻煩些。」

  「我聽說過一些事跡,飛虎身手不凡,能力卓著,令人欽佩。」

  高槨仁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能得到在檢察院裡有著冰山稱號的歐陽檢察官的讚美,是夠令人高興。

  「你以前認識若然嗎?」高槨仁問道,他隱約記得曾聽人說過林若然和歐陽雲天是校友。

  「我們是香島小學的校友。」

  「果然,啊,小學……」高槨仁感歎了一下。

  歐陽雲天也在心裡感歎,真的是很長一段時間了,屈指算來,自己已經和林若然相識三十年了。

  走到林若然的辦公室外,歐陽雲天心裡有一絲怯意。要拿出公事公辦的表情很容易,可是對著林若然的眼睛,自己恐怕會想起幾天前的事情。

  敲響辦公室的門之後,歐陽雲天走了進去。關上房門之前,他暗暗慶幸高槨仁沒有跟進來介紹。

  看著站在眼前的歐陽雲天,林若然的眼睛瞪的大大的。

  「林SIR,你好。我是市立高等檢察院的檢察官——歐陽雲天,我來的目的相信你一定已經知道了。」

  聽到這句開場白,林若然瞪大的眼睛裡,驚訝中帶上了怒意。是知道有一宗曾經由自己負責過的舊案要重新審理,也知道檢察局會派人來找自己,但林若然真的不知道會是歐陽雲天。

  聽著歐陽一板一眼公式化的介紹,林若然心頭火起。

  居然還介紹自己的名字,媽的,以為我不認識你!

  按捺住心裡的驚訝與憤怒,林若然抬手示意:「請坐。」

  「我今天來,主要是想有個前期的溝通,關於案件的事,卷宗裡有說明。請你將當年的辦案過程再詳細寫一份報告,我會再就報告內容和你聯繫取證。」說著,歐陽雲天將一份封著的卷宗,放到林若然面前。

  就是為了這個?林若然接過卷宗,心裡暗想:這點事一個電話也能解決,用不著大老遠特意跑過來,真不怕麻煩,哼!你們就知道浪費納稅人的錢。

  「請盡量將整個辦案過程寫詳細,包括你覺得值得懷疑的地方,所有的證人的證詞……等等,哦!林SIR很專業,相信你明白我的意思。」

  林若然瞪著歐陽雲天,悶悶的哼了一聲,算是回答。

  說完這些,兩個人就沉默了。

  把桌子上的卷宗挪到一邊,林若然露出一副還有事情想送客的架勢。

  反正沒什麼發展,突然來訪的他,坐在眼前更添心亂。

  歐陽雲天站了起來:「我先告辭了。」

  一見他真的要走,從進來到離開才短短十分鐘,林若然心裡悵然若失,不想失禮便站起來表示要送客。

  轉身之前,歐陽雲天突然問道:「你那天……後來有沒有頭痛?」

  啊,他問我有沒有宿醉。

  林若然瞪著歐陽雲天,貓兒般的眼睛裡閃爍著不解的神采。

  冰山也會關心人嗎?

  從口袋裡取出昨天就準備好的小卡片,歐陽雲天把它放在桌子上:「有關這宗案件,我會繼續和你聯絡。」說完,歐陽雲天就轉身開門。

  目送那個高大的身影離開,林若然回到辦公室,拿起卡片細看。

  不是名片,歐陽這樣的檢察官不用那種東西,是手寫的,上面有歐陽辦公室的電話,嗯?還有宅電和手機號碼。

  林若然用手指支著下巴,站在辦公桌前冥想。

  就算你這麼敬業,工作起來廢寢忘食,也用不著給我你家裡的電話,什麼意思?難道說是在暗示我?可以打電話給他?嗚呼呼……林若然突然笑的好像偷雞成功的狐狸。

  不管怎麼說,得到電話了,可以聯繫他,這樣可以聽到他的聲音,還可以約出來見個面。那個冰山在想什麼?看樣子卡片他是提前準備好的,這麼說……他是願意接受邀約,不然也不會主動交出電話號碼。

  一個人靠著桌子傻笑了半天的林若然,走出辦公室,打算去檔案館,找尋當年的辦案筆錄。

  從檔案館回來的時候,發現一群自己組裡的夥伴都盯著自己,這讓林若然極不舒服。

  「你們看什麼?」發現手下都用一種平常只有自己才會有的意淫眼神看自己,林若然心中一凜。

  不會吧,怎麼我的臉上寫的那麼明顯嗎?這麼容易就讓小兔崽子們發現了我對歐陽有意思?

  林若然下意識的看了一下自己,然後就一一將下屬的眼光瞪回去。這群不長進的東西,散打訓練的時候就沒勁頭,被摔個幾下就吱哇亂叫,怎麼搞意淫這種事情就一個個眼神明亮。

  林若然完全沒有自我檢討的意思,其實下屬們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完全是因為他這個同人男沒事就意淫個不停,警局裡上上下下都被他意淫遍了,下屬們也是在他多年來的壓制和影響下才有現在的模樣。

  晚上回到家,林若然拿著歐陽雲天給自己的卡片,翻來覆去不停的看,雖知道歐陽不用香水這類的東西,可現在林若然倒寧願他用,這樣除了字跡,還可以有一絲氣息作為回憶。

  打不打這通電話,林若然一直在猶豫。

  要是自己會錯意了怎麼辦?要是他只談公事怎麼辦?要是開口邀約他被一口回絕怎麼辦?顧慮太多了,林若然撫了撫臉頰,心裡冒出一絲傷感。

  已經不是渾身衝勁的二字頭年齡了,現在已是三十五歲,大叔級別的老男人了。如果自己有過一些愛情經驗,那還可以拿出來參考一下,想想約會的借口,以及如何化解被拒絕之後的失落與尷尬。

  當然,林若然自己也要為這個負大半的責任,同人男的他,沒事淨配對兩個男人,根本就沒想過要和女人交往,偏偏連和男人交往的經驗同樣沒有。

  因為在很久以前,就已經有喜歡的對象了——歐陽雲天。

  另一邊,獨自在家的歐陽雲天,坐在客廳沙發裡,眼睛不時瞄向電話。

  怎麼不響呢?已經檢查過了,電話沒問題,聽筒也好好的放著!若然他……就沒什麼要對自己說的嗎?

  他本來想要跟若然要電話,也想過如果邀約的話,自己主動一點會比較好,因為當初是自己先傷害他,先不理他的,可是若然特殊的職業背景讓自己不好開口,特警的資料都是保密的,如果自己問,他不能說,又不好意思不說,豈不是讓若然為難。

  同一個城市,不同的公寓裡,林若然和歐陽雲天同樣的輾轉反側。

  幾天之後,兩個人又見了面,歐陽雲天得到了他想要的報告。

  看過報告之後,覺得有幾處地方需要再仔細研究討論一下,歐陽雲天再一次到特警總部來找林若然。

  這一次,又是高槨仁帶路。

  並肩走在大樓的走廊裡,歐陽雲天想向林若然的同事打聽一下他的事情,於是問道:「林SIR他在警隊表現一定很不錯吧!」

  高槨仁贊同的點頭:「是,他能力很強,拼勁十足,當初在重案組就很受上面器重。當特警隊長時,數度面對悍匪,臨危不亂,處變不驚,成功救獲人質,化解危機事件。他功夫好,是警隊第一散打高手,特警隊裡都沒有人打的贏他。你知道嗎歐陽檢察官?若然號稱『飛虎一哥』。」

  聽到這個稱呼,歐陽雲天覺得有趣:「啊?他?」

  「是啊!」高槨仁認真的說道:「若然長得很帥,你不覺得嗎?看起來瘦瘦的,可是功夫和槍法都一流,對那幫小子來說,除了能帶隊之外,要能打才能讓他們服氣。『一哥』這個稱號可不是隨便就叫的,若然是『才貌雙全』,哈哈!」

  聽著高槨仁的描述,歐陽雲天想笑。這麼說若然也對,他真的長的很帥,清秀俊美,眉目如畫,小學時的他就是人見人愛的漂亮寶寶。

  「不過啊!人不可貌相。」高槨仁壓低了嗓音,靠近歐陽雲天,又說道:「若然那幫下屬個個都怕他,甚至整個警局裡很多人都有點怕他。若然是個鬼靈精,壞主意可多了,整人不賠,除了一哥的稱號外,他還有個綽號……」

  「什麼?」歐陽雲天見高槨仁賣起了關子,忙問道。

  高槨仁看著歐陽雲天的臉,心裡暗想:早就聽說檢察院的歐陽檢察官是個萬年冰山,果然如此,自己見過他兩次面了,就沒見他笑過,永遠是嚴肅的表情,不能說他冷漠,應該說是酷,就算現在,明明知道他感興趣,可他的臉上也看不到絲毫痕跡。這樣的男人還真是適合檢察局那種地方,罪犯在他的面前一定是乖乖的,不,應該說,有他在,誰還敢犯罪。

  「他的綽號是『可怕的老狐狸』。」

  一聽這個綽號,歐陽雲天就覺得林若然的同事們果然瞭解他。若然的臉形是有一點像狐狸,下巴有點尖,還有那雙眼睛,笑的彎彎的時候尤其像。

  對高槨仁點頭,歐陽雲天說道:「有意思。」

  高槨仁看出來了,歐陽雲天在笑。他的笑不體現在面部表情上,他的臉仍然平靜,在笑的只是眼睛,透過那雙黑色的、深不見底的瞳眸,可以感覺的到他在笑。眼睛是心靈的窗戶,被歐陽雲天那一雙彷彿有魔性般的眼睛注視著,會讓人浮起一種近乎虛弱般的無力感,下意識的要說真心話。

  高槨仁在心裡暗想,歐陽檢察官也挺可怕的,不亞於若然,果然是老同學。

  和林若然面對面坐在他的辦公桌邊,歐陽雲天暫時?開所有的雜念,專注於案件之中。林若然也很配合,兩個人一直談了很久,解決掉歐陽雲天關於案件的疑問。

  最後再流覽了一下筆錄,關掉小型錄音筆,歐陽雲天對林若然說道:「謝謝你,如果仍有問題,檢察院還需要林隊長隨時配合。」

  林若然板著臉,同樣一本正經的說道:「希望本案早日審理。」

  站起來之後,歐陽雲天看著林若然。

  嗯,他是看起來瘦瘦的,肩、胸、腰的線條都給人柔弱的感覺,要不是因為曬黑的膚色,準會讓人覺得他是白面書生,誰知道這樣外表清秀柔弱的男子,竟然是特警隊長、功夫高手。記得他小的時候身體一直不太好,那個時候就不胖,進入警隊之後,在訓練時一定吃了很多苦頭,現在就好了,雖然瘦但是很強。

  發現歐陽雲天在看自己,林若然沒有動,抬起眼簾瞪向對方。

  你看什麼看!看我好看嗎?

  「你還是那麼瘦。」歐陽雲天忍不住還是說出了這一句,低沉磁性的聲音,溫柔中包含關切。

  林若然一下子眼睛又濕潤了,然後在心裡大罵自己沒出息,特警隊長居然會被別人一句沒什麼營養的話就搞到要哭,太遜了!

  瘦就瘦,怎麼樣?又不用你抱,你管我瘦不瘦的!

  「我先走了。」說完這一句,歐陽雲天帶著文件袋,起身離開。

  林若然站在辦公室的門口,再一次目送那個高大的背影走出長廊。

  耳畔還迴響著歐陽磁性的聲音,林若然突然發現,下屬們一個個眼睛亮晶晶的盯著自己。

  一轉身,林若然『砰』的關上辦公室的門。

  回到家,林若然窩在沙發裡,一直回想歐陽雲天的話。

  難道說,他在關心我嗎?哼,誰要他關心!

  忘了關上窗,林若然看著被初夏的風吹動的薄紗窗簾;被吹動的,還有自己的心。如水般寂寞的夜裡,會不自覺的想念那寬寬的肩膀。

  如果歐陽現在在我身邊,那該有多好!小的時候我就很喜歡他了,夢想就是能一直在歐陽的身邊。別人會被他冷酷的外表嚇到,可是我知道,他不苟言笑的外表下有著一顆溫柔體貼的心,那個時候的我就一直被他照顧、保護。歐陽這樣的男人,很聰明、能幹,也有些驕傲,但是很奇怪地,被他肯定會覺得是莫大的幸福和鼓勵,被他無視會讓人痛苦難擋。

  另一邊,安靜的書房裡,看著眼前的計算機屏幕,歐陽雲天也在想著林若然的事情,他的思緒飄回到小學時代。

  那個時候的若然很可愛,粉紅蘋果般的小臉,稚氣的嗓音,總是像小尾巴一樣跟在自己身後,他和自己同班六年,也坐在自己隔壁六年。

  記得三年級的時候,他被調到前排,他拉著自己,一起去向老師央求,要換到一起坐,也就是在那個時候,歐陽就發現,撒嬌中的林若然,是自己不能抵抗的。

  童年的若然,身體不太好,一直是瘦瘦小小的,自己是他的保護者,不讓任何人欺負他,可是結果……自己也是傷害他的人。

  歐陽雲天的腦海中出現小學畢業那天,典禮結束後,林若然來找自己的情景:

  他說了傷害他的話,看著他驚訝、羞恥又委屈的表情,含著淚的眼睛,當時歐陽雲天就後悔了,卻又不知如何收場,最後獨自跑走。

  國中時歐陽雲天還是和林若然同校但不同班,在那三年裡,兩個人再沒有說過話,再然後就分開了……

  這些年,歐陽雲天一直關心著林若然,知道他考上中央警校,知道他進了警隊服務……他收集關於林若然的一切,不管是多麼零星和瑣碎的消息,卻沒有膽量再見面。

  歐陽雲天暗暗在心裡責備自己。

  不應該是這樣。

  第二章

  歐陽雲天負責的案件在進行當中,他忙於檢察局的工作,沒有再和林若然聯繫,也沒有再去過特警隊。

  林若然拿著歐陽給的小卡片發呆。

  是不是就這樣結束了?一切恢復到原來的狀態?想打電話給他,又不敢打電話給他。

  如果自己年輕五年,或許還能再不顧一切一次,現在真的不行了,如果保持現狀,最起碼還走朋友。真的被打破,可能自己就一無所有了。

  自歎沒有賭一記的勇氣,林若然鬱悶又有點不甘的去翻自己的照片薄。

  歐陽的照片他只有四張,兩張是畢業集體照,一張是一吋大小的證件照,還有一張是下屬給他的,也是最清晰、最大的一張。

  團體照上,一大群小孩子排排坐,各自露出天真的笑容,有的人還打手勢扮可愛。在這當中,最嚴肅的就是歐陽雲天了,一點笑容也沒有,小學的時候他就是酷酷的表情,跟一個小老頭一樣。

  那張證件照是小學考明星國中的准考證。知道考試結束之後准考證就無用了,林若然偷偷溜進老師辦公室,偷到了歐陽的准考證,撕下照片保存。

  誰讓那個古板的傢伙不愛照相,那個時候,人人都拍大頭貼,他就不肯,沒有辦法了,只有用偷的,才得到一張他的個人照。

  第四張是下屬「進貢」來的,那些小兔崽們就當八卦來的一張冰山檢察宮。照片上的歐陽,嚴謹的表情,堅毅不屈的意志,目光仍如玄冰一般,都跟現在一樣,但是嘴角邊淡的幾乎察覺不到的一絲微笑,讓他整個人看起來充滿了魅力。照片裡的背景是香島大學法學院的禮堂,林若然去過,一眼就認出來了,時間應該是在歐陽大三的時候一次法律系請的客座教授的講座。

  在那一天,林若然也坐在禮堂裡,他是在自己就讀的中央警校的休息日,悄悄跑去香島大學的。他常這樣悄悄到有歐陽的地方,躲起來偷看他一下,看到他,林若然的心也就安定了。

  這麼多年,林若然一直悄悄收集歐陽雲天的信息,在歐陽雲天進入市檢察局後,林若然也悄悄去看過他,當然這都是在歐陽雲天不知道的情況下,後來林若然加入警察隊,進入重案組,有一段日子幾乎天天在驚濤駭浪中度過,他去看歐陽的機會也就少了。

  就算見不到面,只要心靈稍有空閒氣林若然會想起歐陽雲天,想起他們一起度過的九年同學時光,那是林若然珍藏在心底的回憶,雖說那份回憶的結局不甚美好,也是造成了兩個人今天的局面的開端。

  合起照片薄,林若然把它放回床頭櫃的抽屜裡。

  在鬱悶的心情之下,林若然下意識的走到冰箱前,打開並拿出一罐藍莓果醬,再拿出冰箱小格裡放的勺子,挖出一勺送進嘴裡。

  只要一鬱悶,林若然就會吃藍莓果醬來舒緩自己的情緒,這是他多年來的習慣。

  酸甜的果醬,涼涼的,慢慢在口中溶化,像極了自己的心情。

  吃著吃著,林若然又想到了自己的下屬們。

  那幫傢伙最近可得意了,我近來比較少拿他們來配對,一個個上竄下跳,幾乎要上房揭瓦!小猴崽子們,以為知道了歐陽的存在,你們就可以拿我玩笑了嗎?的確是需要好好修理他們一番了。找個時間拉大隊去柔道館!

  小猴崽子們一定以為我怕冰山一樣的歐陽,不敢拿他跟別人配對,我這麼瞭解歐陽,我會怕他?強姦易躲,意淫難防!我就意淫歐陽,你們肯定不知道,而且我想沒有任何人知道,所以我可以盡情的意淫歐陽!只要我喜歡!有什麼不可以!我就要意淫他,意淫死他!

  轉念又一想,林若然打消了意淫的念頭。

  要美好的配對一個人給歐陽還真不容易,以歐陽的氣質,肯定是冷靜禁慾冰山攻,得先找個受,讓歐陽跟別人配對?笑話!才不要!跟我?他願意嗎?咦,那我豈不是小受了?更不要!不要、不要!

  林若然一口接一口,吃掉小半瓶果醬,然後帶著比鬱悶稍好點的心情刷牙、睡覺。

  負責處理的舊案終於審理完畢了。歐陽雲天鬆了一口氣,科室裡的人都說要去慶祝一下,歐陽雲天也參加了。

  飯局選在一處餐廳。

  聚餐過後,歐陽雲天遇到了一位老同學,兩個人站在餐廳門外聊了幾句,分手前,老同學問道:「歐陽,上次聚會後,你和若然聯繫過嗎?」

  歐陽雲天心裡「登」一下,臉上不動聲色,說道:「沒有,怎麼了,有事嗎?」

  老同學笑道:「也沒什麼!咱們這群人裡,沒結過婚的男士也就是你們幾個,我以為你們會有單身漢間的聚會。對了,我老婆那裡有幾位不錯的姐妹淘,有時間聚一聚,我給你們介紹介紹。」

  回到家,歐陽雲天腦海裡一直轉著最後的幾句話。

  「介紹介紹……」

  這些年來,他知道林若然一直沒有結婚,也沒聽到他戀愛的消息。

  他……這麼做是因為喜歡自己嗎?

  歐陽雲天不敢想下去了,可是一想到如果真的有人介紹女朋友給林若然,然後他們見面、交往……

  不行,不能這樣。

  歐陽雲天覺得心裡亂糟糟的,彷彿自己重要的東西將要被搶走似的坐立難安。 星期五的下午,林若然接到了一個電話。

  「我是歐陽……」

  一聽到那個深深記在腦海裡的磁性聲音,林若然握著聽筒,一陣心跳。

  他打電話來了!有什麼事?不會又是公事吧!

  林若然狂喜的心猛的一沉。

  「那件案子……結束了,我想……感謝你,一起吃個飯好嗎?」

  啊!約會!

  林若然頓時手足無措。

  「今天?」

  一直處於緊張狀態的歐陽雲天聽林若然這樣說,更緊張了,心砰砰跳:

  糟糕,忘了考慮若然的時間,我是公務員,坐息時間比較規律,他不同,二十四小時待命,突然的約會不知道會不會影響他的安排。

  「你今天……有事情嗎?不好意思我應該先預約一下,我是因為案件結束了,又逢週末,我就想如果你……」歐陽雲天覺得自己真囉嗦,簡直像個老太婆一樣。

  「啊!沒問題,今天沒問題。」

  聽到肯定的答覆,歐陽雲天跳到嗓子眼的心,回到了它原來的地方。

  「在哪裡見面呢?」林若然極力掩飾自己緊張得發抖的聲音。

  「呃,我來接你,可以嗎?」

  「哦,好。」

  「那六點半,你看好嗎?」

  「好。」林若然對著電話,不停的點頭。

  「那麼六點半見。」話說完了,兩個人誰也沒有掛斷電話,各自握著聽筒,對著電話發呆。彼此可以聽到對方的呼吸聲。

  「你……還在嗎?」

  「啊,我還在。」歐陽雲天急忙回答。

  「還有事要說?」

  「哦,不,沒有了。」

  然後兩個人又開始握著聽筒發呆。

  「我……」

  「呃……」這時歐陽雲天看到站在辦公室門外的書記員,她露出有事要找的神情,歐陽雲天只好對著電話說道:「那……晚上見。」

  「好,晚上見。」

  依依不捨的放下聽筒,歐陽雲天向門外的人示意請她進來。

  「歐陽檢察官,今天下班後要約會嗎?」溫芊芊笑著走進辦公室。

  「嗯,約個朋友吃飯。」

  溫芊芊放下手中的檔,盯著歐陽雲天的臉看。

  歐陽雲天周圍的同事都是一起工作超過三年的,大家彼此相處不錯,也相互瞭解。

  當年英俊高大、儀表堂堂、擁有法學博士學位的歐陽雲天剛進檢察局就成為女性們的偶像,在瞭解歐陽雲天僅僅只是外表冷酷,其實內心溫和體貼之後,他就更受女同事們的歡迎了,就算有人不瞭解,沒被歐陽的撲克臉嚇到而追上來人,還是大有人在。

  溫芊芊和另外幾個年長些的女性同事都很關心歐陽雲天的情況,擔心這明明是這麼好的男人卻沒見他與什麼人交往過。

  剛進檢察局那幾年,歐陽雲天也被前輩和上司半強迫的去相過親,和幾位女性初步接觸過,但是每一個也就最多相處半年,然後無疾而終。

  歐陽雲天的解釋經常是性格不合,而同事們也都在猜測到底什麼樣的人,才能和歐陽雲天性格相合呢。

  「新交的女朋友嗎?」故意在辦公室逗留,溫芊芊問道。

  「不是。」

  溫芊芊豎起食指,做前輩狀教導道:「歐陽,不是我說你,不可以太挑剔。性格這東西要改變不容易,要盡量包容別人,接受她優點的同時也要接受她的缺點,愛要愛全部。」

  歐陽雲天歎氣,揮揮手:「芊芊,去做你的事。」

  「歐陽檢察官,不可以這樣哦!雖然你是我上司加前輩,但是在愛情上面,我肯定是你的前輩,前輩的話要聽。」

  歐陽雲天取過檔,做勢要看:「芊芊,這個話題以後再討論。」

  「歐陽你總是這樣,我們都是關心你。」

  「我知道。」

  看著被溫芊芊關上的辦公室門,歐陽雲天橕著頭思索她的話。他知道同事們是關心自己的,也覺得溫芊芊的話本身是對的,而更困擾歐陽雲天的是溫芊芊最後的話:

  哎!自己這只三十五歲的愛情老菜鳥,的確是不知道要怎麼戀愛。

  當初對若然說過那樣的話,現在重新回頭,他會怎麼想?現在的他,把現在的狀況當成什麼呢?

  想不出結果的歐陽雲天,把精神轉移到檔裡,他希望今天的約會,能給自己一個清晰一點的答案。

  見到林若然的時候,歐陽雲天愣住了。

  林若然換上了普通便服,白色的圓領T恤,外面套了一件淡綠和白雙色的格子襯衫,卡其布的休閒褲,白色的休閒鞋,看起來神采奕奕,那雙眼角上挑的大眼睛亮晶晶的,飛揚灑脫中帶著一點稚氣,看起來根本就不像是三十多歲的人,像只有二十餘歲。

  脫下特警黑色的制服,便裝的林若然讓歐陽雲天覺得他可愛極了。

  「看我幹什麼!」發現歐陽雲天呆看著自己,沒有要自己上車的樣子,林若然露出不悅的表情質問。實際上他心裡高興的很,心想換上便服果然是對的。

  再看歐陽雲天,仍然是一絲不苟的深藍西裝,一副剛從法庭走出來的模樣。

  林若然暗想:這傢伙不會只有這種衣服吧?

  坐在車上,林若然問道:「要去哪裡吃飯?」

  「你喜歡吃什麼?」

  「什麼都行。」

  「真的嗎?」歐陽雲天又問道。

  林若然回答:「嗯,什麼都行,我不挑,這麼多年在外面吃,也習慣了各種口味了。」

  「在外面吃?你自己不煮飯嗎?」

  林若然搖頭:「我不會。」

  「什麼都不會?」

  想了想,林若然豎起三根手指:「煎蛋、烤麵包、燒水。」

  歐陽雲天見狀不禁搖頭。

  林若然不滿的看著他:「那你會?」

  「嗯,我廚藝算不錯,家常菜難不倒我。」

  林若然在心裡暗笑:嗯,這樣可好了,以後可以去你家吃飯。

  歐陽雲天選了一處菜不錯的中餐廳,和林若然一起進去。

  邊吃飯邊聊天,兩個人都盡量小心翼翼選擇話題,誰也不提昔日的事情。

  終於還是歐陽雲天耐不住了:「前幾天我遇到了老鄭,他提到你和我都還沒有結婚的事情,他說他老婆有不錯的姐妹淘可以介紹給我們。」

  一聽歐陽雲天這樣說,林若然抬起頭,瞪著他。

  「你現在應該還沒有女朋友吧?」

  林若然的眼睛裡開始冒火。

  混蛋!什麼意思!原來找我出來吃飯是為了說這個!媽的!我有沒有女朋友關你什麼事!也不想想我是為了誰才沒有女朋友的!

  「我不打算交女朋友。」在心裡嘀咕了一番,林若然沒好氣的說道。

  「為什麼?」

  對歐陽雲天翻起一個大大的白眼,林若然不吭聲。

  「你年紀也不小了,該成個家穩定下來了。」

  林若然把筷子上夾著的筍想像成歐陽雲天,放進嘴裡用力地咬著。

  「你喜歡什麼樣的女人呢?」歐陽雲天完全不顧林若然一道道白眼的殺傷力,還是繼續在問。

  林若然終於忍不住了,重重放下筷子,瞪著歐陽雲天:「我不喜歡女人!」

  歐陽雲天一下子愣了,然後就沉默不語。

  林若然暗想:看來只有拿出殺手鑭,才能讓這一直問個不停的討厭傢伙閉嘴。

  不知為什麼,聽到了林若然的回答之後,歐陽雲天反而有一種輕鬆感。

  說出了那句話之後,反而是林若然坐不住了:「我要回去了。」

  歐陽雲天一愣:「啊,還有甜點……」

  林若然扁嘴:「不吃了,我要回去。」

  「我送你。」

  下車之前,歐陽雲天用抱歉的語氣對林若然說道:「對不起,今天……說了讓你不高興的話。」

  林若然哼了一聲:原來你自己也知道!

  「我以後都不會了。」

  當然,知道了答案之後,歐陽雲天不會再問類似的問題了。

  林若然不吭聲,打開車門走下車。

  回到家,林若然馬上開冰箱拿果醬吃,他一勺又一勺的吃著,越想越生氣。

  什麼意思!居然說這種事!我不交女朋友,原因你不知道?因為我喜歡的人是你啊!他媽的,自己拖著不結婚,搞得老子也跟著好像癡漢子等婆娘一樣的等啊等啊……啊!不、不,誰等他了,我可沒等他,我更不是癡漢子!當然他也不是婆娘,我只是……只是……只是一個喜歡那個大冰砣的白癡傻瓜!

  洗過澡,了無睡意的林若然抱著膝,縮在臥室的單人沙發裡,胡思亂想著。

  歐陽今天……到底是什麼意思?關心我?屁!他又不是會八卦的男人。

  想著想著,林若然突然覺得委屈。

  今天太糟糕了,自己的表現一點都不好,如果以後歐陽都不來約了,那怎麼辦呢?可是明明就是他不對,突然問這種問題!

  把下巴支在曲起的膝蓋上,林若然的思緒慢慢回到童年時代。

  童年的林若然是個瘦弱的小男孩,聰明漂亮的他很受老師疼愛,卻也因為如此會被另一些妒忌他的同學欺負。歐陽雲天一直保護著林若然,他對林若然體貼入微,從來沒有讓林若然不開心過。

  林若然由於身體瘦弱,跑不快、跳不高,男生們玩的遊戲,他老是被排除在外,這個時候歐陽總是會叫他和自己一組。因為林若然的緣故,歐陽這一組常輸,但是他從沒埋怨過,也不許別人埋怨。看著由於輸掉而委屈掉淚內疚的林若然,歐陽總是摸摸他額前的頭髮,安慰他,下一次歐陽還是會帶林若然一起玩。

  體育課上做不好老師教得規定動作,歐陽會在放學後留下來,陪林若然一起練習,真到他掌握為止;出去郊遊的時候,歐陽會替林若然背他的背包,幫他拿水,見林若然走不動了會拉著他一起,甚至背著他走;午餐時,兩個人常一起分享各自的菜餚。

  四年級的時候,體育很好的歐陽成了校足球隊的一員,林若然每天都會去看歐陽訓練,然後和他一起回家。

  兩個小孩子是最要好的朋友。

  林若然記得很清楚,每次郊遊回來坐在車上,自己總是很睏,很想睡,這時歐陽會體貼的讓自己靠在他的肩膀上,扶住自己,讓自己安心睡覺。

  在回憶中,少年的歐陽雲天,那稚嫩的肩膀是最令自己安心的地方,以為可以一直依靠到老。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林若然發現自己喜歡歐陽雲天,那是一種很複雜的情感,很喜歡的同時,有友情和夾雜著手足般的親情,還有感激、欣賞、傾慕之情。

  童年的林若然,還不知道他的這種喜歡和愛情的那種喜歡到底有什麼區別,他只是想要把自己的心情表達出來。

  小學的畢業典禮之後,林若然跑去找歐陽雲天,向他表白,結果……

  林若然捧住頭,不願意再回想下去,長長的歎了一口氣,倒在床上。

  月光從紗質的窗簾外透進來。

  林若然的耳旁,迴響起歐陽當年的童音:

  「我媽媽說,她和我爸爸一起蜜月旅行,看到山間石頭上刻著『雲水在天』四個字,他們覺得很浪漫,一直記在心裡,後來就給我起了『雲天』這個名字,這是我名字的由來哦!我只告訴你,別人我誰也不告訴,只有你一個人知道。」

  想到這裡,林若然的唇邊露出一絲冷笑,重重的哼了一聲:

  結果那個混蛋,居然在多年後見我的第一面,叫我林SIR!討厭!道貌岸然的傢伙!

  多希望他能叫我的名字——若然,我也想叫他的名字——雲天。我是除了他的父母之外,唯一一個知道他名字由來的人。雲水在天,而我面對他,我不可能做到泰然自若,因為……我在意他,我喜歡他,哦,算了!我承認了、我承認了,我愛他,我林若然愛歐陽雲天,一直一直都在愛他!愛那個他媽的混帳王八蛋!

  用力咬住被角,林若然在心裡把歐陽雲天的名字念了很多遍,還是睡不著。最後林若然從床上爬了起來,到書桌邊坐下來,拉開抽屜,找出一本空白的記事本,開始寫日記。

  「5月12曰,晴。我和歐陽在小學同學的聚會上,又見面了……」

  塗掉「歐陽」兩個宇,改寫成「雲天」。

  「6月3日,多雲。今天,我和雲天第一次約會,他請我吃飯……」

  林若然咬著嘴唇,詳細記下了和歐陽雲天第一次約會中點點滴滴的事情。沒有寫日記習慣的林若然,想把和歐陽的事情記下來。他從同學會的初見回憶起,又寫了今天的約會。

  帶著一絲感傷,林若然邊想邊寫。

  如果和歐陽沒有什麼進一步的發展,如果一切只是原地踏步,那麼最起碼,擁有這本日記,可以讓自己保有和雲天重逢之後的回憶。

  不想忘掉他,也不能忘掉他。

  歐陽雲天此時也沒有睡著。一個人坐在書房寬大的椅子裡,他也在想心事。

  若然……不喜歡女孩子,他……還在喜歡我嗎?想到這裡,歐陽雲天心底有一絲惶惑。

  喜歡一個……男人!

  想到林若然曾經的表白,還有自己當時的回答,歐陽雲天覺得心裡堵得慌,不知道要怎麼疏導複雜的情緒。

  自己是不是也喜歡若然呢?

  喜歡這一點歐陽雲天可以肯定,認識這麼久了,當年的感情也很好,說喜歡是當然的,可是自己的喜歡和若然的喜歡,是不是一樣呢?

  越想越煩亂,歐陽雲天帶著一種逃避般的心情,縮進被子裡,蒙住頭,覺得自己像一隻膽小的鴕鳥。

  第三章

  接下來,兩個人又有一段時間沒有聯絡,誰都想給對方打電話,誰都又不敢給對方打電話,彷彿只要一開口,就會在對方面前敗下陣來。

  兩個人都在逃避。

  先鼓起勇氣的是林若然,他抱著一種上刑場那樣慷慨激昂的心情拿起電話聽筒的。

  伸頭也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豁出去了!如果被拒絕,那就改天招呼一群手下,到下屬方展顏家去喝酒,順便「調戲」方展顏的大學生小戀人。

  接到電話的歐陽雲天,正被案頭的公事搞的頭痛,聽到林若然的聲音,他莫名的心情大好。

  「我想週末和你一起逛街。」常規的問候之後,林若然劈頭就是這一句。

  歐陽雲天一愣:「嗯?逛街?」

  「對,去不去?」電話那端,林若然凶巴巴的虎著臉問道。

  「好啊!」

  這下子林若然的表情變了,不知所措的反問:「你去?」

  「是啊!出去走走也好,最近天氣那麼好。」

  「我……我去接你!」

  林若然想到了上一次約會是歐陽雲天來警局接自己,這一次自己要給他反過來。

  歐陽雲天沒有拒絕:「好啊,我家在寧靜路……」

  把地址告訴了林若然之後,不出意外的聽到他回答說:「我想去你家看看。」

  「嗯,來吧!」

  電話這頭,林若然幾乎要跳起來,沒想到這麼容易就可以登堂入室。

  嗯!這一次一定要到雲天家好好看看!

  放下聽筒之後,兩個人都對著電話一陣傻笑。

  星期六的早晨,林若然開車來到歐陽雲天家,按響門鈴之後,馬上就有人來開門。

  見歐陽雲天穿著合身的襯衫,筆挺的西裝褲,一副只要再套上西裝外套,馬上就可以上庭的模樣,林若然心裡暗笑。

  穿制服的男人!

  林若然穿得很隨意,寬大的T恤、牛仔褲、球鞋。兩個人雖然同齡,可是就外表看林若然明顯要比歐陽雲天小。

  讓客人進門,歐陽雲天詢問道:「想喝點什麼?」

  「果汁。」

  倒出橙汁給林若然,歐陽雲天讓他在自己家隨意參觀。

  換穿室內拖鞋的林若然,在歐陽雲天家四處遊走、打探。

  歐陽的家明顯要比林若然的家大。

  哼!檢察局的福利這麼好嗎?我們可是拼在第一線,直接面對悍匪,結果這幫坐辦公室的傢伙錢倒賺得更多。

  歐陽雲天的家位於寧靜路中段的某棟大廈,樓層很高,戶型是典型的兩居室,客廳和廚房打通了,看起來相當寬敞。淺米色的牆紙,深色的實木地板,整套家俱是原木色。客廳一側有一組貝殼式的米色沙發,坐起來很舒服,另一側是電視牆,四十二吋的液晶電視,還有整套的家庭影院和音響設備,一排CD整齊的放在架子上。

  這傢伙真會享受。

  書房的裝修很有辦公室的味道,除了計算機外,還有打印機等設備。

  林若然又去看歐陽的臥室,這是他最想看的部分。

  歐陽的臥室和林若然的很像,都有KINGSIZE的大床,落地式的大衣櫃。

  回頭看了歐陽一眼,林若然踏進了臥室,彷彿獵狗那樣搜尋一番,他並沒有感受到任何讓自己起疑的跡象。

  嗯,看樣子歐陽是一個人住。

  伸手拉開衣櫃,林若然毫不意外的發現,歐陽雲天所有的西裝都是藏青色的,掛的整整齊齊的襯衫,也只有藍白黑三個顏色。

  果然是個老古板。

  在衣櫃的一角,林若然看到了燙衣板。

  哦,沒想到,歐陽檢察官還蠻會做家事。

  最後,林若然又伸頭看了看歐陽雲天的浴室:雪白的瓷磚,銀色的金屬龍頭,牆上鑲嵌的架子上整齊擺放著洗漱用品。

  他有浴缸!林若然看著白色的橢圓型浴缸,腦子裡開始浮出大量粉紅泡泡的幻想,用力狠掐了一把自己才止住。

  見林若然重新坐回沙發上,歐陽雲天問道:「覺得我家怎麼樣?」

  「嗯,還不錯。」

  林若然問道:「你一個人?伯父、伯母呢?」

  「回南部老家去了,他們喜歡那裡。」

  林若然「哦」了一聲:「現在我也是一個人住在香島。」

  「要是參觀好了的話,我們走吧!」

  林若然眨了眨眼睛,這才想起來今天最主要的任務是逛街,但是歐陽家的沙發坐起來真舒服,他有點不想走了。

  把車停在商業區外的二十四小時停車場裡,兩個人一起踏入商業區。

  「有想買的東西嗎?」

  林若然搖頭:「走著看吧。」

  兩個高大的男人並肩走在商業區,模特般的外型,吸引了不少目光。偷眼看了看身邊的歐陽雲天,林若然覺得有點得意:他還是很帥的,雖然表情嚴肅的有點嚇人,不過很靠的住。

  一邊散步般的走著,兩個人一邊不時停下,看看商店櫥窗裡的陳設。

  林若然覺得,歐陽雲天身上帶種屬於他獨有的陽剛氣息,很特殊。

  看著櫥窗時,歐陽目光中流露出的一絲好奇,讓人覺得心動,冰山一樣的他也有可愛的地方。

  只顧著偷看歐陽雲天,林若然沒有注意到人行道上其它的行人,差點和一個步履匆匆的人撞上。

  歐陽雲天眼疾手快,拉了林若然一把。

  「你小心一點。」

  「人好多。」林若然掩飾的笑了笑。

  「週末的時候就是人多。」

  繼續往前走,林若然突然發現,藉著剛才的一拉,不知怎麼的,居然自己的手被牽在歐陽雲天的手中了。

  嚇了一跳的林若然,急忙偷看歐陽雲天的表情。他表情很平靜,像是兩個人根本沒有牽著手一樣,仍然不時注意著商店的櫥窗。

  林若然臉色微紅,手臂僵硬著,右眼的下眼瞼跳個不停。

  只顧著考慮自己的手了,林若然又一次差點了與迎面走過來的行人相撞。

  這一次,歐陽雲天將他拉到自己身邊:「你到底在看什麼?」

  林若然吱吱唔唔:「沒……沒什麼。」

  「你還真是不能讓人放心啊!」

  林若然在心裡大叫:廢話,你這麼拉著我的手,我能放心嗎?

  被牽著手繼續逛街,林若然不敢再東看西看,半低著頭,乖乖跟在歐陽雲天的身邊。

  可以感覺的到歐陽的手指修長,很大,很有力。

  走著走著,兩個人的目光都被一個經過他們身邊的小女孩吸引住了,小女孩的手中提著一個籠子,裡面有一隻金黃色毛皮的垂耳兔。

  「看,兔子!」林若然驚喜的叫道。

  「嗯,真可愛。大概是天氣好,帶它出來逛街。」

  聽到歐陽雲天這句話,林若然瞄了一眼兩個人牽起的手,又嘀咕起來。

  唉,難不成……雲天也把我當成寵物?天氣好,帶出來逛街……不會吧……

  逛了一會,兩個人都沒看中什麼東西,找了一家茶樓,兩個人挑了窗邊的座位坐了下來。

  吃著美味的蝦餃,歐陽雲天看到林若然在陽光下瞇起的眼睛,不由想笑。不知道為什麼,和林若然在一起,歐陽雲天總覺得很開心,大概因為從小就相識,誰都知道對方的臭脾氣,也什麼話都可以直說,有一份難以形容的自在感。

  歐陽雲天在心底裡暗暗慶幸,還好上一次的同學聚會自己去了,能和若然再一次走近。

  替林若然再倒上一杯茶,歐陽雲天想到了剛才看見的兔子。

  「你還記得我們四年級的時候養的兔子嗎?」

  「當然記得。」林若然馬上回答。

  「那隻兔子也很可愛。」

  這個話題一打開,林若然就不自覺的說下去了。

  「是啊,那一隻是灰毛兔,胖胖的,只要有人叫它就會過去。」

  「本來老師說觀察一個月左右,寫好觀察日記就可以了,結果誰也捨不得送走它,就一直養了下來。」

  「對啊對啊。」林若然頻頻點頭,「為了這個還被訓導主任叫去罵,不過還好,兔子被留了下來。」

  「籠子好像是班長從他家拿來的。」

  「才不是,是王大胖,籠子是他老爸專門做的;大家都有帶菜給兔子吃,每次總是小敏帶最多。」林若然反駁道。

  歐陽雲天在心裡笑,自己怎麼會記不清楚。

  「那個時候我才知道,其實兔子不愛吃胡蘿蔔。」歐陽雲天回憶著當年的事情。

  「對啊,我們都被教科書騙了,我就說胡蘿蔔那麼難吃的東西,兔子怎麼會喜歡。」

  看著說話時林若然扁嘴的表情,歐陽雲天在心裡笑。

  他真的很可愛,這個在警隊號稱一哥的男人,身上仍保有幾分童真。

  說著說著,林若然盯著歐陽雲天,控訴起來:「都是你們,給兔子喝什麼水,老師明明就說了兔子不用喝水,你們還硬是給它喝,結果小兔子拉肚子,被你們搞死了。」

  歐陽雲天一驚,急忙分辨:「不是我,是小馬,還有副班長。」

  林若然瞪著歐陽雲天:「少來,明明就有你的份。」

  歐陽雲天皺著眉,流露出幾分尷尬:「那是因為……它從來沒有喝過水,不喝水人都會死,我們就想說也應該讓它喝點水。」

  林若然搶白道:「吃的菜裡就有水分。」

  「我們當時以為那個不夠,再說,貓啊、狗啊的都喝水,所以……」

  林若然哼了一聲:「那麼可愛的小兔子,就被你們給……哼!」

  看著林若然,歐陽雲天低沉的聲音,彷彿觸碰到他的心底:「我記得那個時候,你哭得很傷心,真是對不起。」

  林若然一愣,隨即轉開眼波,倔強的抿緊嘴角。

  歐陽雲天記得很清楚,那個時候林若然哭的很傷心,他跪坐在草地上,嗚嗚的哭,眼淚不停的掉落下來,看得自己又內疚又心疼,抱住他拚命的哄他,不停的道歉,他還是一直哭一直哭,哭的眼睛紅紅的,就像是一隻小兔子。

  可是就算他很傷心,也沒有責怪自己。

  傷他的……總是自己。

  認識這麼久,一共讓他哭過兩次,一次是因為兔子,另一次是……

  林若然彷彿知道了歐陽雲天在想什麼,他猛的站了起來:「我要回去!」沒有辦法再面對了,林若然只想逃回家去。

  歐陽雲天也站了起來,溫柔的說道:「我送你。」

  「我不要!」

  「我送你。」

  走出茶餐廳,林若然急著要趕去停車場,沒有注意到身後踏著直排輪溜冰鞋直衝過來的兩個少年。

  歐陽雲天一把將林若然拉進懷裡,就才避免了一場相撞。

  其中一個少年繼續向前滑行著,另一個回身,舉手至額前對兩個人致意:「大叔,對不起。」然後瀟灑的一轉身,很快在人群中消失了蹤影。

  大叔!

  林若然驚的瞪大眼睛,看了看身邊的歐陽雲天,又看看自己,林若然在心裡邪惡的想:叫我大叔!我有這麼老了嗎?不對,肯定不是叫我,一定是在叫他!

  這時林若然突然發現自己整個人都被歐陽雲天抱在懷裡,他的身體倏的僵硬了,一動也不能動。林若然慢慢轉過臉看著歐陽雲天,歐陽那雙黑到發藍的眼瞳也正在看著他,歐陽的眼睛清澈而深邃,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氣勢,還有堅定不移的意志力。

  歐陽雲天的眼睛彷彿有魔性,像能吸住林若然一樣,讓他渾身無力,下意識的想往歐陽的懷裡撲。

  不行,不行,太可怕了!這樣撲上去,像什麼樣子!今天被雲天又牽手,又抱,那點老豆腐已經都讓他吃光了,真沒面子,不能再看他了!

  林若然小聲吼道:「放手!笨蛋!」

  歐陽雲天放開了環抱住林若然的手,看著他臉頰上浸出的紅暈。

  林若然低下頭,急急的拔腳往前定,走出幾步發現歐陽雲天沒有跟上來,就又回頭吼道:「快點走!站在那裡想落地生根?」

  歐陽雲天不緊不慢的跟了上來。

  回到家,林若然撲到書桌前,拿出日記本,又開始寫日記。

  「6月17日,晴。今天我第一次到雲天家去,他家……我和雲天一起逛街,第一次牽手……」

  停下筆,林若然咬著筆桿思索著。

  這應該不是第一次牽手,以前牽過很多次,可是自從分開之後,過了這麼多年,也可以算是第一次吧!

  林若然低下頭,繼續寫,寫完之後握著筆靠在椅子上,一邊隨著椅子轉來轉去,林若然一邊想心事。

  雲天是什麼意思呢?他今天……很大膽耶,難不成……他對我也有意思?很有這個可能,明明就對我也有點意思,以為我不知道!對我沒意思幹嘛牽我的手,男人的手是隨便牽的嗎?牽過了是要負責任的!

  要是在古代就好了,有過這樣尺度的接觸,已經足夠叫他對我負責。嗯,歐陽的大手,很有安全感,要是能被這雙手做更多的事情就好了,比如說抱抱,還有……做些這樣那樣的事情。

  想到這裡,林若然嘿嘿的笑了,大眼睛笑的彎彎的,好像馬上就要變身為狐狸。一直想到他自己臉頰發燙,這才合起了日記本,小心的放進抽屜裡,刷了牙、洗澡,直接上床睡了。

  歐陽雲天可就睡不著,一直躺在床上,看著自己的手。

  牽了若然的手,也抱了他,感覺……心裡甜甜的。重溫了一下小學時代的親密接觸,若然沒有反抗,本以為一牽他的手,就會被他甩開,也做好了被他劈頭大罵的準備,結果都沒有,他有偷看我的表情,發現我一副不知道在牽手的樣子,他就乖乖的讓我牽了。

  那雙手,已經和小學生的手完全不一樣了。是成熟男人手,厚實有力,而且掌心和指間都有繭,是因為搏擊訓練和用槍嗎?應該是。

  抱住若然的時候,感覺他的肩瘦而結實,可我真的無法想像這樣的一副肩膀,會是警隊散打高手的。

  一想到這裡,歐陽雲天開始覺得臉頰發燙了。

  不行了,不能再想下去了,再想下去就是犯罪了。

  拉起被角,替自己發燙的臉頰扇風,歐陽雲天索性把被子拉開一點,讓涼涼的空氣進來。

  兩天之後,林若然收到了一個禮品公司的小包裹。

  林若然覺得奇怪,居然會有禮物寄送到警隊來。

  同樣奇怪的還有他的一群手下,大家的眼睛都亮亮的盯著被送進來的包著粉藍色閃光紙,還貼著緞花的小盒子。

  特警一隊的隊員們,用眼神相互詢問:這麼女人味的東西,難不成……老狐狸轉性,交女朋友了。

  林若然板著臉,翻起眼皮一一瞪向下屬。

  小兔崽子們,少胡思亂想,給我老實點,不然我把你們一對對……

  發現林若然露出陰險的笑容,下屬們都縮起脖子,乖乖散開。

  坐在辦公桌前,林若然拆開包裝紙,拿出盒裡的東西——一隻白色的絨毛小兔子。

  看著手掌大小的玩偶,林若然知道這是誰送來的了。

  歐陽雲天!你居然送這種東西給我,三十五歲的大男人,玩什麼絨毛公仔!你有病啊!還是以為我有病?我看是你有病!還病的不輕!

  馬上想把手上的絨毛兔子狠狠甩到垃圾桶裡,林若然舉起手,又放下來了。手指間是柔軟的感覺,彷彿真的摸著一隻小兔子。

  林若然把兔子拿到眼前細看,那是一個卡通造型的玩具兔,可以坐在桌面上的,模樣很可愛,長耳朵、紅色鈕扣的眼睛,臉上有三根塑料鬍鬚,沒有嘴,卻像是在笑的樣子。

  林若然用手抓了抓兔子,又捅了它的鈕扣鼻子,再戳戳它的肚子。

  絨毛兔沒有任何的反抗,任憑林若然欺負。

  揪住兔子的耳朵,林若然想:

  雲天不會是想用這隻兔子,作為賠禮,因為那天說到了那件事。

  好吧,兔子我收下來,可是另外一件事呢?雲天打算如何為它而賠禮道歉?雲天到底打算怎麼樣?做普通朋友嗎?還是……

  看著手中的兔子,林若然無端的悵然,說不出心裡到底是什麼滋味。

  下班的時候,林若然把包裝紙和盒子扔進垃圾桶,另找出一個厚牛皮紙的袋子將兔子裝了進去,再折好袋口,檢察一番,務必不讓別人看出裡面是什麼東西。

  拿著袋子走出辦公室的時候,林若然有意不去看下屬們望過來的眼神,昂著頭離開。

  小兔崽子們,猜去吧,量你們也猜不到是什麼。

  這只毛絨兔子起初被林若然放在床頭櫃上,然後又栘到了枕邊,睡不著的時候,林若然就會看看這隻兔子。

  這份禮物給了林若然一個絕好的約會借口,又到了週末,他打電話給歐陽雲天。

  「今天?」

  「是啊!你有事情嗎?」

  「沒有,可以按時下班。」

  聽到這樣的回答,林若然心裡很高興:「我們一起去看場電影怎麼樣?當作是小兔子的回禮。」

  歐陽雲天唔了一聲:「去哪裡看呢?我有很多年沒有進過電影院了。」

  林若然也有很久沒有進電影院了,他想了想,說了一家影院的名字。

  「啊,那裡離監察局很近。」

  「嗯,你過來吧!」

  放下電話,林若然開心的交握著手,坐在椅子上搖來搖去。

  耶!和雲天一起看電影!

  五點半的時候,林若然來到了市立高等檢察局。

  歐陽雲天沒能準時下班,他被一份公文纏住了,仍然在一間小會議室裡。

  聽說有朋友來找歐陽檢察官,溫芊芊第一時間跑過去看。她看到在接待室裡坐著的,並不是自己想像中的女孩子,而是一個陌生男人。

  藉著替來人倒水的機會,溫芊芊和林若然攀談了起來。

  「請問你是歐陽的什麼人?」

  看著眼前一頭中長髮的女子,林若然在心裡迅速判斷著她和歐陽雲天可能的關係。

  臉上不動聲色,林若然笑道:「我是他的老同學,我叫林若然。」

  溫芊芊露出明白了的神情:「啊……」

  「請問你是……」

  溫芊芊爽快的答道:「我是書記,叫溫芊芊,和歐陽是老同事了。」

  「那你一定很瞭解他了。」

  溫芊芊點頭:「是啊。」

  林若然在心裡哼笑:我才瞭解他!

  趁著林若然喝水的功夫,溫芊芊上下打量一下他:

  嗯,個子很高,身材不錯,腰又細腿又長,長相麼,還真是很清秀。

  有著一頭柔軟黑髮的林若然,外表比真實年齡要年輕一些,由於訓練而曬出一身漂亮的淺古銅色肌膚,濃眉下是一雙眼角上挑的大眼睛,他的眼睛是典型的桃花眼,什麼時候看起來都是水汪汪的,瞳仁大而黑,長而捲翹的睫毛是無數女孩子夢想而得不到的,紅潤的嘴唇,纖細的下巴,怎麼看都是一個甜美型的帥哥。

  溫芊芊看著、看著,不由的臉色微紅。

  只有警隊內部的人才知道,林若然是一隻多麼狡猾可怕的同人男老狐狸。

  「芊芊啊!」才剛認識,林若然就以熟賣熟的稱呼起來,「歐陽在檢察局,一定很讓人害怕。」

  溫芊芊連連點頭:「是啊!他剛來的時候,大家都覺得害怕。他呀,從來都沒見他笑過,最多只是牽牽嘴角,水遠是一本正經的嚴肅模樣,很多人背後都叫他『撲克臉』。」

  林若然噗的一聲笑出來,附和著:「對啊,我們老同學也這樣叫他。」

  得到贊同的溫芊芊,打開了話匣子:「歐陽個子高,走在檢察局裡很受注目,又一瞼嚴肅,不要說罪犯,連律師們都怵他。他身上有一種冰冷的氣質,走到哪裡,哪裡就變成低溫區,他在的庭上沒有人敢笑。」

  林若然一邊聽一邊暗笑,然後又一邊附和:「是啊!不過這樣的話,庭上的秩序一定不錯。」

  「說的也是,大家都說有歐陽在,沒人敢犯罪,還沒等動手呢,先就被凍死了。」

  兩個人都大笑了起來。

  「是啊,是啊。」

  溫芊芊又說起了歐陽雲天的好處:「歐陽雖然嚴肅一點,可做事情很認真,是典型的完美主義者。他對自己要求很嚴格,對我們也是。雖然有時候會覺得很累很辛苦,可跟著他能學到不少東西,對自己也是一種鍛煉。他是博士,學識淵博,專業知識和技能都相當出眾,進檢察局沒多久就因為表現突出而升職,大家都說他前途無量。」

  林若然點頭,從小歐陽就是一個聰明的小孩,那個時候自己就知道他一定會成為某人。

  「而且,」溫芊芊又說起來,「歐陽外表冷酷,其實人很溫和體貼,瞭解之後就會發現他只是表面上酷一點罷了,其實他脾氣很好,這你一定也知道。」

  林若然又點頭。

  就在這兩個人聊的正熱絡,林若然一點一點從溫芊芊嘴裡套出自己想知道有關歐陽雲天的事情的時候,開完會的歐陽回來了。

  聊天中的兩個人看到了歐陽,林若然笑道:「我們正在說你哦。」

  溫芊芊也笑道:「歐陽,太不夠意思了,你有這麼帥的老同學,都不告訴同事們知道,有帥哥朋友可不能瞞著。」

  看著林若然得意又狡猾的笑容,歐陽雲天有點哭笑不得。

  見歐陽雲天回辦公室去放東西,林若然繼續和溫芊芊聊,「歐陽其實也有脫線的時候,時間長了就能發現。」

  溫芊芊一聽,連連點頭表示贊同:「就是,因為歐陽平時嚴肅習慣了,偶爾見他脫線,會覺得他特別可愛。」

  「交女朋友的時候也會脫線。」

  一聽林若然這樣說,溫芊芊瞪大了眼睛:「這你也知道。」

  林若然露出一個「當然了」的笑容。

  溫芊芊坐在椅子上,探身向前,眨動著眼睛,對林若然說道:「我記得歐陽剛進檢察局的時候,我們上司介紹女朋友給他,他……」

  林若然心裡一動。

  果然有人介紹過女朋友給他,我猜就有!哼!檢察局這種地方,處理案件就好,怎麼也有這麼多愛管閒事瞎操心的人。

  以為林若然也知道內幕的溫芊芊,開始眉飛色舞的講起當年歐陽相親時的趣事。正說的帶勁,歐陽雲天過來了,聽到兩個人談的內容,立刻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馬上打斷談話。

  林若然當然不會受歐陽雲天的影響,他巧妙的扯回話題,引導溫芊芊繼續說。

  溫芊芊也不顧歐陽雲天具備威懾力的眼神,還是滔滔不絕的說下去。

  歐陽雲天數度插話打斷,都被林若然和溫芊芊的眼神又頂了回去。接下來,溫芊芊把她知道的歐陽雲天的三度相親史,竹筒倒豆子一樣,一五一十都講給林若然聽,包括後續的交往,以及不超過半年就無疾而終的結局。

  林若然邊聽邊笑:「哈哈,哈哈哈……」

  歐陽雲天的臉色紅了又白,白了又紅。

  講到最後,溫芊芊對歐陽雲天笑道:「歐陽檢察官,你可要向你的老同學多學習,要多笑才會有女孩子喜歡,不要太嚴肅,放輕鬆。」

  林若然在一旁問道:「歐陽最近有和什麼人交往嗎?」

  聽到這個問題,溫芊芊又來了興致,盯了一眼歐陽雲天,然後對林若然說道:「這個麼……我們都猜是有的。前一陣聽到歐陽打電話約人吃飯,然後又見他有時候會很開心,有時候會一個人發呆,好像就是戀愛了的樣子。」

  說著,溫芊芊看回歐陽雲天:「歐陽檢察官最不老實了,什麼也不肯說,保密工作一級棒,很不好打聽。不要這樣嘛歐陽,戀愛了要告訴大家,也省得我們為你操心。」

  聽到溫芊芊最後的話,歐陽雲天和林若然都有點不好意思。

  歐陽雲天別轉臉,訕訕的不哼聲。

  臨走前,溫芊芊拍著歐陽雲天的肩膀:「歐陽,加油。若然也要幫歐陽加油。總會有合適你的人出現的,平常的時候多笑笑,有好處哦……不過就算那個人一直不出現,你也不必太擔心,歐陽你還是相當有魅力的男士,檢察局有很多人喜歡你,比如說我,人家就暗戀你粉久了呢,嘻嘻嘻嘻……」留下一串笑聲,溫芊芊走掉了。

  歐陽雲天這才抬起頭來,發現林若然眨著眼睛正看著自己,他馬上又低下頭。

  「不錯,有人暗戀。」

  歐陽雲天急忙分辯:「不是,她是開玩笑。」

  林若然輕哼一聲,沒說什麼。

  一起看了七點的電影,又一起吃了飯。

  林若然一直沉默著,他在回想溫芊芊所說的話。

  見林若然沉默,歐陽雲天緊張起來,生怕他有所誤會。

  送林若然回到家,歐陽雲天吱唔著說道:「我……沒有人暗戀我。」

  林若然斜瞄著歐陽雲天,眼神中帶著一股說不出來的東西,看的歐陽雲天心跳的慌,喉嚨發乾:「我又沒暗戀你,你跟我解釋什麼。」

  彷彿被打擊到了,歐陽雲天低下頭。

  回到家,林若然寫日記的時候,一直都很興奮。

  雲天說的「沒有合適他的人」,直覺告訴林若然,這句話不完全對,歐陽雲天是在等待著什麼人,而他自己這麼多年,也一直在等待著。

  我們是最瞭解對方、最清楚對方的心的人,對方所有的底細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小時候背不出課文被老師罰站;美術課上偷畫烏龜;運動會上跑步只得倒數第一,氣得當眾大哭;學校晚會表演時在台上跳舞跳掉了褲子……一起去放風箏;一起逗學校附近商店裡的小貓;一起爬樹;每天一起上學,一起放學回家;分享便當;一起看電影時,一起吃棒棒糖,聽學校附近冰淇淋商店裡傳過的音樂;看雲天練球,在他休息時遞水給他,聞到他身上汗的味道……

  所有的回憶,如此鮮明而生動的保留在林若然的腦海裡,這麼多年從未淡去。

  突然覺得很想哭,林若然握著筆,把臉埋在手臂上:

  原來,自己喜歡歐陽雲天,喜歡的這麼深,這麼癡,他的一切,都好好的保存在自己的記憶庫裡。

  那他呢?他是否也把和自己有關的回憶,都保留的如自己般完整,還是……

  靜坐了很久,林若然這才整理好自己的情緒。

  歐陽現在沒有交往中的人,這當然很好,不過他那麼出色,又是法學博士,又是高等檢察局的檢察官,前途光明……

  林若然想到了溫芊芊,看得出來他們不來電,沒發展,但是他心裡開始不爽起來。

  靠在冰箱旁邊,一邊把藍莓果醬送進嘴裡,林若然一邊恨恨的想著:

  你暗戀他粉久了,我暗戀他的時間才久!我暗戀他那會你還不知道在哪兒吃奶呢!跟我搶!老虎不發威,你拿我當Hello Kitty!小驢不說話,你以為是Snoopy!不許你暗戀他!只能是我暗戀他!

  一個人琢磨來琢磨去的時候,口中果醬的滋味,讓林若然又想到了別的地方。

  歐陽的嘴唇,不知道是什麼味道,是不是也如藍莓果醬一般?看起來是緋紅色的,很潤澤,有點果凍的感覺,如果舔上去……咬一口……

  發現自己又開始不自覺的幻想歐陽的嘴唇,林若然放下了勺子。

  不知下覺吃了小半瓶,看著手中的瓶子,林若然想著明天下班之後路過便利店,再去買兩瓶。

  自從和雲天重新見面之後,果醬的消耗量明顯增加了。

  帶著仍然有點不爽的心情,林若然去喝水,沖掉嘴裡的甜味,一邊想著還要再刷牙一次。

  第四章

  週末的時候,歐陽雲天打電話約林若然一起去看球賽,林若然欣然同意。

  看過比賽之後,兩個人一起走在街上,想找一家口味特別一點的餐廳。

  最後選了越南菜館,在吃飯的時候,發現以前彼此都沒有吃過越南菜,便就這個問題聊了起來。

  「我還以為你以前吃過。」

  「有路過,看了看,沒進來。」

  「為什麼?你不是一向對新鮮事物很好奇?」歐陽雲天問道。

  林若然抓抓頭髮:「不知道,反正就沒有進來。」

  想到了什麼,林若然的表情變得有點悵然:「常吃館子,已經沒有什麼新意了。」

  歐陽雲天想到了林若然說他不會做飯:「這麼多年都在外面吃嗎?」

  林若然點頭:「是啊!偶爾自己做做早飯。」說著,林若然苦笑起來,「被下屬開玩笑說『吃遞天下無敵手』。」

  歐陽雲天先是點頭,然後又關切的說道:「老在外面吃飯也要當心,定期去檢查一下肝功能比較好。」

  「我知道。」

  「總在外面吃,口味都比較重,嘴也比較挑。」

  林若然一聽,反駁道:「才沒有,就是因為老在外面吃,我現在反而比較喜歡家常菜。」

  「你可以學做,沒有誰一出生就會做飯,試試看。」

  林若然扁著嘴搖頭:「我不要當縱火犯。」

  一時沒明白過來的歐陽雲天,想了想,然後就想笑了。

  「還是那麼討厭胡蘿蔔嗎?」

  聽歐陽雲天這樣問,林若然老實的點頭:「對啊!我也不太吃印度菜,像是咖哩這一類的。」歐陽雲天點點頭:「對,咖哩飯裡有胡蘿蔔,洋蔥你也不喜歡,還有香菇、冬瓜、苦瓜、茄子、菠菜……說起來,你還真挑食。」

  聽著歐陽雲天一樣一樣的數出來,林若然看著他,直問道:「你還記得?」

  歐陽雲天認真的點頭:「當然,我都記得。」

  「真的?你都記得?」林若然的話語裡,強調那個「都」字。

  「是啊,我都記得。」

  注意到林若然泛紅的眼眶,歐陽雲天突然明白,林若然說的「都記得」是在指什麼。

  「若然……」歐陽雲天伸出手,握住林若然放在桌上的手,看著林若然閃動水光的眼睛,歐陽雲天說不出的內疚。

  是他逃避他這麼多年,是他傷害他,是他讓他由信任變成不相信,他甚至以為他早就忘記了他們的過去,一切都不記得了。

  「若然,我什麼都記得,我沒有忘記……」

  林若然瞪起眼睛,看著歐陽雲天:「真的嗎?」

  「真的。」

  歐陽雲天輕聲的歎息:「若然,我記得。一年級的時候,我們把小胖的黑顏料丟了,糊裡糊塗竟然買了一管鞋油給他;二年級的時候,我從鞦韆上摔下來,手臂骨折,你天天到我家去看我,跟我講功課;三年級的時候,我踢球打碎了玻璃,不敢告訴家裡,你用零用錢幫我賠;四年級的時候,你為了趕去體育館替我加油,跑得太急扭傷了腳;五年級的時候,我們一起騎腳踏車去郊外玩,我害你摔進路邊的水溝……」

  林若然聽著歐陽雲天的敘述,抿緊的嘴唇輕輕顫動,一副想要哭的表情。

  是啊,你都記得……那六年級呢?怎麼不說了?你不敢說了?

  握緊林若然的手,歐陽雲天神情複雜的看著他。

  「還有呢?我喜歡什麼味道的冰淇淋?」林若然咬住牙,逼回自己的眼淚,盯著歐陽雲天,質問般的問道。

  「芒果。」

  「我的便當盒是什麼顏色的?」

  「蘋果綠色,你喜歡白色和蘋果綠色。」

  「爬樹摔下來是哪一年?」

  「五年級下半學期。還好摔的不重,只是屁股青了一塊,你有一個星期是站著上課的。」

  「你一共為我打了幾次架?」

  歐陽雲天的眼神裡,流露出一抹溫柔,玄冰開始慢慢溶化:「八次。好像固定每學年要一次。」

  林若然在心裡長歎:為什麼要記得這些?記得又有什麼用?除了讓我們更添傷感之外。

  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得一痛一痛的,歐陽雲天不由握緊了林若然的手。

  「若然,我……」

  不想讓歐陽雲天再說下去了,害怕他說出什麼自己無法接受的話,林若然騰的站了起來:「我要回去了!」

  「若然!」

  甩開歐陽雲天的手,林若然轉身就走。

  歐陽雲天追在林若然的身後,卻被餐廳服務生攔住了:「對不起,先生您還沒結帳。」

  被歐陽雲天冰刀般的眼神嚇得不敢大聲喘氣的侍應,半天都沒伸手去接他遞過來的錢。

  等歐陽雲天追出去,林若然的身影已經消失了。

  帶著滿腹的懊惱和內疚,歐陽雲天獨自回家。

  靠在書桌邊的林若然,橕著頭,握著筆想寫卻怎麼也無法落筆。今天晚上,其實把話題引下去的是他,因為他想試探雲天一下,看看他是否還保留那份回憶,而事實證明,他記得……

  但是當他把舊傷口撕開一半,滲出鮮血的同時,他也讓自己明白,雲天……的確是在意他的,只是這樣瞭解他的心裡感受的成本也太高了。

  若然是故意想讓雲天內疚,因為只有這樣那個人才能有感覺。那個冰山一樣的男人,用厚厚的冰層作為他的保護,普通的刺激無法喚醒他,非得要如此,他才能痛起來,才能注意到。

  想了很久,林若然這才落筆。

  「7月3曰,陰。今天,雲天叫我的名字『若然』,他終於只叫我的名……」

  回到家的歐陽雲天,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心口一直在痛,痛的要用手按住。每一次看到若然落淚,他都會慌亂的不知所措。現在的他,回憶一旦被喚起,有如海嘯一樣,一層層向他壓過來,連很多極細小的事情,也被翻了出來,在腦海中一一閃過。

  歐陽雲天不禁自問:自己這麼多年沒有戀愛,到底是不是為了林若然。

  因為他走第一個對自己說「喜歡」的人,所以自己下意識裡,總覺得自己被人告白過了,已經有人說了喜歡自己,讓自己也無法再接受別人,還是……因為其實自己也在喜歡若然。

  但是當初給他的卻是那樣的回答,傷害了幼小的他,更糟糕的是,從那之後,我就逃避他,不敢面對他。

  我知道自己錯了,所以內疚和逃避?還是……因為自己也喜歡他,潛意識裡在害怕這份禁忌的戀情,所以逃避?

  左思右想,歐陽檢察官覺得這比最撲朔迷離的案件還要難以處理。

  得不出結論的歐陽雲天,也只確定了一件事情:他自己,非常非常非常的在意林若然。

  這件事情之後,又有一段時間兩個人沒有聯絡。

  兩個人常在晚上,分別盯著自己的電話發呆,可是就是不知道要怎麼重新面對面。

  這一次,主動的是歐陽雲天。

  歐陽從高槨仁那裡旁敲側擊的打聽到林若然正幫一個特警訓練課程擔任指導,歐陽雲天知道那種課程的訓練強度,他想在課程結束的時候請林若然吃飯,幫他補一補,至於他要用什麼理由?他想或許就說上一次沒有吃好好了——這是個多麼爛的理由,歐陽雲天自己也知道,可是他想不出什麼更好的借口。

  為期十天的訓練課結束後,林若然覺得自己快散架了,所有的訓練項目,他都親身示範,有些甚至自己比受訓的學員做得還要多,還好平常他一直堅持鍛煉,生活又有規律,不然這一把老骨頭哪還經得住這樣的折騰。

  林若然從訓練基地回到特警隊,在桑拿房裡好好的蒸了一下,洗掉一身的疲憊和汗水,換好衣服之後,打算和自己的下屬們一起去喝酒,輕鬆一下。

  一群人勾肩搭背、你推我打的走出警局大門,林若然一眼就看到馬路對面,熟悉的黑色轎車。

  他來了?

  站在警局大門一側不遠處的歐陽雲天也看到林若然。

  今天林若然穿著迷彩花紋的T恤,寬鬆的牛仔褲,戰鬥靴,看起來充滿英氣,身型有些纖細,卻給人一種強韌有力的感覺,就像無法折斷的皮鞭。

  林若然和同事們說笑中的臉,額前的頭髮鬆鬆的垂下來,然後被他擺回去,英俊的他在人群中間非常顯眼。

  歐陽雲天發現,這一群人似乎是走出警局大門也沒有散開的跡象,極可能已經約好了要聚會。他站在原地,不知道要怎麼走上前,也不知道要如何開口招呼。

  躊躇中的歐陽雲天,正在不知所措,但不久他就被林若然和他的下屬們發現了。

  「咦?那不是歐陽檢察官?」

  「是啊是啊,怎麼在這裡?」

  林若然站定,看著歐陽雲天,他也沒有動,在心裡滴咕著:

  走過去打招呼嗎?我才不要這麼主動!那不是便宜他了!不過去?那雲天不就白來一趟,一定會很失望。

  看樣子他是專程過來的,已經和隊員們約好了,難道放這幫傢伙鴿子?

  這時,特警李貝說話了:「喂!頭兒,原來你有約了,我們還以為你人老珠黃沒人要,特地約你一起去泡吧看美眉,現在不用了。」

  另一位特警方展顏也說道:「就是,頭兒,歐陽檢察官都來接你了,還不快過去,看樣子他站很久了。

  「頭兒,你約會去吧!我們自己HAPPY去了。」

  「頭兒,玩的開心點。」

  接著,一群穿便服的特警一起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歐陽雲天走了過來,走近之後,又不好意思的停下了腳步。

  「若然,你回來了。」

  「嗯?」

  「聽高SIR說,你擔任課程指導,有一段時間不在局裡。」

  林若然沒有響應。

  「我想……請你吃飯,訓練課一定累壞了。」

  林若然默默點點頭,跟歐陽雲天上了車。

  歐陽雲天帶林若然來到早已訂好位置的高級餐廳。

  站在餐廳門口,林若然問:「雲天,你今天為何這麼大方要請客?」

  歐陽雲天說道:「偶爾為之,我還負擔的起,你不要客氣。」

  林若然一邊在心理想著「果然還是坐辦公室的福利好氣」,一邊跟著歐陽雲天進去。

  點的菜是歐陽雲天精心考量過的,每一道都很合林若然的口味。

  吃著飯,林若然的心情越來越好,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多。

  見林若然開心,歐陽雲天也開心起來。

  「好吃嗎?希望你能喜歡。」

  「嗯,謝謝,沒想到一回來就能有這麼好料的吃。」

  「你一個人,我也是一個人,以後我們可以常常約一起吃飯,有個伴胃口也會好一些。」

  聽到歐陽雲天的提議,林若然聽了心裡開心。

  「嗯,其實我也會想吃吃家常菜。」心念一動,林若然故意這樣說道:「我不會煮,有時候去同事家蹭飯吃,還被當成電燈泡,好無奈。」

  歐陽雲天馬上說道:「你可以來我家,我做給你。」

  「真的嗎?」

  「是啊!只是我沒有大飯店那麼多的花樣,只是普通的家常菜。」

  林若然在心裡叫道:只要是雲天煮的我都愛吃。

  「什麼時候可以去你家?」林若然馬上問道。

  「嗯,下個週末如何?」

  「好,要不要我買菜過去?」

  歐陽雲天搖了搖頭:「當然不用,你人過來就可以了,想吃什麼?」

  林若然想了想:「想吃火鍋,不要辣,要菜種類很多的那種。」

  「夏天吃火鍋?」歐陽雲天對於林若然的提議有點驚訝。

  「這有什麼,有冷氣就行了!突然就很想吃了,做來吃吧!」林若然語氣中帶點撒嬌味道的說著。

  「好,我來準備。」

  「那你要買不同種類的肉和菜,你知道我喜歡吃什麼的。」

  歐陽雲天鄭重的點頭承諾:「一定會。」

  林若然的心裡笑開了花。

  回到家,倒在沙發上,林若然枕著手臂看著天花板,發出一聲歎息:

  談戀愛,真有種一腳天堂一腳地獄的感覺,前一陣還為了和雲天之間的舊事傷感的不得了,現在心情又好的想飛。

  這種感覺……真是奇怪。

  隨即,林若然就又開始鬱悶了:

  什麼談戀愛啊!還不算是吧?只是老朋友見見面而己,可是自己真的已經開始有戀愛的感覺了?

  在今天的日記裡,林若然寫下「原來戀愛的感覺就是這樣」的句子。

  第二天一走進辦公室,林若然就用凶悍的眼神,瞪向圍攏過來的下屬。

  「喂!頭兒,你這是什麼表情嘛!虧我們那麼幫你。」

  眼看著這一隊化身為狼的小兔崽子們,林若然揚起下巴,輕哼一聲,然後在他們的眼皮下,秀了秀自己握緊的拳頭。

  就算是這樣的威脅,也擋不住下屬們一個個開始挑釁的眼神。

  「頭兒,昨天和歐陽檢察官約會,很HAPPY吧!都做——了些什麼事情呀?」

  林若然一眼瞪過去,心想哪個不怕死的,敢這麼講話。

  看到滿臉興奮笑容的方展顏,林若然揪住他的衣領,把他拎過來,露出危險的笑容,壓低了聲音說道:「顏顏,你最近很閒哦!這樣的話我去你家玩,順便看看你家另一個言言。」

  方展顏馬上露出高度戒備的表情,緊張的盯著林若然。

  「如果不想讓我去調戲你家那個大學生的話,就讓那幫傢伙給我閉嘴!」

  方展顏一聽,立刻露出很狗腿的笑容,一邊把林若然護送回辦公室,一邊擋住其它同事繼續要說的話。

  「好了好了,工作工作,小貝,過來,不要去打擾林SIR。」

  一面說,方展顏一面又揪住了一個同事:「來來,我們去做射擊練習!」

  「喂!展顏你到底站哪邊的?」

  週末那天,要去雲天家吃飯的林若然,興奮的坐不住,一邊看表,一邊暗暗祈禱,希望最近市面上太太平平,不要有悍匪出現,耽誤了自己和雲天一段的快樂時光。

  等林若然來到歐陽雲天家的時候,火鍋材料都準備好了。羊肉片、雞肉片、魚片、魷魚絲、海參片,還有魚丸、蝦丸、蟹肉棒,生菜、豆苗、切片的馬鈴薯、豆皮、海白菜,五顏六色,林若然能想到的東西都有了,歐陽雲天準備的很用心。

  一鍋雞湯已經在電磁爐上滾開了,鮮香的味道飄散開來。

  此時的林若然,彷彿美食當前卻被命令不許吃的小狗,表情像是要飛撲過去咬住桌子一樣,眼睛在歐陽雲天和餐桌之間打轉,一臉的期盼。

  「雲天,什麼時候可以吃?」

  歐陽雲天說道:「馬上就可以,我把調料準備好。」

  看著林若然繞著餐桌轉來轉去,歐陽雲天直想笑:「若然,你先坐下來。」

  「不,我要和你一起坐。」

  轉頭看看歐陽雲天,林若然的眼睛又瞪大了——雲天居然繫上了圍裙,天哪!這是那個走在檢察局光可鑒人的大理石地板上,人到哪裡哪裡就是低溫區的歐陽檢察官嗎?

  歐陽雲天把調味品一一倒進準備蘸食用的小碗裡攪拌,做著最後的準備工作,他發現林若然盯著自己,就問道:「怎麼了?有什麼不對嗎?」

  林若然笑了:「我第一次見你穿成這樣。」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圍裙,歐陽雲天解釋道:「怕弄髒了衣服。」

  林若然點頭,心裡暗笑:雲天穿圍裙的樣子好可愛。

  把菜一樣樣下進湯鍋,放進調料碗裡蘸食,林若然吃著家庭式的火鍋,眉開眼笑。

  「嗯,好吃,羊肉很嫩,馬鈴薯片煮熟了沒有?」

  「還沒,再等一等!試試魚片,這個不腥。」

  林若然提出要暍啤酒:「吃火鍋當然要喝冰啤酒,那才叫過癮。」不等歐陽雲天說,林若然就跑到冰箱前打開門尋找,拿出兩罐後直接打開,然後遞一罐給歐陽雲天。

  歐陽雲天沒說什麼,接過來。

  「來,我們來乾杯。」

  一開始喝就收不住了,一罐接一罐的冰啤酒被消耗掉,這一頓飯,兩個人都吃得很盡興。

  飯後,歐陽制止了客人幫忙的提議,自己在洗盤洗碗。

  吃得很飽的林若然歪靠在椅子上,看著歐陽雲天在廚房裡收拾。

  看著歐陽雲天的背影,林若然又胡思亂想起來:雲天的身材真不懶,看起來很結實,肩膀很寬,腰線也漂亮,屁股很翹……

  喝著茶,林若然笑的不懷好意,眼睛看來看去。

  等歐陽雲天把廚房裡整理好,兩個人移到客廳,一起看電視新聞。

  十點新聞之後,歐陽雲天問林若然:「有點晚了,要不我送你回家休息?」

  林若然半躺在歐陽家貝殼式的沙發裡,舒服的不想動彈。

  「你喝酒了,不能開車。」

  歐陽雲天眨眨眼睛:「哎呀,是。」

  「我也喝酒了。」看著歐陽雲天有點為難的表情,林若然在心裡暗爽。

  我就知道會這樣,所以才……這個傢伙,一向循規蹈矩,絕不會觸犯法律法規,現在看你怎麼辦?

  「要不,這樣,」歐陽雲天提議,「若然,你今晚住我家好不好?」

  林若然馬上點頭:「好呀。」

  歐陽雲天又躊躇起來:「可是我這只有一張床……」

  「哎,我不要睡沙發,你別想。」

  「那我……」

  林若然拍打沙發,加強語氣:「你那張床那麼大,難道睡不下兩個人?」

  歐陽雲天僵硬了一下,然後站了起來:「我找睡衣和毛巾給你。」

  洗過澡,換上歐陽給的睡衣,林若然在浴室的鏡子裡左照右照:這睡衣真難看,根本是件老古董,現在居然還有人會穿這種超保守的格子圖案睡衣,也就那砣冰幹的出來。

  真正等到兩個人並排躺在床上,又都尷尬了起來,誰也不敢動一動,誰也都睡不著。

  第五章

  林若然豎著耳朵,聽著歐陽雲天的呼吸聲。

  靜謐的盛夏之夜,看著窗外透進來的光亮,林若然的思緒被牽的很遠。

  自兩人再見面之後的很多事,都被他一一想起來檢。此刻的他真的很想問問雲天,他對自己到底是什麼想法,這種像是交往又不是交往般的相處,讓他的心情像坐雲霄飛車,大起大落,每一次見面都在快樂開始悲傷結束中週而復始,原地踏步。

  林若然忍不住發出一聲輕歎。

  「若然,還沒有睡嗎?」

  聽到歐陽雲天輕聲的詢問,林若然應道:「嗯。」

  「是不是不習慣?」

  多年來都是一個人獨眠的林若然,現在躺在歐陽雲天身邊,倒沒有不習慣的感覺。

  「不是。」

  「認床嗎?」

  「你知道的。」

  歐陽雲天微微側過身,看著身邊的林若然:「我知道你不認床,那為什麼睡不著?」

  「你不是一樣也沒睡。」

  「在想什麼?」

  林若然在想什麼?想一些舊事,他在把曾經同學的時光再一次的回想,最後不可避免的到了歐陽沒有提及的六年級那一年。

  反正傷口已經撕開一半,痛都痛過了,林若然覺得無所謂了。

  「上一次,你說起小學的事情,六年級的事,還記得嗎?」

  聽林若然這樣問,歐陽雲天沉默了,沒有回答。

  記得,他一定記得……

  那是個陽光明媚的晴朗日子。

  畢業典禮結束之後,大家四處散開,有的人準備回家,有的人還留在校園裡拍照。知道歐陽雲天和自己考上同一所國中,林若然開心極了。

  歐陽雲天和校足球隊的同學話別,林若然跑去找他,把他拉到學校後面的花圃旁邊,打算把一直放在自己心裡的感受,告訴他。

  看著林若然興奮的發紅的小臉,歐陽雲天的目光很溫柔,安靜的等待著他要說的話。

  「雲天,我喜歡你!我很喜歡你!雲天,我喜歡你!」

  歐陽雲天一直在林若然的生活中扮演著多樣的角色,既是同學也是好友、小老師、大哥哥,還是英雄、偶像……

  其實林若然還有很多別的話想說,想感謝歐陽一直以來的關照,想表達對他的欣賞與崇拜……但是最後從口中說出來的,翻來覆去只有兩句。

  「雲天,我喜歡你!雲天,我喜歡你!」

  結果歐陽雲天顯然被這熱情的表白嚇到了,一慣毫無表情的臉上顯現出幾分驚慌,下意識的後退了一步,然後脫口而出:「你在說什麼!你……你很奇怪,什麼喜歡,我是男的,你是變態吧!怎麼對我說這種話……」

  變態……變態!

  林若然的耳邊一直迴響著這個詞,小小的他驚呆了。他帶著一顆熱切的心,向雲天表白,卻被他叫成是「變態」。

  呆立在原地,林若然臉色變得慘白,羞恥、委屈、不知所措的站著,眼淚一顆一顆掉落下來。

  歐陽雲天看著他,然後突然掉頭就跑,身影很快就消失了。

  從此之後,歐陽雲天開始逃避林若然,再也不和他說話,一段友情,戛然而止。

  林若然每每思及這道傷痕,都又氣又恨。

  進入國中的林若然,失去了歐陽雲天的保護,他自己照顧自己,從一個性格平和安靜的小男孩,變得越來越古靈精怪,所有欺負他的人,後來都被他一一的整了回去。

  林若然的壞主意越來越多,笑容越來越狡猾,容貌越來越清秀,騙到的人也越來越多。

  單純的小白兔,變成可怕的老狐狸。

  不知什麼時候起,林若然發現他對女孩子,也就是那種大胸部的動物,沒什麼感覺,倒是在意淫兩個男人的時候,感覺很愉快。

  那些年林若然都沒有再喜歡過別人,整個世界只有一個歐陽雲天。

  可是歐陽雲天跑掉了,沒有回頭。

  「現在,你還覺得我變態嗎?」林若然沉靜的問道。

  歐陽雲天沒有吭聲。

  「你說話呀!」

  又過了好一會,才聽到歐陽雲天的聲音:「沒有。」

  「騙人!」

  「我沒騙你!」

  「我那麼小就被你說成是變態,現在恐怕你會覺得我更加變態吧!」林若然瞪著天花板。

  「不是,那個時候,若然,我……」

  「我說喜歡你,你說我變態!」林若然越想越氣,伸腿狠狠踢了歐陽雲天一腳。

  歐陽雲天疼的悶哼了一聲,卻沒說什麼。

  「現在呢?現在你是怎麼看我的?不是一直躲著我嗎?聽了我一句喜歡,居然躲我幾十年,你是不是有毛病?」見歐陽雲天不說話,林若然更加生氣。

  「現在呢?怎麼又跑到同學會來了,你不是一直不參加的嗎?現在怎麼不躲我了?」

  身邊這個正在生氣的、主動牽動舊傷口的男人,讓歐陽雲天覺得心疼。的確是他傷害若然,他覺得自己當時不應該那樣說他,至於他怎麼會說出那種話來,他想大概是被若然的表白嚇到了,而更糟糕的,的確因為若然的表白嚇得自己躲他很多年。

  「我現在……已經不那麼想了。」猶豫著的歐陽雲天,緩緩開口。

  「若然,我想現在的我已經可以坦然的和你面對了。每個人有每個人選擇的生活,要喜歡什麼樣的人,選擇什麼樣的伴侶,都是他自由。當初那樣說你,這麼多年對你逃避都是因為我還沒有想清楚,我錯了,我們還是可以繼續做朋友的對不對?若然。」說著,歐陽雲天伸手握住林若然的手。

  感覺到歐陽雲天的手掌溫度,林若然給他握一下然後又掙脫開了,他痛苦的想著:

  也許當初的芥蒂可以放下,不再回頭計較,可是這份感情呢?也放下來嗎?真的很想問雲天,如果自己還喜歡他,知道這份心意的他,還可以在自己面前心平氣和,還可以做朋友嗎?

  林若然問不出口,他害怕知道答案。

  突然從床上跳起來,林若然說道:「我要回家。」

  歐陽雲天一怔,也坐起來:「什麼?」

  「我說我要回家。」

  歐陽雲天害怕又是這樣的結束,連忙伸手來拉:「別,這麼晚了,若然別鬧。」

  林若然甩開拉住自己的手,執拗的重複著:「我要回家。」

  歐陽雲天覺得,現在的林若然,比小孩子還要任性,說風就是雨。

  「這麼晚了,你……」

  「不要你管!」

  林若然抱著自己的衣服,穿著睡衣,換上球鞋。

  歐陽雲天跟在林若然的背後轉,不知道要怎麼才能攔住他。

  「你這個樣子出門……」

  林若然白了歐陽雲天一眼:「怎麼,沒見過?今天讓你見識見識。」

  「你不能開車……」

  「啤酒也算酒嗎?也好一會了,那點酒精早揮發了,再不我也可以坐出租車。」

  「若然……」

  打開大門,林若然回過頭說道:「我的車先放你這裡,睡衣我穿走了。」說完林若然就關上門,真的走了。

  歐陽雲天一個人呆坐在黑暗的客廳裡,腦中一片空白。

  怎麼又變成這樣……每一次的約會都是開心見面為始,草草收場為終,每一次都讓若然傷心、生氣。

  歐陽雲天在心中哀歎。

  林若然回到家,心情還是平靜不下來,逕直走到冰箱前,一邊把果醬放進嘴裡,一邊在心裡暗暗抱怨。

  難道說雲天就只是打定了主意要做朋友?

  林若然越想越覺得沮喪、懊惱。

  攤開舊事重提的後果就是兩個人又有一段日子沒有再聯絡,兩個繼續過著都有心想打破僵局,又都害怕一句話說不好,傷到對方,再讓局面回到老狀態的日子。

  歐陽雲天甚至想要向溫芊芊請教一下,到底兩個人要怎麼好好相處,考慮到如果真的開口,事情一定會被溫芊芊在整個檢查局傳播,那時候……想到此歐陽雲天早已經一臉的黑線了,結果他寧可一個人在家煩惱。

  一轉眼就是九月初了。

  這天,一起吃中午飯的時候,溫芊芊坐在歐陽雲天的旁邊。

  隔壁桌的人聊起了時裝的話題,聽了別人的談論,溫芊芊問歐陽雲天:「歐陽,最近怎麼沒見你的老同學來找你。」

  歐陽雲天一愣,然後馬上掩飾自己的情緒:「啊,怎麼?」

  「也沒什麼,就是覺得你老同學和你同齡,可是就是看起來比你年輕。歐陽我不是說你老啦!雖然你看起來很嚴肅,的確很老古板的感覺,那位林先生比較會穿衣服,看起來就是時髦、年輕,一點也不像是三十多歲的人,長得也很帥,睫毛好漂亮。哎!歐陽,你該不會把他藏起來了吧!」

  嘴裡說著「哪裡,什麼話」的歐陽雲天,心裡卻在想著別的事情,他找到了和若然見面的借口。

  再接到歐陽雲天電話的時候,林若然激動的呼吸都有些不穩了,其實他心裡著實很害怕,害怕雲天又一次逃避,不再和自己見面了。

  「什麼?買衣服?」

  「是啊,」電話那端,歐陽雲天說道:「我覺得你比較有眼光。你也知道我的,我現在除了上庭的衣服外,還真沒什麼平常穿的。剛好秋天了,想買換季的衣服,你幫我打理一下。」

  林若然皺著眉頭,心裡暗想:這可不太像是雲天能說出來的話,居然要買衣服,那傢伙不是黑西裝一年穿到頭的嗎?這次又是什麼意思呢?繼續做朋友?那塊老榆木的心思,也太難猜測了。

  週末的時候,歐陽雲天和林若然一起去購物。

  看到歐陽雲天一伸手就去拿藏青色的西裝,林若然啪的一下打在他的手上:「你不許動,老老實實跟著我,什麼也不許拿。」

  拿了淺灰色的西裝,又拿了米色的風衣,林若然把衣服擱在歐陽雲天的身上比了比,又丟下了。

  「若然,不要亂挑。」歐陽雲天看著林若然不停的拿起、丟下,擔心的在旁邊說道。

  「你聽我的!」

  歐陽雲天只好乖乖收聲。

  最後選了煙灰色的西裝,還有淺咖啡色的襯衫。

  看著西裝,歐陽雲天皺眉:「上庭要穿深色的。」

  「除了上庭你就沒別的日子要過了?」

  發現林若然似乎要去拿一件淺粉色的襯衫,歐陽雲天忍不住了,一把拉住他:「不要。」

  林若然瞄了歐陽雲天一眼,露出惡作劇得逞的笑意:「你不合適,那件我穿還差不多。」然後繼續問道:「領帶呢?要不要買幾條?」

  聽到林若然的提議,歐陽雲天連連搖頭,如果答應他,還不知道他會挑出什麼圖案的領帶來。

  提著大紙袋,兩個人從商廈裡出來,站在門口,林若然停下了腳步。

  「怎麼不走了?」歐陽雲天詫異的問。

  林若然輕哼一聲,雙手交抱在胸前,揚起下巴看著歐陽雲天:「喂,陪你買好的衣服,怎麼著也該請我吃頓飯吧,嗯?」

  歐陽雲天去取車了,提著紙袋站在路邊的林若然,收起臉上帶有玩世不恭意味的笑容,流露出了寂寞和傷感。

  重新見面的我和他,除去那一點點的尷尬之外,我們都把情緒收得很好,誰也沒有再提舊事,那一晚把話說開了,可是就一直這樣下去?酒肉朋友一樣的相處?如果真的能肆無忌憚的把什麼都說出來,那也很好,可是我敢說嗎?歐陽敢說嗎?

  見歐陽雲天把車開過來,林若然換上笑容,跳上車。

  一起吃過飯,歐陽雲天送林若然回家。

  車子駛過一個街區的時候,林若然大叫:「停車!停車!」

  歐陽雲天忙把車在路邊停好:「怎麼了?若然。」

  林若然自顧自的跳下車,跑到路邊快餐店的櫥窗前,彎下腰目不轉睛的看著。

  歐陽雲天也下了車,走過去,想看看到底是什麼吸引了林若然。

  快餐店的櫥窗裡,擺著最近套餐促銷的贈品——哈姆太郎玩具,這一套塑料製成的小哈姆鼠共有九隻,每隻都是一吋左右高,顏色不同,造型不同,有頭上系蝴蝶結的、有扎領花的,還有背帶褲的,十分趣稚可愛。

  林若然的臉都快湊到櫥窗玻璃上了,看的津津有味。

  「你喜歡這個?」歐陽雲天好奇的問。

  「嗯。」

  歐陽雲天覺得有點不明白,這種小小的卡通鼠,居然如此吸引林若然的注意。

  看了好一會,林若然這才直起腰。

  「想要這個嗎?」

  見林若然點頭,歐陽雲天覺得很有意思,他想像不出愛面子的林若然去快餐店要一份兒童套餐,然後問店員要贈品玩具的情景。

  林若然的手指抵著下巴,眉心微蹙,像是在打什麼主意。

  「你不會真的為了這個贈品去吃兒童套餐吧?」歐陽雲天問道。

  林若然白了歐陽一眼,語氣十分不悅:「是又怎麼樣?」

  「你可是三十五歲的大男人了。」

  林若然哼了一聲,然後昂著頭走開。

  歐陽雲天忍不住回頭再看一眼櫥窗裡擺的小玩具。

  重新開車上路,歐陽雲天握著方向盤,感興趣的問道:「你什麼時候喜歡哈姆太郎的?以前我怎麼不知道?」

  林若然低沉的笑了一聲,語氣中流露出絲絲感傷:「你不知道的事情可多了。」

  「為什麼會喜歡?」

  「我也不知道,大概是覺得可愛吧!」

  林若然喜歡哈姆太郎的真正原因是覺得這種卡通鼠看起來小小的,一副好欺負的樣子。當然,這個原因他是不打算告訴歐陽雲天的。

  「還喜歡別的小動物嗎?」

  「沒有了,就只喜歡小哈姆。」

  「那……」歐陽雲天想到了什麼,又問道:「害怕的動物呢?還是那一種嗎?」

  林若然一聽就變了臉色,面孔發綠,抬起手捂在胸口,一副欲作嘔的表情:「不許提那個!」

  「知道,知道,不提。」

  回到家,洗過澡的林若然,頂著一頭濕漉漉的黑髮,坐在書桌邊,一邊寫日記,一邊不時停下來咬咬筆桿。

  今天……雲天的態度還蠻正常的,也沒做什麼會讓自己誤會的舉動。以後呢?以後就這樣子下去?自己還得要一個人,每天晚上在寂寞中入睡?搖著頭想說不要,可又不知道要怎麼做才能真正改變現狀。

  歐陽雲天在家,靠在床頭上,想著今天在櫥窗裡看到的玩具,又想到了若然害怕的動物……蛇,回憶跳轉到了四年級的那個暑假:

  林若然一直在同學們面前都表現的很大膽,騎車、爬樹、晚上講鬼故事,好像什麼都敢的樣子,男孩子愛玩的遊戲他一樣不落,在遊戲中受點小傷他會哭,遊戲輸了也會哭,可是下一次他還會繼續參與。

  歐陽雲天一直覺得林若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有一天,一大群男孩子在一起玩捉迷藏,玩的正開心的時候,不知道是誰,從附近的水產市場上拎過來一條一尺左右長得青蛇。

  一看到那條蛇,林若然的臉色,綠的和蛇皮的顏色差不多,然後就是石破天驚的大哭大叫,東躲西藏,別的男孩子拿著蛇,故意走近他,他差點被逼的上樹。

  歐陽雲天制止了惡作劇式的嬉戲,奪過那條蛇扔的遠遠的,然後帶著林若然回家。

  林若然已經哭的有點歇斯底里,喉嚨都快啞掉了,歐陽雲天不想讓這樣的他被他父母看到,就帶他去冰淇淋店,吃冰壓驚。坐在冰淇淋店的椅子上,林若然纖瘦的小身體仍然在抖個不停,歐陽雲天只好緊緊的抱住他,不停的告訴他蛇已經沒有了。

  可愛又乖巧的林若然,是老師眼裡的寵兒,自然受到一些也希望老師喜愛的同學妒嫉,他們有意的欺侮他,現在抓住了這個弱點,更是不肯放過。

  事件被廣為宣傳,林若然成了膽小鬼的代名詞,不怕蛇的女孩子們也在背後指點著議論,之後有人帶玩具蛇來嚇若然,還把蛇的照片放進他抽屜,這些假的蛇都能嚇的林若然大哭不止。

  像是發現了好玩的事物一樣,惡作劇式的遊戲有些變本加厲,當真的有人用活的小蛇來嚇林若然的時候,歐陽雲天發怒了。

  把嚇唬若然的那幾個同學揍了一頓,歐陽雲天撂下了狠話:以後誰再敢這樣做,見一次、打一次,不打到滿地找牙不算完。

  歐陽雲天在學校裡頗有威嚴,年年第一名的成績,超越年齡的成熟氣質,一貫表情嚴肅、不苟言笑的作風,很多人對他又敬又怕,再加上他已是校足球隊的前鋒,有一批擁護者,一向行事溫和的歐陽發了飆,在這之後就沒有再提「蛇」這種動物了。

  歐陽雲天下意識的把手舉到眼前,看著自己的手掌:現在若然已經不需要自己的保護了吧!若然已經是特警,槍法一流、身手矯健,那他……還怕那種細長的動物嗎?

  歐陽雲天想起,那個時候自己有時看到若然紅著眼睛來上學,問他怎麼回事,他說是做了惡夢,夢到了那個動物,不知道現在的他還會不會做那種惡夢?如果夢到的話,是翻個身繼續睡?還是怕的渾身發抖,縮在牆角里?

  歐陽雲天忍不住歎氣,然後盤算著要找個借口到林若然家裡去看一看。

  聽到歐陽開口要求的時候,林若然愣了一下,隨即丟過去一句:「我可不會做飯。」

  電話那端,歐陽的聲音帶著笑意:「我可以做。」

  有種挫敗感的林若然,賭氣說道:「這可是你說的,那你買菜。」

  「好啊。」

  見對方答應的如此痛快,林若然更加不爽,小聲嘀咕:「會做飯有什麼了不起。」

  歐陽雲天踏進林若然的家,不出意外的發現,小小的空間充滿林若然的感覺,整個家的佈置完全體現林若然的愛好和個性,都是他喜歡的,從樣式到顏色。

  歐陽雲天不禁暗笑,若然就是這樣,喜歡的話就會一直喜歡:如果不喜歡,就怎麼也不會喜歡。

  四處參觀了一下,歐陽雲天發現,林若然還真的是很喜歡哈姆鼠,到處都有那個小動物的痕跡。

  客廳裡用一個博古架做隔斷,隔出書房。博古架上,沒有像別人那樣陳列著瓷器、玉器擺飾,而是放著林若然收集起來的哈姆鼠玩具,有毛絨的,也有塑料制地和瓷製的,他連他使用的毛巾上、漱口杯上也都有哈姆鼠的圖案,冰箱上貼著哈姆鼠的貼紙,書桌上擺的計算機鍵盤清潔刷和實時貼架,也都是哈姆鼠造型的。

  見歐陽雲天一臉驚訝,林若然索性秀出自己印有哈姆鼠圖案的T恤和睡衣。

  「啊,這都有!」歐陽雲天不禁驚訝。

  「怎麼樣?」林若然的臉上有幾分得意。

  「這T恤、這睡衣,你都穿?」歐陽雲天覺得難以置信。

  林若然笑了:「當然,要不下次逛街,我就穿這T恤和你一起。」

  「唔,這可是你說的。」

  林若然哼笑:「告訴你,我穿帥著呢,氣死你。」

  歐陽雲天沒有食言,帶了買好的菜過來,洗過手,捲起衣袖就進了廚房。一邊四處翻找林若然的炊具和調味品,一邊念叨:「我說你這裡多少年沒有開火了,幸好我自己帶了些調味品。」

  林若然腆著臉回答:「我每天都燒水。」

  「這你還有臉說。」

  吃人嘴短,林若然沒有再為自己分辯。

  歐陽雲天先用豆豉和凍豆腐丁、肉鬆、青豆、彩椒做了一個拌豆腐的開胃涼菜,讓林若然邊喝啤酒邊吃,自己把買的淨菜一一擺出,準備下鍋炒。

  以前在餐廳裡,林若然也吃過拌豆腐,但還沒試過用豆豉和肉鬆來拌的,嘗了一口,鮮香爽口,鹹甜適度,口感也相當不錯,他倒了一杯啤酒給自己,坐下來專心的吃。

  「哎,我看你不當檢察官,去開個餐廳也不錯。」看著歐陽雲天手勢熟練的樣子,林若然打趣道。

  「嗯,好是好,沒有老闆娘。」歐陽雲天聽林若然開他玩笑,隨口應道。

  林若然幾乎要說出「我就是啊」這樣的話來,硬是又了嚥回去。

  切!憑什麼是我,你也可以是老闆娘,嗯哼,我當老闆。一邊把豆腐送進嘴裡,林若然一邊壞笑著想。

  涼菜吃的差不多的時候,熱菜也上了桌。醬燒排骨、清炒豆苗,茄汁蝦,雖說都是家常菜,可不論聞著還是看著就覺得一定好吃。

  盛上熱騰騰的米飯,兩個人面對面吃了起來。

  已經吃過歐陽做的飯了,林若然知道他手藝確實不錯,也不再多說溢美之詞,把菜吃光光就是對廚師辛苦的最大鼓勵。

  「嗯,還是會做菜比較好。」林若然覺得有點心動。

  「想學的話,我教你。」

  「還是不要了。」林若然搖頭,他怕麻煩,更懶的動手。

  「懶蟲。」歐陽雲天下了斷語。

  「哎,特警很辛苦的你知道不知道,我懶?」

  歐陽雲天顯然不把林若然給的理由放在眼裡,「檢察局的工作不辛苦嗎?」

  「你坐辦公室的好不好。」

  「我在外面跑的時候你還沒有看見呢。」

  林若然沒有再說什麼,他知道檢察局的工作內容,也明白歐陽雲天有多辛苦。

  吃過飯,兩個人坐下來聊天。東拉西扯的閒聊中,兩個人都發現,對方喜歡的東西,自己也挺有興趣。玩一樣的電子遊戲、訂閱一樣的雜誌報紙、看同樣頻道的九點新聞、去同樣的超市購物,不管是提到現在社會上什麼樣的流行信息,彼此都能接上話題。

  「我們的共通點很多。」林若然下結論。

  「嗯,我們個性和愛好有些還蠻接近的。」

  在沙發上伸個懶腰,林若然說道:「和警局的同事有時候就聊不到一起,我感興趣的新聞他們沒注意過。」

  「注意收集各方面的信息,對工作有幫助。」

  歐陽雲天喜歡新聞,並不是為了八卦。

  林若然橕著臉,問歐陽雲天:「以你的學歷和資歷,當大律師沒問題,有沒有考慮過?」

  歐陽雲天搖頭:「不了。」

  「咦?為什麼?」

  歐陽雲天原本稍稍放鬆的表情,恢復他一慣的嚴肅冷靜:「我不喜歡,應該說不喜歡那個圈子,我更希望當公務員服務社會,而不是某個有錢的律師。」

  林若然笑道:「不一定,也可以當那種很俠義的律師。」

  歐陽雲天看著林若然:「你在警界,應該也多少聽說過一些內幕。我倒更願意解決一些實質的問題,個人英雄主義的東西,還是留給喜歡它的人。」

  一直停留到下午,歐陽雲天才離開。

  他走之後,林若然重新坐回安靜的客廳,覺得有些失落。

  第六章

  從那之後,歐陽雲天又開始和林若然不斷的約會見面,除了吃飯,還有很多別的節目,這兩個人把除工作之外幾乎全部的業餘時間都交給了對方。

  林若然把家門鑰匙,給了歐陽雲天一套。

  看著金屬圈上的兩把鑰匙,還帶著一個哈姆鼠的鑰匙扣,歐陽雲天覺得詫異:「你這是……」

  林若然抓了抓頭腦勺的頭髮:「我丟三落四的,怕弄丟了鑰匙,你替我保管一副,如果我找不到了或是丟了,可以從你這裡拿鑰匙,這樣最多配副門鎖,還不至於請人拆了門才能進屋。」

  歐陽雲天想想也對,把鑰匙收好。

  林若然見目的達到,心裡暗笑。

  林若然常在週末去歐陽雲天家蹭飯吃,然後再以回禮為由,約歐陽一起看電影、聽音樂會,或是一起逛逛街,買買書。

  越多的一起行動,越感覺兩個人之間的交往互動,跟真的愛侶差不多:在一起的時候,開心是很開心,可一分開,兩個人就都開始各自長吁短歎。

  這一天,林若然又收到一份禮物。

  在下屬們彷彿鎂光燈一樣不停閃亮閃亮的目光中,林若然看著手中細長的白色紙盒。

  「頭兒,最近你的禮物不少。」

  聽到這樣說,林若然瞪過去:「誰說的!」

  用目光將猜忌中的下屬們教訓一番,林若然關上辦公室的門。

  打開盒子一看,林若然驚訝不已,原來是自己曾經在快餐店櫥窗裡看過的那套哈姆鼠玩具,一共九隻,一個也不少。

  林若然拿起一個在手中翻來覆去的看著。

  那時知道兒童餐有送這套小哈姆,林若然第二天上班就威逼下屬們去吃,要求務必吃回全套來,否則就加上兩堂跆拳道訓練課。

  下屬們害怕皮肉吃苦,但又覺得大男人吃兒童套餐已經很丟臉,去要小玩具更丟臉,個個哀叫連連,相互推委。方展顏跳出來搭救眾人,說他家大學生在快餐店打工,可以幫忙問問,看能不能討要一套來,結果方展顏灰溜溜的回來了。

  原來那套小哈姆並不是一起推出,是先上市一款造型,等全部送完再上市另一款造型的,想攬夠一套需要花去一段時間,而且這一次是限量版,每家店只送其中的幾款,分到哪款是哪款,就算吃遍城裡所有的店,還得要天時地利人合才收集的齊。

  林若然聽說了,瞇起眼睛看著下屬們:「反正你們東南西北哪裡住的都有,湊一湊就行了。」

  「哇呀呀……不要哇……」

  最後由於難度太高,再加上工作忙,這件事情不了了之,一整隊人加上了兩堂跆拳道訓練課,在訓練室裡挨個被林若然打倒。

  現在,看到桌上一排九隻,林若然有點感動。

  不知道歐陽是怎麼收集到的。

  林若然知道歐陽雲天絕對不是去要來的,以他的個性,肯定是一隻一隻吃回來,而且只可能是他吃,他不會找別人代勞。他要吃多少家快餐店呢?要吃多少回呢?最起碼要吃遍東南西北四個城區。

  在腦海裡稍微想像一下,筆挺深色西裝,表情嚴肅的歐陽雲天會去快餐店,就已經覺得很不可思議了,再想到他點兒童餐和要玩具,林若然嘴角剛彎起一個弧度,就又放下來了。

  晚上回到家,林若然把小哈姆鼠整齊的擺在櫃子裡,看著看著覺得鼻酸。

  雲天他總是這樣,知道我喜歡什麼,他會不動聲色的買來送給我,很多時候他甚至不問,而是用心觀察,然後給我一個意外驚喜。

  這難道不算是追求嗎?都說情到深處無怨尤,但如果不知道彼此的情,又怎麼能做到不怨、不爭、不怒。我和雲天彼此拉鋸,你來我往,卻誰也不肯捅破窗紙,明明是有在交往一般的感覺,可誰也不敢真跨出那一步。

  我怕受傷?他呢?是不是也在害怕?他在害怕什麼?

  林若然打定了主意要試探一下,他拉歐陽雲天出來喝酒,說是謝謝他的禮物。

  一起吃飯的時候,歐陽對小哈姆的事沒有多提,只是說「你喜歡就好。」

  比起小哈姆,林若然更喜歡的是歐陽。

  喝的半醉的林若然,坐在出租車裡,靠在歐陽的肩頭笑個不停。

  不放心的歐陽一直把林若然送到了家門口。

  掏鑰匙之前,林若然拉住歐陽雲天,他的桃花眼笑的彎彎的,含著醉意,朦朧的眼神彷彿帶電,讓歐陽雲天變的僵硬不堪,無法動彈。

  「謝謝你送我的禮物,我真的很喜歡。」說完這一句,林若然身子向前一傾,在歐陽雲天的唇上吻了一下。

  特警隊長身手相當敏捷,歐陽檢察官毫無防備,被結結實實吃了豆腐。

  歐陽雲天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彷彿冰柱一樣立在那裡。

  林若然故意皺眉,扁嘴,瞇起眼睛問道:「你覺得討厭嗎?」

  連眨幾下眼睛,歐陽雲天愣怔著搖頭回答道:「不……不討厭。」

  林若然揮手:「不討厭就好。」

  有點清醒過來了的歐陽雲天,結結巴巴的問道:「你……幹什麼……要……親我?」

  「感謝你,你收集小哈姆一定花了不少時間。」

  歐陽雲天的表情極不自然:「若然,你都……這麼感謝別人嗎?」

  林若然撇嘴:「誰說的!只有你而已,我們是朋友。」

  歐陽雲天彷彿又受了一擊,臉孔都皺起來了:「哦,哦……」

  打開門,林若然對歐陽道晚安:「雲天,回去的路上要小心。」然後就關上了房門,靠在房門上,林若然的心還在砰砰的跳個不停。

  樂滋滋的林若然,坐下來寫日記。

  「9月27號,多雲轉晴。今天我吻了雲天,幸福!」

  回到家的歐陽檢察官,翻來覆去了大半夜,怎麼也睡不著,他腦海裡不停的出現醉眼朦朧的林若然,可愛誘人的表情,還有無法揮去的嘴唇被碰觸過的感覺。

  不討厭,我真的不討厭。我好像……我喜歡上若然了,而且好像是和若然喜歡我一樣的那種喜歡。

  突如其來的吻,打亂了歐陽雲天的陣腳。

  下一步的試探發生在一個星期之後。

  林若然又有訓練指導課,不過這一次為期兩天,沒有之前那麼辛苦。

  「射擊?」

  「是啊。」

  一起吃飯的時候,林若然一臉得意洋洋的表情:「我的槍法可是數一數二,當年在重案組就很有名了。」靠近歐陽雲天,林若然小聲說道。

  歐陽雲天看著眼前的人,覺得他既熟悉又陌生,難以想像小時候那個乖巧柔弱的男孩子,現在已經是警界高手。

  歐陽雲天開車送林若然回家,甫一上車,林若然就抱怨肩膀疼。

  「疼的很厲害嗎?要不要看醫生?」

  揉著自己的肩,林若然搖頭:「不用,睡一晚就沒事了;唔!肌肉比較僵硬。」

  林若然的手越過自己的肩向下,辛苦地側過身子,好像還是觸不到最酸痛的地方。

  歐陽雲天伸手過來,按在林若然的肩膀上:「哪裡痛?」

  「向下,再往下一點,唔,就是這裡。」

  歐陽雲天輕輕按壓著肩胛下方的地方:「肌肉是很緊,放鬆。」

  「你用力一點,啊,用力一點,不是吃了晚飯麼,怎麼一點力氣都沒有。」

  歐陽雲天忍不住說道:「哎,我可不是你。」

  「坐辦公室的就是沒用。」

  歐陽雲天用力按摩著林若然繃緊的肌肉。

  「嗯,雲天,你的蒙古大夫手藝,還不錯。」

  「感覺到輕鬆了點了嗎?」

  林若然像被主人撫摸的狗狗那樣,微微仰起脖子,半閉著眼睛,一副很舒服的樣子,不停的小聲嗯嗯叫。

  「很舒服嗎?」歐陽雲天開始懷疑,自己這外行人的按摩,真的能幫若然放鬆?

  「再用力一點。」

  還不夠大力嗎?歐陽雲天覺得自己已經很用力了,聽到這樣說,索性狠狠地按捏下去。

  「啊啊……嗯……」林若然突然大聲的呻吟出來,不是那種喊痛式的呻吟法,而是拖著長長的尾音,帶著鼻息的呻吟。

  啊!很色情的感覺……

  歐陽雲天第一時間就石化了。

  林若然似乎也意識到了他的那一聲太具震撼效果,縮起肩膀靠到車窗玻璃上一動不動。

  過了好半天,歐陽雲天這才發動車子。這一次歐陽雲天不敢把人送到家門口了,他害怕自己忍不住就跟進去了。

  心情大好的林若然,抱著被子在床上滾來滾去。

  果然雲天就是對我有意思。

  歐陽雲天站在浴室的洗臉台邊,不停的拿濕毛巾擦臉,一邊擦一邊告誡自己——不可以胡思亂想,可是直到躺在床上的時候,歐陽檢察官的心裡還是亂七八糟的。

  聽到若然的呻吟聲,我的身體竟然有了反應……怎麼會這樣!

  抓著自己的頭髮,歐陽雲天現在可以肯定一件事情了——他是真的……喜歡若然。

  歐陽雲天知道兩個人重新見面之後,一定會發生一些事情,只是沒想到現在不僅消除了彼此間那一點芥蒂,自己的心也改變了,更正確的說法應該說:在不知不覺中,自己已經被那隻狐狸偷去了心。

  對歐陽雲天緊盯不放的林若然,定期會到檢察局去找他,同時藉機會向溫芊芊問東問西。

  頂著一張甜美的帥哥臉,林若然在檢察局通行無阻。

  溫芊芊已經完全把林若然當成自己人,什麼大小事情都跟他說。

  「酒會?」

  「是啊,歐陽沒有告訴你嗎?」

  林若然瞇起眼睛,搖搖頭。

  溫芊芊說道:「是律師公會辦的舞餐會,這是定期舉行的,參加的都是大律師。歐陽和律師公會的會長很熟悉,自然會受邀,雖然他不太喜歡應酬,但是礙於面子還是會勉強去一下。」

  林若然一邊想著歐陽雲天不會跳舞,一邊打著另外的主意。

  「你教我跳舞?」歐陽雲天看著興致勃勃的林若然,不知道他的這種興奮勁頭是從哪裡來的,「我不要學。」

  林若然一臉想當然爾的表情:「你要應酬,會跳社交舞是應該的。」

  歐陽雲天斷然拒絕:「我不學,我本來就不喜歡那種場合,去了,和朋友們聊聊天也就算了,我可不陪舞。」

  林若然在暗笑,自己知道歐陽不會學,不過問問看罷了!看來這麼多年,歐陽是沒有摟過什麼人共舞了,心理開心極了。

  林若然又提出幫歐陽挑衣服,搭配服裝,同樣被拒絕。不過歐陽雲天稍微讓步了一下,表示可以穿林若然替他買的西裝。

  「這種場合,我也想去見識見識。」林若然靠在歐陽家的沙發裡,一臉嚮往的說道。

  「警局沒有聚會過嗎?」

  林若然不層的撇嘴:「拜託!除了男人,就是男人婆。再說我們可是清水衙門,也就是吃吃自助餐了事。律師公會就不一樣了,那幫大律師最有錢了,一定是衣香鬢影,富麗堂皇,燈紅酒綠,穿著晚禮服的美女穿梭其間……」

  「你喜歡這種場合嗎?」

  「想去看看,警局裡儘是一幫子和悍匪打交道的粗人,和斯文的大律師不一樣。」

  林若然趴在沙發扶手上,眨著大眼睛,用懇求的目光看著歐陽雲天:「雲天,你帶我去見識見識如何?」

  歐陽雲天露出猶豫的神情:「其實那種場合挺無聊。」

  「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只是去看看,我還沒有參加過高級的聚會。」

  看著林若然小狗般哀求的表情,歐陽雲天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彷彿可以看到若然身後不斷擺動的一條狐狸尾巴。

  最後,兩個人還是一起出現在律師公會的酒會上。清秀俊美的林若然立刻成為人們注意的焦點,很多人過來向歐陽雲天打聽,以為檢察局來了新人。

  林若然也不出意外的發現了自己料想中的事件。

  一位大律師一來,就把自己身邊的女伴介紹給歐陽雲天:「雲天,這是我妻妹孟婉婷,我向她提起過你,她很想認識你。」

  歐陽雲天客氣的和孟小姐握手。

  林若然在一旁看著,眼睛裡冒火。

  我就知道律師公會請雲天來就是要幹這種事情,把自己的小姨子、小妹子、二表妹、三堂姐通通拉來介紹給年輕有為的檢察官,哼!

  林若然有意地蹭過去,向孟小姐展露笑容,想吸引她的注意。

  不過她顯然把更多的注意力都還是放在歐陽雲天身上。

  林若然暗想:比起自己這個被介紹成歐陽檢察官的朋友加普通上班族的人來說,歐陽更有價值。

  偷眼觀察一下,林若然發現歐陽雲天似乎對孟小姐沒什麼意思,不過也不能說都沒任何意思。

  藉著孟婉婷走開和別人打招呼的機會,林若然靠在歐陽雲天的身邊,嘀咕個不停。

  「還真是沒委屈她的姓氏。」

  歐陽雲天聽了不解:「什麼?」

  「孟小姐果然孟浪!穿的那麼暴露,她大概有34D的胸部吧!有料也不用這麼誇張。」

  歐陽雲天轉臉看著林若然:「你怎麼知道她是34D。」

  林若然顧不上理會歐陽雲天話裡的意思,一甩頭:「我就知道,你看她,見誰都笑。」

  歐陽雲天看著林若然酸溜溜表情:「像我不是更糟,見誰都笑不出來。」

  「你是撲克臉,你要笑了那才怪,她又不是。」

  很快地,孟婉婷又回到歐陽雲天的身邊,繼續找話題和他攀談。

  林若然發現孟小姐一直喝著加冰塊的檸檬水,難怪所以她既不怕歐陽的冷,也不怕自己外露的酸味。倒是歐陽嘴角帶著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還不時瞟來一眼,直讓林若然感心裡發毛。

  怎麼,看我吃醋很有趣嗎?

  當歐陽和孟小姐一起去向新來的熟人打招呼的時候,看著那兩個人站在一起頗為匹配的身影,林若然覺得一陣驚恐。

  心慌意亂的林若然,不顧一切地想要先走,本很希望歐陽可以和自己一起走,他也大膽的猜想依照以往經驗,他不會丟下自己,加上他也說過不喜歡這種場合,他認為歐陽會跟他一起離開。結果並沒有,歐陽留了下來,還說:「你先回去吧!」

  回到家的林若然,一直縮在沙發裡,覺得很冷。

  一個才剛認識不久的女人就可以輕易勝過自己對歐陽三十年感情——她是女人。

  歐陽雲天,大混蛋!

  早早就蒙頭大睡的林若然,做惡夢了。

  蛇!很多蛇!纏繞著他,沿著自己的身體爬上爬下,自己嚇得無法動彈,拚命用力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蛇扭動著身體慢慢靠近臉,張開大嘴……

  「啊!」驚叫著醒來,林若然的冷汗把睡衣都濕透了。

  怕極了的林若然,縮在床角,牙齒直打架,不知道要怎麼才能熬到天亮?

  我很想雲天……

  抓起電話,林若然撥了自己熟悉的號碼。

  聽到歐陽雲天磁性的嗓音叫「若然」,林若然就帶著哭腔哽咽道:「雲天,蛇……」

  「若然別伯,我馬上就過來!」

  抖著手放下電話,林若然抱著膝蓋,裹緊被子。

  沒顧的上問來龍去脈,歐陽雲天跳上車,生平第一次犯規便一次將所有違規一次犯足,闖紅燈、超速駕駛、逆行……反正他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

  歐陽雲天敲著門大叫:「若然,若然!」

  門被打開後,林若然奪門撲來,歐陽雲天拍撫著他的背:「若然,別伯、別怕……」

  「好多蛇……」

  沒有在家裡看到那種動物的影子,歐陽雲天知道林若然是做夢了。

  林若然被歐陽雲天擁抱在懷裡,他感覺到家裡多了一個人,就像得到救贖一樣,情緒舒緩下來,呼吸也漸漸平穩。

  「我是不是很沒出息?」低垂著頭,林若然小聲問道。

  撫摸著林若然額前的頭髮,歐陽雲天溫柔的說道:「不是。」

  這個輕撫地動作喚起了林若然的回憶。

  童年時,每當他覺得傷心、害怕、失落、寂寞、委屈的時候,歐陽總會這樣撫摸自己額前的頭髮。這個動作由他做來很溫存貼心,讓他感覺是在被喜歡的人溫柔呵哄,湧動的情緒每每會慢慢平復下來,得到信心和力量。

  注視著歐陽雲天,林若然露出癡癡的表情。

  突然林若然的腦海裡,閃現出孟小姐的臉,他猛的揪住歐陽雲天的衣領,對他吼道:「我是不是很可笑?」

  歐陽雲天嚇了一跳!

  「我是不是很可笑?一定是,在很可笑吧!跟著你說喜歡你,就算被你說成是變態也還是喜歡你!你把我當什麼?小動物嗎?高興了就牽牽手、抱一抱,有女人了就跑到女人那裡去!」

  歐陽雲天握緊林若然的手:「若然,你在說什麼!」

  林若然一把甩掉歐陽的手,力道太大幾乎把他甩出去。

  「我這麼多年一直在等你!看你不結婚,我就以為自己還有希望!我這種人最傻了!我才不是在等你!我是因為……因為沒找到合適我的人!」

  林若然吼叫著,然後他揪起歐陽雲天,用力推著他。

  「你走!你出去!我不需要你!你走!」

  歐陽雲天極力想安撫林若然:「若然,別這樣,我們好好說……」

  「我不聽!你閉嘴!我最討厭你了!你出去!我不要你!」

  特警隊長最終沒有使出功夫,他還是怕傷到檢察官,但是他的實力已足夠將檢察官趕出屋外。

  把歐陽雲天趕走之後,林若然就後悔了。

  也許雲天說的對,可以好好說,這下子,真的是自己把他逼走了。

  活該!

  林若然苦笑,不知道這句「活該」是說自己,還是說雲天。

  在客廳裡坐了半天,越坐越不安,林若然想去找歐陽雲天,告訴他剛才自己說的話都不算數,告訴他說剛才的話是因為受了驚嚇,糊裡糊塗亂講的,請他不要放在心上。

  普通朋友也好,我生活裡和生命中都不能沒有雲天。

  穿著睡衣就奔下樓,林若然剛跑出大廈的門,就看到歐陽雲天在不遠處,靠在他的車旁邊。

  林若然倏的停下了腳步。

  雲天沒走?已經過了半天了,他居然沒走,而是站在我家樓下。

  歐然雲天看到林若然了,他向他走過去。

  林若然一嚇,轉身又往回跑,沒跑出多遠就被捉到了。

  「放開我!放開我!告你襲警!」林若然掙扎不休。

  歐陽雲天一下子把林若然打橫抱了起來,硬是塞進自己的車裡。

  「放開我!告你非法禁錮!」

  按住林若然的肩膀,歐陽雲天逼他看著自己。

  「那你呢?」

  「我怎麼?」

  「你偷走了我的心,難道不應該負責任?」

  林若然一下子愣住了。

  歐陽雲天看著林若然,玄冰般的目光已經完全溶化,彷彿熱帶陽光下的海面,「若然,我喜歡你.以前的時候,我喜歡你好像朋友一樣,現在,我喜歡你,就像你喜歡我一樣。」

  「少來,我才不上你的當!」林若然扭著脖子大叫。

  「我不騙你,相信我,若然,給我一個機會,我想現在的我已經有足夠的成熟來面對一切,承擔責任。我喜歡你,相信我!」

  林若然停止了掙扎,眨著大眼睛,看著歐陽雲天。

  「若然……」歐陽輕喚著。

  「嗯,好!」林若然用眼神誘惑歐陽,示意他:「來嘛來嘛,親親我」。

  歐陽檢察官這次聰明多了。

  相擁在一起親吻,林若然終於知道了歐陽雲天嘴唇的味道。

  兩個柔軟的嘴唇相互磨擦、吮吸,彼此都有很舒服很貼心的感覺。

  吻了好一會,放開纏在歐陽頸間的手臂,林若然問道:「我家的鑰匙,你有沒有帶在身上?」

  「怎麼?在我家,出門太匆忙什麼也沒帶。」

  靠在歐陽雲天的懷裡,林若然說道:「帶我去你家。我沒拿鑰匙就跑出來,進不了門了。」

  歐陽雲天脫下外套,披在林若然身上,然後開車帶他回自己的家。

  第二次躺在歐陽雲天的床上,這一次感覺完全不同。

  被擁抱在歐陽雲天的懷裡,林若然覺得安全舒適。

  握著歐陽雲天的手;把玩了一會他的手指,林若然再抬眼看看身邊的人,盯著他說道:「喂,是你先說要交往的,還有,不可以退貨聽到沒有!」然後他又小聲說道:「我已經老了,退不起了。」

  「相信我,若然.」

  看著穿睡衣的林若然,那麼高大的男人,在歐陽雲天眼中,他仍像小動物般,需要捧在手心裡,好好呵護疼愛。

  聽到他受驚嚇之後語無倫次的表白,明白他對自己全部的心意,歐陽雲天覺得自己也要坦白一點.現在說出真心意之後,他覺得心裡舒服多了,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過了一會,林若然又說道:「是你先偷走我的心的!」

  「已經不要緊了,現在你的心在我這,而我的心在你那兒了。」

  拉扯著歐陽雲天的衣領,林若然撒嬌般的命令道:「雲天,說你愛我!」

  見歐陽雲天略有遲疑,林若然馬上瞪起眼睛,「什麼!你敢不說!快點說!」

  歐陽雲天羞澀的垂下眼簾,伸手抱住林若然,貼緊他的臉頰,不讓他看到自己的表情,然後在林若然耳邊輕聲說道:「若然,我愛你!」

  滿意的林若然嗯了一聲。

  又過了一會,林若然又叫道:「雲天……」

  不知道若然還要幹什麼的歐陽雲天,不禁緊張起來。

  「雲天,我們什麼時候,做……」

  歐陽檢察官再一次被急凍。

  看著歐陽僵硬的表情,林若然瞇起眼睛盯著他,一臉的不悅:「怎麼?你嫌棄我?覺得老豆腐沒什麼吃頭?」

  歐陽雲天急忙表白:「不是,不是。」

  帶著狐狸一般的笑容,林若然湊過去:「那……什麼時候?明天?」

  過了一會,檢察宮的嘴裡擠出一個詞:「週末……」

  聽到這個詞,林若然眨了眨眼睛,然後瞟了歐陽雲天一眼:「嗯……那這幾天你要好好養精蓄銳,記得吃好一點補一補。」說完,林若然就縮進歐陽雲天的懷裡,閉上眼睛。

  歐陽雲天露出被戲弄了的苦笑。

  在歐陽雲天的身邊醒來,林若然有一種身處夢中的感覺。

  歐陽有點低血壓,睡醒後不能馬上爬起來,介於清醒和朦朧之間,半閉著眼睛,給人種脫線的感覺,看在林若然的眼裡,引的他竊笑不止。

  洗漱完畢,換好衣服,褪卻那種脫線氣息,他又變成冰冷堅毅的法律界精英。

  吃早餐的時候,歐陽雲天問道:「若然,你搬過來好嗎?」

  林若然點了點頭。

  第七章

  接下來的幾天裡,林若然好像老鼠搬家一樣,一點一點把自己的用品挪到歐陽雲天的家裡,同時迅速地把別人的家搞成好像自己的家一樣。

  歐陽雲天的書房裡擺上了林若然的書籍和計算機,他買了新的書桌給他用,又騰出半個衣櫃供他放衣服。

  看著浴室裡帶有哈姆太郎圖案的毛巾、杯子,冰箱上突然出現的貼紙,沙發上放著林若然午睡時一定要蓋的小毛毯,歐陽雲天覺得很有趣。

  雖然原本一個人的空間,變成兩個人共享,但是由於彼此已經很熟悉了,同居之後,並沒覺得有什麼不適應的,反而都覺得有種新鮮感。

  一起吃晚餐的時候,林若然故意說道:「我很窮的,沒有家產,以後你養我。」

  歐陽雲天立即點頭:「嗯。」

  林若然在冰箱裡放了些東西引起歐陽雲天的好奇,他藉機會去察看察看。結果發現多了一瓶果醬和一柄金屬小勺,而勺柄上居然也是哈姆太郎。

  林若然在一旁看到了,走了過來,靠在歐陽雲天的身上介紹道:「這把勺子可是我最心愛的,怎麼樣,可愛嗎?」

  「嗯,真有趣。」

  「可以借你用哦!別人我是絕對不會給的。」

  一旦真的捅破了那層窗紙,相互表白了真心,兩個人之間的交往變得很順暢,做什麼都不用再扭捏。

  歐陽雲天有一種陷下去一般的感覺,只要一有時間,就想和林若然黏在一起,擁抱著說些沒有實質意義的情話。工作時,他也會突然想打電話給林若然,聽聽他的聲音。

  歐陽檢察官不得不承認,自己的工作效率降低了。

  林若然變得神采飛揚,眼睛更加明亮,笑容更加燦爛,一副桃花開的樣子。

  警局的同事們見林若然喜上眉稍,都猜測這隻老狐狸最近一定是遇到了什麼好事。

  這天晚上,兩個人一起依偎在沙發上看電視,頻道轉換到娛樂台,上演的電視劇裡男女主角正在接吻,林若然抬眼看了看抱著自己的歐陽雲天,發現後者不動聲色的換台。

  林若然撥弄著歐陽雲天胸前的鈕扣,聲音輕柔的說道:「雲天,我告訴你,以前的時候,看到別人親親,我會覺得說口水濕搭搭的,舌頭伸來伸去,真噁心,一定很討厭。可是現在就不會,你親我的時候我覺得很舒服,感覺好棒,我很喜歡和你親親。」

  撒嬌般的在歐陽雲天懷裡扭動著,林若然說道:「雲天,以後你常親我好不好?」

  歐陽雲天又一次被迅速急凍,額角掛出黑線,從表情到身體都僵硬了。

  我的話有那麼讓他震憾嗎?這是在表示喜歡你耶。林若然略帶不滿的想著。

  第二天歐陽雲天回家,林若然就像迎接主人的小狗那樣跑過去,然後揚起下巴示意,結果嚴肅的歐陽檢察官,就只輕輕碰了碰嘴唇,好像蜻蜓點水一樣。

  林若然不高興了,表情抓狂的叫起來:「明明有告訴過你說很喜歡你親我,我都說了你還不照辦!剛才是什麼意思!隨便一下就想打發我?你舌頭哪裡去了?被貓咬掉了?」說著,撲上去又抓又咬,然後被歐陽揪住衣領,就像撕膏藥那樣從他身上揭下來。

  歐陽雲天最後決定用抱的,才制止意圖行兇的若然,然後他抱起他放在沙發上。

  「若然,把眼睛閉上。」

  林若然扁嘴,拒絕聽從,把眼睛瞪大再瞪大。

  歐陽雲天發出低沉的笑聲:「若然,所謂死不瞑目就是你現在的模樣了。」

  「哼!」伸手撫摸林若然額前的頭髮,歐陽雲天語氣溫柔的哄道:「乖,把眼睛閉上。」

  賭過氣,林若然還是閉上了眼睛,但他還不忘吩咐一句:「以後不許再敷衍我!」

  「遵命。」歐陽雲天奉上最深情的吻。

  週末到了,兩人同居的家裡,氣氛十分詭異。

  剛過九點,林若然就嚷嚷著要洗澡,然後穿著他心愛的、印有哈姆太郎圖案的睡衣,松著胸前三顆扣子,半躺在沙發上。

  魚都已經躺到砧板上了,刀倒縮在一邊,羞的不敢抬頭。

  林若然終於不耐煩起來:「喂!我說坐在那邊的人,你是不是打算在那裡長駐下去?」

  歐陽雲天期期艾艾的蹭了過來,坐在林若然旁邊的沙發上。

  林若然問道:「你想在沙發上做?」

  歐陽雲天吱吱唔唔的聽不清說什麼。

  林若然丟下一句話:「不做就算了!不過我告訴你,那以後也不許你做!」

  剛跳起來要走,被歐陽雲天從背後抱住了。

  「我……不太清楚。」

  臥室裡,林若然盤腿坐在床上,歐陽雲天端正的坐在床尾,兩個人都流露出一絲嚴肅,表情好像是在為案件開會那樣。

  「嗯,我問你,你家有沒有……保險套?」

  歐陽雲天搖頭。

  林若然一聽,就捶著床教訓道:「喂,你知不知道,現代社會,男人隨時準備好保險套也是一種禮貌。」

  歐陽雲天馬上為自己辯解,神情很鄭重:「我沒有隨時準備這種東西的習慣,我的意思是,我不是一個隨便的男人,你明白嗎?」

  「那你以為我就是隨便的男人!我當了這麼多年的處男是為了哪個混帳王八蛋!」林若然一聽就氣勢洶洶的嚷起來,同時抓過一個枕頭用力拍打以壯聲勢。

  「我買了……潤滑劑。」

  林若然攤開手:「拿給我。」

  從床頭櫃的抽屜裡取出一個粉藍色的軟管之後,歐陽雲天並沒有聽從林若然的話把東西交到他手上,而是移坐到林若然的身邊注視著他。

  林若然突然身上一陣發冷,腦海中拉響警報,事情果然沒有向自己預期的方向發展。

  「給你?」

  「怎麼?」

  「你覺得,你可以……」

  林若然色厲內荏地叫道:「我怎麼,大家都是男人,我……」

  歐陽雲天一字一頓的說道:「不、可、能。」

  林若然的肩頓時挎了下來。自己當然知道不可能,想要壓倒雲天,比上太空還難。他那種男人,早就知道自己在他面前只有乖乖被吃掉的份。

  臥室裡的燈熄滅了,黑暗中,聽到彼此的呼吸聲,兩個人都有種不好意思可是又期待的感覺。

  被歐陽雲天溫暖的大手抱住,林若然覺得有種安全感。能帶給身為特警的自己這種安全感的只有雲天。

  睡衣被脫掉了,肌膚相觸的感覺,讓林若然的心砰砰地跳。

  溫柔的輕吻,從額前的頭髮開始,然後是眼睛、鼻尖、臉頰、嘴唇。

  非常喜歡唇舌交纏的感覺,林若然摟緊歐陽雲天的脖子,一直向他索吻。

  嘴唇從下巴,慢慢栘到胸前,在敏感的地方畫圓一般的舔逗著,同時,歐陽的手指探向林若然的嘴蜃,輕輕按壓,再伸進去。

  從心底泛起一陣又一陣酥麻的感受,林若然下意識的含住歐陽雲天的手指,用舌頭舔著。

  「若然,你好乖……」

  歐陽雲天的吻繼續滑落下去,慢慢吻到腹部,林若然感覺全身的骨頭都軟了下來,一點抵抗力都沒有,只能微微發出小動物般的呻吟低叫。

  早已挺立起來的昂揚部分,被含進濕熱的口中時,林若然弓起腰,忘情的叫喊起來。

  「啊……雲天……」

  舌頭輕柔的纏繞,同時手指也在不停的撫觸,林若然覺得,自己已經被歐陽雲天給徹底的溶化掉了。

  一波高潮之後,歐陽雲天又溫柔的撫慰和輕吻林若然雙腿間的敏感處,再一次讓他呻吟不止。

  不安的扭動腰,林若然越來越渴望更深的接觸。

  身體被翻過來,改為趴躺在床上,然後脖頸又受到歐陽熱吻的洗禮。

  「嗯……啊……雲天,別……」

  歐陽低沉而清晰的聲線,彷彿滲透進林若然的心裡:「放心,不會留下痕跡讓別人看出來。」

  歐陽雲天一下又一下的輕吻順著林若然肩膀滑到腰際,然後,連臀部都被細細輕啄。

  看著身下小貓一樣輕輕哼叫的林若然,歐陽雲天覺得此時的他特別的可愛,在被自己愛撫的時候,有一種脆弱感,叫人心疼。

  每個人在被愛的時候,都是脆弱的吧!此時的若然,已經去掉了所有的防備,完全把他向歐陽敞開。乖乖的,一點也不像平常的樣子,歐陽覺得他現在的模樣更加可愛。

  感覺到從未被別人觸碰過的後庭,有一個濕濕熱熱又軟的東西,不斷的舔拭輕啄,林若然的呻吟一下子變的高亢起來。

  「啊……雲天……不……」

  非常敏感的地方,受到溫暖又獨特的刺激,林若然一下子就忍不住了。

  被舌尖刺激和鬆弛了緊閉的地方之後,沾著潤滑劑的指尖探過來,小心的,一點一點的伸進去。

  感覺到了疼痛,林若然開始不安的扭腰,想抵抗。

  「乖,不要動。」

  「痛……」

  「等一下就不痛了。」

  手指在後穴時而輕時而重的蠕動,另一隻手在林若然身上四處遊走撫慰,慢慢放鬆之後,林若然覺得好像沒有那麼疼了,漸漸泛起的快感讓人越來舒服。

  感覺到背後壓上了另一個人身體的重量,林若然突然警醒起來。

  「我不要,我不要……」

  扭動著想把背上的我掀下來,歐陽雲天按住掙扎的林若然。

  「這個時候了你還敢說這種話。」

  「我不要這樣子,討厭。」

  「那你想怎麼樣?」帶著一臉的黑線,歐陽雲天語氣嚴肅抓著林若然的肩膀問道。

  「我想……看著你。」林若然說的很沒有底氣,他討厭背後這種弱勢的感覺,想換個姿勢。

  「嗯,這個時候你還要鬧彆扭。」

  身體被翻轉了過來,兩個人變成面對面的樣子。

  看到歐陽雲天健美的身材,林若然心裡碰的心動。

  雲天的身材真不錯,身上也沒有一點贅肉。

  發現身下的人思想在開小差,歐陽雲天捏了他的鼻子一下:「你給我專心點。」

  林若然摀住鼻子,用目光抗議。

  歐陽雲天輕哼:「你一點都不浪漫。」

  「誰說的,我……」

  剛想說話的嘴被另一張嘴堵住了,無言中只好林若然承認自己不浪漫。

  重新把身下的人好好愛撫一番,將變了調的氣氛,調回到溫馨甜蜜的感覺中來,歐陽雲天抬起林若然的腿,架在自己的肩頭,然後扶住他的腰。

  感覺到有東西抵在自己的後庭處,然後,熱、硬、痛三種感覺,向林若然襲來。

  不安分的扭動腰,林若然哼叫:「雲天,痛……不要……」

  「乖,放鬆,等一下就不痛了。」

  又熱又硬的粗大物體,慢慢地進入了自己身體,那種強行橕開的感覺,一下子讓林若然流出了眼淚。

  原來剛才雲天那麼溫柔,是為了掩飾他後面要做的事情!

  林若然怎麼也掙動不了,被牢牢抱住不放:心想以往雲天很容讓自己,怎麼這個時候就這麼強悍,果然在床上男人都是獸類的!

  「痛……我不要……」

  「乖……放鬆一點。」

  被貫穿的越來越深,林若然痛叫,然後用力抓緊歐陽雲天的手臂。

  「乖一點,放鬆。」歐陽雲天不停的重複這句話,按住林若然扭動的身子。

  林若然含著眼淚叫道:「討厭,怎麼放鬆!很痛的!你倒是示範給我看看!」

  停止了進入的動作,歐陽雲天俯下身,把臉埋在林若然的頸問:「若然,你太可愛了,真的……我會好好疼愛你。」

  全部進入之後,歐陽雲天沒有馬上動,讓林若然適應這種感覺的同時,不斷的親吻撫摸,安撫哭泣的人。

  「大騙子……」林若然輕哼著,聲音抽咽的控訴。

  歐陽雲天撫摸林若然額前的頭髮。

  林若然身體放鬆之後,痛感減少了。

  歐陽雲天慢慢動起來,奇異的感覺開始在林若然身上漫延.隨著抽動,身體內有什麼地方不斷被磨擦,泛起一股潮癢的感覺,一波波湧上的興奮不斷在體內翻騰。

  歐陽動的越多,林若然的神智就越是被他弄的迷亂起來。快感慢慢累積,越來越多,越來越強,就在即將在爆發的前息,歐陽雲天俯下身,深深進入的同時,也吻住林若然想要叫出來的嘴。

  極致般的感覺慢慢褪去,兩個人相擁在一起,氣氛旖旎的房間內,喘息聲聽起來特別的情色。

  摟住林若然,歐陽雲天一邊撫摸他的肩膀,一邊輕聲的問:「還痛嗎?」

  「嗯。」

  「也很舒服吧!」

  林若然不甘的扁嘴。

  突然警覺起來,林若然伸手戳著歐陽雲天的胸膛,一副逼問犯人的口吻:「你從哪裡……嗯?說!」

  從剛才強勢的狀態中恢復過來的歐陽雲天,又變的溫和無害,吭哧了一會,說了兩個字:「網絡。」

  「你還很好學啊,以後不許了!」

  「嗯。」

  把林若然抱進浴室,替他清洗好身體,然後裹上浴巾抱出來。

  骨酥腰疼的林若然,很自然的接受了歐陽雲天的服務。

  「喂,你才比我高一點點,怎麼抱我這麼容易?」背靠著歐陽雲天的胸膛,和他十指交纏,準備去會周公,林若然不甘心地問道。

  「你太瘦了。」

  「誰說的!」

  「嗯,好,不瘦,只有肌肉,沒有脂肪。」

  「這還差不多。」

  被從身後抱住,在一種難以形容的溫存體貼的感覺之下,林若然慢慢進入夢鄉。半醒半夢之間,他感覺到歐陽雲天親吻自己的臉頰和耳朵,還聽到他說「我愛你」。

  第二天林若然一醒過來就直叫痛,身體內部的抽痛感真的很強,下半身好像被車子碾過一樣!

  原來舒服一下,是用這麼多苦頭換來的。

  知道林若然那只要一睡醒就必須去刷牙的老毛病,歐陽雲天體貼的抱他進浴室,替他倒好漱口水,擠好牙膏。洗漱完畢,他再把這個大寶寶從浴室抱出來,放在床上躺好。

  「我餓了。」瞪著歐陽雲天,林若然理直氣壯的說道。

  當看到碗裡的東西,林若然氣得馬上想掐死歐陽雲天。

  紅豆飯!你當我是什麼!

  咬牙切齒一陣詛咒,林若然拒吃,好像鬧脾氣的貓那樣,就差沒有張牙舞爪。

  歐陽雲天坐在床邊,小心翼翼的哄勸:「很好吃,真的,你吃了就知道了。」

  「少來!不吃!去做別的!」

  「乖,捧個場,嘗一口,紅豆我泡了一天一夜,你看,肯定又軟又糯,嘗嘗看。」

  林若然的眼睛一瞇。

  「吃吧,嗯。」

  耐不住軟磨,林若然挖了一勺放進嘴裡,發現果然鮮甜軟糯,糖已經完全溶化在糯米裡,吃起來口感很好。

  吃掉一碗紅豆飯,林若然有一種上當受騙的感覺,因為他明明一直是強勢的,怎麼……才過了一晚,突然發現自己成了弱勢一員呢?

  在床上躺到半下午,趁歐陽不注意,林若然偷偷贈進書房補寫日記。

  12月7號,晴。今天,哦不,是昨天晚上,我和雲天……他居然說我一點也不浪漫,真過分……」

  被發現之後,急忙藏起日記,然後又被歐陽雲天抱回臥室。

  相擁著躺在一起,聽著歐陽放的唱片,不知名的鋼琴曲,在這個溫柔的下午,彷彿讓房間都變成粉紅色的。

  「我可以提點要求嗎?」

  林若然突然這樣說,歐陽雲天馬上露出戒備的表情。

  「你這是什麼表情!」林若然一見歐陽沒有答應,馬上質問道。

  「嗯,你想幹什麼?」

  林若然嘻嘻的笑:「也沒什麼,想摸一下你。」

  「昨晚沒有摸夠嗎?今晚給你摸。」

  「不要,我要現在,你不許抵抗!」

  歐陽雲天皺緊眉頭,思忖了半天,終於點頭了:「看在昨晚的份上,讓你一局,不許做什麼出格的事情。」

  林若然笑得一臉得意,然後命令:「閉上眼睛。」

  歐陽雲天挑了挑眉,照辦了。

  伸手輕觸歐陽雲天的睫毛,林若然一臉的新奇表情:「雲天,你睫毛很濃,真羨慕,早就想摸摸看了。」

  歐陽雲天暗暗鬆了一口氣,然後感覺到鼻子被咬了,歐陽雲天睜開眼睛。

  「哼,你的鼻子怎麼那麼漂亮,整容醫師都整不出來,討厭,早就想咬一口。」

  「玩夠了吧。」歎了一口氣的歐陽雲天問道。

  林若然眨了眨眼睛,看看眼前人嚴肅的表情,自己當然不會被嚇到,不過心想……還是老實點吧!

  「嗯。」

  被摟進懷抱中之後,林若然就乖了,依偎在戀人的胸前。

  度過了一個難忘的週末之後,林若然在上班之前,不停的在鏡子前照來照去。

  歐陽雲天已經拿好了車鑰匙:「別照了,你很帥。」

  林若然哼了一聲,不情願的走出臥室。

  一踏進辦公室,就馬上聽到「頭兒今天的氣色真不錯」這樣的話。

  林若然斜盯著下屬們,判斷著這句話的真正含義。

  歐陽雲天在檢察局,同樣被贊以「今天氣色真不錯」,但誰也看不出歐陽雲天嚴肅表情背後真正的心思。

  同居之後,林若然和歐陽雲天進入熱戀期,難分難捨。

  林若然發現,歐陽雲天果然比自己浪漫。他很有心,常常送林若然小禮物,從林若然喜歡的糖果到好聽的CD,下班後也會安排節目,帶林若然去新開的餐廳吃飯,看九點半的電影,晚上一起游車河,欣賞都市的夜景。

  現在所有的家務由歐陽一手包辦,林若然只要躺在沙發上當大老爺就可以了。

  林若然沒想到歐陽這麼能幹,法學博士的他,不僅在檢察局的辦公廳裡指揮若定,在家裡做家事也是好手。

  被熱戀的感覺搞的暈乎乎的林若然,暗想:真應該早點搬到雲天家住,享受五星級的待遇。

  林若然在這個家除了臥室以外的任何地方,都可以做到說一不二,不過進了臥室,他就只有乖乖聽話的份了,雖然覺得有點不甘,但是沒有辦法。

  週末的早晨,睡過頭的林若然,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身體內還殘留著昨夜溫存之後的餘韻,林若然不想動,繼續懶在被窩裡。

  瞇著眼睛的林若然,看到歐陽雲天拿著水壺,幫客廳裡的幾盆觀賞植物澆水,然後又見他抱著從陽台收回的衣服進了臥室,輕手輕腳的打開衣櫃,支起燙衣板,接上電燙斗的電源,開始燙衣服。空氣中有烤麵包的香味。

  放下正在燙的襯衫,歐陽雲天走過來,摸摸林若然額前的頭髮:「醒了。」

  「雲天我愛你。」

  見林若然的眼睛濕潤著,歐陽雲天不知道他又怎麼了,看表情不像是做惡夢或是有什麼不好的事情,就放心的吻吻林若然的額角。

  「雲天,你不要離開我。」

  「嗯。」

  這句話才剛說過,林若然自己就在隔天週一的晚上沒有回家。

  第八章

  平常會不論怎麼忙得林浩然,晚上一定會回家,今天晚上,他沒有回家也沒有給通電話,歐陽雲天非常緊張,又不知道要怎麼做。他雖瞭解林若然的工作性質,也知道他的工作很多是要保密的,但是真的跟他一起了,心理就老是記掛著。

  一個人坐在客廳裡,歐陽雲天歎息。

  同居之後,兩個人都很有默契的遵守著一些規則,彼此雖沒有事前商量和溝通,但是都在默默遵守著,比方說從來沒有在家裡談過公事,從來不彼此打聽工作上的事情,即使很親密的同時,也保持著一個最佳的距離,他們都尊重彼此的工作,不試圖去打探些什麼。

  現在的歐陽雲天覺得很擔心,他開始害怕林若然會受傷或是有生命危險。這個時候歐陽雲天後悔了,他讓若然等待了那麼多年,浪費了這麼多時間,他應該早一點來到若然身邊照顧他。

  一個人躺在大床上,懷裡少了那個溫暖的身體,歐陽雲天覺得心裡也很空。

  結果第二天的晚上,林若然回來了。

  「一個臨時封閉會議。」

  歐陽雲天心裡一顆大石頭終於放下來。

  「擔心我嗎?」握著歐陽雲天的手,林若然枕在他的腿上問道。

  「嗯。」

  雖然只有一聲「嗯」,林若然明白,這是雲天表達感情的方式。

  不久,林若然接到任務,又要他去擔任訓練課程的指導。

  「我的骨頭哇。」臨出發之前,林若然趴在家中的沙發上哀號。

  三天之後的週末,歐陽雲天上午在檢察局開會,等中午他回到家,一進門,歐陽雲天就看到林若然睡在客廳的沙發裡。

  這傢伙,怎麼睡在這。

  蓋著心愛的哈姆太郎毛毯,林若然睡的臉頰紅撲撲的,簡直就像是一隻可愛的小睡豬。

  歐陽雲天輕手輕腳的進門,換上家居服,又去廚房準備了晚餐的材料,然後坐在沙發前的地上,守著林若然。

  翻看雜誌的時候,歐陽雲天也一直小心,盡量不發出任何的聲音。

  直到下午六點多,林若然才哼叫著醒了過來。

  睜開朦朧的眼睛,看到身邊的人,林若然叫道:「雲天……」

  「醒了?」

  知道林若然的老習慣,歐陽雲天忙站起來。

  還處在半昏迷狀態中的林若然,爬起來摸索著往浴室走去。眼看著林若然一隻手撓頭髮,一隻手往前伸,就快要撞到牆上了,歐陽雲天急忙擋過去。

  帶著無奈的表情,歐陽雲天抱住林若然,把他送進浴室,替他接漱口水,看見林若然閉著眼睛去摸洗面奶,趕忙把他攔住,再替他擠好牙膏。

  刷完牙之後,林若然有點清醒了,摸了摸歐陽雲天的臉,聲音含糊不清的說道:「你回來了……」

  「我上午有個會,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早上……九點。」

  歐陽雲天計算了一下,發現這傢伙居然已經睡了這麼久。

  把林若然往床上扶,歐陽雲天問他:「怎麼不睡臥室,沙發上多不舒服。」

  已經又有一半進入夢鄉的林若然,咕噥著:「床上沒有你……」

  「餓不餓,想吃點什麼?」

  林若然搖頭:「嗯,不吃,讓我睡……」

  看樣子,這一次的訓練課強度真的很大,怪不得出發前他哀叫連連。

  歐陽雲天獨自吃了晚飯,又準備了一些點心,然後一直守在林若然的身邊。

  過了午夜,睡的昏天黑地的人,終於又醒了過來。

  早有準備的歐陽雲天,怕林若然著涼,用毛毯包住他,抱進浴室讓他刷牙,然後又抱出來。

  「你啊,再睡下去,我真的要擔心了。」

  自己看了看表,林若然哼了一聲:「累斃了,我都以為我快要掛了。

  「不許亂說。」

  讓林若然喝了半杯水,歐陽雲天問他:「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

  「嗯。」

  歐陽雲天去廚房把自己準備的點心加熱一下,端過來,聞到香味的林若然露出跟小動物一樣急切的表情。熱騰騰的紅豆沙,這個時候是最好的食物,吃過一碗,林若然舒服的靠在枕頭上,等歐陽雲天替他擦手擦嘴。

  重新靠回到歐陽雲天的肩頭,林若然笑咪咪的問道:「有沒有想我?」

  「有。」

  「有多想?」

  「很多。」

  「很多有多少?」

  「多到無法計算那樣的多。」

  得到這個答案,林若然似乎滿意了,閉上眼睛,又想睡覺。

  第二天早晨,休息夠了的林若然早早就醒了。

  低血壓的歐陽雲天,醒來後還處於迷茫的狀況,沒有馬上爬起來。

  精力恢復的林若然,笑咪咪的壓到了歐陽雲天的身上,然後上下其手,大吃豆腐。

  一邊吃,一邊不忘讚美:「雲天,你身材真好。」

  處於狀態恢復中的歐陽雲天,心裡不斷拉響警報。

  「你幹什麼?」

  林若然湊過來,趴在歐陽雲天的胸前,先親吻了一下,然後說道:「雲天……讓我在上面好不好?」

  歐陽雲天的表情迅速變化,一臉嚴肅的盯視著笑的眼睛彎彎的林若然:「不行!」

  拉扯著歐陽雲天的衣領,林若然撒嬌般的央求:「別這麼小氣,雲天,大方點,嗯。」

  「不、可、能!」

  改為跨坐在歐陽雲天腰腹上的姿勢,林若然開始動手解衣扣:「讓我在上面,我保證一定會很棒的,試一下,說不定你很喜歡。」

  林若然想趁著歐陽雲天沒有清醒前快快動手,馬上展開行動,脫下自己和歐陽的衣服,然後依著歐陽平常的程序,先是親吻嘴唇,然後順著身體向下親吻撫摸。

  發現歐陽雲天半閉著眼睛,酷酷的表情中有一絲陶醉,林若然很開心。

  我也做得不錯啊。

  從胸前吻到腹部,然後再向下,含住半挺立的昂揚,用手握住,上下舔拭……林若然聽到歐陽雲天低沉的呻吟,很煽情的感覺,他心裡頗為得意。自己被雲天撫愛的時候很快樂,相信雲天現在也一樣。

  當林若然抱住歐陽雲天的腰,撫摸他大腿內側,並且試圖分開他的腿的時候,他感覺到歐陽雲天直起上半身。林若然想按倒對方,結果反而是自己被捉住了。

  「你確定你知道怎麼做比較好?」

  林若然急忙點頭:「嗯,肯定不會讓你痛。」

  歐陽雲天露出一慣的嚴肅表情,深沉的點頭,「我也這麼想。」

  被緊緊擁住接吻之後,很快林若然就變得迷迷糊糊起來,連自己什麼時候被壓倒也不知道。

  越來越舒服,整個身體都放鬆了,和歐陽緊緊相系的地方,酥麻滾燙,身體有一種被溶化了的感覺。

  當林若然發現自己被壓在歐陽雲天的身下並被貫穿的時候,他突然覺得不對勁了。

  這不是我開始想要的那樣。

  抵抗不住快感的誘惑,下意識的迎合著扭動腰部,林若然半閉著的濕潤眼眸瞪著歐陽雲天。

  我當初怎麼會覺得這是個單純的人呢?

  被反覆的按倒,以各種姿勢一次次貫穿,歐陽雲天用自己的身體教訓了林若然一頓,告訴他以後不要想反撲的想法。

  把自己裹在被子裡,感覺身體某個地方還是火燙的,林若然想埋怨,又覺得首先被埋怨的應該是自己,糊裡糊塗的就又被吃了個一乾二淨。

  歐陽雲天帶著浴後清新的氣息,坐到林若然身邊,抬手撫摸他的頭髮。

  「這下子你就乖了。」

  「你是不是不打算給我機會?」林若然索性直接問,然後豎起食指,討好般的說道:「只一次機會也可以。」邊說邊滿懷期待的眨眼睛。

  歐陽雲天面無表情,酷酷的哼笑了兩聲算是答覆。

  過了年之後,歐陽雲天手裡有了大案子,工作變得比以前忙碌了很多。

  林若然去檢察局看他的時候,見到小山一樣的卷宗,溫芊芊不知從哪裡找來一輛小平板車把它們放在上面推著走。

  案件頗為複雜,參與的檢察局人員都面有凝重之色,對待卷宗和記錄更是小心翼翼,像嬰兒那樣抱來抱去。

  那份凝重感甚至影響到了兩個人的同居生活。

  原本林若然和歐陽雲天誰也不會在家裡提工作,歐陽雲天也沒有打破自己定下的規則,可是他天天晚上一吃完飯就鑽進書房,這讓林若然很不滿,因為過去總是兩個人一起坐在沙發裡,相擁彼此說說話,而現在他就只能自己裹著毛毯。

  抱怨歸抱怨,林若然還是很心疼歐陽雲天。

  持續的熬夜加上工作的壓力,歐陽雲天瘦了一圈,臉色也不太好,皮膚失去了光澤,眼睛總帶著血絲。

  林若然想了半天,覺得能替歐陽雲天煲湯滋補一下應該不錯。

  考慮到冬季乾燥,查了滋補的資料之後,林若然決定煲瑤柱鴨湯,營養豐富且清潤溫補,他先是在歐陽專心工作的時候自己拿材料偷偷試煮。

  上街買了一本食譜,林若然工作之餘偷偷看了看,這些日子以來,躲著下屬們精靈的耳目,但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

  坐在辦公室裡的林若然,腦子還是想著煲湯的事情,瞇著眼睛,眼珠轉啊轉的,最後轉到了手下方展顏的身上。

  站起來走到辦公室門口,斜倚在門框上,林若然對方展顏飛去一個眼色,然後勾勾食指示意他過來,方展顏頓時雞皮疙瘩和冷汗都冒了出來。

  「顏顏,今天下班後我要去你家一下。」林若然壓低了聲音,在方展顏耳畔說道。林若然現在去方展顏家很方便,這小子也住在寧靜路上,去完後可以盡快回自己家。

  方展顏大腦裡紅燈亂閃,警號響成一片。

  「我一個人去,不帶其它人。」說完,林若然就關上辦公室的門。

  一陣寒風從方展顏額前刮過,留下三道黑線。

  「你要學瑤柱鴨湯的做法?」

  「嗯,教我。」帶著謙虛的表情,林若然一本正經的說道。

  方展顏眨巴著眼睛,上下打量上司。

  「快點,少囉嗦!」上一秒還是溫良恭謙讓的表情,下一秋那雙狐狸眼睛馬上就瞪了起來。

  知道再不動手教,引的上司抓狂對自己絕沒有好處,方展顏馬上開動。把泡江瑤柱和冬菇的方法詳細說明,又講明應放哪些調味品,再說了火候和煲湯時間的問題,最後講到注意事宜,方展顏發現上司聽的很認真,聽過之後又寫了下來。

  記好之後,又向方展顏確認了一遍,林若然看著筆記本,點了點頭:「嗯,和食譜上寫的也差不多。」

  「我回去試做一下,要是味道不對……」丟給方展顏一個威脅的眼神。

  方展顏似乎嗅到了訓練道場木地板的氣味。

  臨走前,林若然回頭,瞟了一眼帶著送瘟神表情的方展顏,露出內容曖昧的甜笑說道:「顏顏,今天的事,是我和你之間的小——秘——密——喲。如果說出去,那你可就……」

  方展顏頭搖的像撥浪鼓一樣,向上司保證打死自己也不會說。

  林若然走後,方展顏和他的小大學生戀人坐下來喝茶壓驚,戀人說林若然一定是有了喜歡的人。

  方展顏猜的出是誰,再聯想一下之前上司在警局的表現,覺得上司要是能一直處在熱戀期,自己和同事們的日子一定會好過。

  用了一天的時間來準備食材,第二天下班後,林若然趁著歐陽雲天仍在檢察局未回,進廚房大動其手。

  這一次,似乎比上一次要順利。看著鍋中慢慢熬煮的湯,空氣中飄散食物的芬香,林若然有點明白歐陽每次下廚為自己做菜的心情了。

  那是一種愛與被愛的心情。

  歐陽似乎又加班了,十點過了還沒有回來。擔心之餘,見湯已經煲出滋味來,林若然覺得開心。

  聽到開門的聲音,林若然飛奔過去。

  「雲天!」

  晚歸的歐陽雲天,神情睏倦,表情益發嚴肅冷酷。

  完全不在意那張撲克臉的林若然,笑咪咪的站在玄關處。

  「主人,你回來了。」

  正在換鞋的歐陽雲天身子一僵,上下看了看林若然,猜測著他今天又在打什麼鬼主意。

  後者一臉笑意,半閉上眼睛,微微揚起下巴。

  摟住歐陽雲天的肩,指間感覺他風衣上從室外帶進來的寒意,林若然希望自己的吻,可以溫暖戀人。

  兩個人在玄關處擁吻了很久。

  狗腿的接過歐陽的公文包,替他掛好風衣,林若然跟在他身後進了客廳:「主人,你累不累,要不要按摩?」

  並肩坐在沙發上,歐陽雲天的眼神裡,露出愧疚:「若然……」

  「主人,吃過飯了嗎?」

  沒有回答問題,給林若然的是更加溫柔的吻。

  抬手輕輕撫過林若然的頭髮,歐陽雲天的聲音中帶著疲憊,注視他的目光溫柔入水:「若然,我愛你。」這一刻,彷彿萬年不化的寒冰般的歐陽雲天,真情流露。

  「雲天,我也愛你。」

  「對不起,最近我只顧著自己的工作……」

  林若然搖頭:「沒關係。」

  「若然,你最懂我,真的。」

  林若然笑著點頭:「是的,主人。」

  嗅到了湯的氣味,歐陽雲天的眼裡閃過詫異:「什麼香味?」

  「主人,我給你煲了湯,要不要喝?」

  重新又打量了一下林若然,歐陽雲天真的感動。這傢伙居然會下廚,他在家一向是油瓶子倒了也不會去扶的主兒。

  眼睛亮晶晶的盯著歐陽雲天喝下第一口湯,然後林若然馬上問:「主人,覺得味道如何?」

  「非常好。」

  「謝謝主人誇獎。」

  見林若然一口一個主人,歐陽雲天玩心也起,拉著林若然的手問道:「想要其它的獎勵嗎?」

  林若然此時倒正經了起來,改了口吻:「工作辛苦,你自己更要注意身體。我……不太會照顧人。我希望你不要生病,也不要熬夜,哦,要好好吃飯,多喝水,還有,能休息的時候盡量休息……」

  剩下來的話,都消失在親吻當中。

  歐陽雲天又將自己關在書房,和他案頭的卷宗「搏鬥」。

  獨自看過午夜新聞,林若然切了水果,端著盤子走到書房門口,敲敲門,然後走進去。

  「主人,吃水果。」

  「謝謝你。」

  林若然滿面笑容的介紹:「是柚子,甜的,不苦,我試吃過。你最近一定心浮氣燥,吃點柚子去去火氣。」

  歐陽雲天的確是被手中的公事搞的有些煩躁鬱悶,他接過水果叉,叉了一塊果肉送進嘴裡。果肉帶著柚子特有的甘味。

  「好吃嗎?怎麼樣?」林若然問道。

  「嗯。」

  「這一小盤要全吃完,我會檢查的。」

  歐陽雲天點點頭。

  林若然彎下腰,伏在歐陽雲天的肩頭,輕輕在他耳邊吹氣,不出意外的發現歐陽雲天的身體馬上緊繃起來,頸部的肌肉躥過一陣緊張,然後一臉緊張戒備的盯著自己。

  「其實……要去火的話,吃我比吃柚子好。」用軟軟的語氣,丟下這句話,林若然就飄出了書房。

  半僵硬狀態的歐陽檢察官無奈的歎息。

  為了補償因為自己埋頭工作而忽略的戀人,歐陽雲天開出了支票,許諾給林若然一份大禮。

  林若然本以為案件結束之後,歐陽雲天就會兌現曾經的承諾,結果歐陽手邊的這宗案件剛剛處理完畢,他和他那一眾同事還沒從人困馬乏的狀態下恢復出來,新的案件又出現了。

  週末的晚上,浴室裡,滴答的水聲中,歐陽雲天和林若然面對面坐在浴缸裡。水蒸汽在空中盤旋纏繞,讓浴室裡的燈光多了幾分曖昧的感覺。

  林若然瞇著眼睛,看著對面的歐陽雲天。

  水滴從他的髮絲和臉頰上滑落到下巴上,又從下巴上滴落到浴缸的水裡。

  歐陽雲天一直沉默不語。

  林若然哼笑了一下:「我告訴你,這可不是我要的!差太多了!」

  「對不起。」歐陽雲天很誠懇的致歉。

  拍打著水面,林若然越想越不甘心:「明明說一起去溫泉的,現在你放我鴿子!」

  「我不是放你鴿子,只是時間要往後延。」

  「少來!等你這個案子結束,後面還會有新案子!最後還不是要放我鴿子!」

  歐陽雲天急忙繼續安撫:「不會的,而且我還有假期,要去溫泉總有機會。」

  「我要現在去!」

  「別鬧彆扭了,我真的走不開。」

  「我也會忙,等你有時間,可能我又走不開了。總之你騙我!大騙子!」林若然不依不饒,越想越氣。

  林若然一心以為可以和雲天來一次浪漫的溫泉之旅,享受兩個人一起泡溫泉的樂趣,結果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自知這一次理虧的歐陽檢察官,非常耐心的又哄又勸,賠禮道歉,費了好大的力氣,這才安撫住了林若然。

  第九章

  偷偷看著日曆,距離二月十四號越來越近,林若然的心情也越來越好。不知道雲天會送自己什麼禮物,這是兩個人一起過的第一個情人節,相信一定會非常特別。

  真的很期待!

  林若然越來越覺得,歐陽雲天是個保溫瓶式的人,外表看著堅硬冰冷,刀槍不入的模樣,實際內裡炙熱如火。於公,他學識豐富,是法律界的精英,疾惡如仇,恩怨分明,一身正氣;於私,嗯,是浪漫溫柔的好戀人,有一手好廚藝,還有……

  林若然接到通知,要去參加一個封閉性的會議。猜想一定是大案,有一段日子沒有行動了的林若然,帶著興奮的心情去開會。

  重案組在追查的一個軍火走私集團,已經露出了端倪,抓捕的大綱準備收口了。對手擁有精良的武器,這次行動有相當大的風險,飛虎特警的兩個小隊受命參加這次行動。

  林若然頗為開心,想著這次一定可以用那幫悍匪來鬆鬆筋骨,把行動計畫向自己帶領的一隊隊員佈置下去之後,林若然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勁,他抬腕看著手錶上的日曆。

  啊!今天起就開始行動了,如果計劃能不出意外順利進行,那抓捕最後一批匪徒的時候,是在二月二十號!二十號,情人節已經過了!

  花了一點時間平復心情的林若然,重新坐回辦公桌前,仔細研究重案組遞交過來的有關這個軍火走私集團的資料。公事處理到一個段落之後,喝著咖啡的林若然又開始不爽,踱出辦公室,用一種極度不良的眼神,一個一個打量自己的下屬。

  發現上司既不爽又不懷好意的陰沉表情,下屬們一個個開始手腳發軟牙齒打架,紛紛找借口溜出辦公區。

  目光轉到了方展顏的身上,林若然突然發現,方展顏沒有流露出太害怕的表情,呆坐在那邊好像在鬱悶什麼。

  心思一動,林若然想到方展顏一定和自己一樣,在為了不能和他家的小大學生戀人共度情人節而痛苦。

  想到有人跟自己一樣,情緒值略有回升的林若然,重新回辦公室去了。看到上司離開,特警隊員們開始擦冷汗。

  見林若然一夜未歸,歐陽雲天自然擔心,想到他特警的身份,更是牽掛不已。看著拿回家的渡假山莊的宣傳資料,歐陽雲天露出一絲苦笑。

  警方整個的行動計畫順利,嫌疑犯一批批落網,也繳獲了大批的軍火。

  特警們結束肩負的任務,回到警局覆命的時候,已經是二月二十三號了。

  整理好隨身的裝備,送交保管處之後,特警隊員紛紛換好衣服準備回家,這次成功的行對為大家爭取到了三天的休假。

  等林若然回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了。

  「你回來了!」

  看到「失蹤」有一段日子的戀人,歐陽雲天又驚又喜,馬上將戀人擁進懷裡。

  「好累……」林若然伏在歐陽雲天的懷裡,喃喃的說道。

  歐陽雲天溫柔的撫著林若然額前的頭髮,問他:「先休息還是先吃點東西?」

  「讓我睡……」

  翌日就是週末,兩個人都不用上班,貪戀著身邊戀人的體溫,林若然不想起床,也拉扯著歐陽雲天不讓他起來。

  摟著林若然的肩,歐陽雲天想起了什麼,反手拉開床頭櫃的抽屜,取出禮物交給他。

  「情人節的禮物,希望不會太遲。」

  林若然笑咪咪的接過來。是一盒巧克力,還有一個純銀製的哈姆太郎吊墜,配著銀鏈,非常精緻。

  「本來我還訂了郊外的休閒渡假山莊,想和你一起去住兩天。那裡空氣新鮮,又有河,可以釣魚、爬山,還能嘗嘗野味,山菜……」

  知道無法享受到了,林若然輕輕歎息了一聲。

  「下一次,下一次一起去。」

  一想到溫泉和休閒山莊都不翼而飛,林若然越想越覺得不爽,突然在歐陽雲天肩上咬了一口 。

  「嗚。」歐陽悶哼了一聲。

  過了一會,林若然小聲說道:「我咬你,你不生氣嗎?」

  歐陽雲天的聲音很溫柔:「不生氣。你不開心的時候,能咬的人也就是我了。當然要讓你咬。」

  「以後咬,你也不生氣?」

  「不會。」

  下午的時候,嚷嚷著要出去吃大餐補一補,林若然拖歐陽雲天一起出門去外面吃飯。

  穿外套的時候,歐陽雲天發現林若然空著手一副閒閒的樣子,站在玄關處等自己:「你動作倒真快。」

  林若然搖頭:「我什麼都不用帶當然動作快。你要拿車鑰匙、門鑰匙、錢。我只要帶著你就行了,嘿嘿。」

  歐陽雲天聽了,點點頭,感歎道:「我的用處還真是多啊!」

  吃過飯,又游車河欣賞夜景,等兩個人回家的時候,十點新聞已經結束了。

  頂著半干的頭髮從浴室出來的林若然,看到歐陽雲天正在拉臥室的窗簾,心就開始癢起來了。

  嗯,小別勝新婚吶,雲天一定也在想,雖然他那張撲克臉什麼表情也看不出來,不過……

  靠在歐陽雲天的肩頭半天了,見他仍然表情嚴肅的在看書,林若然氣的咬牙。

  斜著眼睛瞄了歐陽半天,發現他都不看自己,林若然決定主動。抬手放在歐陽雲天的肩膀上,林若然咬著他的耳朵撒嬌般的哼叫著細細說道:「雲天,哼嗯……我要……」他非常壞地把那個「要」字的尾音拖得長長的。

  歐陽雲天先是一僵,耳朵被濕熱的舌頭重重舔過之後,手上的書立即掉落下來。

  林若然看的出來,聽了剛才那一句,他不好意思了。

  彼此都是嘴硬的人,就算親熱的時候也不太會說這種話,而寧可用身體語言告訴對方,這一次歐陽聽林若然厚著臉皮說出來,是頗具震憾效果。

  溫柔的長吻之後,林若然繼續用誘惑至極的語調,說著肉麻至死的話:「雲天,哼嗯……我要……我要好多,要好多好多……我要好多好多好多……」以誘惑到歐陽雲天狂飄鼻血為目標,林若然邊說邊在他懷裡拚命的扭腰磨蹭。

  感覺歐陽雲天被自己磨蹭的都快爆炸了,林若然在心底嘿嘿的壞笑。

  顧不上關掉檯燈,林若然就被撲倒了。

  既熱情又溫柔的纏綿了大半夜,到最後,林若然有點後悔了。應該只說「我要好多……」就夠了,說了「我要好多好多好多……」,結果搞的自己渾身酥軟四肢無力,連手指都快動不了。雖然被雲天好好疼愛是很舒服,不過明天早上肯定是爬不起來。

  快要進入夢鄉之前,林若然依偎在歐陽雲天懷裡,伸手戳戳他胸膛:「喂,沒想到,你都三十五了哎,還很猛耶!」

  「我是說……你真的很棒。」

  「嗯。」歐陽總老一套的回答。

  當林若然知道了歐陽雲天新接手的是什麼案件的時候,他沒說什麼,表情卻一下子變了,他早就從重案組聽到過有關QT集團案件的事情。

  這個打著電子組件生產的集團,實際上一直在檯面下進行著不法的走私交易,集團主腦有黑道背景。重案組兩度出擊,主犯都因為證據不足而脫罪。這一次,主犯終於落網,收集到的證據也足以將他關上十年。

  林若然擔心的是在審理過程中會發生什麼意外。

  過去在對此案的部分從犯進行審理的時候,就有檢察宮受到人身威脅,其中一名遭遇離奇車禍,雖然沒有生命危險,可是也受了重傷。

  雲天他會不會……

  林若然坐立難安起來,另一方面悔恨自己已是特警身份,如果仍在重案組,就可以向上級要求,請調入保護要員組,貼身保護雲天了。

  每天歐陽雲天回家,林若然總是迎上去打量他半天,東摸西摸,名義上是吃豆腐,實際也伯他受了傷卻不肯告訴自己。

  「最近……沒什麼事嗎?」一起在沙發上看電視的時候,林若然故意問道。

  歐陽雲天搖了搖頭。

  「恐嚇信什麼的,都沒有?」

  歐陽雲天仍然搖頭。

  林若然哼了一聲,不問了。

  其實歐陽雲天沒有說實話,恐嚇信早就已經收到了,甚至不僅是歐陽雲天,檢察局裡的另幾個負責案件工作的同事也都收到了,只是內容稍有不同而已。

  收到用報紙上剪下來的大小不等的鉛字拼貼成的字條,歐陽雲天的臉上一如繼往,冷酷嚴肅。

  早在立案之前,大家就已經對於此類事件做好了心理準備。歐陽不告訴若然,是怕他擔心,他的工作壓力已經夠大,不想再讓他增添煩惱。

  吃中飯的時候,溫芊芊又坐在歐陽雲天的旁邊,然後她突然伸手去摸歐陽雲天的臉。

  歐陽雲天飛快的伸手一擋,瞪大了眼睛盯住溫芊芊,暗想這丫頭今天是哪根筋不對了,居然敢對自己出手。

  「歐陽,我覺得你最近皮膚好像變好了,新買的護膚霜是什麼牌子的?有好料不可以隱瞞同事。」溫芊芊完全不害怕歐陽雲天玄冰級殺傷力的眼神,自顧自的說著,又把手伸過來。

  「沒有,我從來不用那種東西。」歐陽雲天再一次擋回同事的手。

  「不許騙人。」

  「沒騙你。」

  「可是皮膚真的有變好。」上溫芊芊橕著臉,上下打量著:「不會是愛情滋潤吧……」

  聽著溫芊芊的猜測,歐陽雲天保持一貫的冰山表情,絕不透露半點端倪給這個丫頭。

  說完了閒事,溫芊芊又說起了正在辦理的案件:「歐陽,你和劉檢查官最近可千萬要小心。」

  「嗯。」歐陽雲天點點頭。

  「應該派人保護你們。」

  歐陽雲天搖頭:「不必了,案件馬上就要開庭,我看他也再玩不出什麼花樣來了,這一次罪證確鑿,一定可以判他十年以上。」

  隨著QT集團案開庭日期的臨近,什麼事情也沒有,一直覺得會有事情發生的林若然,不禁想自己是不是太緊張了。

  案件正式審理的那一天,吸引了大批的媒體到場,不過都被攔在庭外,也有記者跑到檢察局去採訪。當一身藏青色西裝,身材高大的歐陽雲天帶領著同事走過的時候,鎂光燈閃成一片。

  相貌英俊,氣質冰冷的檢察官,目光堅毅,身上有一種難以形容的威嚴氣質,面無表情的走過長長的大理石走廊。

  漫長的擔心和憂慮終於在這場庭戰之後結束,林若然也才稍微放下一顆心來。

  林若然計畫著這個大案子結束,就要申請假期和雲天一起度假,他還沒有想好到哪裡去,就被同事們發現了他收集的旅行社資料。

  「頭兒,要旅行去嗎?」

  林若然瞇起眼睛,哼了一聲。

  李貝在一邊手指支著下巴,仰頭看著天花板回想著:「說起來,上一次隊裡有人旅行……是展顏吧,和他家小傢伙一起去的,頭兒你……」

  眾人的眼睛都「畢卡畢卡」地眨著,盯著林若然。

  林若然臉一板:「幾時輪到你們管我的事情了。」

  「我們是關心你啊頭兒,關心。」

  「頭兒,好久都沒去你家玩了,幾時大家一起去你家HAPPY一下。」有人提議道。

  「對啊,對啊,去頭兒家。」馬上有人附和。

  林若然微微皺眉。自己家?自己已經有一段日子沒回過那個家了,現在恐怕窗台上的灰都積了不少了。

  「不行!」

  剛一說完,馬上李貝就對著另幾位同事攤開了手板:「我贏了我贏了,給錢給錢!」

  林若然一見瞪起眼睛,「你們幹什麼!」

  方展顏解釋道:「我們不過是在猜如果提議去你家,你會不會拒絕,小貝說你一定會。」

  「為什麼?」

  林若然瞄著李貝,暗想他怎麼突然瞭解起自己來。

  手裡拿著收來的幾張鈔票,李貝笑咪咪的說道:「頭兒你一定是住在歐陽檢察官家裡,這還用猜麼,他們幾個太笨了。」

  林若然頓時一臉黑線。

  發現上司的目光極度的不善,李貝和方展顏都急忙舉手做投降狀,身子往後躲著,生怕上司一個不爽迴旋踢就上來了。

  「我們沒有跟蹤你,我們只是不小心在寧靜路上看到你和歐陽檢察宮在一起,頭兒你家又不在寧靜路,那肯定是住歐陽檢察官家。」

  李貝一出口,方展顏先踢了他一腳,踢的李貝直叫喚。

  林若然黑著臉,盯著下屬們看了看。

  「嗯,好吧,今天下班後去我家。」說完,林若然回辦公室去了,留下一隊下屬面面相覷,彼此用目光詢問上司是不是真的轉性了的傢伙。

  一輛旅行車裡坐了一隊飛虎特警,開往林若然的「新家」。走到半路上的時候,林若然喊停車,去路邊的酒樓打包了一批食物。

  「你們這幫狼,買這麼多吃的還不知道夠不夠呢!」

  「頭兒,怎麼你還沒學會做飯?」發現是買外賣,有人小聲問起來。

  林若然哼了一聲:「平常在家他做飯。」

  「哇,頭兒好幸福。」

  「是啊,真看不出來,歐陽檢察官會做飯。」

  林若然聽了下屬的議論,心中十分得意。

  車子駛近歐陽雲天居住的大廈,大廈的樓下沒有什麼特別引人注意的地方,但是在周圍的路邊,散開停放著幾輛以前沒有見過的車子。

  職業的敏感性讓林若然繃緊了神經。說不上來是什麼,但就是有什麼地方不對勁。攔住了要下車的隊員,林若然示意將車停在路邊,一群人繼續坐在車裡。

  「頭兒,幹什麼呀?」有人著急的問。

  「別吵吵,等會!」林若然眼睛一瞪,把下屬的詢問逼了回去。

  這一等,就等了近四十分鐘。車內環境有限,這一幫特警個個身高腿長,蜷曲著坐著,都有點不耐煩起來。

  「頭兒,還要等多久,幹什麼啊你,來都來了不讓我們進家門,別啊。」

  林若然低喝:「閉嘴!」

  又等了一會,有人忍不住,開始吃起打包的食物來。

  林若然回頭瞪了一眼:「哼,帶你們出來,真丟面子!」

  「頭兒這你就不對了,如果真是有執務需要埋伏,咱們可都是一流水準,可你現在這算什麼。聞著燒鵝這麼香,我正餓著,能忍的住麼。」李貝說的一本正經,引來其它同事點頭附和。

  「小貝你這頭豬,明天就把你賣了!」林若然恨恨的說道。

  李貝繼續嬉皮笑臉:「頭兒,就我這樣子,誰敢買。」

  林若然邊注意著車窗外不明來歷的陌生車輛的動靜,邊哼笑著說道:「誰?肯定有男人願意,放心,老大我一定會找個養的起你的人,保你吃喝不愁,餓不著你。」

  其它幾位特警都哄笑了起來,李貝鬱悶的狠咬了一口手上的燒鵝肉。

  就在這個時候,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駛近,這一群特警訓練有素,記憶力和分辨力都極強,馬上就有人認出曾經見過的這輛車的車牌。

  「咦,看,歐陽檢察官的車……」話音還未落,路邊分散停著的幾輛車,紛紛打開了車門。

  看得出來對方也是受過訓練的,開門和下車都做得很俐落,就像只是從幾輛車裡走出了幾個不相干的人,沒有引起周圍行人的注意。

  可是看在幾位特警眼中,早已瞧出端倪。

  「看著不對勁……」

  歐陽雲天的車駛上大廈前的行車道,準備開往地下車庫。

  那一群人趁著車子轉彎緩行的當口,朝車子圍攏過去。

  「頭兒!」

  林若然手一抬,姆指和食指相擊,打了一個響指:「還用我下命令嗎?不過才十來個人而已,三分鐘給我搞定。」

  「是!長官!」

  一群身著便服的飛虎特警下了車。

  歐陽雲天已經注意到了圍攏過來的陌生人,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他心想:果然還是來了,只是沒想到是在案件開始審理之後,現在大概是報復。

  就在歐陽雲天思考下車還是不下車的時候,他突然從後視鏡裡看到了熟悉的臉。

  李貝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手一抬,放在了背對自己的一名西裝男子的肩頭:「嗨,兄弟……」

  對方顯然正處於緊張的狀態,肩膀被人一拍,繃緊的神經一跳,手比大腦反應快,回身就是一拳。

  李貝也不是吃素的,身子微微一側,一手抓住對方的手腕,膝一抬,擊中對方腹部,疼的那名男子口水都噴出來了,一下子就趴倒在地。

  其它的伏擊者也都動起了手,沒幾招下來,就個個都露出了驚恐的眼神。

  兩分二十五秒,十五個人全部倒下。

  圍觀的市民被那些精妙的自由搏擊招數吸引住了,不時有人發出讚歎起,在一位特警秀出漂亮的迴旋踢放倒一名想要逃走的伏擊者時,周圍響起一片驚呼和掌聲。

  「帥啊!太帥啦!」

  「在哪兒學的!我也要學!」

  「是在拍戲吧,攝影機在哪裡?」

  雙方剛動手時,已有市民報了警,此時街上的巡警已經趕來。

  方展顏走上前去,和巡警小聲交談,不一會,幾輛警車趕到,將一群人都帶了上去。

  林若然下了車,走到和巡警說完話的歐陽雲天身邊。

  「若然,你……」

  林若然沖歐陽雲天笑笑:「我們都得去一趟警局,本來說帶我那幫傢伙來家裡吃飯。」

  歐陽雲天的目光中,又是驚訝又是高興,還帶著一絲惶恐之後的輕鬆。

  林若然對自己隊員們伸了伸大姆指:「下次吧,下次再請你們吃飯。」說完,就拉著歐陽雲天上了車。

  市立警署裡,重案組警員剛剛替十五名嫌犯其中之一錄完口供,回到辦公區對林若然說道:「林SIR,那幫人今天居然遇到你們了,真是太倒霉了!」

  林若然臉上在笑:心裡暗叫好險。他這些天一直緊張,就怕雲天有什麼事,果真還真出事了,不過沒想到這麼巧,剛好就讓自己遇到了,沒發生什麼遺憾。

  這時,錄完口供的歐陽雲天走了過來,重案組的警司陪在他的身邊。

  「歐陽檢察宮,你可以回去了,謝謝你的配合,我們會進一步審理。也許過不了多久,這些人就要移交檢察局了。」

  當歐陽雲天和林若然面對面站著的時候,兩個人問出同一句話:「你沒事吧?」

  歐陽雲天搖頭:「我沒有事。」

  林若然瞇起眼睛笑了:「我也沒事,我可沒有動手,只不過本來想請他們吃飯的,今天看樣子是不行了,要改天。」

  「改天我來下廚。」

  「這可是你說的。」

  等兩個人回到家裡之後,林若然似乎如釋重負,在玄關處緊緊抱著歐陽雲天不放。

  「若然,我沒有事,別抱的這麼緊。」歐陽雲天輕拍著林若然的背。

  林若然把臉埋在歐陽雲天的肩頭:「雲天,我真的怕,如果今天我沒有答應請那群小兔崽子來家裡吃飯,如果我沒有注意到那幾輛陌生的車,我怕……」

  「若然,沒事了,你看,什麼事都沒有,他們還沒動手你的人就把他們都治服了。」

  「可我還是怕,我怕我不在的時候你有危險,我不要你受傷。」林若然抬起頭,伸手撫摸著歐陽雲天的臉:「雲天,我可以保護你,我知道你的個性,你不喜歡聽這種話,可是我還是要說。雲天,小的時候你常常保護我,那個時候我就希望有朝一日我可以變的堅強,不僅是你保護我,我也能保護你。」

  歐陽雲天擁緊了林若然:「若然,我知道,你的心意我全都知道。」

  晚上,靠在歐陽雲天的懷裡,林若然抱著他的腰,仍然感覺到害怕。

  握著林若然的手,歐陽雲天自言自語,「收到恐嚇信的時候,我還一直以為不久就會遇到匪徒,沒想到居然是案件審理之後……」

  「什麼!」林若然一下坐直了身子,瞪大眼睛,「你怎麼不告訴我!」

  「我怕你擔心所以沒說,那封信沒什麼,再說我也不怕。」歐陽雲天急忙安撫林若然。

  「你!」林若然在歐陽雲天的手背上捏了一把,「以後如果再有類似的事,你敢不告訴我,我咬死你!」

  「這種事不會常有。」

  「但是我擔心!」

  看著林若然擔心、急切又帶著點委屈的表情,歐陽雲天忙說道:「我不會讓你擔心,相信我,若然。」

  林若然露出不滿的神色:「你是不相信我的實力吧!告訴你,我這特警隊長可不是白當的,今天那幫人,我一個人就擺的平。」

  「我知道,若然,我當然知道。」

  「哼!」林若然瞪了歐陽雲天一眼,然後靠回他的胸前。

  「說起來,今天這群人也算是送上門來了,有了他們的口供,又可以告QT集團的主腦一條罪了。」

  歐陽雲天摟在林若然腰際的手一緊:「若然,你犯規了。」

  「什麼?」

  「約定過在家裡不說工作上的事。」

  林若然斜瞄著歐陽雲天,伸手拉扯他睡衣的鈕扣:「喂,話題可是你先引起來的。」

  歐陽雲天暗笑,這傢伙反應還真快。

  壓在歐陽雲天的胸前,林若然微微揚起臉,盯著歐陽雲天的眼睛,先是故意輕佻的一笑,然後伸手勾住歐陽雲天的下巴,一臉調戲良家少女的浪蕩子表情:「雲天,犯規可是要受罰的喲。」

  歐陽雲天的嘴角露出一絲幾乎看不出的笑意,沒有撥開林若然的手,而是垂下眼簾問道:「怎麼罰?」

  「罰你要聽我的!」林若然馬上說道。

  「沒問題。」說著,歐陽雲天關上了燈。

  沉浸在黑暗中的臥室裡沒多久就響起輕微而又媚人的喘息聲,然後又過了一會,聽到林若然的聲音在低叫。

  「不對,不對,不是這樣……」

  然後又是歐陽雲天酷酷的哼笑:「哼,我已經認罰了,你就好好接受吧。」

  三個星期之後,整個QT集團的案件全部審理完畢,所有主犯從犯均依法得到判決。

  本以為這一件大案子結束之後,歐陽雲天會有一段稍微輕鬆一點的時光,林若然笑咪咪的又開始收集旅行資料,結果歐陽檢察官需要北上開會。

  不能相聚共游,戀人反而要遠行,林若然氣的咬牙切齒,這一股氣全都落到了特警一隊的隊員們頭上,他們被林若然帶著天天進行跆拳道訓練,個個叫苦不迭,都盼著歐陽檢察官早日回來。

  這天,訓練的間歇,看林若然臉色平靜,猜想著他可能心情也不錯,不怕死的李貝靠過去問道:「頭兒,歐陽檢察官什麼時候回來?」

  林若然桃花眼一瞪,然後露出一個甜笑:「怎麼?你很想他?」

  李貝連連擺手:「不敢,不敢。」

  其它隊員見這情景,都躲閃開來偷笑:這小貝還真敢當炮灰。

  「頭兒,我是說等歐陽檢察官回來,我們是不是就可以去你家吃飯……」

  看著李貝討好般的笑容,想到自己還欠著這幫傢伙一頓飯,林若然想了想:「嗯,今晚我請客。」

  李貝忙拉住林若然的手臂:「別呀,頭兒。」然後就一臉諂媚的表情說道:「我們還沒嘗過歐陽檢察官的手藝,想來一定是不錯。」

  林若然心中暗自得意。

  見李貝一臉笑容等自己答覆,林若然想了想,瞄著李貝,眼晴水汪汪的閃動,看得李貝以為願望達成,幾乎要流下口水來。

  「你……想的美!」

  突然翻臉的無情上司,搞的李貝哭笑不得:「頭兒……」

  「今天我請客,你盡量吃好了,」說著,林若然帶著一臉邪惡的笑容看著李貝,「去那種一百九十九元吃到飽的店,你盡量吃,我一定不攔著你,不過……別想去我家!」

  知道自己是如何騷擾和惡整方展顏和他家小大學生戀人的,林若然可不打算給自己手下這幫狼崽子們機會,讓他們登門揶揄自己。

  其它的隊員一聽,紛紛抱怨起來,直說林若然小氣。

  林若然才不管他們的抱怨,命令道:「五分鐘稍息結束之後,三千公尺長跑開始,誰最後一個跑完,加做一百個伏地挺身!」說完,就揚著頭出去了。

  哀叫連天的特警隊員們又湊到一起議論了起來。

  「頭兒根本不想讓我們去他家。」

  「那哪是他家,那是歐陽檢察官的家。」

  「小氣鬼!」

  「怕我們打擾他們的二人世界吧。」

  「你們猜頭兒在家做不做家事?」

  「我看八成油瓶倒了都不扶。」

  「對,他就是那種人!唉,可憐了歐陽檢察宮,要公忙檢察局的工作,生活裡還得照顧這隻老狐狸……」

  歐陽雲天結束會議回來了,小別之後的這對戀人,自然甜蜜非常。

  林若然心裡依然沒有放棄想一起旅行的計畫,可是歐陽雲天和他各有各忙,計畫總停留在計畫的階段。

  一轉眼,快到五月了。

  第十章

  林若然悄悄翻看著自己的日記,想起了另外的心事。

  去年的5月12日,林若然和歐陽雲天在同學會上重逢,一段你來我往的拉鋸戰之後,順利同居,幸福至今,林若然希望可以慶祝一下這個特殊的日子。

  這一年裡還真是發生了不少事情,看著日記,林若然的心情起起伏伏。

  已經和心愛的雲天甜蜜同居,開心之餘,林若然覺得不滿足了。想要……更多的承諾。想藉著這個機會得到一份感情的信物,想聽雲天對自己說「永遠」。

  林若然坐在書桌前,手橕著臉,一臉花癡笑容的幻想著。

  獨自樂了半天,林若然又鬱悶的趴在了桌上,因為他根本看不出雲天有做這種事情的打算。

  看起來歐陽檢察官似乎對日期沒什麼概念,林若然幾乎旁敲側擊的提醒,他都一臉茫然狀。

  又翻起自己的日記,林若然查看著兩人之間一個又一個在自己來說值得紀念和回憶的日子:重逢、第一次約會、第一次牽手、第一次上對方家裡作客、相互表白的那個晚上,還有相互擁有對方的那一夜……

  每一個日子都令人難忘。

  已經很久沒有吃果醬的林若然,靠在冰箱旁邊,一邊用心愛的小勺子在果醬瓶裡搗來搗去,一邊唉聲歎氣。

  這天晚上一起吃飯的時候,林若然似乎很無意識的說道:「雲天,今年不知道還辦不辦同學聚會?」

  歐陽雲天想了想:「去年剛辦過,今年不會了,不是說三年辦一次的嗎?」

  林若然仔細觀察著歐陽檢察官的表情,覺察不出有任何變化,他好像就是在說著「今天天氣不錯」或是「超市有減價」這樣的話題,感覺至此,他的心情無奈的跌入谷底。

  五月初的長假快過完了,眼看著離自己期盼的紀念日越來越近,林若然的心情也越來越失落,有一種說不出的茫然感,走路的腳步都有點虛浮。

  可能是因為之前的期望太大了,林若然這樣安慰自己。

  五月十一日這天,天氣好的讓人驚訝,早起的林若然站在陽台上,看著蔚藍色的天空,整個城市沐浴在燦爛的陽光下。

  「若然,過來吃早飯。」聽到歐陽雲天在身後叫自己,林若然回過頭。

  英俊的戀人,依舊是嚴肅酷帥的表情,端莊整潔的衣著,可他在自己眼中再也不是拒人千里的冰山,他的目光有如海洋般深沉而包容。

  帶著小小的失落,林若然走過去摟住歐陽雲天的脖子,感覺到戀人的體溫之後,失落減少了,取而代之是一種幸福感。

  「雲天我愛你。」

  「若然,我也愛你。」

  說話的聲音很輕,但聽的分明,林若然心中暗暗得意,這塊大冰山能如此的表白已經很不容易了,已足夠說明自己在他心中的份量。

  隔天是週末,下班之後林若然回到家,發現歐陽雲天還沒有回來。

  明天就是重逢一週年的紀念耶,知道是不會有什麼節目,林若然已經覺悟了,他開始盤算著就算雲天沒表示,兩個人一起出去吃飯,自己心裡就把它當是慶祝也好。

  靠在書桌邊,林若然看著電話又思索起來:想給歐陽雲天打電話,又覺得時間還是有點早,也許他被事情絆住了,又或者他已經在回家的路上,這樣想著的林若然,無聊的隨手拉開書桌抽屜。第二格抽屜最裡面的一樣東西吸引住了林若然的目光。那是一本懷中記事冊,皮質封面的記事冊非常小,和手掌差不多大,但不是林若然的。

  嘴角邊露出一絲壞笑,林若然暗想:不知道這是雲天用來記什麼的,他是不寫日記的那種男人,這個記錄說不定是銀行卡密碼或是保險箱號之類的,也許還有身份證和社會保險的帳號之類。帶著玩笑的心情,林若然取出了記事冊,笑咪咪的翻開。

  整本小冊子統共只用了兩頁,其它全部都是空白。在使用的那兩頁上,一左一右,整齊的寫著字,是歐陽雲天的筆跡。

  林若然一行行的看了下去,越看臉色越詫異。

  左邊的一頁,記錄的主要是數字:十一月十五日、天蠍、185、AB型、XL、41,等等,林若然皺著眉思忖這些是什麼意思。

  突然,林若然瞪大了眼睛,他明白過來這組莫名其妙的數字和字母的含義了。11月15日是生日,天蠍是星座,185公分是身高,AB型是血型,XL是襯衫或T恤的號碼,41是鞋子的號碼……這不都是自己的基本信息嗎?雲天寫這些東西是什麼意思?

  林若然又去看另一頁紙,看記錄的格式應該是一組日期,從上到下寫了一排。

  5月12日、6月3日、6月l7日……11月27日……2月23日……

  林若然握著小冊子的手因為興奮和激動開始微微發抖,這些日期他最熟悉不過,最近這幾天他正對著自己的日記一遍遍回想。

  重逢的日子、第一次約會,第一次去雲天家……相互表白……第一份情人節禮物……

  哦天哪,雲天居然……他記得這麼清楚,他和我一樣,也把一個個有回憶價值的日子都記了下來……

  握著這本小冊子,林若然想哭,眼睛不由自主的就濕潤了,他想起:怪不得雲天買給自己的衣服鞋子都那麼合適,原來他都記下來了。他並沒有忘記重逢的那一天,也就是在那一天,自己和他重新走到了一起。

  把小冊子放回原處,林若然坐在椅子上發呆。

  我總說雲天是老榆木,不,他才不是,他比我浪漫多了,我只會一個人胡思亂想,抱怨他不夠溫柔體貼,其實他已經做的非常非常多了,果然雲天是最好最好的。

  正發著呆,聽到門響,林若然飛奔過去,一下子撲進歐陽雲天的懷裡。

  身材高大的檢察官,踉蹌了一下這才穩住身子,抱住飛撲過來的特警隊長。

  先是狠狠的在歐陽雲天唇上吻了一下,然後林若然馬上拉扯住對方的領帶,命令般的說道:「拿出來,快!」

  「什麼?」

  林若然瞇起眼睛,打量著面無表情的歐陽。

  「快點拿出來!」索性攤開手遞到歐陽眼前。

  歐陽雲天冰山般的表情漸漸溶化,酷酷的神情中流露出一絲羞澀:「啊……」

  「快點,少囉嗦!」林若然瞪著歐陽,再一次命令。

  「我想到明天……」

  林若然纏上去,使出磨人的功夫:「我不管,我現在就要!現在!馬上!立刻!我等不到明天!」

  歐陽雲天軟化了,牽著林若然的手帶他進客廳,讓他坐在沙發上,自己在他身邊坐了下來。

  「我回來晚了,就是去店裡取,剛訂做好,也不知道你喜歡不喜歡。」

  見歐陽雲天還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手放在口袋裡,林若然乾脆去搶。一把掏出口袋裡的東西,一隻深藍色的絲絨盒子,盒蓋上的英文標示再熟悉不過。

  打開盒子,不出意外的看到兩枚一模一樣的男用戒指,林若然馬上問道:「哪一個是我的?」

  歐陽雲天取出一枚:「這個。」

  細看了一下,林若然發現了戒指內側刻著兩人的姓名,心中頓時一陣暖流。

  林若然二話不說,拿了另一枚戒指,一把抓過歐陽雲天的手,一下子就套在他左手的無名指上。

  歐陽雲天有點哭笑不得,又因為太瞭解自己的戀人,所以對於他突然的舉動倒沒有表示出意外。

  故意邪魅的一笑,然後勾勾歐陽的下巴,林若然笑道:「這下你可跑不了了。」

  歐陽雲天無奈的搖頭:「你啊……」

  握著屬於自己的那枚戒指,林若然又流露出委屈的表情:「我以為你忘了,我以為你不在意……」

  歐陽雲天慌忙摟住林若然,擁他入懷:「沒有,我怎麼會忘呢,我們重逢一週年,這麼重要的日子我怎麼會忘。」

  「前幾天我一直在想,看你一點表示也沒有,我真的以為你不在意……」說著,林若然又給了歐陽雲天一拳,不過很輕:「你這大騙子!」

  歐陽雲天撫過林若然額前的頭髮,然後站了起來:「若然我還有一件禮物要送給你。」

  見歐陽雲天從書房又拿出來一隻精緻的盒子,林若然的心跳的很快。

  從盒子裡取出一隻名牌運動型手錶,歐陽雲天拉過林若然的手腕,替他把表戴好,然後拾起頭凝視著林若然,「若然,希望你以後所有的時間都和我在一起。」

  林若然此時的心已經飛向雲端,幸福至極。

  「若然,對這段感情我是認真的,雖然……我不知道永遠到底有多遠……我希望和你在一起,永遠……」

  沒有等歐陽雲天說完,林若然就撲過去吻住他,把剩下的話吻斷了。

  「若然,你是我的幸福。」

  當林若然從歐陽雲天懷裡抬起頭,看到他濕濕的眼眶,歐陽雲天急忙又是一陣哄。

  已經完全不顧慮形象了的特警隊長,摟住自己的戀人不放。

  吃過浪漫的晚餐,這對戀人重新坐回沙發裡。

  摟著林若然,歐陽雲天問他:「你是怎麼知道的?你這個鬼靈精。嗯,我還一直以為我的保密工作做的不錯。」

  「我……看到抽屜裡的小冊子裡,我不是故意的。」飛快的講完,知道自己偷窺有罪,林若然故意用柔柔的眼光看著歐陽,希望能得到寬大的處理。

  歐陽雲天沒有介意:「啊,那個,看了就看了吧。」

  「你不要求我戴戒指嗎?」把玩著歐陽雲天的左手,林若然問道。

  歐陽雲天說道:「你戴我送你的手錶就可以了。」

  瞄了一眼說話的歐陽,林若然讀得懂他眼神裡要表達的內容。

  「戒指我會好好收起來。我會放在心裡。」

  聽林若然這樣說,歐陽雲天摸摸他的頭髮。

  「星期一你一上班;一定會被一大群人圍住問長問短。」林若然想像到了當歐陽雲天的同事發現黃金單身漢已經死會之後的表情。

  歐陽雲天似乎並不在意:「啊,不去理會那幫人的八卦就可以了。」

  想到了什麼,林若然露出了請求原諒的表情:「雲天……我本來以為你不在乎這個日子,我一直都有旁敲側擊試探你,結果什麼都沒試出來,所以我……我什麼都沒有準備。」

  歐陽雲天的聲音非常溫柔,凝視著林若然他說道:「沒有關係,我有你就足夠了。」

  「你不介意?」

  「我怎麼會介意呢?我有你就足夠了。」

  摟緊歐陽雲天的脖子,林若然在他耳畔說道:「雲天,你也是我的幸福。雲天我愛你,我最愛你了。」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林若然一掃之前的失落和鬱悶,眼角眉楷都帶著春意,桃花眼更是水汪汪的,脾氣溫和了很多,讓特警隊所有的同事都覺得奇怪。」

  另一方面,在市立檢察局,歐陽雲天檢察官手上的結婚戒指,引起了一場大討論,從辦公室到餐廳到會議室再到檢察廳,一段時間裡到處都有人交頭接耳。

  歐陽雲天保持一貫的冷靜態度,不苟言笑的表情和冰冷鋒利的眼神令一眾同事誰也不敢上前打聽第一手資料。

  林若然來約歐陽雲天吃飯的時候,被溫芊芊逮到問長問短,一邊敷衍她,林若然一邊在心裡暗爽。

  然後他又從溫芊芊那裡得知律師公會又邀請歐陽雲天參加餐舞會的消息,回家後林若然故意主動詢問歐陽雲天。

  「啊,是有,我答應了,下個周未去。」

  林若然坐在床邊,心裡帶著醋味的泡泡不斷的冒出來,情不自禁說起了風涼話:

  「啊……也不知道這次會有哪些待字閨中的小姐來,趙錢孫李周武鄭王,還真多啊……」

  歐陽雲天走過來,手搭上林若然的肩膀:「怎麼,你吃醋了麼?」

  林若然馬上像被踩了尾巴的貓那樣跳起來:「我才沒有!」

  「可是我聞到一股酸味。」

  「少來!」

  歐陽雲天抓住林若然,將他壓倒在身下的床上,慢慢湊近直到兩個人的鼻尖幾乎碰在一起:「真的嗎……」

  「廢話!我才沒有!我……」

  「那讓我看看……」

  「你……唔……」林若然剛想反駁,就被吻住了。

  變換角度的深吻持續了很久,嘴唇分開之後,歐陽雲天露出吃了糖果那樣的表情:「啊……真的不酸,是甜的……」

  「你!」

  「現在你對我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嗎?」

  聽到歐陽雲天這樣問,林若然嘟起嘴,橫了他一眼。

  尾聲

  六月初,林若然又想到了旅行的計畫,也向上司提出了申請,但是沒有被批准,鬱悶的他得到了歐陽雲天的補償。

  兩個人暫時搬到林若然的家裡住,歐陽雲天計畫重新裝修一下自己在寧靜路的房子,做為禮物送給戀人。

  新裝修完全按照林若然的愛好來,對於他任何異想天開的裝修提案,歐陽雲天都會說「好」,還好最終林若然也沒有搞的太過分。

  林若然喜遷新居的日子,他的下屬們都嚷著要來幫忙,知道這群狼不安好心,但林若然最後還是同意在新居請客,同時他要求方展顏必須帶他的小戀人過來。

  方展顏當然知道上司的邀請不懷好意,但在上司極具威脅又不良的眼神注視下,五秒之後就落敗了,點頭同意。

  發現歐陽雲天廚藝一流,一群特警隊員都很驚訝。

  看著歐陽雲天在廚房忙碌的背影,方展顏在替他打下手,林若然心裡十分快活。

  有人問起來:「頭兒,新房裝修的真不錯,花了不少錢吧。」

  一向對經濟沒什麼概念的林若然歪著頭想了想:「我不知道,他出錢。」

  「哇,頭兒,這是不是意味著你以後都有人養了?」

  林若然點點頭,歐陽的確是答應過養自己:「嗯,他說過養我。」

  「哇……」

  李貝在新居裡四處參觀過一圈回來,羨慕的說道:「唉,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有人肯養我啊,養我很容易,也花不了幾個錢,快點有人來養我吧……」

  「誰要養你這頭豬,少做夢了。」

  熱鬧的吃過一頓飯,將同事送走之後,家裡恢復到兩人世界的溫馨。

  見歐陽雲天在書房看報紙,林若然泡了茶端過去。

  靠在歐陽雲天的肩頭,環顧裝修一新的家,林若然越看越開心。

  「喜歡新家嗎?」歐陽雲天知道戀人喜歡,自搬進來之後他每天都處在興奮欣喜的狀態中。

  林若然摟住歐陽雲天,在他耳畔說道:「謝謝你。」

  握著林若然的手,讓他坐在自己的腿上,歐陽雲天環抱住他的腰,感覺很充實。

  幸福已經在手中了。

  林若然看到歐陽雲天戴著戒指的手,忍不住親吻他的手指。看了看表,林若然發出暗示:「時間不早了,我去洗澡。你看完報紙就快點休息,老公。」最後兩個字是輕輕說的,他想要逗一下眼前這位不苟言笑,每次聽到自己的肉麻話就渾身僵硬的檢察官。

  果然,歐陽雲天表情一呆:「什麼?」

  「我說你看完報紙就休息,老公。」當然,這次最後的兩個字還是輕聲的說出來。

  歐陽雲天似乎還是沒有反應過來:「你說什麼,大點聲。」

  「我說你看完報紙就休息,老公。」林若然這一次提高了聲線,相信雲天一定可以聽的清。

  歐陽雲天伸手掏掏耳朵,表情依然平靜:「什麼?大點聲啊,講什麼悄悄話?」

  林若然只好再放大聲音:「我說你看完報紙就休息,老公。」

  突然,林若然察覺歐陽雲天深邃的黑色眼眸裡帶著頑皮的笑意,他猛的瞪起眼睛:

  「什麼!你騙我!你裝的!」

  歐陽雲天一邊躲閃著林若然打過來的拳頭,一邊說道:「以前沒聽你這樣稱呼過我,不聽個過癮怎麼能行。」

  「你這騙子,你騙我!故意裝聽不到,騙子!」

  正想抓住歐陽雲天再教訓一番,窗外飄來了不知是哪家鄰居播放的音樂,動聽的鋼琴前奏讓糾纏在沙發上的兩個人都停下了動作。

  「……用盡一生尋找,倦了累了,渴望擁抱卻找不到,才忽然想起你還在我身後,靜靜等著我給我依靠……你是我的幸福嗎?為何幸福讓人如此憂鬱,愛情漸漸模糊,你的付出,我總不夠清楚……你是我的幸福嗎?為何幸福讓人變得憂鬱,我愛你,不再懷疑,只想對你說,我願意……我愛你,不再懷疑,只想對你說,我願意……」

  握住林若然的手,歐陽雲天摟住他不讓他動:「若然,聽我說,你就是我的幸福,我願意……我愛你……」

  有了這句話,林若然非常乖順的讓歐陽雲天擁抱,再也不生氣了。

  是,擁抱著自己的人,就是自己的幸福。

  

< 全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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