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標系列之七] 危情目標 BY米洛

文案:

飛沙、驕陽,曖昧迷亂的阿拉伯情調下,他的真心、與他的沉淪,都無法再隱藏……
即使對立的身分無法改變,即使看不見終點是地獄還是天堂,晏子殊卻深切地明白,所有的迷惑與徬徨,都是因為這燃盡一切也義無反顧的愛戀。
然而,這段危險關係,帶來的卻是致命危機,卡埃爾迪夫的多年對手、古老家族的首領,竟將目標鎖定在晏子殊身上……
公爵是否能夠守護他深愛的夜鷹?



第一章 北非古都

  二月十四日,摩洛哥,馬拉喀什,傑馬夫納廣場。

  「砰!嘶嘶!」

  人頭攢動的古老市集,隆隆震響的馬蹄揚起厚厚的紅褐色塵土,彌漫在乾燥的空氣中。

  晌午的陽光亮的刺眼,用白色石欄圍起的競技場裡,五百名柏柏而騎手和他們高大威猛的阿拉伯馬,正進行著激烈的馬術比賽。

  五十余匹馬嚴格地沿著白色的跑道線並駕齊驅,如同聲勢浩大的沙塵暴沖向終點,而後,在一聲嘹亮的阿拉伯語「鳴槍」下,騎手們紛紛豎起槍桿朝天鳴槍示意!

  「砰!砰!」

  清脆嘹亮的槍響回蕩在廣場上方,嗆人的火藥味確實圍觀的群眾更加興奮,好似回到了古代的戰場,看著強壯的阿拉伯騎兵們在連綿不絕的沙丘上賓士廝殺!

  摩洛哥人以養馬為榮,這裡,無論是純種的白色阿拉伯馬,還是帶有歐洲血統的紅鬃馬,都一律精悍彪壯,裝飾華麗搶眼。

  牛也們的鞍具用金銀線鑲綴,馬撐,韁繩做工精細,所有的鞍具製品都是當地的手工作坊按照幾百年不便的純銅工藝鞣質的,是典雅與粗獷風格的完美結合。

  這不僅是在欣賞比賽,更是在欣賞摩洛哥名揚四海的傳統藝術,令人回味無窮,而晏子殊最感興趣的,是那十三世紀由西征蒙古軍傳入阿拉伯世界的火槍。

  深棕色的木制槍桿如同煙杆版窈窕細長,槍身鑲嵌著象牙和獸骨,槍托則裝飾著深海珍珠和帶帽,它承載的是一段中世紀的歷史,充滿神秘和激情。

  儘管數百年後,它的瞄準精度,火力,射程範圍已遠不能喝現代的高科技武器相比,但晏子殊仍用著迷的目光凝視著他,覺得他是那樣「性感」。

  鳴槍後,徐徐繚繞在半空的青灰色煙霧,更讓人聯想起那謎一般的古阿拉伯世界,刺激著人們躍躍欲試的冒險欲望。

  坐在宴子殊身旁,右手優雅地端著鍍銀威士忌酒杯的卡埃爾迪夫,架著頎長的右腿,背靠著深銅色加厚牛皮椅,亦注視著面前氣氛熱烈的比賽。

  陽光下,卡埃爾迪夫的淺金色長達炫目得如同金色鑽石,纖長的睫毛下,紫羅蘭色的雙眸深邃,優美而透徹,好似暮色下的巴羅克城堡,醞釀著獨一無二的神秘氛圍。

  無論在什麼樣的場合,氣質如水,溫文爾雅,宛若帝王一樣有著強烈存在感的卡埃爾迪夫公爵,總是吸引著周圍人的視線。

  總有些富豪想藉次機會與他搭話,而卡埃爾迪夫對此視若無睹,這是他與晏子殊的假期,不想被無聊的應酬干擾

  「呀」

  賽場上突然出現了極其驚險的一幕,一位頭戴白色土耳其帽,身穿阿拉伯長袍的騎士,在並駕衝刺的緊要關頭突摔下馬背。

  女人們嚇的尖叫,年輕的黑人騎士卻在雜遝的馬蹄下,敏捷地滾動身子,抓住在半空中飄蕩的韁繩,一個靈活的翻身,重新躍上馬背,穩穩當當地衝刺向終點!

  騎士出色的表演頓時迎來如雷的掌聲,場外的女性觀眾紛紛將大馬士革薔薇花丟給他。

  卡埃爾迪夫收回視線,略微側頭,注視著身旁俊美無比的男人。

  輕微的塵土氣息沾上晏子殊的黑髮,他的臉龐是那麼迷人,就似喬萬尼的雕塑,既有著俊朗堅毅的線條,又不失柔美。他濃黑的睫毛不時眨動著,黑琉璃色的眼瞳則完全沉浸在激烈的比賽中。

  卡埃爾迪夫的唇邊浮動起一抹淡淡的笑容,帶晏子殊來這裡觀看馬術比賽,果然是正確的選擇。

  比起富麗堂皇的七星級酒店,或者環繞地中海的世界頂級游輪,晏子殊還是更喜歡粗狂又充滿異國風情的市集廣場吧。

  昨天在拉巴特時,晏子殊說他不想要窮奢極恀的排場,也不需要跑車,鑽石,豪宅,他只想過一個普通的情人節,這讓卡埃爾迪夫很頭疼。

  「普通」到底是什麼樣的定義?卡埃爾迪夫不明白。他生來就是貴族,在擁有一百四十個房間的花園古堡裡長大,更別說他還擁有遍佈全球的豪宅,私人飛機,海灘和島嶼了、

  從他記事起,身邊的傭人就沒有少於五十個,管家,廚師,裁縫師,律師等等許多人都是世代為他以及他的祖先服務的、

  他從來沒有為錢發愁,想要的東西只要點個頭就能得到,對於「普通」這個詞的定義,卡埃爾迪夫十分迷惘。

  他想送些情人節禮物給晏子殊,比如說鑲嵌有金綠色貓眼石的領帶夾,義大利手工製作的鉑金簽字筆,拉斐爾的真跡油畫,或者俄國末代沙皇曾今送給皇后的琺瑯玫瑰架。

  在卡埃爾迪夫的認知裡,這些都是普通的禮物,只要和晏子殊的美貌,以及卓爾不群的氣質相稱就好,可是晏子殊卻直接把它定義為「行賄」,一口拒絕了。

  「蘭斯,我的年薪只有十萬歐元、」在烏達亞皇家飯店的國王套房,晏子殊看著放在天鵝絨盒子裡的禮物,皺起眉頭說。

  「那又怎樣?」

  「怎樣?我必須向上級交代這些巨額的饋贈是怎麼回事?蘭斯,你上次送給我的跑車,已經夠讓我頭疼了,我不能在收你的禮物了。」

  送禮不行,直接給錢就更加不行,卡埃爾迪夫雖是情場老手,可在晏子殊這裡屢屢碰壁,晏子殊雖然對無知有著一定追求,品味也不錯,可不會過分追求一些與自己身份,職業不符的東西。

  儘管他已與卡埃爾迪夫訂婚,可以說是准公爵夫人,可晏子殊的行為處事,仍和過去沒什麼差別。

  他討厭被人當作公主般服侍,討厭保鏢簇擁,面對繁瑣的上流社會餐飲禮節,毫不掩飾地皺起眉頭。

  晏子殊是員警,很多時候都是獨自坐在福特轎車李吃著三明治或漢堡,一旦嫌疑犯出現,或者有什麼危急情況,就要衝出車門隨機應變!

  他的生活中充滿了硝煙,血腥和各類罪犯,還要和各國的外交部門鬥智,所以,卡埃爾迪夫節奏緩慢,又極致奢華的生活方式,晏子殊適應不了,在情人節的前一天就嚴正聲明,不接受五千歐元以上的禮物,拒絕七星級酒店,海島套房和A380私人飛機,他只想過一個普通的,無拘無束的情人節。

  卡埃爾迪夫雖然感到困惑,卻還是依照晏子殊的意思,離開了拉巴特的皇家酒店,來到靠近撒哈拉沙漠的古城馬拉喀什,這裡市場舉行傳統的馬術,射擊表演,也有著非洲人最旺的市集。

  白色帳篷鱗次櫛比的廣場上,來自阿特拉斯山的柏柏爾婦女出售著花環,舞蛇的老人吹響長笛,各類金光閃閃的銅器手工藝品擺滿帳篷,地道的摩洛哥烤肉則飄香淑麗,令人垂涎欲滴。

  雖然前後更隨的保鏢是少不了的,可他們今天確實過著比較自由,而又平民化的生活。

  熾熱的空氣中飄浮著沙漠的氣息,喧鬧擁擠的人潮使這裡有著巴西狂歡節的氣氛,卡埃爾迪夫是極少出現在公眾視野中的,如果有,那也是替身。

  若是平常,卡埃爾迪夫一定補習慣在鬧哄哄的人群李,觀看他已經看膩了馬術比賽,但是,若身旁陪伴著的人是晏子殊,心境就截然不同。

  帳篷,人潮,矮舊的房屋,眼前的風景似乎都塗上了一層鮮麗的色彩,從心裡湧出的甜蜜感覺,比手裡拿著的格蘭菲迪威士忌酒更要醉人。

  戀愛會是人飄飄然,更具油浪漫色彩吧——情感一旦產生,便不該去壓抑,卡埃爾迪夫在心底自嘲,或許他還會成為一個詩人(注一)

  但是,這種甜蜜很快就有了攪局者,似乎在提醒卡埃爾迪夫,他的身份特殊。

  廣場北面的角落,兩個偽裝成背包遊客的NSA(美國國家安全局)

  特工,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裡,舉著數位相機,監視者貴賓席位置,卡埃爾迪夫的一舉一動。

  噴......

  卡埃爾迪夫緊縮著眉頭。

  被NSA的特工盯梢不是第一次了,看來美國軍方十分關心他與德國政府的交易。之前,也有NSA的間諜衛星試圖監視奧汀城堡,以及竊聽他的私人通訊,似乎非要把新型鐳射反導彈武器系統的藍圖弄到手不可。

  但是,已經「賣掉」的東西,如何賣第二次?黑市有黑市的規矩,就算美國人再怎麼施壓,卡埃爾迪夫也不會讓步。

  因為這是牽一髮而動全身的局面,如果他讓美國人參與他和德國人的軍火交易中,那麼英國秘密情報局,俄羅斯聯保安全域也會試圖攪和進來,到時候整個歐洲的情報部門,就會因為這份鐳射武器系統藍圖,鬥得不可開交。

  而當競爭白熱化的時候,全球最大的情報部門——國際刑警組織就會注意到這次非法的軍火交易,而排除刑警調查,百分之就是的可能性是晏子殊。

  他與晏子殊的衝突已經夠多了,實在不想因為武器系統藍圖,再在晏子殊心裡增添自己的負面印象。

  卡埃爾迪夫放下酒杯,眼角的余光瞥向站在貴賓席右側的貼身保鏢,保鏢即刻會意,打開藍牙耳機永英語迅速地說了什麼。

  光抽週邊,二十四小時待命的隨行保鏢,將一輛加長型的黑色林肯轎車開至廣場西側的出口。

  「子殊,」卡埃爾迪夫略靠近晏子殊,低聲說道「想親自體驗下麼?」

  「什麼?」

  「沙漠涉及,還有露營。」卡埃爾迪夫的聲音低沉悅耳,蘊含著無限的柔情蜜意。當然,他故意側著頭,讓那兩個NSA特工看不見他的表情。

  「現在去沙漠?」晏子殊很意外,但也興致盎然。

  他並沒有發下廣場上油特工在監視他們,以來他十分沉醉於比賽,二來這裡的人實在太多了,用人山人海都不足以形容,要從中辨認出一兩個間諜,非常困難。

  「嗯,只有我們兩個人,你喜歡沙漠吧?」卡埃爾迪夫柔情地微笑著。他非常清楚自己的美麗,正有意識地誘惑著晏子殊。

  「呃.....」說起沙漠,晏子殊想到風沙,驕陽和那連綿不絕,看起來幾乎完全一樣的沙丘。

  為了執行公務,晏子殊曾數次隻身進入撒哈拉沙漠,體驗過攝氏58°的極端高溫和嚴重的脫水。

  說實話,他不喜歡枯燥又炎熱的沙漠,但是——「只有我們兩個人」這一點,讓晏子殊很心動。

  在杜拜時,他和卡埃爾迪夫有過短暫的私密約會,只要沒有保鏢更隨,哪怕讓他去撒哈拉沙漠中心,他也願意。

  「現在就走麼?」晏子殊問道,看了一眼左手腕上的獵鷹表,他們得先乘車到沙漠邊緣城市厄夫特,然後在轉乘SUV向Erg Chebbi沙漠地帶迸發,估計要花上十幾個小時吧。

  「嗯。兩個小時後,我們就能刀那裡。」卡埃爾迪夫說道,優雅地站起身,而且巧妙地,遮擋住特工們的視線。

  廣場週邊,卡埃爾迪夫的殺手已經注意到特工了,一個紅色頭髮,身材修長的青年趴伏在廣場最南端的旅店屋頂上,從高倍率的PSG-1狙擊鏡中「反監視」著特工。

  「兩個小時?」晏子殊驚訝地問,也站了起來。

  卡埃爾迪夫的貼身保鏢立刻在前方開路,阻隔開遊客。

  「你會知道的。」卡埃爾迪夫微笑著賣了個關子,大步往前走去。

  雖然他知道那兩個NSA特工,已經永數位相機拍攝下了晏子殊的照片,但是他們追查不到晏子殊的資料,因為晏子殊的檔案是加密的,而國際刑警組織縱然與各個情報部門有合作關係,但還沒有親密到分享內部高級警員檔案的地步。

  當今世界,各個情報部門既是同盟,又是水貨不相容的競爭者,時刻防備著別的情報竊取自己的機密。

  就美國來說,CIA和FBI。就有著幾乎無法調和的內部矛盾,常為了一件案子的歸屬權,爭得面紅脖子粗。

  卡埃爾迪夫和晏子殊一前一後,坐進開著香檳酒瓶,沁涼又舒適的林肯轎車裡。

  全副武裝的保鏢早已在廣場出口嚴陣以待,待車門闔上後,豪華轎車馬上起步,如同黑色幽靈消失在眾人的視線中。

  暗褐色的車窗外,烈日懸掛在天際,紅褐色的土地上,一叢叢灌木飛逝而過,大概是刺柏,火棘之類。

  一棟棟低矮破舊的名宅坐落在荒蕪的道路兩邊,馬拉喀什城外的景色,和非洲大部分偏僻地區的景色相同,讓晏子殊想起那些在戰亂地區執勤的日子。

  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黑三角」是非洲的毒品基地之一,位於奈及利亞,迦納,肯亞,蘇丹和南非等無果的邊境地帶,主要種植大麻。他曾今帶領著二十人的國際刑警隊伍,和奈及利亞的軍隊一起在「黑三角」緝毒、

  那不是值得回憶的歲月,子彈在街頭橫飛,時時遭遇炸彈襲擊,在加上語言不同,環境惡劣,極度缺乏睡眠,讓人陷入焦慮的情緒中。

  有七位員警,因為不能適應這種精神高度緊張,又沒有優厚待遇的工作,沒多久就選擇的回國。

  在與死神擦肩而過時,晏子殊也會反問自己,為什麼要這樣拼命,為了完成任務而不顧一切呢?

  這不過是一份工作。

  做一個員警,不見得比曼哈頓精英,或者普通上班族榮耀多少,更多時候還要隱姓埋名的生活,得不到榮耀。

  國際刑警組織即使沒有他,也能運轉下去,他個人高達百分之就是的破案率,對日益猖獗的國際犯罪來說,也沒有多大祖阻礙力。

  因為無論在什麼年代,軍火走私還是販毒都是屢禁不止的。就拿卡埃爾迪夫來說,他是歐洲地下軍火交易市場的帝王,所有人都知道,可是「知道」和「逮捕」完全是兩碼事,任何法官都不可能僅靠傳聞就逮捕他。

  有時候,由於晏子殊深入的調查觸犯到了卡埃爾迪夫的隱私,反而會被某些國家的員警當作「罪犯」看待。

  但是,每當晏子殊覺得自己是那麼沒用而情緒低落時,卡埃爾迪夫就會說,「子殊,你帶給我的麻煩已經夠多了,別再窮追不捨刺激我的心臟了。」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應該算是一種讚賞吧?但是,被一個自己怎麼也抓不住的罪犯稱讚,晏子殊一點也不覺的高興。

  這兜兜轉轉的貓鼠遊戲什麼時候才是一個盡頭?難道他最大的功績,是在床上虜獲了卡埃爾迪夫嗎?

  ——這也台可笑了!

  晏子殊深深嘆氣,將額頭靠在被太陽烤的發燙的車窗上。

  他喜歡卡埃爾迪夫,可是也想要抓他,這世上還有比這更矛盾的戀愛麼?

  也許他們會一直鬥爭下去,直到分出勝負,到那時,又會是怎樣的結局?晏子殊閉上眼睛,毫無頭緒。

  他看不見未來,對現在也十分迷惘,可他依然會向前行進,不管終點是天堂還是地獄,只要和卡埃爾迪夫在一起,就算是「殉情」,也是個不錯的結局吧。

  晏子殊微微擰起眉心,不久前他還在挑斥卡埃爾迪夫要與他同生共死的愚蠢想法,如今自己的心裡,竟然也有了這樣的念頭,難道說熱戀中的人,智商真的會往下降麼?

  想著在航空雜誌上看到的《戀愛心理調查》,晏子殊苦惱極了。

  「子殊,你睡著了麼?」卡埃爾迪夫忽然挨近晏子殊,在他耳畔低語、

  雖然是極輕的呢喃,但也足以讓晏子殊的心跳加快!卡埃爾迪夫緊挨著他的姿勢太親昵了,都能問道他身上的BURBERRY香水味,曖昧地繚繞在鼻尖。而林肯轎車的隔音窗又未升起,保鏢們能從後視鏡中看到一切。

  「我沒睡著,只是閉眼休息一下。」晏子殊的臉瞢地紅了,推開卡埃爾迪夫、

  「呵,我們到了,下車吧。」卡埃爾迪夫並不介意晏子殊推開他的舉動,微笑著說。他已經習慣了晏子殊在一些小地方羞澀反應。

  「到哪裡了?」晏子殊的話還沒說完,就徒然瞪大了眼睛。

  車窗外,一片荒蕪的原野中,赫然停著一架沙漠色AS550 C3輕型武裝直升飛機。

  主螺旋槳直徑十點七米,機長十二點九米,飛機製造商是歐洲直升飛機公司。機上配載的武器是兩枚空對地導彈,一枚魚雷和十二點七毫米口徑的機槍。晏子殊還注意到,駕駛員一身黑衣,頭戴黑色HMS軍用頭盔,已經做好了再次起飛的準備。

  這是去約會,還是去支持特種部隊地面戰鬥?

  晏子殊暗暗嘆氣,該說卡埃爾迪夫不愧是軍火商人麼?居然又動用武裝直升飛機與他約會。

  ——他就不怕引起誤會,被人打下來麼?

  罷了,晏子殊不想計較。因為再怎麼深究下去,也只會發現這架武裝直升飛機擁有合法的交易手續,要是這麼容易就被他抓到把柄,卡埃爾迪夫還會是歐洲黑市的帝王麼?

  在保鏢走過來打開車門之前,晏子殊就先下了車,卡埃爾迪夫站在轎車的另一側,和一個高大金髮保鏢說著什麼。

  職業使然,晏子殊關注著保鏢,這個人明顯有著俄國血統,因為常年忍受著酷寒的天氣,高高的顴骨略微發紅,鼻子突出,藍色眼睛卻凹陷下去。男人露在西裝外的雙手精悍結實,體格強壯高大,晏子殊相信他一定是格鬥高手。

  自從卡埃爾迪夫取代夏沙家族,控制了俄國的軍火交易市場後,他的身邊也開始出現俄國人了。

  這說明卡埃爾迪夫已經在莫斯科站穩腳跟了麼?還是暗示著必須借助俄國人的力量,才能穩住自己的勢力?

  晏子殊不知是喜是憂、

  俄國人是天生的戰士,而俄國黑幫更是令人聞之色變的角色,他們對外來勢力很抵觸,如果有必要,連總統也會暗殺。

  卡埃爾迪夫軼「篡位者」的姿態成為東歐的黑手黨教父,究竟是對,還是錯?如果問晏子殊,他會希望卡埃爾迪夫放棄教父之位,走上正途。

  但那是不可能的,有些事情,一旦一腳踩了下去,就會直墜地獄,再也沒有回頭的機會了。

  而對卡埃爾迪夫來說,除了晏子殊以外,他的心裡已沒有天堂。

  「子殊。」卡埃爾迪夫交代完後美酒繞過林肯轎車,走到晏子殊身旁。一手搭上晏子殊的側腰「我們走吧。」

  「嗯。」晏子殊點點頭,望著烈日下的武裝直升機,挖苦道,「下一次,你會用核潛艇來接我麼?」

  「哦?原來你喜歡潛艇?」卡埃爾迪夫卻看著晏子殊,認真地思索起來了。

  「你真的油潛艇?」晏子殊吃驚極了,他還以為軍火販子擁有潛艇之類的事。只有好萊塢電影中才會出現。

  「你喜歡戰略導彈核潛艇,還是攻擊型核潛艇?要是二戰的U型潛艇,我上個月有入手一艘。」

  「我可以知道這艘核潛艇的來龍去脈麼?」注視著卡埃爾迪夫的眼睛,晏子殊「微笑」著說道。

  卡埃爾迪夫卻像突然失聰似的,用聳肩回避了這個問題。

  這個狡猾的傢伙!晏子殊的額角冒起青筋,氣呼呼地走向直升飛機。

  「子殊,」卡埃爾迪夫快走幾步,追上晏子殊,滿懷歉意地說,「你知道我不能告訴你,我們停戰好麼?」

  「不。」晏子殊黑著臉登上直升機,後悔自己幹嘛要提起核潛艇呢?

  ——不,不對。會和軍火商交往的自己,才是真正的有問題吧。

  「子殊......」面對陷入沉默的晏子殊,卡埃爾迪夫心裡既忐忑,又無奈,無論十一年前,還是十一年後,兩人的職業始終都是衝突的爆發點,無法避開。

  這種時候是用道歉,還是用熱吻讓晏子殊消氣呢?卡埃爾迪夫聰明選擇了兩者。當飛機隆隆起飛,飛行員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儀錶盤上時,卡埃爾迪夫突然攬過晏子殊的肩膀,輕輕地吻了他。

  「對不起。」

  這是好像羽毛碰觸般的吻,飽含著脈脈溫情及歉意,晏子殊的臉瞬間紅透了,拿手背擦著嘴唇,「你這傢伙......」

  「原諒我了麼?」

  「沒有!」

  「那再來一個吧?」卡埃爾迪夫迷人地微笑著,扣住晏子殊的雙手,把他壓倒舷窗上。

  「卡埃爾迪夫!你別得寸進尺!」晏子殊急的吼叫。

  「抱歉,我聽不見。」卡埃爾迪夫卻藉口飛行噪音太大,溫柔地吻住了他的唇。

  這個混蛋......!

  雙唇被炙熱的吻封印著,唾液從舌尖滲入,是威士忌酒的味道,卡埃爾迪夫非常溫柔地吮吸著晏子殊的舌頭。

  「唔......」

  轟隆隆作響的螺旋槳聲,蓋過了一切周圍聲音,心臟強烈地鼓動著好似「中了毒」,被按住的雙手都不禁微微發抖。

  「我愛你......」長長的一吻結束後,在濕潤的唇瓣幾乎碰觸到的距離,卡埃爾迪夫深情地呢喃。

  而晏子殊的反應是,倏地攥緊拳頭,毫不客氣地一拳揍了上去!

  「離我遠點!笨蛋!」

  明明臉上挨了一拳,卡埃爾迪夫的笑容看起來卻還是那樣甜蜜,眼神中也充滿了濃濃的寵愛,令晏子殊更加暴跳如雷!

  「早晚有一天,我會抓住你的,知道麼?!」晏子殊一把抓過掛在座椅上的飛行保護頭盔,對著內置的黑色話筒吼道。

  卡埃爾迪夫微微一笑,不緊不慢地拿起身旁的飛行頭盔,親昵地低語,「子殊,你已經抓住我了。」

  「......」望著卡埃爾迪夫熾熱露骨的眼神,晏子殊覺得自己恐怕一輩子也無法贏他,但是,他是不會放棄的!

  「你等著瞧!別以為今年你還能舒舒坦坦地做生意!」晏子殊目光犀利地撂下話。

  「哦?我隨時奉陪。」卡埃爾迪夫嫣然一笑,那迷人的笑容又令晏子殊心跳漏拍!

  ——不!他是不會讓他那麼得意的,晏子殊在心底咬牙發誓!

  沙漠色AS550 C3武裝直升機以每小時兩百八十七公里的速度,飛向南面的撒哈拉沙漠,並在一小時四十五分鐘後,平安無事地抵達了沙漠。

  注一:柏拉圖曾說,每個戀愛中的人都是詩人。卡埃爾迪夫引用了他的話。

第二章 沙漠迷情

  PM 3:40,西撒哈拉。

  冬日的陽光使連綿無際的沙漠反射著雪一樣的白色,從空中望下去,好似來到外星球上,給人相當奇妙的感覺

  只有兩個人的約會,沒有時間限制,也不受身份,地位的舒服,即使是在沙漠,也讓晏子殊雀躍不已他不能理解卡埃爾迪夫怎麼能夠忍受整日被人「包圍」著的生活,即使有數百億美元的財富,也實在太壓抑了。

  直升機在稍稍平坦的地方下降,留下卡埃爾迪夫即將逗留的這一地帶,嚴加戒備,做足了安全措施。

  當然,飛行員和保鏢能夠離開,是因為他們已經在卡埃爾迪夫即將逗留的這一地帶,嚴加戒備,做足了安全措施。

  五十個反應迅捷,身手不凡的貼身保鏢在露營地外隨時待命,一百個隨行保鏢攜帶最先進的武器,爆炸物探測裝備,以及德國獵犬,二十四小時輪班,不間斷地巡邏。

  而除了沙漠色AS550C3武裝直升機以外,還有一架UH-1Y休伊直升機,十兩陸虎衛士越野車在營地外備用,配備有專業技師,駕駛員,沙漠嚮導等二十人

  只是,他們都不會出現在晏子殊面前。

  保鏢們收到了卡埃爾迪夫的命令,不准他們在視野可及的範圍內出現,而且接下來的二十四小時,都不准任何人來打擾。

  這可苦了這群視公爵的性命為己命的保鏢們,為公爵服務時他們的驕傲,如今卻只能遠距離保護著公爵的安全,神經比平常還要緊繃上十倍。

  幸好,在公爵身旁的是「夜鷹」,這還能讓他們呢在緊張之餘,喘一口氣。

  即使他們呢明白公爵要求獨處是為了討好「夜鷹」,可是在保鏢們心底,他們都一致認為公爵才是真正任性的那一個。

  已經不想去回憶,當卡埃爾迪夫撇下他們,獨自去里昂找「夜鷹」時,他們所遭受的苦難。

  梅西利爾的脾氣十分溫和,對待下人也和藹可親,可一旦生氣起來,也十分可怕,令人一想到就冷汗直流。

  「子殊,過來這裡。」卡埃爾迪夫拉住晏子殊的手,帶他走上沙丘,「先把眼睛閉起來。」

  「搞什麼?」雖然皺起眉頭這樣說,晏子殊還是閉上了眼睛,踩踏上鬆軟,細膩又被太陽曬得發燙的沙丘。

  不斷有沙子從皮靴下方滑落下去,發出「嚓嚓」的響聲,燥熱的風則在耳邊留下親吻般的氣息。

  晏子殊可以感覺到自己正邁向沙丘頂端,卡埃爾迪夫柔滑的金色髮絲撩上他的臉龐,令他有一點臉紅,被緊緊握住的右手也好似在發燙。不得不說,能夠不被人注目,公然握手的感覺,確實有一點點......幸福呢、

  卡埃爾迪夫的手結實有力,讓晏子殊也情不自禁地反握住他的手,往上攀登。

  相纏的手指,貼合的掌心,所傳遞的不僅僅是體溫,更是彼此的心跳,雖然這段時間並不長,卻足以讓人感覺到只屬他們兩人的溫馨,寧靜與浪漫。

  「好了,到了,睜開眼睛吧。」終於登上了沙丘之巔,卡埃爾迪夫輕柔地說。

  晏子殊慢慢地睜開眼睛,不知道卡埃爾迪夫在搞什麼鬼?難道沙漠裡真的有外星人基地不成?但是當他的眼睛適應了強烈的太陽光線,看到沙丘地下的風景時,震驚得合不攏嘴。

  高達棕櫚樹親親搖曳,周圍植被茂盛,清澈見底得如同流淌的水晶,蕩漾著漣漪,池底似乎還有魚?

  粉紅的野薔薇花瓣漂浮在澄澈的池水上,成串的紫茉莉,火紅的石榴花,還有金黃的柑橘樹,在蔥蘢的綠葉叢中閃閃發光。

  這是一個由地下水源滋潤,歷經百年形成的沙漠綠洲,小小的天地,卻如同天堂般美麗,讓人感動得無話可說。

  「喜歡麼?」卡埃爾迪夫溫柔地問,在此握住晏子殊的手。

  「嗯,謝謝、」這應該是晏子殊最喜歡的情人節禮物吧。他微微一笑,為了掩飾心裡的羞澀,從卡埃爾迪夫的手裡抽出手來,往沙丘下方的綠洲走去。

  越走近這片綠樹成蔭,生機勃勃的天地,晏子殊越有種走進仙境的感覺,下一次,也帶蘭德爾來這裡玩吧。

  越過貓咪的早蘆葦叢後,晏子殊才發現在棕櫚樹的下方建有露營地。

  五個高大的白色帳篷已布為牆,一木為柱,地面中央鋪裝摩洛哥地攤,空間極其寬敞。

  對晏子殊來說,這完全是另一種出乎意料的驚喜。

  白色帳篷用白紗簾幔和繩索相連,分為潛艇,餐廳,起居室,臥室和衛浴間。

  臥室南面的窗幔用繩結捲起著,可以直接走進夢幻般的綠樹蔥蘢,而臥室的西側則連接著設有蛋形按摩浴缸的浴室。

  自沙地到帳頂的霧紗簾幔使浴室的「圍牆」形同虛設,有種說不出的情色味道,晏子殊暗暗發誓,他絕不在卡埃爾迪夫在臥室裡的時候洗澡。

  極簡設計的杜亞木大床上鋪著白色的絲質床單,床頭的彩繪陶瓷花瓶裡,插著盛開的藍色玫瑰,夜晚用的青銅暖爐鏤空雕刻著栩栩如生的天堂鳥花紋,古樸又華麗的銅質油燈,則在藤制軟榻前舒捲著濃郁的摩洛哥風情。

  這裡的每一件擺設,無不體現出低調簡潔,又雍容華貴的氣質來,看得出卡埃爾迪夫為此花了不少心思,而且顯然也費了不少錢。

  但是,對卡埃爾迪夫來說,也許這是他所能做到的最「節儉」的事情了吧,望著餐桌上的豐盛美食,和鍍銀青銅茶具,晏子殊微微苦笑了下。

  算了,下一次還是由他帶卡埃爾迪夫,去體驗下真正平民化的情人節吧,這次就不再為難他了,至少卡埃爾迪夫信守了承諾,給了他一個安靜又自由的情人節。

  在徐徐的微風中,晏子殊走進前廳。

  除了撒滿玫瑰花瓣的吊床,擺放著雞尾酒和水果的茶几,還有一個長方形的大桌子整齊地放著一排槍械。簡直就像武器展示會一樣,從左輪手槍,步槍,散彈槍到機關槍都有,左邊側放著與之配套的子彈盒,和控制拋靶級發射陶土碟靶的遙控器。

  卡埃爾迪夫做事還是這麼誇張,晏子殊無奈地想,從長桌上拿起沉甸甸的雷明頓M870P散彈槍。

  實木的槍托光滑發亮,槍身銘文「remington arms company-madison-nc」清晰地標魚機匣右側,漆黑筆直的槍管則是概略瞄準的利器。

  晏子殊的食指輕撫著扳機和前護木,打開槍保險,忽然聽到身後細微的動靜,猛然轉過生,將槍口對準後方——

  「你米有上膛。」圓珠準星外,是卡埃爾迪夫含笑的有人臉龐。

  「哦。你希望我上膛嗎?」晏子殊挑釁般地說,黑琉璃色的眼眸直視著卡埃爾迪夫的眼睛。

  「那要看什麼情況,」卡埃爾迪夫白皙修長的手指,輕輕推開滴在面前的槍口,靠近晏子殊的臉龐低喃道,「如果是在床上,我當然希望你的那裡......能夠「上膛」。」

  「卡埃爾迪夫!」耳朵突然被吻了,晏子殊滿面潮紅,猛地用槍托擠開卡埃爾迪夫!是他的錯覺麼?怎麼近些年來,卡埃爾迪夫調情的手段越來越厲害了,簡直到了「恬不知恥」的地步!

  「我們來比賽吧。」走到長桌前,卡埃爾迪夫拿起另一把雷明頓M870P霰彈槍,悠然說道。「我記得那一次,我們沒有分出勝負。」

  晏子殊記得那是八,九年前,他們在南美洲北部,亞馬遜雨林的槍戰。那時,發現被燒毀的毒品種植基地後,晏子殊隻身一人深入雨林追輯卡埃爾迪夫。

  他們在大雨滂沱,連當地土著都會迷路的叢林深處交火,一共開了二十多槍,誰也沒有打中誰,也使他藏身處的樹葉被沖走,暴露出身形。

  晏子殊每次潛伏,移動都很小心,不敢驚動叢林裡的任何動物,但是卡埃爾迪夫的反應太快了,每次在他開槍射擊的瞬間,卡埃爾迪夫的身影就消失了。

  槍響被暴雨和雷鳴聲淹沒,雨水的流淌是手背上的傷口更加刺痛,雨林,對任何射手來說,都是噩夢。而喂一次近距離,卻沒有分出勝負,對晏子殊來書,也實在是遺憾。

  「好。」晏子殊答應了。

  多年的實戰和刻苦訓練,他的槍法已十分精准,是用PSG-1更能打出兩千五百碼的極限距離。而且他對雷明頓M870P唧筒式霰彈槍更是熟悉,因為本身就是警用型號。

  在國際刑警不對,散彈槍的戰鬥技巧是必備的考核項目。作為ICPO打擊阻止犯罪和毒品分處的組長,晏子殊在十二發散彈戰地移動速射考核中,只用了二十四秒就完成了移動,裝彈,速射的考試,在快速跑動和裝彈的過程中,沉重的槍口始終面向「敵人」。

  他的散彈槍設計速度,已經和自動步槍的兩發點射差不多,令前來參觀考核的發過員警同行,驚嘆不已。

  「那麼,我們賭什麼?」卡埃爾迪夫檢查了一下手裡的霰彈槍,好像即將去湖泊邊打獵一樣,悠閒優雅地提著槍桿,「既然是比賽,就應該有獎品吧?」

  「獎品?你想要什麼?」晏子殊說道,轉過身,打開子彈盒,清點了一下12鉛徑霰彈槍的數目,「太貴的東西我可買不起。」就卡埃爾迪夫平常喝的Perrier-Jouet香檳酒,對晏子殊來說已經是天價的奢侈品了。

  「你。」

  「嗯?」晏子殊沒有聽清,抬起頭。

  「我想要你。」卡埃爾迪夫斜倚著桌子,再次說道。

  「哦?你倒挺會挑的嘛。」回望著卡埃爾迪夫深邃的紫色眸子,晏子殊譏諷道。

  「我的品味一向很好。」卡埃爾迪夫柔美一笑。

  「那如果我贏了呢?」

  「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卡埃爾迪夫的語言裡,充滿了寵溺的味道。

  「包括你「生意」上的情報嗎?」晏子殊卻故意繞開那甜膩的情愫,直擊痛處。

  「包括。」卡埃爾迪夫輕輕點頭、

  「成交。」晏子殊愉快的說。從子彈盒裡掏出三顆高強度塑膠外殼的紅色霰彈,裝進槍身下方的裝彈口裡,「到時候你可別後悔。蘭斯,對你——我可不會手下留情。」

  「還不知道後悔的人是誰呢?」卡埃爾迪夫用德語小聲嘀咕、

  「你說什麼?」晏子殊兇惡地瞪著他,「別用我聽不懂的語言說話,小心我以後錄音。」

  「是,夫人。」

  「......」

  「怎麼了,難道我說的不是英語麼?」卡埃爾迪夫壞壞地笑著。

  「如果我贏了,一定要你好看!」晏子殊紅著臉,咬牙切齒地說。

  卡埃爾迪夫卻笑得更燦爛了,拿起霰彈槍和備用的子彈,放進桌上的迷彩色帆布包裡。

  「砰!砰!」

  晴雲似火,熱辣辣的陽光投射向沙地,又反射進入的眼睛,那一瞬間,仿佛閃光彈咋眼前爆炸,天地都是一片炫目的亮白。

  晏子殊難受地眯起黑眸,汗水又在這時滾下臉頰,沿著繃緊的,完全潮濕頸項,滑進領口微微敞開的黑色D&G純棉襯衫裡。

  刺痛的眼睛瞥到在空中一晃而過的橙色物體,晏子殊立刻扣下扳機!

  「砰!」

  又一聲滾雷死=似的槍響在沙丘之上炸開,陶土飛盤在半空中應聲碎裂,橙色碎片掉進熾熱的沙地裡。

  奪下一分之後,晏子殊絲毫不敢鬆懈,從腰帶上扣著的彈匣包裡,飛快地拿出四發霰彈,快速裝填進雷明頓M870P霰彈槍的管莊彈倉裡。「喀拉!」一聲拉動前護木,俐落地上膛。

  和手槍及步槍相比,霰彈槍是殺傷面廣,威力強大的近戰之王,但它有兩個明顯的缺點,就是後坐力太大,槍械整體又太重。

  在平常的訓練中,晏子殊的左肩窩就經常被霰彈槍的槍托磕出瘀血,哪怕是用輕型聯繫彈練習,在單手持槍四十分鐘後,上臂肌肉仍會不受控制地顫抖。

  現在雖然無風,可熱得厲害,沙礫上翻滾的熱浪,透過單薄的衣衫,向燒紅的鋼針一樣刺進每一寸肌膚裡,沉重的槍管也曬得發燙,真擔心子彈會不會在射出前就在槍管裡轟然爆炸!

  當然,槍械自爆的可能性很低,雷明頓M870P霰彈槍的耐用性和可靠性不錯,美國海軍陸戰隊也用它,現在的溫度不至於讓子彈內的火藥爆炸,可是,也許是比賽持續了有一個小時的關係吧,晏子殊的腦袋裡開始背一些雜念干擾,原本靜如止水的心情也開始變得浮躁起來。

  「砰!」

  不知道飛盤會從哪一角度,哪一方向射出。卡埃爾迪夫的手下,在環狀沙丘的各個方位放置了二十台多想拋靶機,以五秒,十秒或者三十秒等不定的詩歌時間,一次向不同方向,不同角度泡制兩個碟靶。

  目前,卡埃爾迪夫和晏子殊的比數是一三七零比一三七零。擊落一個飛盤為十分,無論飛盤什麼時候,從什麼角度飛速擲出,晏子殊和卡埃爾迪夫都從未失手。

  但是,接下來的拋靶速度會更快,拋靶機也會突然擲出五到六個方向完全不同的飛盤來,這是爭搶分數的機會,也是嚴格考驗人反應能力的時候,晏子殊不想輸給卡埃爾迪夫。

  「喀拉!」清脆的上膛聲。

  儘管受強烈光線和汗水影響,眼睛痛得幾乎睜不開,手臂也酸的發抖,晏子殊的精神卻在此刻格外集中起來,心裡強烈的想要贏過卡埃爾迪夫的信念,使他堅定的視線裡除了飛盤外,什麼都看不見。

  「砰!砰砰!」

  ;零點一二秒的裝彈速度,兩秒內速射,全神貫注的晏子殊,一五二零比一四五零,短短的兩分鐘裡,他就從卡埃爾迪夫手裡奪過了七十分,領先了。

  站在沙丘另一端的卡埃爾迪夫,凝視著持槍射擊,專心致志的晏子殊,眼神裡有一些驚訝。

  雖然知道他的槍法一向很准,但是能在攝氏四十度的高溫下百發百中,仍讓卡埃爾迪夫感到吃驚。看來,就算平時公務繁忙,在世界各地奔走,晏子殊依然沒有放鬆對自己的要求,苦練著射擊、

  這世上沒有人一出生就是天才,「夜鷹」高達百分之九十的破案率,是由他的汗水,堅持不懈的努力早就的,哪怕看上去毫無希望,也要做足百分之百的努力,這就是「夜鷹」。

  果然是他看中的人啊,卡埃爾迪夫的唇邊牽起一抹淺笑,那麼,他應該怎麼做呢?是給晏子殊一些獎勵,讓他贏了,還是......?

  卡埃爾迪夫思付著。

  可以防水的話,晏子殊一定會暴跳如雷,況且,以現在的比數來說,他也無法防水,那麼......就拿出真本事,一決雌雄吧。

  晏子殊總能讓他的心在瞬間亢奮起來,有多長時間沒有享受過這種令他全身的血脈沸騰起來的競技快感了呢?卡埃爾迪夫再次微笑,端起槍。擊敗強者的過程,總令他感覺愉快。

  「砰!喀拉!」

  彈倉裡的子彈所剩無幾,右手摸到空蕩蕩的彈匣包,再望著卡埃爾迪夫從容不迫,一槍擊中四個飛盤的成績,晏子殊開始著急了。

  只是他的神情仍然是那樣鎮定,上膛,瞄準。射擊的動作仍然一氣呵成,看不出他心裡有一絲壓力。做員警那麼多年,晏子殊已深知不露聲色的重要性,他不能驚慌失措,就算槍管裡只剩下一發子彈,也要射出最高的成績!

  「砰!」

  橙色飛盤就像受驚後亂竄的各自,斜擦著沙丘峰射向空中,晏子殊當機立斷扣下扳機,一七四零比一七二零,他仍然領先卡埃爾迪夫二十分。

  晏子殊在心裡快速計算著一槍擊中三個,甚至四個飛盤的可能性。這四個飛盤子兩個碟靶擲出,在半空交會彈射向不同方向,飛行速度大約是每小時八十公里,飛行時間五秒,飛行最遠距離為七十五米。

  而霰彈的最佳命中距離在三十五米以內,也就是說,他必須在飛盤飛出靶豪的十五米內完成射擊,反應時間是零點四秒。

  「砰!」

  運槍,瞄準,扣下扳機,零點五秒抓得絲毫不差,數十顆鉛彈急射而出,精確無誤地擊碎四個在空中交會的飛盤,一下子奪取四十分。

  晏子殊的嘴角略微上揚,一七八零比一七二零,卡埃爾迪夫想要反超過他恐怕不容易,總算能鬆一口氣了。

  但是,比賽總是在越接近結束的那一秒,越是驚心動魄。

  卡埃爾迪夫略微眯起紫水晶般美麗的牟子。纖細優美的手指以比晏子殊更快的零點三秒的反應速度扣下扳機!

  「砰!砰!」

  橙色陶土碟靶應聲碎裂,卡埃爾迪夫總是搶在晏子殊開槍之前射擊,雖然兩人開槍的速度不過差了零點一秒,可也足夠讓卡埃爾迪夫扳回成績了。

  可惡......!晏子殊狠狠地瞪了卡埃爾迪夫一眼,他是不會認輸的,要緊牙關,拋開一切疼痛,煩躁和強烈口渴的干擾,努力發揮出自己的最高水準,不讓卡埃爾迪夫超過自己。

  一九八零比一九七零,槍膛裡還剩下一發子彈,就看最後一槍鹿死誰手了,晏子殊抹去臉上的汗水,握緊槍把,眼睛緊盯著沒有一絲雲彩的天空,蓄勢待發著。

  不需要在揣測飛盤會從哪一台拋靶機中彈出,他已經分析除了碟靶飛行路徑,以及他們最有可能交會的那一點,就算閉上眼睛射擊,晏子殊也能準確無誤地擊中碟靶。

  但是「嚓」的一聲,拋靶機卻在這一刻發生故障,也許是無處不在的沙子影響了撞擊杆的運作,碟靶在擲出後,飛行角度明顯偏低,而且搖搖晃晃的,像是失去控制的F-117A戰機。

  而卡埃爾迪夫就像是等待著這一刻,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砰!」霰彈槍擊碎了三個碟靶,一九八零比二零零零,比較在瞬間逆轉!

  「我贏了。」放下槍,卡埃爾迪夫愉悅地說道。

  「你作弊!」晏子殊氣急了,大聲指責道。

  「我沒有。」

  「那你怎麼知道最後一槍時拋靶機會故障?!」

  「我不知道,我只是一切可能發生的意外預先計算進去了而已。」

  卡埃爾迪夫不慌不忙地解釋道,踩踏著鬆軟的沙子,走向晏子殊,「你輸了,就要履行承諾。」

  「我沒有輸!再來一次!」

  「子殊,如果我們不是用飛盤,而是用性命比試,你可沒有「再來一次」的機會。」

  卡埃爾迪夫在晏子殊面前站定,略微低下頭,左手托起晏子殊的下顎,說道,「輸了就是輸了,就算你不想承認,這也是事實。」

  晏子殊「啪」地打開卡埃爾迪夫的手,扭開頭。雖然氣得要命,可他也知道卡埃爾迪夫說的沒有錯。是他大意了,因為是遊戲,所以他沒有把意外情況計算在內。

  「說吧,你要我做什麼?」沉默片刻後,晏子殊氣呼呼地說。

  「等我們吃過晚餐,在告訴你。」卡埃爾迪夫卻輕撫了一下晏子殊被風吹亂的頭髮,故弄玄虛。

  「蘭斯,你信不信我會悔婚?!」

  卡埃爾迪夫越不肯說的事,就越「見不得人」,晏子殊心裡不安極了,全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相信,所以你的前面,我練得很好。」卡埃爾迪夫悠然一笑。

  也就是說,就算他不願意,卡埃爾迪夫也會用他的筆跡在結婚證書上簽名。

  「你敢偽造我的簽名?!」晏子殊瞪大了眼睛,簡直不敢相信卡埃爾迪夫「無賴」到了這種地步!

  「你也可以親自簽上名字啊。」

  「我才不會簽的。」

  「你會簽的。」

  「不會!」

  兩人一前一後吵吵嚷嚷地走向綠洲營地,晏子殊在心裡第一百次發誓,他早晚要親手「宰了」這個傢伙!

第三章 浪漫約會

  入夜以後,氣溫明顯降了下來,捲起的簾幔外頭漆黑一片,卻顯得那綴滿蒼穹的星辰分外耀眼,彷佛伸手出去就能摘到一顆,美得猶如童話世界。

  風聲,蟲鳴,淙淙溪流聲交織在一起。晏子殊的面前,是一張擺滿美食,點著玫瑰花型蠟燭的矮木桌,而玫瑰花型的蠟燭是飄浮在金燦燦的黃銅器皿裡的,水波映著燭光又隱約映出Baccarat Vega香檳酒杯的輪廓,著浪漫而又迷人的景致,讓人還沒有喝酒就已經醉了。

  晏子殊隔著餐桌,注視著卡埃爾迪夫仿若神袛般的絕色容顏,他的金髮看起來是那麼柔軟,在燭光下如同碎金,美麗而輝煌的傾瀉在肩頭,他剔透的淺紫色雙眸則猶如水晶。

  晏子殊突然想起來,紫色水晶背歐洲人稱之為「維納斯之眼」,它高雅,華麗,靜謐而神秘叵測,正是卡埃爾迪夫的寫照。除了他自己以外,誰也猜不透他心裡的想法。

  他是史上最年輕的黑手黨教父,亦是擁有世襲伯爵位和私人領地的貴族,雖然不認可他觸犯法律的行徑,但他確實是一個無論男女都會為他癡迷,心甘情願為之付出一切的人。

  哪怕在戀愛關係已經確定的今日,晏子殊仍然會疑惑,卡埃爾迪夫究竟看上他什麼?臉孔?性格?眼睛?

  卡埃爾迪夫好像說過吸引他的是眼睛還是神秘的......晏子殊記不清了,他能很肯定地說出某一通緝犯的體重,口音,血型甚至是鞋碼。卻記不住卡埃爾迪夫對他說過的情話。

  興許,在他潛意識裡,那些不過是逢場作戲的話,畢竟卡埃爾迪夫以前可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

  他們......有未來麼?

  注意到晏子殊洩露出來的那些不安的眼神,卡埃爾迪夫輕輕地放下香檳酒杯,說道,「子殊,我從來不認為......我們不能夠在一起。」

  「為什麼?」

  「因為我愛你。」

  長長的沉默後,晏子殊嘆了口氣,「你可真夠自負的。」

  ——因為喜愛,所以想要什麼都能得到嗎?包括那根本無法用語言承諾的,虛無又不安的「未來」?

  「子殊。」

  「嗯?」

  「我是為你而活的。」

  卡埃爾迪夫深情地告白。

  「敢發誓麼?」

  「我發誓。」卡埃爾迪夫的眼神堅定,執著而認真,好似有火焰在燃燒著。

  晏子殊端起香檳酒杯,喝了一口酒,然後抬起上半身,隔著盛開的玫瑰花和蠟燭,吻住了卡埃爾迪夫的嘴唇......

  夜幕低垂。

  自蓮蓬頭沖刷下的水流聲格外響亮,溫熱的泉水流淌過晏子殊見識的頸項,強壯的脊背,在腳邊彙聚成漩渦,湧進浴缸的出水孔裡,

  即使知道卡埃爾迪夫的目光從未離開過他的身體,晏子殊依然一聲不吭,背對著卡埃爾迪夫逕自清洗著臉龐。

  但是他的心臟卻跳的飛快,好似變成「」匡匡噪響的銅鈸,怎麼也壓制不住,以至於他耳朵裡都產生了尖鳴,攪得他心慌意亂。晏子殊完全是因為放不下面子,才在這間幾乎透明的浴室裡洗澡的。

  卡埃爾迪夫又不是沒見過他的裸體,加上他們都是男人,有什麼號害羞的?卡埃爾迪夫要看就讓他看把,誰怕誰?之前卡埃爾迪夫不也是走進浴室大方地洗澡了嗎?

  白天出了那麼多汗,他要是補進來洗澡才奇怪吧?

  雖然心裡這麼想著,被卡埃爾迪夫緊盯著的身體卻越來越燙,晏子殊的耳朵紅的堪比法國紅酒,一直沒有將赤裸的身體轉向臥室這邊,是因為他實在沒有......在戀人面前裸露的癖好。

  就算知道透明的水流不可能帶給他什麼遮擋,晏子殊還是將不銹鋼水龍頭擰大,將頭部,整個軀體都埋進湍激的水柱裡。

  晶瑩的水花在緊實細膩由光滑的肌膚上濺開,浮起的氤氳熱氣繚繞在晏子殊的身上。

  水嘩嘩響著,昏暗的燭光勾勒出晏子殊的背影,即使略顯朦朧,也足可以顯現出他的肌肉曲線是那麼完美,從肩膀到腰側一帶的背肌健美結實,輪廓猶如拉斐爾的雕像,柔韌挺翹的雙丘更增添了色欲的氣息。

  晏子殊身上的雄性荷爾蒙,毫無意外的那女通殺,無論晏子殊又沒有這個自覺,他的存在對某些極具危險性,又富有冒險精神的男人來說就是一種刺激,能激發他們狩獵的欲望。

  卡埃爾迪夫就是其中之一,他早已被晏子殊迷得神魂顛倒,無法放手了。

  吱。晏子殊擰緊水龍頭,拿過浴巾拭擦頭髮和身體,然後穿上白色純棉浴袍,心神不寧地走出浴室。感覺自己洗了很久,但實際上只有十分鐘而已。

  臥室裡,青銅暖爐燃燒著無煙炭火,腳下踩他到的原木色地板也暖融融的,估計下面鋪設有暖氣管道。真不知道卡埃爾迪夫為了這次約會花了多少錢?晏子殊暗暗嘆了口氣,指尖梳起仍然潮濕的黑色髮絲,抬起頭。

  卡埃爾迪夫穿著黑色Emporia Armani浴袍,架著白皙修長的腿,坐在臥室對面的深藍色天鵝絨沙發裡,右手邊,是一瓶已開封的Margaux一九七八年的紅酒。

  剛剛沐浴過的卡埃爾迪夫性感得驚人,而且有一種令人的心臟慕然緊縮的,強烈的存在感,他堇紫色的雙眸毫無顧忌的凝視著晏子殊,好似一頭盯上獵物的猛獸。

  但是他優雅的淺酌紅酒的動作,以及那從容坦然的微笑,又是那樣親昵,誘惑著晏子殊走近。

  ——他不過是輸了比賽,又沒有搞外遇,卡埃爾迪夫應該沒有理由對他提出過分的要求吧?

  晏子殊不安地揣測著,越是走近,心跳就越劇烈!有種即將「任人魚肉」的糟糕感覺,身體不受控制地發燙,全身肌肉都僵硬極了。

  「子殊。」

  「嗯?」晏子殊緊張地咽了口唾沫,卡埃爾迪夫此刻的笑容實在豔麗得過分,勝過媚藥了。

  「你在黑三角地帶執過勤對麼?」

  「是......怎麼了?」不明白卡埃爾迪夫幹嘛要問這個,晏子殊眨了眨眼睛,近些年,卡埃爾迪夫應該沒有再經營毒品生意了。

  「我想知道,你是怎麼做的?」卡埃爾迪夫輕晃著水晶酒杯,悠然一笑。

  「什麼......怎麼做的?」晏子殊一頭霧水,皺起眉頭。

  「和上百名士兵在一起,在軍營裡待了一個多月,你應該很瞭解軍隊派遣寂寞,避免抑鬱的方法了吧?」卡埃爾迪夫邪惡地微笑。

  「......」晏子殊頓時黑著臉,說不出話來,心底有著非常不好的預感。

  在環境惡劣,生命又隨時遭受威脅的戰場上,士兵們排泄寂寞,緩解壓力的方法很簡單——那就是自慰。

  雖然這一方法不會出現在特種部隊的訓練守則上,但已經是官方默認的了,就連駐軍心理醫生都建議士兵們多多「運用自己的右手」,適當發洩情欲。這樣做,對心理身體都有正面的效果,台壓抑反而會使士兵走上犯罪的道路。

  晏子殊對戰場不陌生,自然明白卡埃爾迪夫話裡的意思。

  但是,他沒有那麼做過,首先他是隊長,值夜班的時間要比其他隊員長;其次,神經高度緊繃的緝毒工作,每日長達二十頁的文書報告,繁瑣的雜物,讓他實在沒有心思去做什麼「性幻想」。

  對晏子殊來說,有「運動右手」的時間,還不如倒頭睡上一覺,更能解壓呢!

  卡埃爾迪夫難道在吃醋麼?以為他會在男人堆裡自慰?晏子殊很愕然,又有些哭笑不得,用膝蓋想都知道這是不可能的吧!

  「就那麼難嗎?」

  「什麼?」

  「自慰給我看。」

  「你是認真的麼?!」從沒想過卡埃爾迪夫會提出這種要求,晏子殊的眼睛睜得大大的。

  「我對你,一直都是很認真的。」卡埃爾迪夫輕輕頷首,將酒杯放在茶几上。

  「我才不幹!」晏子殊又羞又惱,就像一隻被踩中尾巴的貓,臉頸項都漲的通紅,「要做你自己做!」

  「以後你想看,我會做給你看的,只要你不害羞。」卡埃爾迪夫邪魅地笑了一下,「但今天你輸給我了,不是麼?」

  "你這個混蛋......"晏子殊咬緊牙齒根罵著。為什麼自己要不記教訓,一而再再而三地上當呢?

  以後,他覺不會和卡埃爾迪夫玩什麼遊戲,還下賭注!因為十次有九次他都會輸掉,然後被「吃乾抹淨」,毫無還手能力。對於自己的「不長記性」,晏子殊真是悔的腸子都青了。

  「子殊,怎麼了?你不是一個「言而無信」的人啊。」卡埃爾迪夫優雅地放下腿,換了一個更愜意的姿勢坐著,「不過,你要是不願意,我也不會勉強你。我以後也絕不會是你「會耍賴」,或者小氣得臉遊戲也玩不起什麼的......」

  晏子殊氣的額角迸起青筋,咬了咬嘴唇,豁出去似得伸手解開浴衣帶子、

  衣帶無聲地掉下,浴衣前襟自然地滑開。雖然是一個簡單得不能在簡單的動作,從中醞釀出的青色,卻讓卡埃爾迪夫的心臟都怦咚狠狠躁動了一下!但是他的表情卻毫無變化,鎮定自若地注視著晏子殊。

  「坐到床上去。」簡短的一個命令,卡埃爾迪夫的聲音略顯沙啞、

  晏子殊兇悍地瞪著他,張口想罵,但又不知該罵什麼,忿忿地閉上嘴唇,走到窗帷處,砰地一聲做了下來!

  「把腳張開,然後做給我看。」

  可惡!

  晏子殊氣惱得向拔槍了,(如果手邊有槍的話),臥室裡罕見的沒有武器,是不是卡埃爾迪夫預先設計好的?

  混帳!變態!色魔!......

  強烈的羞恥感使得血液在體內急速奔流,才剛剛沐浴完的清爽感一掃而光,細細的汗珠浮現在頸項至鎖骨一帶,身體燥熱的要命!

  晏子殊用力咬著下唇瓣,一邊在心裡狠狠罵著卡埃爾迪夫,一邊強迫自己在卡埃爾迪夫的注視下,張開雙腿。僵硬的胯骨關節好像生銹了一樣,非常緩慢的,幾乎是慢鏡頭一般,微微地往兩邊分開。

  在卡埃爾迪夫面前裸露的感覺,不知道為什麼異常可恥!明明在軍營的時候也會在公共澡堂洗澡,為什麼同樣的赤裸,心情就完全不同?!

  無法忽視那犀利的,充滿掠奪意味的視線,全身像燒起來一樣燙,也完全無法掩蓋住那緋紅的臉頰,晏子殊的呼吸有些不自然,瘦削的腳踝在顫抖。

  昏暗朦朧的燭光給晏子殊半裸的身體增添了一份令人窒息的美感,他充滿東方韻味的五官又是那麼秀麗,眼角浸潤著瑰麗的紅色,讓人移不開視線。

  卡埃爾迪夫的咽喉乾的發澀,無法克制地滑動了一下,理性和本能在體內激烈碰撞,攪得他胃部神經在抽痛,如此主動又「秀色可餐」的晏子殊,幾乎擊潰了他千錘百煉,面對死亡都無動於衷的涵養。

  晏子殊果然是他的「剋星」,在晏子殊面前,他的自製力就如同脆弱的玻璃器皿,稍一不注意,就碎了。

  但是,太心急的話,就看不到最精彩的「表演」了。在腦袋裡幻想了成百上千次的畫面,好不容易成為了現實(也許只有這一次機會),卡埃爾迪夫不想因為自己的急躁而破壞掉,遂強行抑制自己的欲望。

  好在,若比試耐心或者恒心什麼的,他一直都是勝利者。

  「吱......」

  魅惑的紫色雙眸,好似迷藥一樣,緊緊盯著晏子殊的眼睛,時間則像背黏住一樣遲緩地流逝,覺得再這樣僵持下去,也不會油「和解」的結果,晏子殊終於嘆了口氣,略顯惱怒地將手伸進敞開的胯間。

  ——是男人都有的玩意。到底有什麼好看的?就不怕長針眼麼?一邊覺得自己好像變態,羞恥的無以復加,晏子殊一邊粗魯地活動手指,不停擼著自己,想要那還未有任何反應的分身快點勃起。

  還在沉睡中的秘處,面對如此粗暴的摩擦只產生了疼痛的感覺,沒有絲毫快樂,晏子殊的眉宇不由蹙緊,被濃密纖長的睫毛掩住的黑眸,充滿困惑。

  是因為心情太緊張的關係麼?還是他太暴力了?可惡!不就是自慰,要什麼狗屁技巧啊!總之,快點硬起來就對了!

  話是這麼說,可是晏子殊手指的動作卻越來越彆扭,僵硬,好像那不是自己的手,從大腦傳達下來的指示,它根本無法聽懂一樣,在怎麼撫摸,那個地方就是固執的不起立,晏子殊簡直要氣爆了!

  在卡埃爾迪夫的面前這也太丟人,他可不是陽痿啊......

  「子殊。」

  一直觀賞晏子殊「奮力」演出的卡埃爾迪夫忽然開口了,他的聲音在靜謐的夜中聽起來是那麼動人,和他的容貌一樣,儼然就是誘惑人墮落的「撒旦」。

  「幹嘛?!」晏子殊的語氣很沖,眼神更似要殺人,很瞪著卡埃爾迪夫。

  「你連自慰都不會嗎?」

  「我當然會!閉嘴!」

  「唉......」卡埃爾迪夫輕輕嘆了口氣,重新架起腿坐著,左手撐起沙發扶手上,優雅地抵著下顎。

  「身體放鬆,手指的力量輕一點.....對,就是這樣,移動的速度再慢一點,別虐待你自己。」卡埃爾迪夫輕柔地說著,換來晏子殊一個大大的白眼。

  我知道怎麼做!

  「那就勃起給我看啊。」

  混蛋......!

  晏子殊羞臊得想挖個地洞鑽進去了,但是這樣,他不就更加被卡埃爾迪夫吃死了嗎?既然卡埃爾迪夫毫無廉恥,想看他演出,那他也不要執拗什麼自尊了,「秀」給他看吧!

  一半是賭氣,一半是為了挽回自己身為男人的顏面,晏子殊總算集中起精神,緩緩地動作起來了。

  指尖沿著萎靡的分身遊弋,輕觸著敏感的肌膚,也許是卡埃爾迪夫在看的關係,晏子殊的頭腦裡,自然而然就回想起卡埃爾迪夫愛撫他的畫面。

  從根部開始,細心有充滿愛意地撫摸著,每一寸肌膚都得到令人腰部融化似的愛撫,只是來回摩擦幾下,性器就猛地漲滿高熱,挺立起來了,從私密出激發出的強烈快感,直竄上頭頂,連頸背都泛起一陣陣的雞皮疙瘩。

  卡埃爾迪夫的撫摸總是那麼溫柔,又令他銷魂蝕骨,當優美的.略嫌冰冷的指尖來到頂端,勾畫著凹陷的空隙時,蜜液就會不受控制地溢出,並隨著卡埃爾迪夫遊刃有餘的揉搓,勾弄,黏稠地滴淌下來,加重空氣裡.....淫靡的味道。

  「唔......」

  頭腦中的回想一旦開始,就停不下來了,不知不覺缺乏活力的手指,已經依照卡埃爾迪夫的動作,滿溢柔情,又極具挑逗意味地撫摸著自己的性器。

  食指和中指沿著亢奮的根部滑到頂端,在濕潤的領口短暫停留,塗抹著半透明的蜜液,灼熱的情欲在痙攣的血管裡瘋狂湧動,像貪婪的蛇,吞噬著晏子殊的理智。

  激烈活動的手指下方,粘到些許蜜液的雙珠則在微微顫慄,像是無意識地誘惑著誰一樣,是畫面更加活色生香。

  「唔......啊。」

  漸漸地,晏子殊似乎忘記了卡埃爾迪夫的存在,一個人沉浸在緋紅炙熱的欲火裡,手指靈活又嫺熟地擼動著完全挺立的分身,呼吸亦越來越急促,喉嚨乾渴地吞咽著,他不由自主地拉緊下半身的肌肉,連結實的臀肌也硬如石頭。

  就這樣......射了的話......

  是不是就能解放?不再背卡埃爾迪夫戲弄?晏子殊意識恍惚地想著,手指更加投入熾熱的戰鬥中,而正當他渾然忘我,快要射精時,卡埃爾迪夫刷地站了起來,大步走向他。

  「嗯......?」

  由於背光,晏子殊看不清卡埃爾迪夫的表情,只覺得那金髮是那麼耀眼,就像是......透過教堂玫瑰花窗的光,凝結著令人無法直視的華麗與虛幻。

  卡埃爾迪夫居高臨下注視著晏子殊,久久不發一言,突然,他伸出手,冰冷又修長的手指,毫無徵兆地捏上晏子殊的左胸的乳尖,輕柔搔刮著。

第四章 短暫溫存

  「唔嗚!」

  晏子殊的脊背立刻弓了起來,強烈的快感幾乎令他即刻就射了出來!但是卡埃爾迪夫的手指又拈壓住突然被刺激的乳首,低沉沙啞地道,「繼續啊。」

  「唔……!」

  晏子殊的手指在顫抖,秀眉更是十分困擾地皺起。卡埃爾迪夫的右手逕自撫摸著他的乳尖,指腹柔柔地擰著尖端,摩擦著乳暈,看著它硬挺起來,嘴角掛著一絲得意的淺笑。

  「嗚!你……不要……亂摸!」晏子殊用力地搖了搖頭,氣喘吁吁,卡埃爾迪夫究竟想幹嘛呀?

  「你做……你的就好。」卡埃爾迪夫背著光彎下腰,嘴唇貼著晏子殊滾燙的耳畔,暗啞低語,「想射,就射好了。」

  「嘖!」不要貼著別人的耳朵說話呀!晏子殊很不爽的轉開頭。

  卡埃爾迪夫的嘴唇順勢壓上他的頸項,舌尖輕舔著細密的汗珠,煽情地吮吸著。

  「嗚!」

  肩膀陡然一顫,晏子殊的注意力已經無法集中在自慰上了,被卡埃爾迪夫親吻的地方好燙,還有種強烈的酥麻感,似乎卡埃爾迪夫的唾液裡含有媚藥成分,透過皮膚滲透進他的血管和心臟,全身僵硬,動彈不得!

  「喂!你……」

  晏子殊想要推開卡埃爾迪夫,顫抖的雙手卻使不上力,只是輕輕地抵住卡埃爾迪夫硬實的胸膛。

  卡埃爾迪夫的喉嚨裡輕聲笑了一下,拉開晏子殊的左手,親密地說道,「怎麼了?繼續做啊,一、兩個吻就能讓鼎鼎大名的『夜鷹』分心了嗎?」

  「你在耍我玩嗎?」晏子殊輕喘著氣,兇惡地瞪著他。

  「當然不是。」卡埃爾迪夫微微一笑,接著脫下自己的黑色純棉浴袍,「我在疼愛你啊。」

  「嗚……唔!」身體被壓向床鋪之後,嘴唇突然地被堵住,卡埃爾迪夫的吻猶如沙漠上的烈日與暴風,攪得晏子殊氣都透不上來,舌頭被纏住激烈吮吸著,口腔裡每一處敏感點都被卡埃爾迪夫熱烈地舔舐、翻攪,想要空氣簡直就是做夢!

  「咕……蘭斯……放開我……唔……啊……嗚唔!」

  斷斷續續的抗議似乎傳達不到卡埃爾迪夫的耳朵裡,漫長又纏綿的舌吻結束後,卡埃爾迪夫輕舔自己濕潤的唇瓣,那神情似乎還意猶未盡。

  「你這……呼……呵……混蛋!」晏子殊的面龐因為缺氧而憋得通紅,氣呼呼地罵著,「你就……不能……慢點來嗎?」

  「這不能怪我,誰叫你看上去太可口了啊。」卡埃爾迪夫略略撐起上半身,金絲般的長發自他的肩頭滑下,撩動著晏子殊半裸的胸膛。

  「可口?我是食物嗎?!」

  「你說呢?子殊。」卡埃爾迪夫壞笑著,左手溫柔有力地撫摸著晏子殊的頸項,爾後緩緩拉下白色浴袍,低下頭,「我可是……『食肉性』的呢。」

  「唔!」乳尖被舔舐的感覺,連頭皮都顫慄得發麻,晏子殊差點叫出聲來,緊緊咬住唇瓣。

  卡埃爾迪夫不慌不忙,用舌頭頂著硬起的乳頭,煽誘似的勾勒著、舔吸著,同時,他又抬起腿,壓制住晏子殊想要併攏的大腿,極輕的呢喃道,「接著做吧,不是還沒射精嗎?」

  「可惡,變態……!」晏子殊面紅耳赤地罵著,將手伸向下方,粗魯地撫摩著那個「蓄勢待發」的部位。

  卡埃爾迪夫的左手沿著晏子殊緊繃的肩膀、手臂、手腕遊弋,若有似無地磨擦過晏子殊灼熱、濕潤的手指,然後又往上,溫柔地捏住右邊的乳尖,促狹地拈動著……

  嗚!

  被撫摸的地方攢動著又酥又麻的細小電流,刺激得腰都直不起來,再這樣下去,他就要在卡埃爾迪夫的愛撫下射精了。

  總覺得卡埃爾迪夫是在故意打壓他的「左手」似的?但是,這怎麼可能?卡埃爾迪夫沒這麼幼稚吧?

  晏子殊意識混沌地想著,再怎麼獨佔欲強,卡埃爾迪夫都不可能嫉妒他的「左手」吧?

  「子殊。」

  「唔……嗯……?」

  晏子殊拼命壓抑住的鼻音甜得膩人,卡埃爾迪夫的眼神更灼熱了一分,手指不依不饒地挑逗著晏子殊的乳首。

  「我們來打賭吧?」

  「什,什麼?」

  「看誰先讓你射精,是我,還是你自己?」

  晏子殊愣愣地眨了眨眼睛,這個打賭是有多無聊?他才不想奉陪!

  「怎麼?你不敢?」

  「誰說……唔……我、我不敢?」

  只要用激將法,晏子殊似乎總會上當。

  「好。如果你贏了,以後在床上,主導權歸你,但如果你輸了……」卡埃爾迪夫低沉地呢喃,「以後就不准背著我自慰。」

  ——果然還是因為嫉妒嗎?

  晏子殊無奈地嘆了口氣,是要有多小的心眼,才會嫉妒情人的「左手」啊?還是說,因為他用左手就獲得了快感,所以令卡埃爾迪夫覺得丟了面子嗎?

  如果是後者,晏子殊的心裡還會有小小的勝利感,因為在床事上,他總是被卡埃爾迪夫牽著鼻子走,沒有主導權,如今……也算是勝利了一回。

  「唔!」頸項突然被咬了一口,留下一排淺淺的牙印,晏子殊吃痛地皺起眉,「你幹什麼?」

  「該我問你神遊到哪裡去了吧?」卡埃爾迪夫不快地說,用舌頭溫柔地輕舔牙印,晏子殊的走神,讓他很不安。

  「不告訴你。」一旦說了,倒楣的也還是自己。因為他的猜測,恐怕兩種都中。

  「子殊,我一分鐘內就讓你射精。」

  「怎麼可能?」晏子殊不相信自己的持久力有那麼差,更不信卡埃爾迪夫會比他更瞭解自己的身體。

  「那就開始倒數計時吧。」卡埃爾迪夫低語道,優雅地低下頭,再次吮吻上晏子殊的脖子。

  一開始,也確實沒有什麼異樣的感覺,卡埃爾迪夫的愛撫很溫柔,從頸項、耳後、乳首到下腹繃緊的肌肉,仿若蜻蜓點水一般,並不刻意加重力道、玩弄技巧。

  可是,不知道卡埃爾迪夫做了什麼,被他輕描淡寫碰觸過的地方,全都滾燙發熱,好似情欲在血管內一口氣迸發了出來,橫衝直撞,完全不受控制。

  「嗯……啊……哈!」

  呼吸在刹那間就亂了,頎長的下肢在痙攣,私密處更是硬熱得不象話,膨脹到了疼痛的地步!

  「嗚……啊……」

  卡埃爾迪夫的手指只是遊戲般的撫摸、揉搓他的乳尖,舔濕他的肌膚,晏子殊的心臟就跳得快要蹦出胸膛,眼底一片灼熱朦朧,所看到的一切東西,都像在炭爐裡燃燒一樣火紅。

  他被沸騰般的快感煎熬著,卡埃爾迪夫的指尖、舌頭、唇瓣,是那麼熟悉他的身體,在每一處性感帶火上澆油,無情的、幾乎苛刻的煽動著他的情欲。

  「唔……!」

  乳頭再次被舌尖纏繞住的時候,那硬起的地方就黏稠的濕了一大片,爾後燥熱的耳垂被手指體貼地撫觸,指尖沿著堅實又完美的背部肌肉往下滑,撫摸著臀肌,陷入臀部的縫隙當中。

  「嗯啊!」

  為什麼會射精?晏子殊也不明白,汗涔涔的身體似乎被卡埃爾迪夫完全掌控著,頭腦則一片空白,唯有敞開的下肢還殘留著高潮的餘韻感,在陣陣抽搐。

  沒有被插入,也沒有被直接愛撫私密處,僅僅是唇舌和手指在赤裸的身上游走,就讓他舒服得射精?晏子殊愕然極了,簡直無法相信這是真的!

  可是,身體是不會說謊的,大腿間一片濕黏,那種強烈到連腰眼都麻痹的愉悅感,確實還鮮明的存在著,並且仍徐徐舔舐著他的肌膚,仿佛要把這極致的快樂深深烙印進他的靈魂似的。

  目瞪口呆的震愕之後,便是自尊心被重重打擊的屈辱!晏子殊攥緊拳頭,火冒三丈,猛地推開卡埃爾迪夫,坐了起來,「不做了!」

  「什麼?」被推得跌在床上,卡埃爾迪夫撩起金髮,驚訝地問。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不想和你做了!」轉頭狠狠地瞪了卡埃爾迪夫一眼,晏子殊拉起浴袍,騰地站起來,「我去客廳睡。」

  「子殊!」卡埃爾迪夫坐起來,一把拉住晏子殊的手腕,問道,「你生什麼氣啊?」

  「我能不生氣嗎?」暗暗用力,卻甩不開卡埃爾迪夫的手,晏子殊轉過身,忿忿地瞪著卡埃爾迪夫。

  「你能。但是……得先告訴我原因。」卡埃爾迪夫困擾地蹙眉,喃喃地說,「你知道我是什麼狀態吧?自己滿足了就丟下我走掉,是不是太無情了?」

  狀態?晏子殊下意識地望向卡埃爾迪夫的下半身,宛若神祗般精悍強壯的身體,自然有著十分美麗的、又充分展現雄性魄力的性器。

  對於它驚人的持久力、硬度與直徑,晏子殊可以說是身體力行,瞭解得十分清楚,所以當他發現卡埃爾迪夫已經完全興奮起來時,臉孔一下子漲紅了,尷尬地說,「你、你自己解決!」

  「不行。」卡埃爾迪夫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剔透的紫色瞳仁緊鎖住晏子殊,「我只要你。」

  「……」為什麼卡埃爾迪夫說這些話的時候,可以連眼睛也不眨一下,他難道從來都不覺得害臊嗎?

  「如果你是因為我讓你射精了而生氣,那我可以告訴你,這不是你的錯。」

  「哎?」沒想到自己的心思會被卡埃爾迪夫猜中,晏子殊的神情更尷尬了,移開視線看著別處。

  卡埃爾迪夫放鬆手臂的力道,輕輕將晏子殊拉到自己身邊,說道,「我有信心能讓你感到快樂,是因為……我在腦海中無時無刻地想著你……」

  「你的臉龐、眼神、你身體的每一處,即使和你分隔兩地,我仍然可以感受得到,用幻想擁著你入眠……除了你,我的心裡再也容不下別人,所以,我是那麼瞭解你的身體、你的欲望,子殊……我愛你。」

  隨著雋永的告白,左手無名指上被烙下一吻。

  卡埃爾迪夫真是太狡猾了,明知道這三個字帶著強大的魔力,可以將人心緊緊地束縛住,卻還總是在他面前呢喃。

  晏子殊深深吸了口氣,儘管心裡還有許多不滿,卻無法真的生氣,要說過錯,也是自己不對吧?只要工作起來,愛情什麼的,早就被他拋到九霄雲外了。

  他留給卡埃爾迪夫的時間真是太多了,根本和施捨差不多,可是,比起愛情,事業在他心裡的分量更重一些,他不是因為要追逐卡埃爾迪夫才做員警的。

  在他心裡始終燃燒著無法泯滅的正義感和使命感,也許以前他還會彷徨,可隨著歲月的流逝,以及兩人感情的穩定,讓晏子殊想把更多的精力放在查案上。

  心裡的真實想法無法對卡埃爾迪夫說,兩人的共同話題也只圍繞在槍械、極限運動、或者新聞上打轉,很擔心一不小心就說出彼此都不想聽到的話,或者洩露出工作上的情報。

  在這份感情上,卡埃爾迪夫付出的比他多。

  雖然他也深愛著卡埃爾迪夫,願意用自己的性命去保護他,但是,要他從此放棄工作是不可能的。

  更何況,撇開感情不談,他對卡埃爾迪夫的家庭背景、生意,還有其他許多事情都存在著疑問,無法拋開一切,無條件地信任他。

  只是,這種感覺絕對不好受,心臟被緊緊地擰著,痛得好像要裂開,因為他是真的……愛著卡埃爾迪夫。

  「蘭斯」

  「嗯?」卡埃爾迪夫親吻著晏子殊的指尖、手背,十分溫柔地把晏子殊拉回床上,凝視著他。

  「有件事……我想告訴你。」雖然打算在情人節之後再說的,但是晏子殊不想再隱瞞下去。

  「什麼?」卡埃爾迪夫輕撫著晏子殊的臉頰,低喃著。

  「我接受總部的升職邀請了,以後,我們恐怕更加沒辦法……見面了。」

  接受升職,也就意味著獲得更高的地位,有調遣更多成員國員警、查閱機密檔案的權利。

  ——他們之間的矛盾衝突也會更激烈,無論卡埃爾迪夫想要隱瞞什麼,都不會像過去那麼容易。

  「哦。」卡埃爾迪夫輕聲地回應。

  從他神秘的紫色眼眸裡,看不出任何反對、擔心或動搖的情緒來,依然是那樣波瀾不驚地注視著晏子殊。

  「你不生氣嗎?」晏子殊訝異地問。

  「這是你的決定,我尊重你。」卡埃爾迪夫低沉地說,「以後,我也會一如既往地保護你,子殊……」

  「嗯?」

  「無論你做什麼決定,只要記住,『我愛你』就好。」

  哪怕站在敵對的位置,哪怕面對無數未知的危險,只有愛情不會改變,卡埃爾迪夫想說的只有這個。

  他和晏子殊在職業上的衝突不是今天才開始的,所以他早已預見了情路上的坎坷,他會尊重晏子殊決定的一切,除了分手以外。

  「今天,你是我的吧?」卡埃爾迪夫扣住晏子殊的下顎,輕啃著他。

  「……嗯。」

  雖然沒有直接說出口,只是喉嚨發出了一點聲音,但也足以讓卡埃爾迪夫明瞭晏子殊的心聲了。

  卡埃爾迪夫微微一笑,低聲說道,「那就不准逃。」

  「只要你不做太奇怪的事情,我怎麼會逃?」

  「奇怪……是什麼定義?」卡埃爾迪夫溫柔地擁著晏子殊,手指從浴衣的衣襟下探入,按壓著晏子殊的胸膛,將晏子殊緩緩推倒在床上。

  「就是——唔!」

  嘴唇又突然被堵住了!卡埃爾迪夫的舌頭長驅直入,勾纏住晏子殊想要說話的舌頭,激烈地吮吸,又變換著吻的力度,低吟淺嘗,攪動著晏子殊的津液,簡直像用舌頭在交歡似的。

  「嗚……唔……蘭、蘭斯!」

  晏子殊被吻得暈頭轉向,艱難地吞咽著唾液。無論他往哪個方向閃躲,卡埃爾迪夫都會吻上他的嘴唇,舔弄著。

  低低的呻吟溢出激烈交合的唇瓣,卡埃爾迪夫的舌頭柔韌如羽,沿著齒列滑行,大膽地挑逗著晏子殊的性感地帶,令晏子殊心蕩神馳,腰背都酥軟了。

  ——他到底是從哪裡學會這種接吻技巧的?雖然領教過很多次,晏子殊仍然感到困惑,又萬分嫉妒。

  相較於他,卡埃爾迪夫無疑是身經百戰的,他的濕吻,能讓晏子殊從頭到腳都顫慄,連理智都要崩潰。

  「啊!」

  渾渾噩噩中,卡埃爾迪夫蟄伏在浴衣下的手突然擰住了右胸的乳首,晏子殊的胸膛陡然升起熱潮,鼻息也更加慌促,輕微的柔拈……撫弄,卻產生了勾魂的快感!

  卡埃爾迪夫的手指繞著挺立的乳尖徘徊,指腹騷動著乳暈略微突起的顆粒,令晏子殊的臉龐紅得像火燒雲!

  「不要……再摸了!唔……嗚……卡埃爾迪夫!」

  雙手緊抓著卡埃爾迪夫強壯的肩膀,抗議出聲,晏子殊的神情十分困擾,又羞窘極了。他是男人,被另一個男人撫摸乳頭而產生快感,也太丟臉了!

  「不要摸乳頭嗎?那麼……這裡呢?」

  卡埃爾迪夫輕舔著晏子殊的耳垂呢喃,右手往下滑行,出其不意的握住那再次亢奮起來的分身。

  「啊!」

  「濕了呢。」手指熟稔地騷動著頂端的縫隙,立即感覺到不少濕滑的液體沾濕了指尖。

  卡埃爾迪夫的竊笑令晏子殊更加火大,不禁扭動身體用力掙扎、抵抗起來,但是他卻無法推開卡埃爾迪夫,而後者毫不動搖,甚至可以說是霸道地滑動著手指,撩動著晏子殊的欲望。

  「嗯……啊……唔啊!」

  無法用意志力克制住,不斷溢出來的液體已經徹底弄濕了卡埃爾迪夫的手指,淫色的水聲隨著卡埃爾迪夫上下搓揉、套弄的動作,清晰地傳入晏子殊的耳朵中,他羞恥得閉著眼睛,緊咬唇瓣。

  連腦髓也融化的快感在全身鼓動著,心臟砰砰直跳,腳趾也痙攣蜷起,儘管他固執地反抗著,死死地壓抑著自己的呻吟,鮮明的快感還是一波又一波地湧上他的身體,並且在高處相互迭加,帶給晏子殊連一絲力氣也使不出來的銷魂愉悅!

  「唔!」

  無論心裡有多麼不情願,精液還是汨汨冒了出來,這是他今晚第二次射精了,喉嚨一陣陣痙攣,全身汗流如注,意識更是一片迷蒙,像是迷失在熾熱的夢境裡。

  卡埃爾迪夫撩起晏子殊汗濕的黑色長髮,親吻他的臉頰、耳際,然後溫柔地轉過他的身體,讓他臉朝下的趴臥在床上。

  「……嗯?」

  潮濕的股間被塗染上更多濕滑黏膩的液體,馥鬱的玫瑰花香飄逸過晏子殊的鼻尖。儘管已是完全勃起的狀態,卡埃爾迪夫卻依然耐心的、溫柔的用食指開拓、安撫著晏子殊的後蕾,十分鐘後,才輕緩地撤出手指。

  「子殊,把身體放鬆。」

  將手肘支撐在晏子殊的肩膀兩側,卡埃爾迪夫緩慢地壓下身子,灼熱又堅硬的前端撐開窄穴,徐徐進入。

第五章 一觸即發

  「嗚......啊!」

  嘶啞的呻吟,意識在這一刻又重新回到晏子殊的頭腦裡,汗珠子僵硬的脊背滾落,晏子殊吐出的氣息幾乎要將自己的唇瓣灼傷,而卡埃爾迪夫壓倒性的入侵,又令他要進牙關,視線裡一片扭曲的迷蒙。

  「呃.....嗚......!」

  熾熱的巨物無比堅定地推擠開痙攣的內壁,有種靈魂都被硬生生撬開,一窺究竟的錯覺。

  卡埃爾迪夫低頭輕啃著晏子殊的右肩,在白皙的皮膚上留下鮮明又濕潤的咬痕,同時強勢地挺腰,將昂揚的性器深深地邁入進去。

  「嗚......啊啊......!」

  肺部的氧氣好像被擠壓出來,下肢在劇烈顫慄著,即使是重複了無數次的行為,在親密結合的瞬間,那強烈的壓迫感還是令晏子殊頭昏目眩,雙手用力地揪住床單。

  「對不起。」

  滿懷歉意的低喃落在耳畔,微喘的氣息是卡埃爾迪夫的尾音格外性感,晏子殊的心跳如雷鳴,耳廓也是血紅一片,緊緊地閉著眼睛。

  「......」

  僅僅是被插入而已,為什麼自己要敏感到這個程度?

  卡埃爾迪夫的氣息,髮絲,胸膛的熱度,甚至是聲音,對晏子殊來說,都是無法抗拒的誘惑。

  若身體只有不適的感覺,那他多少還能扳回一些面子,可是——和卡埃爾迪夫做愛,每次都能讓他體會到快要死掉的快感,翻攪得他連一滴精液也不剩下。

  心臟一直負荷著不斷高潮的極端感受,從後庭到指尖全部麻痹,有時候就連晏子殊也會感覺吃不消。

  「唔......!」

  耐心地等待晏子殊適應之後,卡埃爾迪夫才攔緊晏子殊的腰,輕輕地磨蹭起來,被擴張到極限的秘所,對一個極細微的摩擦都會產生巨大的反應。

  「啊......」

  濃稠的,連綿不斷的快感隨著卡埃爾迪夫的律動,在晏子殊的體內來回激蕩著,硬熱的性器似乎在刺探晏子殊能忍耐到何種程度似的,用力貫穿至深處,頻頻刺激著晏子殊脆弱的敏感地帶。

  快感太強烈的話,連腦漿都好像沸騰了,晏子殊的臀丘肌肉不住收縮,無法在忍受刺激似的掙扎,想要從卡埃爾迪夫的身下逃開,但是卡埃爾迪夫順勢托起晏子殊的腰部,讓他趴跪在床上,從淺嘗試探的模式,轉變成更激烈露骨的衝撞!

  「啊......唔......嗚啊......!」

  強有力的撞擊使晏子殊再也壓制不住的呻吟,炙熱的體內黏膜被無情地翻攪,摩擦著,從腰間擴散開去的麻痹感,使得意識都混沌不清。

  為什麼卡埃爾迪夫給予的快感總是這麼熱烈?晏子殊覺得自己就要窒息,而拼命地長大嘴巴喘息著。

  「啊......夠了......不要再......啊啊!」

  流竄全身的愉悅引得勃起分身頂端一陣陣痙攣,面對晏子殊的喘息和抗議,卡埃爾迪夫只用更徹底的貫穿回應。

  熾熱的性器在繃緊的臀丘間急驟地進出著,肉體的撞擊聲,以及潤滑液被攪動的聲音,在這寂靜的夜裡格外響亮,這更加刺激了晏子殊的羞恥心,卻也使得身體更加火熱,陷入迷醉狂亂的狀態中了。

  「啊......哈......啊!」

  插入,抽出......韻律的撞擊,攪動,甜蜜的快感在血管內暴動。

  受到卡埃爾迪夫的引誘,熱潮翻滾的身體開始追逐起快感,回應著卡埃爾迪夫,放卡埃爾迪夫進入時,後庭黏膜會反射性地收縮,給予雙方都心蕩神馳的刺激。

  「唔!」

  晏子殊卻不知道自己無意識的煽風點火,擊潰了卡埃爾迪夫最後一絲理智,律動突然變得強勁兇悍起來,晏子殊的驚喘和慌張的掙扎,都被卡埃爾迪夫強行壓制住。

  翻轉過晏子殊的身體,抱緊他顫慄的腰部狠狠向上頂撞,無數次的深入挖掘使晏子殊完全無法抵抗,第三度射精。

  然而,就這他喘息不已,斷續射精的姿態,卡埃爾迪夫知識啃吮這他的唇瓣,更用力扣緊他的胯骨,持續衝撞而已。

  「啊......嗚......真的......不行了......」

  汗水遍佈全身,連呻吟都快發不出來了,也記不清自己到底射了幾次,卡埃爾迪夫迸射在體內的精液,順著大腿根部黏糊的滑下來。

  「蘭斯......唔......嗯......」

  晏子殊意識朦朧,與卡埃爾迪夫交換著纏綿的舌吻,爾後修長的雙腿又被拉開,依舊保持著驚人硬度的性器,毫不猶豫,且一鼓作氣地貫穿而入。

  「嗚——啊!」

  脊背急劇痙攣了起來,晏子殊想要逃跑卻毫無力氣,在卡埃爾迪夫沉緩,又執拗萬分的撞擊下,晏子殊的意識再度陷入玫瑰色的漩渦裡,不能自拔了......

  「嗯......?」

  蟲鳴,風聲,晏子殊醒來的瞬間,有種全身骨頭都被坦克碾壓過去的淒慘感,腰眼的位置更是又酸又麻,稍一用力,就疼得呻吟出聲,臉孔都扭曲了。

  「早安,子殊。」

  蜷曲的金髮垂在赤裸的胸膛上,面前是一張無比俊美,又神采奕奕的臉孔,卡埃爾迪夫用胳膊給他當枕頭,抱著他睡到天亮。

  可惜的是,再怎麼殷勤討好,都改變不了他昨晚索求過度的事實,晏子殊的臉色臭極了,凶巴巴地瞪著卡埃爾迪夫。

  「我警告你,下次再讓我爬不起來的話,我一定會揍扁你!」

  「這不是我一個人的錯吧?」卡埃爾迪夫伸手,揉捏著晏子殊露在被褥外的肩膀,一臉的無辜。

  「就是你的錯!」

  「是你先引誘我的啊。」左手又沿著光滑健美的背肌線條滑進被褥下方,體貼地柔按著腰眼的位置。

  「我怎麼誘惑你了?!」雖然享受著卡埃爾迪夫有力的按摩,晏子殊的眼神依然兇惡。

  「張開腿,發出那麼誘人的呻吟,手指還靈活地上下移動......」越說話,卡埃爾迪夫的聲音就越低沉沙啞,按摩著腰部的手指也不安分起來,順著低窪的腰尾骨位置,摸上晏子殊挺翹的臀丘。

  「啪!」

  毫不客氣地打開卡埃爾迪夫的手,晏子殊眼睛中投射出來的犀利冷光,堪比鐳射武器,「昨晚的事情......全部都給我忘掉!」

  ——在卡埃爾迪夫的面前自慰,光是這一條,就令晏子殊羞恥得想撞牆了!

  「很遺憾,我的記憶力很好,要想忘記,除非是失憶吧。」卡埃爾迪夫笑眯眯地說,即使被晏子殊打開了手蜜液無所謂的樣子。

  「哦?你想「失憶」是麼?」晏子殊氣的七竅生煙,捏緊了拳頭。

  「子殊,鑒於昨晚的激烈運動,我勸你不要亂動比較號。傍晚會有人來接我們,所以你今天可以休息一整天。洗澡水我已經放好了,精油按摩和泰式按摩,你喜歡哪一種?」

  卡埃爾迪夫一口氣說完,輕捏住了晏子殊的下顎,耳語道,「裡面留了很多液體,不舒服吧?」

  晏子殊的臉龐刷地漲紅了,使勁推開卡埃爾迪夫,吼道,「你這厚顏無恥的傢伙!我要離婚!」

  「恕我提醒,我們還沒結婚呢,所以,如果你要離婚的話——我們先結婚好不好?」

  也不知道卡埃爾迪夫做了什麼,只感覺有手腕被握住,接著床墊微微一震,回過神來時,人已經被卡埃爾迪夫壓在身下了。

  晏子殊很不爽地皺眉,卡埃爾迪夫的氣息曖昧地傾吐在他的唇瓣上,望著近在咫尺的紫色眼眸,晏子殊只感覺一肚子火。

  「結婚?」

  「是啊,嫁給我,好不好?」

  「結婚之後,能離婚麼?」

  「不能。」

  「哼......」晏子殊移開視線,嘀咕道,「你太霸道了。」

  「那麼,你答應嗎?」卡埃爾迪夫低頭,吻著晏子殊的唇瓣,膝蓋則順勢擠進晏子殊的雙腿之間,下半身蠢蠢欲動。

  晏子殊的左手沿著卡埃爾迪夫赤裸的胸膛往下滑,一邊回應著卡埃爾迪夫含情脈脈的吻,一邊呢喃,「蘭斯......」

  「嗯......?」卡埃爾迪夫的右手,已經下意識撫向晏子殊的性器。

  「你想的美!」

  猶如電光石火的一擊,握緊的拳頭毫不猶豫地揍向卡埃爾迪夫毫無防備的腹部,劇烈的絞痛使卡埃爾迪夫毫無防備的腹部,劇烈的絞痛使卡埃爾迪夫彎曲起了脊背,深呼吸著。

  再怎麼厲害的人,疼痛的感覺也還是和常人一樣吧?晏子殊推開他,撐坐起身,「別一大早就發情!笨蛋!」

  卡埃爾迪夫滲透著冷汗的額頭抵在枕頭上,一聲不吭,看起來痛的緊。

  「哼。」雖然覺得他是自討苦吃,晏子殊卻還是有些小小的擔心,他是不是下手太狠了?也許他應該斟酌一下出拳的力道?可是,若對手是卡埃爾迪夫,不使出全力,恐怕毫無「教訓」的效果。

  「咳,蘭斯......?」晏子殊穿上浴袍,想去浴室洗澡,見卡埃爾迪夫半天不吭聲,又坐回床上,小心翼翼地伸手探向他的肩膀,「你還好吧......?」

  伸出去的左手被緊緊地扣住了,手勁大到晏子殊完全動彈不得。

  「你太天真了。」唇角微揚的得意淺笑,卡埃爾迪夫用力一拽晏子殊,以近身格鬥的技巧,將晏子殊牢牢壓在床上。

  「你這個混蛋!無恥,變態,好色!.......放手!」

  晏子殊使盡力氣掙扎,但即使再快,再狠,在隱蔽的反擊招數,都被卡埃爾迪夫以更快,更犀利的招數壓制住,被褥和枕頭被踹到地上,從臂力上來說,晏子殊就不是卡埃爾迪夫的對手。

  「有句話你說對了,我就是很好色。」卡埃爾迪夫大言不慚地說,大手分開晏子殊的雙腿。

  經過一晚上的疼愛,那裡還很柔軟,而且濕潤。

  「你簡直是色......唔!」晏子殊猛然咬住了嘴唇,只是被進入而已,腰就好像軟掉了,使不出力氣,而那還激蕩著快感餘韻的後庭黏膜,幾乎貪婪地將卡埃爾迪夫裹緊。

  「你這麼誘人,我該怎麼辦?」

  卡埃爾迪夫輕喘著氣,似乎深感困擾,晏子殊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已經打定主意,就算死也不發出聲音。

  完全進入後,卡埃爾迪夫慢慢地蹭著,深入淺出的抽插,濕黏的聲響自兩人緊密結合的地方傳出來。

  晏子殊的秀眉,越擰越緊,臉色也十分不自然,呼吸沉緩而粗重。

  「你勃起了呢。」

  卡埃爾迪夫面不改色訴說的事實,令晏子殊抓狂!可是,就算指甲深陷進卡埃爾迪夫的上臂肌肉裡,也無法消解情欲的教科,喉頭急劇痙攣著。

  嗚。

  深深地沒入,道勁的撞擊,自體內深處蕩漾開來的快感,帶著甜美的毒素,令人神魂顛倒。晏子殊已經無言睜開眼睛看著卡埃爾迪夫了,全身因滿溢的情欲而顫慄,急促喘息。

  「子殊,我愛你......」

  柔柔地啃咬著晏子殊的頸項,卡埃爾迪夫深知晏子殊的渴望,加快了律動的速度。

  雖然一直咬住嘴唇,固執地沒有發出聲音,晏子殊卻在高潮的瞬間,毫無留情地抓開了卡埃爾迪夫的背。

  想到他未來幾天時間,都要忍受背後這火辣辣的刺痛,晏子殊才有點解氣的感覺,只是,對於他「調情」似的報復行為,卡埃爾迪夫只覺得很可愛,毫無介意罷了。

  二月十五日AM11:40,格陵蘭海東北部,無名島。

  肆虐了十八個小時的暴風雪剛剛停止,嶙峋的岩石上方積著一層厚厚的雪,天幕漆黑一片,海浪和潮汐消失在冰封的島嶼邊緣,為由變換莫測的淡綠色極光在上下飛舞,好似死神的鐮刀。

  這座島嶼沒有名字,不屬於任何一個國家,甚至沒有出現在世界地圖上,只有一組36.45E,80.08N的數字,被極少數人知曉。

  卡埃爾迪夫家族的秘密古文明研究所,就藏在島上一個修建於二戰時期的防空洞裡。

  這個人造洞窟可禁得起風暴,地震,海嘯,甚至是核彈的攻擊,擁有堅固的C級岡田大門,就是C4炸藥也炸不開它。

  大門後方是一條透明的增強型聚酯周郎,通向上層的研究員生活區,中層的檔案室,和下層的無塵研究室。

  籠罩在圓形防彈玻璃牆下的生活區,打造得就像是一座溫室花園,天堂鳥,夾竹桃,棗椰樹,各種各樣的熱帶植物在生活區中央鬱鬱蔥蔥地盛開著。

  深灰色的防火樓梯通向三十個房間,裡面居住的研究院,大多是考古方面的專家,有擅長鑒定古文物年代的,有精通美索不達米亞楔形文字的,還有幾位宗教歷史學教,每天為人類的起源爭論不休。

  雖然一年之中,油三百二十天要住在地下,他們卻並未與外界隔絕,卡埃爾迪夫家族提供他們所需要的一切娛樂:每月最新上映的電影,歐美熱銷的音樂大碟,魔獸世界,以及健身房,壁球室,遊戲廳等、

  員工餐廳裡放著每磅售價三百美元的KOPI LUAWH咖啡,廚師來自杜邦帆船酒店,除了白天限制飲酒,他們想要的任何美食,在兩個小時內就能得到滿足。

  除去舒適的工作環境,卡埃爾迪夫家族給他們的年薪是一百五十萬美元,還提供五十萬美元的健康保險,這比他們在任何一所大學或者公司裡拿的都要多,足可讓家人過上優裕的生活。

  史前文物研究,真偽堅定,分類記載和存儲,是他們的主要工作,越古老的歷史,文字記載越少,因此對每一件史前文物,哪怕是一截骨器殘片,他們呢都會花上許多時間掃描,透視,仔細分析。而最近一個月,他們的任務是還原一份古埃及莎草紙上的象形文字。

  這份檔的歷史達兩千六百零一年之久,書寫是用顏料是特製的植物和礦物原料,比如綠色來自綠松石,藍色來自孔雀石,紅色來自赤鐵石,黑色則來自煤精石。純天然的植物汁液與礦石粉末混合後,便能使文字,繪畫呈現出金屬般的光澤,持久不退色。

  莎草紙在乾燥的氣候下可以得到很好的保存,千年不腐,但在潮濕的環境下,很容易被黴菌損壞,因此,莎草紙的保存環境很重要。

  但是,這份從德國國家博物館哪來的莎草紙文書,是在一次洪災後,被管理人員從一座陳鋒已久的埃及石棺的夾縫裡發現的,所以,保存效果並不理想。

  他已經被黴菌腐蝕了百分之四十以上,植物纖維脆弱不堪,顏料剝落,博物館的文物修復人員在對它做了簡單的修復和保養之後,就放進真空玻璃櫃裡保存,用於對公眾展覽。

  莎草紙文雖然是重要的古董,但被腐壞就沒有什麼研究價值,而妥善保存它卻需要花上去多錢,所以,當卡埃爾迪夫公爵提出以文書來交換鐳射反導彈系統時,德國情報部門不假思索地答應了。

  這不是他們第一次與卡埃爾迪夫家族交易,在第一及第二次世界大戰,以及冷戰時期,他們就領教過卡埃爾迪夫家族情報網絡的厲害,他們準確無誤地預測出盟軍的動向,又截獲了德國潛艇的無線電波信號。

  只是雖然無法避免的被捲進戰火當中,卡埃爾迪夫家族卻始終處在中立的地位,它亦正亦邪,即是歷史的參與者,又是歷史的旁觀者,知曉許多秘密,卻一直閉口不談。

  他越是神秘叵測,外人就越想窺視它,而幾百年來遊走在法律邊緣,控制著歐洲黑幫,使它的敵人也越來越倡狂危險。

  中央空調微微震響,溫度,濕度甚至連空氣懸浮的雜質都由電腦嚴格控制的下層研究室裡,十二名深資考古學者和八名年輕的研究生助理在工作臺前忙碌著,

  他們的面前擺放著各種精密的電子儀器,一字排開的電腦液晶顯示器則懸掛在雪白的牆壁上,一名白髮蒼蒼的考古博士正用低壓立體顯微鏡觀察著莎草紙文書的表面。

  就像是亟需耐心的拼圖遊戲,他仔細研究這礦物顏料留下來的一筆一劃,在顯微鏡下,植物纖維和礦物質清晰地凸現,一覽無遺。

  在一旁連接著電腦的數位輸入板上,畫下象徵著海水與液態的波浪狀線條後,其他學者將這個文字移入已經復原三分之一的3D立體莎草紙文書模型中,分析著它的真正涵義。

  象形文字出現在五千多年前,被人們稱之為「神辭」,即神的文字。

  它包含三種字元:音符,意符和限定詞,這種圖形字元像花都一樣美麗,而且有一個特點就是,它可以橫著寫,也可以豎著寫,可以向左寫也可以向右寫。只要不影響要表達的句子的意思,文字要怎麼寫都自由。

  因此,折舊給單詞涵義辨別加深了難度,為了保持書寫上的均稱美觀,一個單詞書寫的方向有多種,而亞爾曼,弗林斯教授就透過動物字元頭部的指向來判斷。

  馬上就要到午餐時間了,教授和助理們仍深深沉浸在莎草紙文書修復的過程中,他們熱愛這份工作,對研究遠古歷史,尋找人類發展史上「確是的碎片」興致勃勃。

  但是,今天不是一個普通的工作日,危機已步步逼近,死神吹響了長笛.......

  一架黑色無編號的俄國產Mi-8T武裝運輸直升機,在非補充生活物資的日子,降落在冰島的島嶼上。

  急速旋轉的螺旋槳翼,揚起一片細砂似的雪末。

  機艙門一滑開,二十個全副武裝,頭戴FLIR紅外線成像目鏡的雇傭兵,立即跳下直升機,手持SR-2衝鋒槍,在GPS導航儀的引導下,猶如在冰原上你是的狼群,迅速,靜寂,目的明確的沖向隱藏在石山下的古文物研究所。

  厚度高達七十釐米的金屬大門無法用炸藥破壞,但是領頭的彪形大漢顯然已經知道如何破壞這扇門的保全系統。

  他先用高壓火線焊槍融化了金屬大門上方內嵌的密碼輸入面板,然後拿出一個預先裝載有電腦病毒的隨身碟,與密碼輸入面板後方的電腦系統連接,使大門接收到地下有火災及有毒氣體洩露的虛假警報,自動開啟。

  這是卡埃爾迪夫家族為研究人員逃生而設置的安全系統後門,是一個看似簡單,但隱藏在層層防火牆後的精密程式,但是,在精密的程式一旦被敵人知曉,破解也就不再是難事。

  一分四十秒後,金屬大門發出一連串機械高速運行的喀嚓響聲,笨重的開啟,但同時,研究所內的白熾燈全部熄滅,藍色螢光逃生指示燈黯然地亮起。

  大漢知道,研究所的考古學家和保鏢們很快就會發現研究所並沒有發生火災,但他毫不在乎,放下一直揣著的SR-2衝鋒槍,換上了帶消音器的科赫MKK23自動手槍。

  他臉上的深黑色護目鏡,採用最先進的紅外線成像技術,可探測物體表面的紅外線輻射和熱量輪廓,分辨出細微的溫度變化。

  即使帶著消音器,射殺保鏢造成的聲響仍舊出動了警報系統,紅色警示燈一明一滅,數十個手持HK MK23手槍,ERO衝鋒槍的保全人員從樓梯,走廊,休息區等各個方向迅速集結過來,堵截殺手。

  橫飛的子彈擊碎了天花板上的燈管,電線也掉落下來,劈劈啪啪地彈射出火花,黑暗的空間裡彌漫著嗆人的硝煙氣味,還有被打爆的暖氣管線在嗤嗤冒出白煙。

  可是子彈仍像暴雨般傾瀉,不時有人倒下去。若論火力強度,雙方勢均力敵,但殺手配備的紅外線成像戰術護目鏡使他們能夠準確無誤的定位射擊,在保鏢探出半個身子開槍的瞬間,擊中他們的頭部!

  就像是未來世界的殺人機器,雇傭兵們面無表情地射殺每一個出現在他們視線範圍內的人,掃清前面的障礙。

  又一番激烈的槍林彈雨後,走廊拐角和金屬懸梯上已經沒有活著的目標,殺手們做了簡短的巡視後,沿著金屬樓梯迅速下到地下二層,整個過程只有四分三十秒。

  無需任何指示,用C4炸藥連續炸開無塵研究室的安全門和防彈玻璃門,殺手們氣勢洶洶地闖了進去!

  「你們......」

  亞爾曼,弗林斯教授還沒來的及說完話,肺部就中了一槍,向後倒在工作臺上,其他人則隨著SR-2衝鋒槍瘋狂的掃射,慘叫著倒了下去。

  有個年輕女孩因為及時躲到檔櫃後方,而躲過了一劫,但是雇傭兵們很快就發現了她,領頭的男人走了過去,朝著他驚恐失色的臉上「砰」的開了一槍。

  男人跨過地上鮮血直流的屍體,走向遍佈彈孔的工作臺,看著顯示在電腦螢幕上的3D立體莎草文書模型,輕輕的做了一個手勢。

  男人的手下立即提來一個厚重鋁合金手提箱放在桌上,然後從低壓立體顯微鏡上小心翼翼地取下莎草紙文書,放進真空玻璃盒裡。

  而後,他們又有條不絮地從電腦裡拷貝下所有研究資料,存儲進一個黑色加密匣子裡,最後他們呢將真空玻璃河,黑色資料匣子,統統放進佈置有黑色海綿的鋁合金手提箱中。

  這個沉重的手提箱類似銀行實用的犯搶劫運鈔箱,在箱體海綿襯墊內,設置有燃燒彈及電子控制裝置,當箱子被人搶走,或者遭受到外力強行破壞非法開啟時,它會從內部引爆燃燒彈,毀掉脆弱的文書和資料匣子。

  所以,在這個箱子送達裡裡喬。唐。帕西諾的私人島嶼前,都是非常安全的。

  男人檢查了一邊後,闔上箱子,箱子立即進入電副程式自控狀態,在研究室內的電腦資料庫,檔案室都裝上高精度定時炸彈後,迅速撤離了。

  十分鐘後,巨大的爆炸衝擊波和滾滾火焰映紅了極地的天空,由於設在島嶼邊緣的通訊站也被一併摧毀,卡埃爾迪夫家族的情報部門在五個小時候才接收到了消息。

第六章 臨危受命

  CD唱機裡播放著莫札特的《G大調弦樂小夜曲》,膝蓋右邊的阿拉伯銅盤上,加了鮮檸檬片和蜂蜜的薄荷茶,散發著清幽的香氣。

  享受了精油按摩和泰式按摩,又用完豐盛午餐的晏子殊,略覺困倦地坐在堆滿綢緞墊子的圓形軟榻上,聽著音樂。

  卡埃爾迪夫穿著白色真絲絹紡、衣襟紋有金線的阿拉伯大袍,斜倚在軟榻上下棋,看著晏子殊想睡但又不願意睡覺的樣子,他放下手裡的水晶棋子,輕輕摩挲著晏王殊的耳畔,「覺得困,就睡一會兒吧,時間還早。」

  「你會把我寵壞的。」晏王殊喃喃地說,握住卡埃爾迪夫的手指。總覺得就算是假期,也不該如此鬆懈。

  「呵……」卡埃爾迪夫輕聲的笑了,「如果我……就是想寵壞你呢?」

  「那就先把你軍火倉庫的地址告訴我吧?」晏王殊咕噥著說,倚靠著卡埃迪夫修長的雙腿,躺了下來。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竟也喜歡上「膝枕」了,睡在卡埃樂迪夫身邊,感覺著他身上的淡淡的香氣,有種溫暖的感覺會從心底湧溢出來,帶給他無限的溫馨與寧靜。

  「哦?你要哪一個?」卡埃爾迪夫依舊輕笑著。

  「有很多嗎?」晏子殊詫異地睜開眼睛。

  「你說呢?」

  「你啊,別太倡狂了,小心哪一天……真的被人幹掉哦!」

  「為了你,我不會死的。」

  「哼,油嘴滑舌這一點,也讓人很討厭!」

  卡埃爾迪夫坐起身,彎下腰親吻晏子殊的額頭,晏子殊反手抵住他的下顎,皺攏眉頭,「喂,倉庫地址呢?你別想繞開話題。」

  「你每一個都想聽嗎?」

  「嗯。」

  卡埃爾迪夫笑了一下,白皙優美的手指輕撫著晏子珠的黑色髮絲,用十分流暢的義大利話,不疾不徐地交代著他在世界各地的軍火倉庫。

  真是混蛋……

  早就知道他不會老實交代了,但沒想到居然用義大利語戲弄他,哦,算了。

  晏子殊緩緩地閉上眼睛,卡埃爾迪夫低沉性感的嗓音就像是最動聽的催眠曲,讓他的意識越飄越遠,深深地沉入夢鄉了。

  晏子殊一覺醒來,已是傍晚時分,金色的陽光在濃綠的樹藤上閃爍,淺淺的溪流也反射著從樹葉間朦朧漏下來的光線,景色是那麼美,仿佛與世隔絕,讓晏子殊都捨不得眨一下眼睛。

  但是他還在任務在身,是不可能一直與卡埃爾迪夫繾綣纏綿的,如果他只顧沉醉在戀愛裡,那麼等他清醒時就會發現,這是一個相當危險又愚蠢的決定!

  外面的現實世界不會因為他的私人感情而發生改變,他的對手不只有卡埃爾迪夫,若想破案,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讓自己活下去。

  而他與卡埃爾迪夫的戀情,會使這第一件事情變得比以往更加艱難。

  「嗤嗤!劈!」

  從起居室裡傳出一連串的對講機嗓音,晏子殊轉過頭去,望著側對著他,站在書桌前的卡埃爾迪夫。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卡埃卡迪夫拿著對講機沒有回答,從他的態度上,晏子珠察覺出這件事非同小可,因為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卡埃爾迪夫的臉色,是那麼嚴肅又沉重。

  「我的一些科研人員……被殺了。」卡埃爾迪夫輕緩地說,放下對講機。

  晏子殊注意到,由於卡埃樂迪夫的憤怒,那防竊聽的無線對講機竟已被捏得凹陷了。

  「什麼?被誰?」晏子殊睡意全無,從軟榻上坐了起來。

  「一個交手了多年的敵人。子殊,不管你從ICPO收到什麼情報,也別插手這件事。」卡埃爾迪夫轉過身來,認真地說。

  「蘭斯,你知道我從來不聽你的命令列事!」

  「這不是命令!」

  「那是什麼?要脅嗎?」晏子殊不快地反問。

  為什麼一遇到危險的事情,卡埃爾迪夫第一個想法就是把他推得遠遠的?他是員警,查案是他的責任,要是遇到危險就逃走,那他還不如辭職!

  「子殊……」卡埃樂迪夫輕輕嘆了口氣,困擾地說,「我不想和你吵架。」

  「我也不想和你爭吵,可是,蘭斯,有些事情你逃避不了,你有你的事業,我也有我的職責,不要總想著保護我,你能不能……相信一下我的能力?」

  卡埃樂迪夫沉默半響,最後似乎是放棄了,輕柔地說,「好吧,但你要小心。」

  「嗯。」晏子殊點頭道。

  「要是察覺到什麼不對,立即聯絡我。」

  「知道了。」

  「每天給我打電話,我要知道你平安無事。」

  「……好。」

  「如果出差,上飛機和下飛機的第一時間,都要通知……」

  「蘭斯!」晏子殊打斷了卡埃樂迪夫的話。

  「嗯?」

  「我不是小孩。」被這樣巨細靡遺的叮嚀著,晏子殊有些哭笑不得。

  「我知道了。」卡埃樂迪夫走到軟榻邊,低頭看著晏子殊,喃喃地說,「可我就是……不放心。」

  覬覦晏子殊的危險人物實在太多了,有人要他的性命,有人則看中他的人,各種小道消息在黑市流傳,只是晏子殊從來不知道而已。

  「把這種善心放在蘭德爾身上吧?」

  「他過得很好。」卡埃爾迪夫的回應卻很冷淡。

  「蘭斯,別嫉妒一個小孩子,」晏子殊無奈地嘆氣,「他是你的兒子。」

  「凡是吸引你注意力的人,我都想讓他消失。」

  毫無抑揚頓挫的一句話,充分顯示出了卡埃樂迪夫的本性,除了愛上晏子殊這一點外,他始終是那個冰冷無情的黑暗帝王。

  無聊的人類感情,早就被他拋棄了。

  「哦?那你就危險了。」晏子殊聞言挑起眉。

  「因為……你是最吸引我的那一個。」晏子殊仰起頭,直視著卡埃爾迪夫的眼睛。

  卡埃爾迪夫的眼眸微微睜大,充滿詫異,也許從未想過會從晏王殊口中聽到這樣的話吧!

  卡埃爾迪夫張開嘴巴,似乎想說什麼,最後又沒說,彎下腰,指尖輕輕滑過晏子殊的臉龐,吻住他的雙唇。

  怦咚。

  緊握的手指可感知彼此的心跳,輕緩,纏綿的吻滿溢著濃濃深情,在這個瞬間,除了彼此的呼吸、心跳,別的什麼也聽不見,舌頭纏繞在一起,溫柔的目光在半空交接,晏子殊突然覺得很幸福,這就是愛情吧……?

  能把最冰冷的心燃燒成烈焰,無論過多久,這種砰然心動的感覺都不會改變,晏子殊暗想,也許,他是真真正正的……墜入情網之中了。

  一個小時後,一架沙漠色AS550C3武裝直升機在眾多越野吉普車的尾隨下,在低空盤旋著,緩緩降落在離營地不遠的沙地上。

  卡埃爾迪夫和晏子殊已經換上了西服,由義大利頂級男裝設計師馬丁•利貝茲親手設計裁剪,做著流暢的修飾線條融入了濃郁的義大利風情,從領角、袖口、鈕扣,無一不表現出著裝者高貴非凡的品味。

  淺銀灰色的絲質西裝在夕陽下略微反光,西服上口袋裡插著深銀色真絲手帕,古典高雅的Berluti皮鞋和西服完美融合,卡埃爾迪夫只是靜靜的站在沙地上,就美得令人屏息。

  晏子殊抱臂站在卡埃爾迪夫右邊,黑髮隨風飄舞,筆直的站姿和籠罩全身的犀利氣質,讓人完全無法忽視他的存在。

  直升機的螺旋槳完全停下來後,艙門打開了,一個個子高挑、穿深灰色暗格紋英式西服的青年走下直升機。

  晏子殊從未見過這個人,他大概有一百八十五公分高,極短的頭髮染成紅色,皮膚異常白皙,眼睛是冷灰色的,好似玻璃珠一樣。

  他的五官纖細俊美,尤其那雙狹長的眼睛,給人冰刀般的感覺,他如履平地的走在鬆軟的沙礫上,右手優雅地按住被風吹開的西裝衣襟,以相當恭敬的姿態站定在卡埃爾迪夫面前,鞠躬道,「我們來接您了,殿下。」

  他的聲音平和而醇厚,說的是英語,但聽不出具體口音。

  卡埃樂迪夫向他微微點下頭,對晏子殊說道,「這位元是我的代理管家,德瑞克•伍德。」

  「您好,晏先生。」青年向晏子殊伸出右手,以稍嫌冷漠的語氣說道,「久仰大名。」

  晏子殊握住了他的手,即刻感覺到他的手指是那麼有力,他的食指關節和掌心上覆著厚實的繭,他習慣握槍?

  但是德瑞克•伍德並沒有給晏子殊揣度的機會,很快就抽回了手。

  晏子殊疑惑地皺起眉,小聲地問卡埃爾迪夫,「代理管家,我怎麼從來沒聽你提過?」

  「因為他平常不在我身邊。」卡埃爾迪夫解釋道,「只有當梅西利爾不在的時候,他才會來照顧我的起居。」

  就好像總統和副總統從來不會出現在同一架飛機上,卡埃爾迪夫的管家也不會同時出現。

  不過,卡埃爾迪夫並沒有將德瑞克的身份解釋清楚,他不僅是代理管家,也是世界排名第二的職業殺手,綽號火狐。

  德瑞克替卡埃爾迪夫家族執行暗殺任務,清除間諜和叛逆者,當年射殺芙瑞•隆薩的狙擊手就是他,雖然在殺手榜單上排名第二,但他的遠程狙擊能力,與雪狼不相上下。

  自從五天前,卡埃爾迪夫被一個阿富汗籍殺手伏擊後,德瑞克就從俄國來到摩洛哥,暗中保護著公爵的安全。

  「是嗎?」晏子殊將信將疑。

  儘管他知道像卡埃爾迪夫這樣龐大的家族,確實需要多名管家打理,可是一個管家會有這樣冷銳的眼神嗎?

  他的手指關節粗大,看得出千錘百煉,掌心上似乎還留有陳舊的刀傷,以晏子殊的實戰經驗來看,這可不是餐刀或者菜刀留下來的痕跡,而應該是更鋒利的武器,比方說英國產的Fairbum-sykes雙刃突擊匕首。

  晏子殊走在德瑞克身後,注視著他一舉一動,對他的身份充滿懷疑。

  如果把德瑞克•伍德這個名字輸入ICPO的身份鑒定資料庫裡,會得到什麼樣的情報?

  「子殊?」在兩個登上直升機的時候,卡埃爾迪夫拽住晏子殊的胳膊,耳語道,「別盯著別的男人看個不停。」

  「哦?你嫉妒嗎?」

  「當然。」

  「那就別讓一些奇怪的人出現在我面前。」晏子殊小聲說道,在直升機裡坐好。

  「奇怪是什麼意思?」卡埃爾迪夫在晏子殊的身旁坐下,追問道。

  「你知道我的意思?」對於卡埃爾迪夫的裝傻充愣,晏子殊並不留情,「蘭斯,你要小心……別被我抓到什麼把柄。」

  「外遇的把柄嗎?」卡埃爾迪夫卻故意曲解晏子殊的話。

  「哦?你想外遇嗎?」晏子殊抬頭,墨黑的眸子冷冷地盯著卡埃爾迪夫。

  「不,我開玩笑的。」被晏子殊這麼一瞪,卡埃爾迪夫的心臟都跳快了一拍,趕緊撇清。

  「你要是真的花心,我也不會奇怪,因為你本來就是一個花花公子。」晏子殊輕輕嘆了口氣,倚靠著直升機狹窄的皮革座椅,「如果你劈腿的話,是不是說我也可以去找別的……」

  「不行,」晏子殊的話還沒說完,卡埃樂迪夫就已經打翻了醋罎子,低沉地說,「就是想一下也不行,子殊,我會殺了他。」

  「她呢。」

  「也一樣。」

  「蘭斯,」晏子殊再次嘆了口氣,說道,「你不能這麼霸道。」

  「我不管!」卡埃爾迪夫用力地握住晏子殊的手,「總之我不准!」

  「那好吧。」晏子殊輕輕聳了肩膀,說道,「為了那些無辜的人的性命著想,我不會外遇的。」

  「不是為了我嗎?」卡埃爾迪夫深深蹙眉。

  「不是。」

  「子殊。」

  「嗯?」

  「我想吻你。」

  「你敢在這裡吻我的話,我就踹你下去!」

  卡埃樂迪夫看了一眼窗外,直升機正在攀升,沙漠已經離他們越來越遠了。

  「從兩千英尺的高空?」

  「再升高點也行。」

  「……」

  是近墨者黑的關係嗎?總覺得晏子殊越來越壞心眼了,在卡埃爾迪夫困擾不已的時候,晏子殊拉過他的領帶,輕輕吻住他的嘴唇。

  一行人回到拉馬特的烏達亞皇家飯店後,晏子殊收拾了行李,他的手機上有二十七條簡訊,ICPO總部要求他立即返回里昂開會,而且連機票都已經為他訂好,一個小時後,他就要搭乘法國航空公司的空中客機A319離開了。

  雪狼位於皇家飯店的秘密據點,將由下級警員來盯梢,可晏子殊認為雪狼在完成暗殺任務前,是不會回來的,而他的下一個目標,極有可能是德國聯邦情報局局長弗萊舍爾•瓦爾特,因為瓦爾特的照片已經被雪狼釘在最顯眼的位置。

  而卡埃爾迪夫的私人噴射式飛機也已停靠在拉巴特薩勒機場,在晏子殊離開後,卡埃爾迪夫也會啟程返回奧地利。

  「子殊。」當晏子殊提著行李,即將拉門離開的時候,卡埃爾迪夫叫住了他。

  「嗯?」晏子殊握住門把手,回過頭。

  「你要小心。」淺紫色的眼眸裡流露出不捨與憂傷,即使有千方萬語梗在心頭,卡埃爾迪夫最後能說的,也只有這句話而已。

  「我知道,你也一樣。」晏子殊輕輕頷首,轉頭離開了。

  望著無聲闔上的華麗大門,卡埃爾迪夫佇立了好久,晏子殊一離開,他的心也空了大半,有些失魂落魄了。

  世界上最悲哀的事情是……你深深的愛上了一個人,卻不能待在他的身邊,敵對的立場、敵對的身份,使這份感情也危如累卵,撲朔迷離。

  卡埃爾迪夫不是對自己沒有信心,而是因為太愛晏子殊了,所以心底產生的不安感覺也更加強烈,彷徨無措,幾乎都不像自己了。

  該如何傳遞這份感情?該如何保護晏子殊?如果不能和晏子殊在一起,那他擁有這整個世界又有何意義?

  卡埃爾迪夫垂下眼簾,握緊手指,他願意為晏子殊提付出一切,而這不僅僅是決心,他會用行動來證明。

  「殿下。」德瑞克•伍德聽到傳喚的電鈴響了,推門進來,恭敬地站在卡埃爾迪夫的面前,「請問您有什麼吩咐?」

  「你回到俄國去。」

  「現在嗎?」德瑞克•伍德擰起眉,他好不容易來到公爵身邊,而公爵現在又要他回去,在內奸還沒有查清楚而外面的殺手蠢蠢欲動的情況下。

  「是。」

  「請恕我直言,您這麼做,是為了那個員警嗎?」

  「如果我說是,會動搖你的決心嗎?」卡埃爾迪夫冷冷的注視著他。

  「當然不,殿下。」德瑞克•伍德單膝跪了下來,額頭幾乎碰到卡埃爾迪夫的西褲,「我永遠不會背叛您。」

  「那就不要提問,照我的命令做就好。」卡埃爾迪夫俯視著他,聲音寒冷似冰。

  「是,殿下。」

  德瑞克•伍德親吻了卡埃爾迪夫右手上的黑矅石戒指,站起來離開了,從十六歲起,他就是職業殺手,為卡埃爾迪夫家族效命,他會一絲不苟地執行公爵的命令,只是,對於那個獨佔公爵寵愛的員警,德瑞克就十分討厭。

  這個東方男人到底有什麼魅力,能讓公爵如此傾心?德瑞克想,將來他若是有機會與晏子殊交手,他一定要好好地弄個明白!

  德瑞克離開後,卡埃爾迪夫走到貼金的豪華扶手椅前坐下,他右手邊的茶几上放著一盤十八世紀的桃花心木西洋棋,無論國王、王后,還是騎士、兵卒都雕刻得栩栩如生,仿佛擁有著靈魂一樣。

  卡埃爾迪夫優雅而緩慢地移動著棋子。

  西洋棋不單是一種智力遊戲,它考驗的是敵多雙方的思想、意志、戰略,是一場看似沒有硝煙,卻血液遍地的戰鬥,他必須讀出對方的思想,預測他的行動。而卡埃爾迪夫知道,帕西諾真正目的,絕不只是「教父」的權力和地位這麼簡單。

  因為多年來,他都甘願聽命於年幼的莫拿•沙夏,做著孤兒寡母的靠山。

  卡埃爾迪夫沉思著,他有預感帕西諾這次想要奪走的,是他最不想失去的東西。

  「子殊……」下意識地捏緊著國王這枚棋子,卡埃爾迪夫不知道他此時下的這一步「棋」,是正確,還是錯誤。

  只是,唯有晏子殊不可以失去,為此,他願意以身作餌,與帕西諾一決勝負。

  而這一次,他要取帕西諾的性命。

  面無表情地推倒對方的「國王」,卡埃爾迪夫十指交纏,擱在修長的雙腿上。

  和晏子殊不同,卡埃爾迪夫家族承載著世界的黑暗面,他對於殺人毫無害怕或內疚的感覺,早就麻木了。

  突然有點慶倖晏子殊此刻不在身旁,不會看到他黑暗的一面,卡埃爾迪夫深深吸了口氣。

  不久,就又有人敲門進來,稟告說轎車已經停在飯店門口,出發的時間到了。

  卡埃爾迪夫坐扶手椅上站起來,毫不留戀地離開了。

  俄羅斯北部金島,白色大宅。

  鵝毛似的雪花落地窗外飛舞,寬敞氣派的會客廳裡卻溫暖如春,穿著米白色西服的帕西諾,繫著深紅色的領帶,翹腿坐在他最愛的杜威維耶沙發上。

  他的助手剛剛給他帶來了一份禮物,是裝在古埃及莎草紙文書的手提箱。

  箱子裡燃燒彈的爆炸信號已經解除,是一個身材高大,自左眼骨上方到左臉顴骨的位置,留有一道可怖刀疤的男人,彎下腰恭敬地打開手提箱,給帕西諾審視。

  「把它拿去給主教吧。」帕西諾輕輕掃了一眼,意興闌珊地說,「告訴他,別忘記我們之間的約定。」

  「是,老爺。」虎背熊腰的男人鞠躬,闔上箱蓋,將它轉交給站在客廳裡的其它手下。

  帕西諾拿起大理石茶几上伏特加酒杯,繼續喝酒。

  「老爺。」粗壯的男人謹慎地開口。

  「什麼事?」

  「卡埃爾迪夫很快會反擊的。」已經不是第一次交手,男人深知「黑色公爵」手段的狠辣,語氣裡充滿擔憂,「我們是不是要做一些準備?」

  「不要緊,就是損失一些人罷了。」帕西諾喝下一口烈酒,感覺咽喉到胃部一帶,灼熱的燃燒著——他從來不在乎棋子的性命,「我們要看得更遠一些。」

  「明白了,老爺。」

  「拉米雷斯到摩納哥了嗎?」

  「是,老爺,他已經到了。」

  「很好,準備一下,我們明天去那裡。」

  「遵命,老爺。」男人深深鞠躬,轉向離開了。

  帕西諾獨自品嘗著美酒,想到即將展開的捕獵遊戲,興奮得連血液都沸騰了。

  不管晏子殊與卡埃爾迪夫是什麼關係,他都會將它斬斷!然後,晏子殊將是他的所有物,是他豢養的寵物。

  先將晏子殊弄到手,玩上一、兩年厭倦之後,再把他賣給荷蘭的性奴黑市好了,富有異國情調,長相俊美的男人總是很受石油大佬歡迎的。

  帕西諾慢悠悠地喝著酒,似乎已經在慶祝勝利,只是他沒計算到的是,他會被晏子殊徹底迷住,深深陷了進去。

第七章 神秘地圖

  二月十六日。PM3:30

  經過三小時的轉機,晏子殊馬不停蹄地回到里昂的國際刑警總部後,連行李都沒來得及放下,就被奎因少將叫去了辦公室。

  「午安,局長。」晏子殊將行李放在座椅旁邊。短暫的休假使他獲得了充沛的精力,所以即使經歷了長途飛行,他的氣色看起來也還是很好。

  「嗯。」手握石楠根煙斗,正在抽煙的局長點點頭,示意晏子殊坐下,然後放下煙斗,說道,「三天後,在蒙地卡羅要舉行一場反國際恐怖主義的安全會議,FBI、CIA還有BND(德國聯邦情報局)的高層官員,都會參加。」

  「我知道。」晏子殊點了點頭,在搭乘飛機的時候,他就已經在機場大廳的電視機上看到這則國際新聞了。

  「基地、塔利班,以及斯里蘭卡的泰米爾伊拉姆猛虎組織,都已經揚言要襲擊這次會議,讓情報局的官員們付出血的代價。不過,從我們獲得的情報分析來看,他們這只是在恐嚇。沒有任何證據證明有恐怖分子滲入摩納哥,我們更善心的是……雪狼。」

  奎因少將神色凝重,將一份文件夾遞給晏子殊,「這是在摩納哥直升機機場拍攝到的照片。」

  晏子殊打開文件夾,裡面是一張在機場候機室拍攝的、模糊不清的照片。

  照片上顯示的是一個頭戴草綠色貝雷帽、戴著遮住大半張臉的Ray—Ban時裝太陽眼鏡,身穿深棕色及膝亞麻襯衫和牛仔褲的青少年。

  他的個子很高,從左側銀行自動櫃員機的高度判斷,他的身高有一百八十四公分,白種人,從左手插進口袋的站姿推測,他習慣使用右手。

  雪狼顯然十分清楚機場各個角落都有監控設備,因此他低著頭,使攝影機始終都照不到他的正臉。

  「您能確定這個人就是雪狼嗎?」晏子殊問道。

  無論如何,照片裡的人太年輕了,應該是九十年代出生的吧。雖然在奈及利亞,殺手中間曾說雪狼也許只有十八歲,但是作為世界排名第一的職業殺手、被三十七個國家通緝、血案累累的雪狼,只有十八歲這一點,晏子殊還是覺得無法接受,難道他第一次殺人時只有八歲嗎?

  簡直比莫拿•沙夏還要誇張。

  「百分之九十能確定,在我們收到你發來的情報時,就已經聯絡了各國海關,仔細調查可疑人物的動向了,這張照片是DST發來的,他們也已經跟蹤調查雪狼很多年了。」

  DST既法國領土監視局,隸屬於法國國家員警,執行反恐怖反情報的工作。

  「明白了。」晏子殊點了點頭。

  「上面要求我們和DST聯手,負責這次國際反恐會議的安全,子殊,這個任務就交給你了。我要弗萊舍爾•瓦爾特局長毫髮無傷的離開摩納哥。」

  「是,局長。」晏子殊毫不遲疑地頷首,接受了任務。

  「對了,你回公寓前,去一下刑事鑒證部門吧,雷德曼在找你。」奎因少將重新拿起煙斗,想起什麼似的說道。

  「好的,局長。」晏子殊站了起來,拿起行李袋,說道,「您知道吧?抽煙有害健康。」

  「這是煙斗,子殊,老人家唯一的愛好。」奎因少將拿著煙斗敲了敲桌面,說道,「夏洛克•福爾摩斯曾經說過,如果天堂裡沒有料斗,那他寧可選擇地獄。」

  「可您還年輕著呢。」晏子殊笑著說道,把座椅推回了原位,「請您儘量少抽煙吧。」

  在推門出去前,晏子殊回頭微笑著說,「哦,還有。那句話是馬克•吐溫的說。」

  奎因少將聳聳肩膀,做了一個「誰在乎呢」的表情,繼續吧嗒吧嗒的抽煙。在家裡要被老婆念叨,在局裡就自由得多了。不過想著這是愛將對自己的關心,在抽完這一管煙之後,奎因局長沒有再加煙絲,而是叫秘書沖了一杯意式咖啡進來。

  晏子殊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看到磨砂落地玻璃門上的門牌已經換過了。

  上面寫著「打擊組織犯罪和毒品分處處長晏子殊」。

  原本他只是分處組長,還經常被「公共安全和恐怖分處」及「打擊非法販運人口分處」的頭頭叫過去幫忙,現在,他總算可以集中精神在自己的案件上了。

  當然,各分處之間的合作對破案來說也是很重要的,所以晏子殊還是很看重與同事之間的交流。

  「您好,晏警官,歡迎回來。」年輕靚麗的女秘書向晏子殊問好,並遞給他一個黃色信封袋,裡面是明天去尼斯國際機場的機票,和參加反恐安全會議的身份證掛件。

  「謝謝,蘇茜。」

  晏子殊打開信封袋看了下,推門走進辦公室,放下行李袋後,坐在黑色皮革轉椅上歇了口氣。

  ——每天給我打電話,我要知道你平安無事。

  腦袋裡迴響起卡埃爾迪夫的囑咐,晏子殊從西褲口袋裡掏出手機,按下一組號碼。

  這組號碼可連接至卡埃爾迪夫家族位於大西洋上方的私人通訊衛星,反追蹤、反竊聽,不會留下任何通話記錄,而會接聽這組電話號碼的人,只有卡埃爾迪夫。

  按完號碼之後,晏子殊的拇指移向「通訊」鍵,但是在就要按下去的一瞬間,晏子殊突然又覺得這樣做很幼稚,便清除了號碼,收起手機。

  他很發了,沒什麼需要卡埃爾迪夫擔心的,為了他們兩人的安全著想,還是少通訊為好。

  想到奎因局長說雷德曼在找他,晏子殊又站起來,走向另一樓層的刑事鑒證部門。

  全透明的玻璃梯門一打開,晏子殊就看到穿白袍的刑偵鑒證人員,在一塵不染的寬闊走廓裡穿梭。

  他們之中有法醫,有物證分析專家,以及藝術品檢驗專家等等,二十四歲的利夫•雷德曼是電腦刑事案方面的專家,他把自己封為「駭客殺手」。

  晏子殊走進雷德曼的辦公室,就像一個大學生的房間,堆滿了電腦遊戲雜誌和漫畫,一面牆壁上掛著六個液晶顯示幕幕,連接著三台蘋果主機,黑色機械鍵盤上方放著《古墓奇兵》、《變形金剛》和《X戰警》等的全套模型。

  作為ICPO的特聘人員,雷德曼的薪資很高,一年有十五萬歐元,他把這些錢花在購買遊戲周邊上,據說他有一套公寓,專門用來儲藏遊戲光碟和漫畫。

  「雷德曼。」見雷德曼正戴著stax st009靜電耳機,忙著攻克美國某個色情網站的後臺,晏子殊拍了拍他的肩膀。

  「噢!晏警官!」一看到晏子殊,雷德曼就立刻拿下耳機,一臉興奮的樣子,「你終於回來啦!」

  「嗯。剛回來,局長說你有事找我?」

  「是!記得你傳送回來的那張地圖嗎?」雷德曼從紅色網布旋轉椅上坐直身體,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著,機械鍵盤喀噠喀噠的聲響,在這擁擠的房間裡聽起來就像是古老的打字機。

  「記得。怎麼了?」在把雪狼房間裡的照片傳回來的時候,晏子殊就把地圖也傳送回來了,他有責任提供完整的情報給總部。

  「這是一張衛星地圖!」就像哥倫布發現新大陸的表情,雷德曼重重敲下「ENTER」鍵,六台串聯的液晶螢幕上,立刻出現了一張放大了二十倍的泛黃地圖。

  雷德曼利用電腦截取了它的輪廓和地質物特徵,地理搜尋引擎顯示,它和南極洲冰層覆蓋下的地貌相吻合,是一張十分完美的衛星地圖。

  「然後呢?」晏子殊的心臟怦咚跳動一下,很訝異總部竟然真的有人去研究這張看上去「不知所云」的古老地圖。一般情況下,情報部門會直接剔除無關緊要的情報,集中於破案的關鍵證據上。

  但是,儘管心中加速,晏子殊的神情仍舊沒有變化。

  「然後?」雷德曼愕然地回頭,「你一點都不驚訝嗎?這是一張從太空拍攝的衛星地圖,卻是手繪的!而且,它畫的是一萬年以前的南極!你不覺得這很神奇嗎?我去查閱了地理雜誌,一萬年以前——這個地方確定是陸地,還沒有被冰層覆蓋!」

  「巧合罷了,這沒什麼。」晏子殊輕描淡寫地說,這也確定是他心裡的真正想法,人們的想像力是無限的,看到麥田怪圈就會想到外星人,無法解釋的事情就統稱為神跡,這張地圖顯示也是如此。

  雖然它有著南極洲陸地的輪廓外形,可也有不符合的地方,山巒、陸地、海洋的線條又是畫得如此模糊,可以任人猜測,可信度不強。

  晏子殊知道雷德曼是《古墓奇兵》女主角的頭號粉絲,恐怕在看到這幅古老地圖的時候,就在腦袋裡遐想了一堆考古歷險的玩意吧。

  「如果你要說的就是這個地圖,那我還很忙。上次傳給你的照片中,還有兩個人身份沒確定吧?幹點正事,雷德曼。」晏子殊拍拍雷德曼的椅背,打算離開。

  「還有呢!」雷德曼急忙喊道,他十分在乎自己在晏子殊心裡的地位,不想被晏子殊認為他的能力就這麼點。

  「還有什麼?」晏子殊停下腳步。

  「你看這個。」雷德曼快速移動游標,把地圖左下角一個非常不起眼的,好像墨蹟似的圓點放大,「我在複製地圖的時候發現的。」

  畫面放大了近兩百倍後,這個圖形顯示出了清晰的輪廓,和那手繪的古老地圖不同,這個圖案是用鐳射列印上去的,畫的是一條巨蟒被釘在十字架上,就像是耶穌受難圖,讓人產生不愉快的感覺。巨蟒的身體緊紋著十字架,而被釘住處的蛇頭還在吐信。

  「這是煉金術裡的符號。」雷德曼解說道,「涵義是磨難和再生。」

  「煉金術?」真是越說越玄虛了,晏子殊蹙起秀眉,「是提煉金子的那種嗎?」

  「提煉黃金只是其中之一,這是一門非常古老又神秘的學問!晏警官,您一定不看Discovery探索頻道吧?」

  「哼。是異端邪說吧?」晏子殊不悅地看著他,這種只有提問、傳言,祈求長生不老卻永遠沒有答案的學問,只能被稱作是「邪說」。

  「您真是沒有一點浪漫冒險主義細胞。」雷德曼仰著頭吐槽道。

  「我只要能破案就好了。」晏子殊看了一眼手錶,已經是下午五點零一分了,他還要回去公寓整理行李呢。

  「你不懂!煉金術——「alchemy」這個詞源自於古埃及語「chemi」,意思是黑色的大地,在古希伯來文裡,它還有另外一個意思。」雷德曼碧藍的眼睛緊盯著晏子殊,神秘兮兮地說,「不應向大人揭示的神秘之迷。」

  「哦。」晏子殊聽了之後,輕輕地點點頭。

  「這難道沒讓你熱血沸騰嗎?」雷德曼簡直無法相信,晏子殊的反應竟然如此平淡,遠古衛星地圖!神秘的煉金術符號!這可是只有在好萊塢的電影裡才能看到的東西啊!

  在現實中不可能存在的東西出現在眼前,晏子殊的反應就是一個「哦」嗎?

  「你要我說什麼?胡夫金字塔是外星人建造的,還是秦始皇其實還活著?」晏子殊冷漠的說,「雷德曼,別傻了,這量個鐳射列印的符號,它是現代的,明白嗎?這裡面沒有上帝,也沒有外星人」

  說完,晏子殊轉身就走了。

  「喂,晏警官!我還沒說完啊!等等!」雷德曼大喊道,起身太快,差點被椅子滑輪絆倒了。「為了慶祝你升職,我請你去義大利餐廳吃飯。」

  「謝謝,下次再說吧。」晏子殊頭也不回地拒絕道,大步離開了。

  回到辦公室,晏子殊在皮革椅子上坐下來,細想了一個煉金符號和地圖的事。

  卡埃爾迪夫做的事情總是和一些神秘的東西有關,不過,這張地圖怎麼會在雪狼那裡呢?

  是有什麼組織,在背地裡和卡埃爾迪夫做著同樣的事情嗎?

  晏子殊沉思了片刻,打開電腦,在Google搜尋引擎裡輸入煉金術這個英文詞,結果讓他大吃一驚,和煉金術相關的圖片、文章、網站成百上千,看來即使在科技高速發展的現代社會,還有人癡迷於中世紀的巫術。

  晏子殊打開一個流覽量最高的個人網站,翻看了一些構圖詭異,好像魔鬼崇拜教派創作的油畫後,關閉了網頁。

  煉金術,用最科學的方法來說,充其量也就是現代學的雛形,實際上,就是現代化學證明,許多所謂提煉萊黃金、長生不老藥的秘方,都是無稽之談。

  晏子殊不認為卡埃爾迪夫會對煉金術感興趣,雖然他有著深厚的化學知識,對植物學和解剖學也很精通,可他絕不會是巫師。

  晏子揉捏了一下眉心,決定放棄追查「煉金術」,拿出自己的電子簽名卡片,插進電腦USB埠,登陸ASF資料庫自動檢索系統。

  在搜索一欄裡,輸入攔米雷斯這個名字,果然出現了幾十個同名的人物,世界各地都有,主要集中在西歐,雖然他們已經知道雪狼的名字是拉米雷斯,可這個名字究竟是真名還是假名就不清楚了。

  晏子殊往下拉網頁,流覽了這些罪犯的資料後,又輸入了一個名字,德瑞克•伍德,沒有結果顯示,他不是罪犯。

  晏子殊想了一下,在身份鑒定資料庫裡,重新輸入這個名字,這次,不到兩秒鐘,德瑞克的資料就出來了。

  令晏子殊意外的是,他是俄國人,而且還是混血兒,有二分之一的英國血統,六歲以前,他在倫敦生活,六歲時,父母雙亡,他隨外祖母回到了俄國,住在莫斯科遠郊的廉價公寓裡。

  德瑞克的檔案很齊全,從出生證明、指紋特徵、牙科記錄,到社保號碼都有,他十八歲時考取聖彼德堡國立大學的經濟學系,二十二歲時以全優成績畢業,他的畢業論文還登上了俄國經濟時報《商人報》的頭版。

  看到這裡,晏子殊輕籲了口氣,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在檔案裡留下這麼詳細的記錄,說明德瑞克不是殺手。

  但是,心裡的疑惑還是不能完全消除,那個刀傷是怎麼回事?

  難道是為了保護卡埃迪夫而受傷的嗎?還是說,德瑞克和梅西利爾一樣,接受了非常系統的武器和近身搏擊訓練?

  晏子殊勸自己接受這個理由,可是,就算德瑞不是殺手又如何?它能改變卡埃爾迪夫身為歐洲黑手黨教父的事實嗎?

  ——他這是在自欺欺人。

  晏子殊覺得額頭一側隱隱抽痛,閉上眼睛,眉頭緊蹙著。

  只要他還是員警,總有那麼一天他們會走上對立,甚至是決裂的道路,這是無法避免的。沒有什麼灰色地帶,也沒有第三條路,如果卡埃爾迪夫是罪犯,那麼他必須抓捕他。

  現實——就是這麼簡單。

  「我也真是……無可救藥啊。」心臟很痛,晏子殊輕聲地自言自語。

  明知道這份感情是不理智的,也不會有結局,卻還是義無反顧的愛上,這樣的自己是有多頑固和愚蠢呢?

  但是儘管腦袋裡亂成一團,心情又很矛盾,唯有一種感覺晏子殊很清楚,那就是,無論要面對什麼樣的未來,對這份感情,他都不會感到後悔。

  有時候,愛情就是這樣無理又瘋狂。

  晏子殊睜開眼睛,對著電腦螢幕正發呆時,手機「嘀嘀」的響了,是有簡訊傳進來。

  晏子殊從西褲口袋裡拿出手機,打開一看,是卡地亞珠寶店的經理髮來的。

  「晏先生,您好,您訂的戒指今天中午已經送到店裡,請問您能在下午六點前來取貨嗎?明天敝店將休息不營業,十分抱歉。」

  晏子殊騰地站了起來。

  對了!戒指!都被他忘光了!難怪他總覺得有什麼重要的事情沒做——他今天要去珠寶店拿戒指!

  晏子殊低頭看了一眼手錶,五點四十,他有二十分鐘的時候開車沖去市區的珠寶店!而從這裡到珠寶店,開車最快也要三十分鐘。

  沒有一絲猶豫,晏子殊抓起辦公桌上的車鑰匙,一邊打電話給珠寶店,懇求他們再晚十分鐘關門,一邊跑出辦公室,沖向停車庫。

  雖然戒指這種東西再晚幾天拿也不會變質,只要多交點保管費就行,可晏子殊還是希望在他去摩納哥之前就能拿到。

  也許從電話裡聽出這位元准新郎興奮、擔憂、又急不可耐的心情,經理體貼地說,他們可以等到他到了之後關門。

  三十分鐘後,晏子殊一路疾馳到了珠寶店,除了追捕犯人,他還沒開得這麼快過,估計超速罰款單是少不了的了。

  「晏先生,這是您訂制的婚戒。」經理微笑著說,從佈置精美的玻璃櫃裡,拿出兩個方形黑色天鵝絨戒指盒。

  「要打開看看嗎?」見晏子殊發呆的樣子,經理笑著說。

  「啊,是。」晏子殊連忙點頭。

  經理戴上白手套,「啪」的打開戒指盒。

  霎時,晏子殊就覺得被耀眼的光芒迷了眼。鑲嵌著純色鑽石的金戒指閃爍著迷人的光澤,比設計圖紙上要美上千萬陪,大大超乎了晏子殊的想像,一時間,晏子殊愣愣地站在櫃檯前,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請問,有什麼問題嗎?」見晏子殊怔怔地盯著戒指直看,經理還以為是製作上出現了什麼紕漏。

  「不,沒問題!戒指很漂亮!謝謝!」晏子殊趕緊說道,忽然想起來這兩枚可都是男式,臉孔驀地就漲紅了,邊耳廓也很燙,好在經理對此視若無睹,依舊微笑著。

  「那麼,請在這裡簽名,我們為您包裝好。」

  經理和善地說,絲毫沒有因為晏子殊延誤了他們關店而不耐煩,畢竟這可是相當養眼的美男子,舉止又十分可愛。

  「不、不用麻煩。」晏子殊在提貨單上簽上名字,飛快地說,「這樣就行了。」

  「那請您收好。」經理十分客氣地將兩個戒指拿放進紙袋裡,遞給晏子殊。

  「謝謝。」晏子殊拿過紙袋,再次道謝後就逃也似的快步離開了。

  珠寶店外寒風瑟瑟,飄蕩著細細的雨絲,他出來得太急,連風衣也沒穿,此刻冷風就直往西服縫隙裡鑽。

  晏子殊快步穿過馬路,鑽進汽車,但是沒有發動引擎。

  在店裡,他實在沒勇氣拿出戒指出細看鑿刻在戒指裡面的那句話,現在,只有他一個人,心跳總算能慢下來了。

  晏子殊深吸口氣,打開天鵝絨戒指盒,拿出裡面光滑如絲的鉑金戒指,精緻的戒環倒映出他黑色的眼眸,有些緊張、羞澀,更多的是想像著當卡埃卡迪夫看到這句話時,會是什麼樣的表情?

  戒環裡面,這句短短的英文優美而清晰地刻印著,晏子殊的指尖輕撫過每個字母,微微一笑。

  這句話卡埃爾迪夫時常提起,而他從沒認真回應過,這次,刻在結婚戒指裡面,算是他對卡埃爾迪夫的一個答覆吧。

  「Yes or No?」還有他真實的心意。

  下次見到卡埃爾迪夫的時候,就把戒指拿給他吧,不過不是什麼傳世的鑽石,也沒有很華麗的設計,卡埃爾迪夫會喜歡嗎?

  抱著些許忐忑、期待和興奮的表情,晏子殊把戒指放回天鵝絨盒子裡,啟動了車子。

第八章 謀劃佈局

  二月十八日。AM6:20,摩納哥,蒙地卡羅。

  晏子殊對摩納哥很熟悉,它是比拉斯維加斯更著名的「世界賭城」,富商巨賈趨之若鶩旅遊勝地。它有古老皇家生活的倒影,背靠著阿爾卑斯山,面對蔚藍的地中海,一整年都陽光燦爛,繁花似錦。

  因為它就在法國南部,晏子殊在放假時會來這裡衝浪、潛水,觀看F1方程式賽車,然後再一個人返回里昂。

  而卡埃爾迪夫,他早已是蒙地卡羅賭場和巴黎大飯店的常客,出入各種衣香鬢影場合。

  卡埃爾迪夫家族在摩納哥銀行存在十億歐元的現金,還儲備有四噸黃金,以避害金融危機的風險。

  在晏子殊和羽埃爾迪夫還是單純的刑警與嫌疑犯的關係時,兩人就在蒙地卡羅賭場的貴賓廳裡針鋒相對過。

  晏子殊還記得那時的屈辱。他輸掉了一年的薪水、梅花手錶,以及總部提供給他的福特轎車,最後卡埃爾迪夫要的不是他廉價的衣服,而是想羞辱他。

  「嘩嘩」作響的籌碼推來推去,晏子殊雖然也贏回了一些,但到午夜十二點時,還是輸光了,沒有領帶、沒有外套,甚至西褲也有點鬆垮,鞋跟踩到褲腳,模樣狼狽。

  「你還真像是……灰姑娘呢。」在走出賭場時,身穿白色禮服的卡埃爾迪夫突然伸出手攔住了晏子殊,指尖輕按住他的襯衫。

  「你說什麼?」晏子殊即刻狠狠地瞪著他,要不是賭場保全就在旁邊,他的拳頭早就招呼上卡埃爾迪夫的鼻子了!

  「難道不是嗎?看你灰溜溜的樣子,一到午夜十二點就在王子面前現了原形,原來是這麼落魄。呵呵,你恐怕輸得連買火車票的錢都沒有了吧?」卡埃爾迪夫低聲諷刺著。

  「我沒錢,可是我有腿,我會走回去!」晏子殊白了他一眼。

  「沿著鐵軌走回里昂嗎?」

  卡埃勻迪夫不客氣在笑出聲來,引起其它人側目,晏子殊真想一拳揍上去!

  「滾開!」

  但是他揮起的拳頭卻被卡埃爾迪夫牢牢地握住了,還被拽高至頭頂,晏子殊一點力氣也使不出來,覺得手指關節好像就要被捏碎了!

  「陪我一晚,就給你十萬。」

  毫無聲調起伏,冷靜到可怕的聲音就落在耳畔。

  晏子殊像看怪物一樣的看著他,臉色鐵青!這傢伙是灌太我高級香檳,昏頭了吧!

  「放手!」

  被捏住的左手痛得痙攣,晏子殊用右手擊向卡埃爾迪夫的眼睛,讓他意外的是,卡埃爾迪夫後退了一步,很輕易就鬆開了手,並以相當不屑又高高在上的態度,丟給他一枚價值五千歐元的紅色籌碼。

  「路上小心,不用我送了吧。」淺紫色的眼眸冰冷地凝視著他,似乎在說:這裡不是你來的地方,既然輸不起,就快點滾回去!

  「混蛋!」晏子殊氣極了,把籌碼狠狠丟了回去,轉身就跑出了賭場。

  之後,他回到旅店,整理行李,因為沒錢付帳,他打電話向同事借了錢,之後那一個月,他過著一日三餐都用壓縮餅乾果腹的日子。

  回想到當初的憤怒、狼狽和屈辱,晏子殊就覺得他現在對卡埃爾迪夫還是太客氣了,再怎麼說也該挫一挫他的銳氣,連本帶利的扳回些面子吧。

  從巴黎大飯店的陽臺眺望著波瀾壯闊的地中海,晏子殊浮想聯翩,要認真計較起來,舊賬太多了,卡埃爾迪夫恐怕也不會明白為什麼他會突然生氣?

  「唉,算了。」晏子殊喃喃自語,陳年舊事就不要再想了,他還在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咚咚。」

  門敲響了。推門進來的人是此次會議保全工作的第二負責人,三十八歲的南森•卡魯。

  他是法國人,在法國領土監視局(也稱反間諜局)擔任反恐怖分子滲透的工作,取位警司,若按照法國的警銜制度,晏子殊比他高兩極,是總警督。

  以三十三歲的年紀就會上總警督的位子,在警界實性奇才了。要知道在法國,光是從員警升級為刑警就要奮鬥上很多年,競爭也十分激烈,而要爬到總警督的位置,起碼也要四十歲,但晏子殊拉低了他們的平均年齡。

  卡魯很想看看,當晏子殊和一群夾雜著白髮、聲音粗渾洪亮,挺著將軍肚的警監們一起出席會議時,會是什麼樣的場面。

  不過,想必那些膀大腰圓的頭頭們也不會讓晏子殊難堪吧,他們需要和國際刑警組織保持良好的合作關係,而「夜鷹」的威名,早就是如雷貫耳了。

  卡魯手裡拿著一迭地圖,注視著晨曦中的晏子殊。

  昨天見到晏子殊時,他穿著Prada的商務西服,頭髮用深褐色發繩一絲不苟的紮起著,而今天也許還早吧,晏子殊穿著灰色深V領的羊毛衫,下面是一件黑色牛仔褲,腳踩的是酒店提供的純棉拖鞋。

  他那頭奪人視線的黑漆長髮,雖然也用發繩紮束著,但顯然很隨意,流動著金色光芒的發線垂掛在肩頭上,纖細的發梢隨著海風飄動,卡魯有些看呆了。

  昨日是精悍幹練的一面,而今天又是無法用言語形容的,超級美麗的一面,晏子殊將修長的手臂撐在陽臺欄杆上眺望著地中海的樣子,就像一部時裝大片(注二)。

  卡魯終於明白為什麼時候當他說這次要和ICPO的晏子殊合作時,那些女員警的眼睛裡冒出嫉恨得想要殺人的目光了。

  不過,作為一個刑警,長得這麼漂亮真的可以嗎?那些被他逮捕的罪犯,不會是被他的美貌蠱惑、主動拜倒在他的皮鞋下了吧?

  「晏警官,這是您要的地圖。」

  抱著有些酸溜溜的想法,卡魯將手裡的地圖放在起居室巴羅克式書桌上,晏子殊走了進來,輕點頭說了聲「謝謝」,就將全部的注意力語文在地圖上。

  要抓住一個職業殺手,最好的辦法就是用殺手的目光去看待這個世界。

  晏子殊到達蒙地卡羅的第一天,就要直升機機場、遊艇碼頭、格裡瑪律國際會議中心等地方踩點,觀察最佳的狙擊場所,中午和所有參與保護行動的員警開會,做了任務說明、保全資源配置、安全檢查和演習。

  下午晏子殊聯絡交通局和直升機公司的負責人,希望他們能夠盡全力配合警方行動,以追蹤和堵截雪狼在摩納哥的行蹤。

  在摩納哥,幾乎第一寸土地上都覆蓋著二十四小時監控的攝影機,晏子殊安排了六名警員輪班監視重要地點的攝影畫面,如果有形跡可疑、故意避開攝影機、符合雪狼身高和年齡等特徵的人,就要上報。

  一刻不停地忙到晚上十點,晏子殊才吃了晚餐,讓酒店侍者送來一份地中海式烤鮭魚、蔬菜沙拉和黑咖啡。在工作時,晏子殊一般不喝酒。

  然後今天早上五點他就打電話給卡魯,要他拿來最詳細、包括下水道在內的市政工程地圖、交通地圖,想再仔細檢查一番,看自己有沒有遺漏重要的狙擊點。

  「你在會議上說,雪狼一定會選擇在路上動手,為什麼?他就不會偽裝成工作人員,潛入會議中心嗎?」看著晏子殊仔細研究著地圖的樣子,卡魯皺眉問道。

  「因為明天在會議中心只有這一場會議,沒有其它展覽和公開演出。我們又提高了安全級別,在每個出入口都安排了檢查站,所有人員包括清潔工在內,都是記錄在檔案內的人員,有照片、指紋和視網膜鑒定。要在短時間內同時偽造以上三樣幾乎是不可能的,而且,低層工作人員在會議進行時,也不能進入會場區域。」

  晏子殊停頓了一下,抬頭看著卡魯說道:「所有的保全工作已經交由警方接手,「雪狼」偽裝術再強,也有可能被專業人士識破。更何況這次我們啟動了毫無死角的監控系統和最選進的人臉識別系統,他和瓦爾特局長沒有深仇大恨,不會為了錢而冒險鑽進高科技的緝捕大網中的。」

  研究了和「雪狼」相關的數十例案件後,晏子殊發現「雪狼」是一個膽大包天、但在細節上十分謹慎的殺手。

  為什麼他從來不開第二槍?除去他的槍法很准,不需要開兩槍來暗殺目標,第二個原因就是,他不想暴露自己的藏身地點,他從來不給員警、或者敵對人物尋找子彈來源的機會。

  而他的神秘和一擊即中的槍法,又使他的名字更加傳奇,使警方心驚膽戰,如臨大敵!

  「但是從這裡到格裡瑪律迪會議中心,一路上有許多大樓、別墅,還有公園,您怎麼能夠確定「雪狼」在什麼時候、什麼地點下手?難道……您要我們檢查街道上每一個下水道井蓋嗎?」

  卡魯望著市政工程地圖,略帶諷刺的說:「您覺得他會像土撥鼠一樣,突然從井蓋下冒出來,然後正好被我們套住?」

  「他不會出現在井蓋下面,我們控制了交通號誌燈,連隊會一直行駛,直到抵達會議中心,但是——」面對卡魯有些咄咄逼人的詢問,晏子殊的神色始終平靜,甚至連說話的音調也沒有改變,「他會把無線搖控炸彈放在下面。」

  「遙控炸彈?」

  「是,如果是我的話,就會這麼做,一勞永逸。」晏子殊的食指輕叩著地圖,「我相信,「雪狼」已經很清楚瓦爾特局長會坐哪輛車,他會在轎車駛過井蓋的那一瞬間引爆炸彈。」

  「真的嗎?」卡魯的臉色有些發白了,「雪狼」知道瓦爾特局長坐哪輛車?

  「這是殺手的直覺,或者說……千錘百煉,細緻入微的觀察力。」黑琉璃色的眼瞳凝視著一直連接直升機機場的地下排汙管道線路,果斷地說,「在車隊從巴黎大飯店開出前,要開啟寬屏干擾系統,徹底檢查下水道井蓋。」

  「是……」

  晏子殊繼續道:「如果「雪狼」發現引爆不成功,他會選擇親自動手,局長的座駕是防彈的,普通的狙擊步槍子彈無法射穿,這種情況下,他就只有使用反器材狙擊武器,比如M82A3。」

  M82A3是美男馬雷特公司研發生產的反器材狙擊步槍,它發射射程遠,能輕易摧毀一千五百米距離內的裝甲戰車,但是,這種相當於火炮的狙擊步槍有一個無法掩蓋的弱點,就是嗓音太大,一開始就會暴露射擊方位,被員警圍堵。

  「雪狼」不是一個會選擇自然式襲擊的宗教激進分子,他會審時度勢,掂量自己開槍後能否順利逃脫。

  面對這次會議投入的近一千名員警,他是不會冒險使用反器材武器的,所以,最後他選擇的槍械是CheyTacM200狙擊步槍。

  CheyTacM200是所有狙擊步槍之中射和最遠的一支,能夠在兩千五百碼的距離打擊比一分硬幣還小的精度。它的子彈是專門為CheyTac LRRS(遠射程步槍系統)研製的極低牽引力的純銅子彈,口徑是十點三六毫米,彈頭是呈尖錐狀,幾近完美的抵禦空氣阻力,在兩千碼外的距離,還能保持超音速。

  除此之外,CheyTacM200的槍口可安裝OPS INC公司生產的不銹鋼消聲器,配合CheyTac戰術電腦的火控系統,射擊精確,可是說是最理想的反人員狙擊武器了。

  而雪狼會選擇的,也唯一可選擇的開槍機會,就是在瓦特爾局長下車的那一瞬間。

  但是,就連這個機會晏子殊也不會給他,在格裡瑪律迪會議中心外,晏子殊已經設下陷阱。

  對付狙擊手最有效的武器,就是另一名潛伏在暗處的狙擊手,這一次,晏子殊不會坐在暖氣充足的指揮室裡,透過數十台監控民螢幕看著員警們奔波忙碌,他會與雪狼正面交手,不能再讓他悄無聲息的溜掉!

  「可是,」儘管在昨天會議上,晏子殊已經將行動說明得很清楚了,但卡魯還是有著自己的疑慮,他用手指著地圖上的四幢三十層的高的大樓,問道,「為什麼您能夠那麼確定,如果他要親自出擊,不是潛伏在A大樓、B大樓、或者D大樓,而一定是C呢?它們在同一條街上,相距不過兩百碼。」

  「因為只有C大樓有後門,它連接著一條街道,三百米之外就是一直地鐵站。」晏子殊看著他。「還有比這更好的逃生通道了嗎?」

  卡魯說不出話來,由於這四棟大樓是同一建築公司設計,外觀上幾乎一模一樣,他沒有注意到後門的問題,更確切的說,他打從心底質疑晏子殊的領導能力,對於他說的話,從來沒有認真考慮過。

  「如果沒有別的事情,我先下去了。」沉默之中,尷尬的氣氛在蔓延著,卡魯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便想離開。

  晏子殊點了下頭,同意他退下,但是在卡魯快要走到門口時,晏子殊又說道,「卡魯,我是你的上司,下次你再用這種語氣和我說話,就別怪我不客氣。」

  「是,長官。」

  並不是勃然大怒的眼神,那平靜,冰冷卻充斥著十足威壓感的視線,令卡魯有種喉嚨被深深勒住的感覺,他僵硬的行禮,然後退下去了。

  海風徐徐吹拂著乳白色半透明的防塵塑膠窗簾,落地玻璃牆外的景色美不勝收,一艘Bertram快艇乘風破浪,劃開碧藍如洗的海面,往遠處疾航而去。

  「雪狼」——十八歲的拉米雷斯•德•羅塞爾,頭戴海藍色帆布鴨舌帽,穿著一件油漆工模樣工作服,站在這間拆下吊頂、護牆板,滿地狼藉等待二次裝修的空曠辦公室裡,打開自己提上來的狹長工具箱。

  乍看很不起眼的黑色塑膠工具箱裡面,是完全拆解成零件狀態的CheyTacM200,拉米雷斯蹲下身子,一邊眺望著迷人的地中海美景,一邊不慌不忙地組裝著槍械。

  這次他的目標是德國情報局局長弗萊舍爾•瓦爾特,六十五歲,天主教徒,為德國情報局效命了近四十年,從最底層的文職人員,爬升能局長的位置。

  他為五位德國總統提供關係國家安全的機密情報,摧毀多個激進恐怖組織,四次獲得政府公開表彰,也是背地裡做著情報竊取、刺殺等見不光的工作。

  瓦爾特知曉太多秘密,還與卡埃爾迪夫家族結盟,在某些特權人士的眼裡,就成了不得不除去的障礙。

  拉米雷斯一腳踢開窗戶附近的廢板材,將槍體已基本組裝完成的CheyTacM200靠牆壁放著,然後,他又從工具箱裡拿出NXS 5.5-22×56倍瞄準鏡,安裝在槍械上方。

  他的左手邊放著一個運行windows mobile2003作業系統的掌上電腦,插上資料線後,可與紅隼4000掌上型氣象站連接。它能即時測量出風速、氣溫、溫度、氣壓等環境資料,並在電腦螢幕裡顯示出來,以獲得準確的猛擊參數。

  不用三分鐘,把槍械全部組裝完畢後,拉米雷斯展開伸縮式槍托,架起不銹鋼腳架,對著兩千五百碼外,那戒備森嚴的格裡瑪律迪會議中心廣場,做著初步的瞄準和仰角調校。

  從四歲接受職業殺手的訓練開始,拉米雷斯的生活就和同齡的孩子們截然不同。許多人,包括國際刑警組織在內,都以為「雪狼」是一個超級殺手的代號,但實際上它是一個在二戰末期建立,等級森嚴、縝密的殺手組織。

  它的首腦人物據說是歐洲國家的某個政客或高級官員,沒人知道他的真實身份,只知道他或者也他同一階層的那一小部份人,以高價收養世界各地的孤兒,培養他們成為殺手。

  職業殺手是一個高危險的職業,許多人出道後,平均壽命不超過五年,由於死亡率極高,「雪狼」為了獲得源源不斷的新生力量,就與一些販賣人口的黑社會組織合作,帕西諾就是其中之一。

  他把戰亂區的孤兒賣給「雪狼」組織,「雪狼」則提供給他免費的暗殺服務,幫他清除生意上的對手。

  當然,暗殺行動並不總是成功,他們派出過至少六名殺手暗殺卡埃爾迪夫公爵,其中五人喪命,一人生還,這個人就是拉米雷斯。

  作為殺人機器,拉米雷斯從來不覺得殺人有什麼過錯,相反,他還享受著狙殺「獵物」的過程。

  在他的世界裡,生與死只在扣下扳機扶零點零二二秒間。

  殺手的浪漫是血色的,在零點零二二秒之後,要嘛是射擊出去的子彈洞穿敵人的眉心,要嘛是自己被敵人的子彈帶走靈魂,這不是遊戲,而是生死存亡的競爭,不容一絲僥倖,十字準星的背後,就是地獄之門。

  透過放大鏡到八倍率的瞄準鏡,拉米雷斯看到瓦爾特局長乘坐的別克防彈轎車,在六輛警車的護衛下徐徐駛進廣場,然後在會議中心巨大的多角形玻璃入口大廳前停下。

  拉米雷斯全神貫注,注意著掌上電腦裡風速和風向的數值變化。

  兩千五百碼的射擊距離,子彈要飛行六秒後才能擊中目標,他知心朋友預測出目標的行動位置,而來自地中體系的風是最大的干擾,他必須隨時調校槍械瞄準角度,以免射偏。

  拉米雷斯抬起左手,輕輕轉動瞄準鏡左側的焦點調校旋鈕,使視野中的圖像更加清晰。他的呼吸、心跳,和手臂肌肉的緊繃度都與槍械融為一體。

  喀噠,他平靜然而緩慢地拉動槍栓上膛,食指關節扣住扳機下緣,深呼吸後,只要瓦特爾的要害出現在他的十字準星內,他就會立刻射擊。

  兩千五百碼外的廣場上,別克防彈轎車的後車門打開了,三名保鏢和一名DST特工保護著瓦爾特。

  他們兩人站在敞開的車門前,一人守在車門後,最後一次一人推著一輛電動輪椅站在三名保鏢之間,守護得可謂滴水不漏。

  弗萊舍爾•瓦爾特六年前因中風而癱瘓,他的氣管並不太好,說話有氣無力,平時靠輪椅代步。這意味著射擊的機會,只有在他坐上輪椅的第一瞬間!

  當他坐上輪椅之後,會有更多的保鏢前後左右地簇擁著他,想要一槍斃命就困難了。

  湛藍如海的虹膜從未離開瞄準鏡,然而,就在扣下扳機的一刹那,複式十字瞄準線裡出現了意外情況!

  瓦爾斯背對著他下車,右肩突然大大傾斜一下,似乎是電動輪椅的滑動讓他差點跌在地上。

  在保鏢抓住瓦爾特的胳膊前,他就穩住了自己即將滑倒的身體,右腳踩踏在轎車與輪椅之間。

  一個癱瘓的人怎麼能夠自己站住?

  陷阱?

  頭腦裡冒出這個詞的瞬間,拉米雷斯就收起槍,極迅速地爬起身準備撤離,但他還是晚了一步!

  「砰!」的一聲巨響,整堵玻璃牆在他身後炸裂,無數碎片驟雨般落下,一枚7.62×51mm口徑的合金子彈擦著他的小腿擊中了客廳中央的水泥柱,留下一個深深凹陷的彈坑。

  拉米雷斯立即貓腰閃到牆壁後方,拉開工作服拉鍊,取出一把帶消音器的黑色Fort14手槍,蓄勢待發著。

  注二:時裝大片,Fashion Blockbuster,與電影大片類似,耗資較多,以展示時裝為主要功能的商業攝影傷口,經常以著名時尚攝影師和時裝設計師為幕後亮點。

第九章 正面交鋒

  破損的乳白色防塵窗簾在雷明頓M40A3猛擊步槍瞄準鏡中,颯颯飛揚著,晏子殊從目鏡前移開眼睛,拿起對講機快速下指示。

  「一隊封鎖電梯和所有出入口,二切切斷大樓電力、手機通訊、疏散大數周圍市民,三隊從天臺下到十二樓。注意,目標並未被擊斃,很有可能攜帶多種致命武器,所有人員提高警覺!」

  說完,晏子殊就收起槍,從距離C大樓一千八百米遠的購物商廈頂樓站起身,漆黑的長髮微風中飄蕩著,晏子殊眺望著遠處的會議中心廣場,真正的弗萊舍爾•瓦爾特局長此刻正下車,由南森•卡魯保護著進入會場。

  國際反恐會議的進程,不會因為埋伏在暗處的殺手受任何影響。

  晏子殊轉過身,抓住焊接在樓頂平臺上的懸梯,敏捷地跳下來。剛才那一槍,他原在百分之百的把握可以擊中「雪狼」可沒料到「雪狼」的反應那麼快,幾乎在他開槍的瞬間從他的瞄準鏡裡消失,躲過了子彈!

  這樣的人,晏子殊至今只遇到過一個,那就是卡埃爾迪夫。

  恐怕特警隊也未必能截住他,他必須立刻趕過去,否則他們就要犧牲一半人馬,而「雪狼」也會再次溜掉!

  想到這裡,晏子殊推開秘密頻道的防火門,快步跑向了電梯!

  「砰!」

  「匡!」

  高強度攀岩繩索自二百五十英尺的頂樓直降而下,六名身穿黑色DuPont防彈服,手持UMP45衝鋒槍的武裝特警,從破碎的落地玻璃牆跳進室內,然而,還沒來得及解開攀岩繩索的扣環,幾聲細若蚊鳴的槍響諒把他們送上了天堂。

  拉米雷斯大半個身軀緊緊貼在客廳中央的水泥柱上,右手緊接著槍,左手掏出他在超市里買來的手機,快速地輸入一組引爆號碼後,按下通訊鍵。

  但是,他沒有感覺到地板的震動,也沒有聽到走廊、樓梯間、以及電梯門附近傳來爆炸聲,手機無線訊號被干擾了!和之前無法引爆事先安裝在交通號誌燈柱、以及下水道井蓋上的炸彈一樣的情況。

  員警啟用了WM-2004寬頻干擾系統,炸彈上安裝了訊號接收器因為接收到大量的同頻率信號而失靈。

  「嘖!」

  該說對手不愧是大名鼎鼎的「夜鷹」嗎?幾乎預測到他每一個行動步驟,還讓他陷入被上下夾擊、無處可逃的困境中。

  聽著從走廊裡傳來的雜遝急促的腳步聲,以及第二波從樓頂垂直索降,即將破窗而入的特警,拉米雷斯輕輕咋舌。

  既然這是「夜鷹」送給他的「禮物」,那他就不要辜負「夜鷹」的好意,放手大幹一場吧!

  拉米雷斯徒手砸碎手機,從工作褲口袋裡拿出兩枚微型閃光彈,拔掉安全插銷,湛藍的眸子警惕地關注著走廊,以及落地窗戶的方位。

  「砰!」

  反鎖的辦公室門被員警用霰彈槍炸開了,緊接著就是一枚子彈擦著鴨舌帽打爛了水泥柱,拉米雷斯就像一個捉摸不定的幽靈,倏地就彎腰避開了子彈,同時在特警從窗戶闖進來的瞬間,丟出手榴彈!

  薄薄的鋁殼在觸地的刹那爆炸,產生強光和高達兩百分貝的爆音,能讓人視覺、聽覺在一瞬間罷工,拉米雷斯抓緊這一機會沖出掩體,對著強光下的員警開槍。堵在門廓裡的六個員警相繼倒下了。

  從小生活在極寒的冰原地帶,受著嚴苛艱苦、甚至是殘酷的訓練,拉米雷斯對強光和爆音都無所畏懼,他單手握槍,頻頻扣下扳機,即使閉著眼睛,仍能憑直覺瞄準敵人防彈衣的縫隙——脊骨下部、肋骨邊緣,以及頭部要害。

  在強光還未退去時,他就掃蕩了走廊裡的全部十二名特警。

  然後,他以極其流暢的動作更換彈匣,就像毫無憐憫的北歐死神,射殺出現在他槍口前的任何目標。

  五分十二秒,「雪狼」幹掉了兩組特警人員。

  讓眼睛適應了一下正常光線,拉米雷抬腳跨過走廊裡東倒西歪的屍體,一口氣跑到樓梯間,往下張望。

  起碼有四、五十個員警,正沿著樓梯快步跑上為,他們肩扛著掌上型火箭筒和防暴盾牌,是想把他連著大樓一起炸飛嗎?

  「嘖!」

  拉米雷斯蹙眉,看來他確實是把員警惹火了,但這也不是第一次,在伊拉克時,他還承受過美軍陸戰隊連貫三日的炮轟!

  拉米雷斯跑回電梯間,一槍擊碎電梯上方的監控攝影機,快步走到電梯前,徒手撬開電梯門。

  一股陰冷又帶著異味的風從電梯井下方吹了上來,很幸運,電梯停靠在底樓,不需要他再一層層殺出去了,如果可能,他還真不想與「夜鷹」正面交手。

  望著黑漆漆的懸吊鋼索,以及大約五十尺深的豎直井坑,拉米雷斯深吸一口氣,縱身一躍!

  「匡!」

  右手在身體急速下墜的刹那抓住了鋼索,在半空中懸蕩的雙腿也立即夾緊了鋼索下端,穩住身體!

  颯颯的風聲回蕩在耳邊,鼻腔裡滿是潤滑油的味道,手心裡也有著黏答答的感覺,拉米雷斯嫌惡地皺眉,但沒時間去考慮其它事情了。

  拉米雷斯突然鬆開手,一個倒栽蔥懸掛在鋼索上,大腿和腳踝同時夾住鋼索,像突降的海軍陸戰隊士兵,急速滑落!

  風吹亂了他的頭髮,膝蓋和腳踝即使隔著厚厚的工作褲,也依舊摩擦昨發燙,投入眼瞳的景象一片撩亂,電梯縫隙間的光芒一閃而過。

  在頭部只差一英尺就要撞到乘客箱頂部時,「雪狼」驀地煞住了車,然後靈活地翻身跳下。

  撿起掉在箱蓋頂上的鴨舌帽重新戴好,拉米雷斯三兩下就卸在排氣風扇,猶如鬼魅般溜進電梯。

  「叮。」

  當電梯門再度打開後,拉米雷斯整理了一下裝束,壓低鴨舌帽,走出電梯。

  正如他所料,特警隊都沖到了樓上,底樓大廳只有四、五個人看守,要突破大門十分簡單。

  拉米雷斯在心裡輕吹了一聲口哨,邁開腳步,走向離他最近的那個員警。

  那員警守在大廳的訪客登記台前,臃腫肥胖,背對著電梯,左手隨意地倚在登記臺上,右手握住對講機,聽著裡面嘈雜的說話聲,他後腰的槍套裡插著一把左輪手槍,槍帶緊扣著,不用等他拔槍,「雪狼」就能幹掉他。

  將手無聲的滑進半敞開的工作服衣襟裡,拉米雷斯才握住槍把,就聽到腦袋後方傳來一聲極細微的喀嚓聲,緊接著,那冰冷堅硬的槍口就抵上了他的後頸。

  「不准動!拉米雷斯!」

  那聲音低沉冷冽,又十分優美,拉米雷斯的眼角余光瞥向後方,看到一個身高與他差不多的黑髮男子,唇 角微微一揚。

  「你就是「夜鷹」?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啊。」

  說實話,晏子殊是怎麼出現在他背後的,他完全沒有注意!

  在聽到槍械上膛的那一瞬間,他的背上滲出了冷汗,從來沒有人能夠這麼近距離的接近他,他對於「危險」的反應比平常人高上十倍,在通常情況下,在晏子珠意圖「接近」他的那一秒內,就已經被他割喉了。

  汗珠靜悄悄地滑下白皙的額角,咽喉則無聲滑動了一下,透過一旁不銹鋼垃圾桶的反射,拉米雷斯盯著晏子殊的一舉一動。

  「把槍丟掉!然後慢慢地轉過來!」

  晏子殊的聲音冷厲至極,槍口抵著「雪狼」後頸的要害——脊髓的位置,「雪狼」無法把頭轉回來。

  「好,別緊張。警官。」

  拉米雷斯悻悻地說。儘管受驚不小,但他已經鎮定下來,神態泰然自若,甚至有些玩世不恭,「我就帶了一把槍。」

  拉米雷斯緩慢地掏出Fort14TP手槍,舉高雙手,將槍扔掉,他知道只要自己的動作稍有遲疑,晏子殊就會毫不猶豫地開槍。

  不過,他可是「雪狼」,一槍是不可能制住他的。

  「嗯?!」

  眼前的人突然消失,晏子殊吃了一驚!緊接著右腳踝被狠力一踹,幾乎可以聽到骨頭發現的悲鳴!

  晏子殊熏熏摔倒在地,手裡的槍也在下個瞬間被奪走,像是嘲弄著晏子殊一般,「雪狼」並沒有扣下扳機,而是用膝蓋狠狠撞向晏子殊的下顎!

  本以可以聽到下巴脫臼的清脆響聲,晏子殊卻十分敏捷地抬手擋下這一擊,並借勢用著頭撞向「雪狼」的胸膛!

  「雪狼」腳步蹣跚了一下,他馬上就站穩了,他沒料到在受傷的情況下,晏子殊的反應還能這麼快!

  晏子殊可不會給「雪狼」驚詫的機會,快如閃電的左直拳猛擊向「雪狼」的面孔,「雪狼」迅速把頭一偏,避開了。

  但是那攻勢淩厲的拳頭讓他的臉頰感受到了隱隱的刺痛,心裡也捏了一把冷汗,要是正面受襲,他的鼻樑一定斷了,那可是很痛苦的。

  靈敏的身形如同飄忽不定的光影,面對晏子珠咄咄逼人的進攻,「雪狼」快速地左躲右閃,退回了電梯間。

  他手裡有槍,實際上占著上風,但他卻不能開槍!

  因為槍聲肯定會引來大批員警圍堵,第二個原因是,晏子殊出拳的速度,讓他根本就沒機會開槍!

  但「雪狼」不認為自己會輸,因為他是殺手,而晏子殊不是。

  「雪狼」猛然彎腰抓住晏子殊的右手腕,手指深深扣進肌肉裡,同時右手肘訊猛至極地襲向晏子殊的頸部喉結。

  那裡有氣管通過,還有頸動脈及迷走神經,擊打力度強的話,可以使敵人暫時喪失活動能力,甚至瞬間死亡!

  「我贏了,「夜鷹」。」

  「雪狼」騎在晏子殊的胯骨上,鴨舌帽掉在地上,右手握槍抵著晏子殊的太陽穴,一頭柔滑的銀發落在晏子殊眼前。真是囂張,身為殺手,居然敢把頭髮染成這樣。

  晏子殊毫無畏懼地注視著「雪狼」的臉孔。

  他很年輕,而且俊美,碧藍的雙瞳深邃如海洋,薄薄的嘴唇有著薔薇的紅色,鼻樑高挺,他有著北歐人的血統。

  只是那張漂亮的臉上,有的只是冷酷的微笑和年少無知的倔傲。他殺過多少人了?晏子殊思忖著,他對死亡一定沒有任何感覺。

  「未必。」

  咽下黏稠發苦的血液,晏子殊輕輕一動自己的左手,帶消音哭的Fort14TP手槍正抵著「雪狼」腰眼的位置。

  雖然腦袋被槍擊中的話會立刻死亡,但是晏子殊也會一槍射穿「雪狼」的腎臟,貫穿腹部動脈、大量失血,死的要比晏子殊痛苦多了。

  「雪狼」微微瞪大眼睛,「夜鷹」是什麼時候,又是以什麼方式拿到了槍,他竟然毫無察覺!是在跌倒的瞬間嗎?受了這麼近距離重擊,他竟然還能活動?

  心裡的動搖和震驚並沒有反映到臉上,拉米雷斯壓著晏子殊,忽然笑了。很輕的笑聲,肩膀微微聳動,槍口卻沒有移動半毫,「既然這樣,這一次我們就算是平手機吧,「夜鷹」。」

  「我不會讓你逃掉的。」晏子殊堅定的說,槍口也緊緊地頂著「雪狼」的側腰,「你死心吧。」

  「你在給我出難題,」拉米雷斯喃喃地說,似乎很困擾,「明知道我不可以殺你。」

  「什麼意思。」

  「因為……我們沒人敢殺你。」

  晏子殊皺起眉頭,瞪視著「雪狼」的眼睛,覺得他話裡有話,「為什麼?」

  「別裝傻了,「夜鷹」,你知道原因。」拉米雷斯冷笑著,食指緊扣著扳機,「你以為剛才我是真的沒機會開槍嗎?如果我真心要你死,你不會活到現在。」

  「所以我問你,這究竟是什麼意思?!」

  「你是刑警,你自己去查。」拉米雷斯揚起嘴唇。

  他的美貌和卡埃爾迪夫不同,是一種略帶邪魅、性感,又雌雄莫辨的美,讓人聯想起希臘神話中的阿多尼斯。

  「關鍵字是「獵殺令」,你們員警在黑市有線人吧?」拉米雷斯瞄了一眼手腕上的電子手錶,秒數正在快速倒數計時著,「我該走了,托你的福,看來摩納哥渡假是不用想了,虧我還訂了蜜月套房……」

  「雪狼」小聲嘀咕著,因為說的是芬蘭語,晏子殊聽不懂,但是他察覺到了「雪狼」要逃脫,立即握緊槍,但是——

  「轟隆——」

  迎面襲來的灰塵和巨大的爆炸音,讓晏子殊的頭一陣暈眩,坍塌的電梯井砸扁了乘客箱,碎誇石像洪水般流泄進電梯間。

  大樓底層的玻璃牆也應聲炸裂,人們尖叫著趴仗在地,街邊的汽車警報聲尖銳地轟鳴。

  「咳咳……」晏子殊用力推開壓在身上的石膏雕花板,它是天花板的一部分,如今那裡裸露出了水泥牆和電線,到處一片狼藉。

  「雪狼」已經不知所蹤,整個電梯間看起來,就像被炮彈轟過一樣!

  晏子殊拍掉身上厚厚的灰塵,扶著牆壁站起來,看到自己的手指在流血,被燈管碎片割到了。

  晏子殊皺眉,擦掉手指上的血,拿出口袋裡的對講機快速而嚴肅地說道,「馬上封鎖直升機機場、火車站和遊艇碼頭,向各個警署發佈紅色通緝令,我已經知道「雪狼」的長相了。」

  「是!長官!」

  命令立即就得到了執行,可晏子殊覺得「雪狼」已經逃出很遠,是不可能再抓住他了。

  但這次行動也不是完全失敗,他們保住了瓦爾特局長的性命,使國際反恐會議按時舉行,最重要的是,除去「雪狼」的容貌,他還掌握另外一樣逮捕「雪狼」的重要證據。

  晏子殊彎下腰,從口袋裡掏出手巾,撿起地上的Fonrt14TP手槍,拉米雷斯沒有戴手套,這把槍上留有他的指紋。

  不管過去如何,將來拉米雷斯想要再「神出鬼沒」就困難了。

  盯著手裡的槍,晏子殊眼神銳利,他要查出拉米雷斯的真實身份,以及他背後的暗殺勢力,因為——剛才「雪狼」脫口而出的是「我們沒人敢殺你」。他用的複數,他眼神閃爍的是一種同伴意識。

  晏子殊以前沒細想過,但是,「狼」成群出沒的,牠們團體意識很強,拉米雷斯也許不是一個人。

  要是這麼推測的話,那天卡埃爾迪夫在拉巴物酒店說的放在,也能夠理解了。

  「不要去找「雪狼」,你鬥不過他。」

  他能在全球布下天羅地網,怎麼會敵不過一個殺手。

  再怎麼說,只要是人,就會使用交通工具,需要金錢也需要食物,他不能在真空中活著,除非他在幫手。

  ——卡埃爾迪夫早知道了嗎?「雪狼」不是一個人!為什麼他要隱瞞這個?是怕他再追查下去,會牽扯出卡埃爾迪夫家族嗎?

  還是說,這背後有更驚人的陰謀?

  為什麼「雪狼」要暗殺弗萊舍爾•瓦爾特?

  「獵殺令」又是什麼意思?

  心裡有太多疑問,晏子殊的眉頭擰得更緊了,他想要找到真相!

  捏緊手裡的槍,晏子殊離開了。

  「嘀嘀!」

  警車和消防車在街上呼嘯而過,拉米雷斯在空無一人的後巷裡迅速脫掉佈滿塵土的工作服,從垃圾箱裡的掏出一個事先放在裡面的黑色帆布袋。

  裡面是一頂金色長直假髮,和米色露背直絲連衣裙,還有一雙帶珍珠鏈的迪奧皮鞋。

  偽裝是拉米雷斯最擅長的事情,包括裝成淑女在內,他身材曲條,容貌秀麗,舉止高貴優雅,而在摩納哥,名媛千金從不罕見。

  踩著一萬歐元一雙的高跟鞋,拉米雷斯不慌不忙地走向地鐵站,但他沒有搭乘地鐵,而是穿過戒嚴的售票處,進入地鐵站後從另一個入口離開。

  一輛銀灰色的敞篷阿斯頓•馬丁停在路邊,頂蓬並未打開,一個穿著白色T恤和牛仔褲的黑髮少年站在車旁邊,看到拉米雷斯後,打開車門坐進。

  「等很久了嗎?」拉米雷斯微笑著坐進車裡,白皙修長的腿毫不在乎地架起。

  少年皺眉看了他露在裙子外的大腿一眼,啟動車子。

  「幹嘛不說話,我是去殺人,又不是去外遇。」拉米雷斯邪笑著伸手撫摸少年的大腿,「清羽。」

  「吱嘎——」

  少年盯著面前的紅燈,急踩下刹車!拉米雷斯不顧他的抗拒,強行拉開牛仔褲的褲鏈,手指潛入進去。

  嗚!

  少年的眉頭越皺越緊,臉色也十分難看,但仍固執地不吭聲,也看著拉米雷斯。

  「怎麼,你不喜歡在車裡做啊?」拉米雷斯望著少年俊秀的側臉,沙啞地低喃,「沒關係,我們回去再做好了,只要你記著……」

  拉米雷斯抽回了手,轉而撫摸少年的肚子,在被光滑的黑色頭髮發梢蓋住的後頸處,有一道醜陋的傷疤。

  「你是的的就好了。」

  少年的臉在一瞬間變得通紅,但那眼神又是充滿憎恨、嫌惡和痛苦的,他用力咬著嘴唇,依然不往旁邊看一眼,在紅燈轉綠燈的刹那,踩下了油門。

第十章 迷霧重重

  「真糟糕……」

  右腳踝又紅又腫,試著轉動一下,就感覺有千萬根燒藥的針往裡紮似的!晏子殊苦心地嘆氣,坐在床沿邊上,看著自己受傷斬腳踝。

  應該說沒有骨折已經是萬幸了吧,在被「雪狼」踹到的那一刻,他的腳住處後移動了半英寸,因些實際上,「雪狼」半未完全踹中他的骨頭,不然現在他只能裹著石膏走路了。

  晏子殊撕開消炎鎮痛貼的膠紙,又用彈性透氣紗布固定好。

  這次傷得比較重,起碼要十天才會消腫,還好卡埃爾迪夫不在,要不一定會被他念叨。

  「呼。」晏子殊再次長籲一口氣,昨天晚上睡覺時因為腳很痛,他夢到了卡埃爾迪夫。

  「子殊……」

  水銀般的月光浸潤著金髮,迷蒙的紫色眼瞳裡,有的是無限溫柔,卡埃爾迪夫在他床邊坐下,面對著他,然後看著他受傷的右腳,弓下身子,像是一位王子對待他深受的公主那樣,親吻上他的腳踝……

  受傷的地方火熱發燙,心臟怦怦跳著,夢境是那麼真實,以致醒來後望著空蕩蕩的臥室,有種卡埃爾迪夫真的來過的錯覺,在過去,卡埃爾迪夫夜襲他的次數可不少,不是來下戰帖,就是來嘲笑他的無能。

  二十二歲時,他還只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刑警,雖然也破獲了一些大案,獲得了「夜鷹」的名號,可也因為行事莽撞,不計後果,給亞伯特上將還在國際刑警總部添了不少麻煩。

  晏子殊拿起床上的牛皮紙檔案袋,「獵殺令」是怎麼回事,只要打到專門給警方提供秘密情報的線人,很快就能知道了。

  這類人對黑幫事物萬事精通,從帶著倒賣情報,偽造證件文書等非法生意,其中一部分還是駭客。

  他們從不殺人,也不沾染毒品生意,行走在黑白兩道之間,員警需要他們,罪犯也需要他們,一般情況下,只要不是得罪了太厲害的人,都能活下去。

  一個叫牛仔的線人告訴他,「獵殺令」是黑道術語,簡單來說就是「暗殺令」,在黑道上買兇殺人很常見,有人放出賞金,就有人為此賣命。

  大約兩個月前,有人透過網際網路向黑市發佈一道「自由獵殺令」,無論誰,在什麼時候、什麼地點,以任何方式殺了「夜鷹」,就能獲得五千萬美元的獎賞。

  這可是有史以來金額最高的懸賞,一時間,黑市軍火交易都漲了兩成,許多人蠢蠢欲動,生怕被別的幫派搶去先機。

  然而,這則獵殺令在黑市流傳了不到四個小時就離奇消失了,就好像它從來沒有出現過。

  有人暗中抹去了和「夜鷹」相關的一切情報和留言,黑市電子佈告欄癱瘓,發佈「自由獵殺令」的中間人人間蒸發,後來幾天,還不斷有人失蹤。

  最後,不到一個星期,再也沒有人敢在黑市提起「夜鷹」這個名字。

  雖然不知道發佈「獵殺令」的幕後主謀者是誰,但是,有人要殺「夜鷹」,又有人要保護「夜鷹」,無論這些人是誰,很明顯有著強大的金錢和勢力支撐,不是他們這些小嘍囉能得罪的,要是糊裡糊塗的摻和進去,怎麼死都不知道。

  這件事情能讓黑市中間人對「夜鷹」諱莫如深,顯然,要不是晏子殊親自去調查,那線人還不願意說。

  晏子殊深深蹙眉,他沒想到獵殺令是和自己有關,不過,也不是非常驚訝。

  這些年來,他到底逮捕過多少黑幫大佬,兩隻手都數不清,美國黑幫家族、義大利黑手黨、墨西哥毒梟都曾把他的名字列上通緝榜,反黑刑警,是一個高危險職業。

  晏子殊從來不害怕恐嚇和暗殺,但是有人出五千萬美元懸賞他的性命倒是第一次,會是誰呢?

  而那個就算是擾亂黑市買賣秩序也要保護他的人,顯然是……卡埃爾迪夫。

  自己制定的規矩,卻由自己出手打亂,造成黑市恐慌、人人自危。雖然這波動盪不過一個星期,可也想必讓不少黑幫組織暗中猜忌,困惑不解。

  有人在保護一個員警,而且這個人還身居高位,難道就沒人覺得奇怪嗎?猜疑和困惑會四處蔓延,只要卡埃爾迪夫還繼續保護他,就會有人提出質疑。

  教父是黑幫的領導者,是他們的保護人,身為一個教父,除去金錢,最重要的就是名譽,沒有一個黑手黨會以員警交往為榮,相反,這是他們最大的恥辱、會不計一切代價處決這類叛徒。

  晏子殊很清楚那些與警方接觸,後來被黑幫發現的叛徒們的下場,顯然卡埃爾迪夫的地位極高,但敵人也有不少。

  千里之堤,潰於蟻穴,任憑權勢都不可能永遠堅固。

  晏子殊很想讓卡埃爾迪夫放手,不要再保護他,但是卡埃爾迪夫會聽嗎?

  他們都是倔強固執、不會聽彼此說話的人,再怎麼溝通也無濟於事。晏子殊深感苦惱,把調查書塞回檔案袋裡,又從枕頭邊拿起天鵝絨戒指盒。

  ——如果你不再保護我,我就和你在一起。

  這樣的要求會不會太冷酷了?他在強迫卡埃爾迪夫做出選擇,如果卡埃爾迪夫寧可選擇分手,也要繼續保護他呢?——那樣真是最糟糕的結局了。

  打開戒指盒,凝視著裡面鉑金戒指,晏子殊忽然發現自己對戀愛真的很不在行,不懂戀人的心思,工作比約會重要,要床上他有主動過嗎?也只有卡埃爾迪夫會忍耐他的無情、遲鈍、任性和反復無常了。

  忽然間,晏子殊很想聽卡埃爾迪夫的聲音,他掏出手機,按下一組非常熟悉的電話號碼,但就在他要拔號的時,有一通電話先打了進來。

  「長官,是我。」電話裡是南森•卡魯略顯粗啞的嗓音,「瓦爾特局長已經搭乘特快列車離開摩納哥了,我們沒有發現任何異常情況,請問……您的腳傷勢如何?」

  「沒多大的事,下午我會回里昂。」晏子殊看了一眼臥室牆壁上的掛鐘,說道,「在這之前,我會先向國務大臣報告這次行動的傷亡情況。」

  十七名刑警喪生,九人受傷,其中輕傷六人,重傷三人,雖然這已經是以往追捕「雪狼」犧牲人數最少的一次,但是仍讓晏子殊很痛心。

  「我以前聽說「雪狼」在巴格達靠近一把狙擊槍幹掉了一個部隊,我還以為是情報錯誤,現在看來,他確定是有這樣的能耐。」卡魯心有餘悸地說。

  那可是包括坦克在內的裝甲部隊,「雪狼」擁有的M39 EMR不是反器材槍械,但是他卻如同死神一樣,先用一槍幹掉敵方的狙擊手,然後大開殺戒,以精確的火力刺殺敵方的指揮官、炮兵和通訊兵。

  他開槍的速度極快,好像能預測敵人的每一個動向,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美軍用炮彈轟炸他,還投擲煙霧彈干擾他的射擊視線,但是三天後,除了損失一百二十六名士兵、四輛軍用吉普車、一架空中支持直升機,他們全無所獲。

  事後,「雪狼」就離開了巴格達,行蹤再度成謎。

  這一次,由於警方事先預知「雪狼」的埋伏點,有商務大廈的走廊、電梯、大廳等等各個角落都佈置了監控攝影機,得以透過監控尋像看到「雪狼」的戰鬥動作。

  他的跑動、閃避猶如野生動物,快得人眼都追不上,他更換彈匣的速度是半秒鐘,動作流暢得像是魔術表演。

  而且,透過這短短的、只有一分二十秒的黑白影像,他們發現「雪狼」慣用的不止右手,還有右手,對他來說,無論左手還是右手握槍,都沒有任何影響。

  他是怎麼長大的?為什麼CIA、ICPO、BND等等國際性情報組織都沒有他的檔案記錄,就算得到了「雪狼」的指紋也沒有用處,因為對這個世界來說,他的存在是零。

  拉米雷斯的神秘,讓晏子殊更堅定了心中的想法,「雪狼」不是一個人,很有可能是一個殺手組織,他把這個想法告訴了卡魯。

  但是,如果真有這樣的組織,在情報傳遞網路如此發達的現在,怎麼能隱藏得住?

  晏子殊忽然想起,卡埃爾迪夫說過人類的黑暗程度,是上帝也想像不到的。

  法律的制定者是人類本身,也就是說,有極小部分的特權者,可以淩駕於法律之上存在著。

  他們是世界的「影」,就像八百多年來一直控制著歐洲黑勢力的卡埃爾迪夫家族,也有同樣的組織、集團在黑暗世界中活躍著。

  只是,就算是國際刑警組織,恐怕也無法窺視他們。

  自從和卡埃爾迪夫在一起後,晏子殊越來越覺得這個世界有太多的陰謀和權力鬥爭,而他個人的力量太渺小了。

  晏子殊沉思著,因為力量渺小,所以他要就此止步嗎?在自己的性命還沒有被威脅到之前?

  不對,其實已經有人出錢買他性命,只是被卡埃爾迪夫擋下而已。

  他不能一直被保護著,他要反擊,就算是以卵擊石,也要鬥爭下去。

  而嚴密的組織也在漏洞,晏子殊相信自己一定能深入調查下去,直到揪出幕後的黑手,他不會坐以待斃,整日活在猜疑和惶恐當中。

  「長官?晏警官?您還在聽嗎?」電話裡,傳來卡魯的詢問。

  「啊,我在,抱歉。」晏子殊急忙回應道,「什麼事?」

  「我是去市政廳與您會合,還是先回飯店?」

  「你去市政廳吧,我馬上就要過去了。」晏子殊說道,再次望了一眼掛鐘。

  現在是上午九點半,彙報大概要一個小時,他的火車票在下午兩點,也就是說時間還算充裕。

  但是,作為刑警,突發狀況總是應接不暇的,說不定摩納哥的警察局長,還在歐洲員警合作組織的官員會對這次行動提出質疑,那樣,報告時間就會很長了。

  晏子殊輕嘆了一口氣,掛掉電話,身為行動負責人,他是絕不會把責任推到下屬身上的。

  「嘀嘀。」

  剛想打電話,手機又響了,晏子殊按下接聽鍵,問道,「卡魯,又怎麼了?」

  「「夜鷹」。」

  電話裡的聲音優美柔婉又動聽,「雪狼」似乎擁有多種聲線,就像配音演員,而這一種充滿了輕佻和挑逗。

  「拉米雷斯?」晏子殊的神色變得十分嚴肅,並看向床頭櫃上的無線對講機。不知道現在呼叫樓下的警員上來,能不能追蹤到「雪狼」的電話訊號來源?

  「不用忙了,你找不到我的。」「雪狼」像是猜測出晏子殊的心思,吃吃笑著,「我也不是你的目標。」

  「什麼意思?」

  「你對「北歐薔薇」——蘭斯•馮•卡埃爾迪夫公爵瞭解多少?」

  「不多。」晏子殊冷冷地說,深蹙著眉,不知道「雪狼」提起卡埃爾迪夫是什麼用意。

  「那麼弗羅因•隆薩呢?」

  「他是前任梵蒂岡教皇。」

  「不錯,前任。他是被毒殺的,而不是新聞時說的因病去世。有人在他喝的水裡下了毒,是一種改良過的植物毒素,它能破壞他的紅血球和呼吸中樞,讓他死得像心臟麻痹,而且驗屍也不會有任何異常,我想你對這種毒素應該有點印象。」

  「是麻毒素?」

  「答對了。」拉米雷斯低聲笑著:「在歐洲,有人特別擅長研製植物毒素,你知道是誰嗎?」

  「……卡埃爾迪夫。」晏子殊的聲音沙啞極了。

  「看來你也不笨嘛,線索我已經給你了,想知道真相,中午十一點到山頂的高爾夫球場來,記住,就你一個人,我討厭員警。」說完,「雪狼」就掛斷了電話,聽筒裡傳來一陣忙音。

  晏子殊放下手機,手指關節繃得緊緊的。

  「雪狼」想說的是卡埃爾迪夫謀殺了教皇?還是有人利用卡埃爾迪夫製造的植物毒素在殺人呢?

  無論是哪一種,都和卡埃爾迪夫有關吧?

  晏子殊記得梅西利爾曾經說過中,卡埃爾迪夫從來不曾傷害教皇,相反一直保護著教皇,讓不他受黑手黨的迫害,那麼,究竟是哪一個說的是真相呢?

  晏子殊不是不信任卡埃爾迪夫,但是,是羅馬教廷謀害了卡埃爾迪夫的父親,卡埃爾迪夫真的對此無動一衷嗎?

  可惡!心情煩亂得很,晏子殊站起來,又因為腳踝鑽心的疼痛坐回床上。

  ——這輩子他最想做的、卻也不願意做的事情,就是親手拘捕卡埃爾迪夫了,謀殺教皇是重罪,就算他是世襲公爵也無法逃脫法律的懲罰。

  「蘭斯……」

  輕喚著卡埃爾迪夫的名字,晏子殊此刻感受到的,是心臟好似被猛捶了拳,連呼吸都窒塞的痛苦。

  可是,沒有時間在這裡猶豫了,他要去赴「雪狼」的約會,或者說緝拿「雪狼」。

  打電話給南森•卡魯,說自己會晚一些到後,晏子殊就穿上西服外套,帶上槍,出門了。

  今日的天氣同以往一樣明媚,就是海風比較大,吹得長髮飛揚,阻礙了視線。

  蒙地卡羅高爾夫俱樂部建立於一九一一年,位於海拔九百米高的阿日爾山山坡上,是世界頂級高爾夫球場之一。

  在這裡,整齊華麗的草坪正對著地中海,開闊壯美,也可俯瞰摩納哥全景。

  晏子殊按照俱樂部侍從的指示來到球場上時,並未看到「雪狼」,只見一架AS500私人直升機停在果嶺上,敞開的艙門前站著六個身穿黑色西服、戴耳麥的白人保鏢。

  雖然感到疑惑,晏子殊還是不動聲色地往前走去,當他離直升機不到五米時,有人從敞開的艙門裡優雅地探出身來。

  竟然是——裡喬•唐•帕西諾。

  「你好。「夜鷹」」帕西諾微笑著問候,說的是英語。

  他穿著爭灰色HUGO BOSS西服,鱷魚皮鞋、深棕色略微偏金的短髮往後梳理著,使他英俊的五官更加立體顯眼。

  帕西諾深邃有藍眸令地中海都相形見絀,據說他的母親是義大利著名影星索菲亞•迪利維奧,所以他遺傳了他母親的外貌,以及他父親(曾經的黑手黨教父)的氣質和體魄,令眾女性神魂顛倒。

  「「雪狼」呢?」晏子殊冷冷地瞪著他,「他是你的手下嗎?」

  「「雪狼」?他不過是個跑腿的罷了。」帕西諾悠閒地說,肩膀輕揚起,「上來吧,要找你的人,是我。」

  晏子殊眉頭一緊,站在原地未動。他很清楚帕西諾是什麼樣的人,才不會自投羅網。

  「呵呵,你放心,「夜鷹」我只是想和你談談,關於你那……可愛、秘密的戀情。」帕西諾的藍眸閃爍著狡黠,如果用比喻的話,他就是狐狸。

  帕西諾家財萬貫,掌握著俄羅斯聯邦的經濟命脈,同時也是黑手黨,雖然他的家族將洗白人做得很成功,幾乎抹煞了一切不光彩的過去,但是晏子殊知道這一切都是假像,帕西諾家族依然做著見不得光的生意,只是從檯面上轉到了地下而已。

  「戀情?」

  「是,你會感興趣的。」帕西諾用眼神示意保鏢們請晏子殊上直升機。

  六名保鏢上前,站定在晏子殊面前,露出西服下的半自動手槍,都已經上膛。

  面對帕西諾強勢的邀請,晏子殊面無表情,很想轉身一走了之,可是他想知道帕西諾說的戀情是什麼意思?

  所以他沒有反抗,手槍被搜走後,坐上了直升機。

  直升機立刻就起飛了,晏子殊坐在帕西諾的對面,除了正副兩名駕駛員,機艙裡就他們兩個。

  渦輪軸發動機帶動旋翼,發出轟轟的響聲,機艙門依舊打開著,耳邊刮著巨大的海風,二月的摩納哥有一些冷,氣溫只有攝氏十五度,但也不是無法接受。

  直升機飛離高爾夫球場後,就往地中海上空飛去了,晏子殊望了腳下氣勢磅礴的海洋一眼,抬頭看著帕西諾。

  「我在這裡,你想說什麼?」不想與他套什麼交情,晏子殊開門見山地問道。

  帕西諾微微笑了一下,伸手打開身旁空座位上的鋁合金文件箱。

  這個箱子晏子殊在登上飛機的第一時間就注意到了,暗暗揣測裡面裝的是槍械,還是別的什麼危險品。

  但是箱子裡只有一個白色信封袋,帕西諾不緊不慢的打開信封,抽出一迭照片來,「這個人,你很熟悉吧?」

  照片上的人穿著米黃色駝毛風衣,坐在金碧輝煌的飯店裡,聽著下屬說話的卡埃爾迪夫。

  很顯然,照片是偷拍的,是透過桌布的縫隙,或者利用衣袖,皮包的遮擋才能拍到的畫面,細節很模糊。

  後面十幾張照片,拍的基本上也是卡埃爾迪夫,是他和下屬談完話回去酒店套房的景象。

  一個黑色長髮男人出現在長廊,似乎因為什麼事與卡埃爾迪夫起了爭執,他轉身想要離開,卻被卡埃爾迪夫抓住了手腕,然後被推到了金色花崗岩廓柱上——親吻。

  因為廓柱的遮擋,加上拍攝距離的遙遠,所以也並不能清楚地看到兩人接吻的樣子,但是現代發達的影像處理技術,可以清晰地還原這一幕景象,識別到兩人的身份。

  晏子殊心臟一緊,沒想到他和卡埃爾迪夫親吻的照片會被拍下來,而且是被帕西諾拍到,真是太大意了!

  和卡埃爾迪夫在一起時,明明提醒自己要時刻警惕周圍,卻總是在不經意間忘記一切,輕易就鬆懈了。

  儘管內心受到極大的衝擊,非常不安,晏子殊的臉上卻沒有任何表情,極其平靜的問,「你想要我做什麼?」

  「離開卡埃爾迪夫,到我這裡來,這樣我就會當作從來沒有拍到這些照片,不然這迭照片就會出現在了國際刑警——內政督察局的辦公桌上。」帕西諾架腿,得意地微笑著。

  「你在威脅我。」

  「威脅?不。」帕西諾輕笑著搖頭,幽深的藍眸如同鷹隼一樣,緊盯著晏子殊的眼睛,「這是邀請,如果我想威脅你的話,你不會毫髮無傷的坐在這裡。」

  晏子殊略微蹙眉,沉默著。

  「怎麼樣?這是很合算的交易吧?無論卡埃爾迪夫給你什麼?我都可以加倍給你。比起他,我是更安全的靠山。」帕西諾自信滿滿地說,而且他說的也是實話。

  卡埃爾迪夫的敵人太多,幾乎一直生活在風口浪尖上,與卡埃爾迪夫交往,確實危險重重。但是,帕西諾也不是羔羊,他們就如同獅子與豺狼,都是站在金字塔尖的食肉動物。

  「我有一個問題。」思忖片刻後,晏子殊問道,「說前任教皇是被卡埃爾迪夫謀殺的,這個——只是你引誘我來赴約的陷阱嗎?」

  帕西諾輕輕點了下頭。

  就算晏子殊和卡埃爾迪夫是情人,會互相包庇,但是教皇被毒殺這麼大的事,晏子殊不會無動於衷。

  梵蒂岡專教皇可是十億七千萬天主教徒的精神領袖,他若被毒殺,將會在全球掀起暴動。

  「我明白了。」晏子殊輕吐出一口氣,繼而又握緊了拳頭。

  「那麼,你的回答呢?」帕西諾追問道,注視著晏子殊漂亮的臉孔。

  「我拒絕。」

  「什麼?!」帕西諾濃眉斂起,原本溫和的笑容也消失殆盡,「你考慮清楚了?不怕我向督察局告密?」

  「隨你的便。」晏子殊極冷淡地說,黑玉般的雙眸就像刀刃般冷峻,「被撤職也好,被控告也罷,這些我早就考慮過了,我是不會逃避的,更不會被你拿來威脅利用,那樣我寧可死,你放棄吧!」

  帕西諾怔怔的盯著晏子殊,似乎很吃驚他竟然會拒絕。

  若是通知內政督察局,晏子殊將陷入沒完沒了的內部調查,他先會被停職,沒收警槍和證件,也會被限制行動,所有的一切,包括銀行帳戶、私人郵件、電話、過往出行記錄都會被嚴密調查。

  雖說僅靠一些零碎的證據未必會被立案,但是員警和政客一樣,都是十分注重個人名譽的,些微的瑕疵都可造成事業的崩潰,人們會懷疑晏子殊出類拔萃的破案功績,是出自黑手黨的協助嗎?他是否知法犯法,幫助黑手黨犯罪?他接受了多少賄賂,包括性交易嗎?

  調查會拖上一至兩年的時間,到最後就算沒有被立案,晏子殊也會聲名狼藉,他會被降職,重大案件也不能參與,受盡同事排擠,和被革職無異。

  而若是被立案,提起訴訟、晏子殊面臨的將是長達二十年的刑期,永遠都不可能再成為刑警。

  晏子殊願意做出這麼大的犧牲嗎?為了卡埃爾迪夫?還是為他絕不向威脅低頭的自尊心?

  帕西諾很愕然,暗暗揣度著,他似乎小看了「夜鷹」。

  「你的話應該說完了吧?」見帕西諾很長時間都沒說話,晏子殊開口道,「我想回去了,請把直升機開回去。」

  「呵……回去?」

  帕西諾又笑了。這一次十分性感的微笑,卻令晏子殊皺緊了眉。

  「你覺得我會讓你走嗎?」帕西諾抬起手,示意晏子殊看向外邊,他們在一百六十英尺的高空,而且離開摩納哥海岸已有五公里的距離。

  打從一開始這就不是約會,而是綁架,無論是晏子殊答不答應,帕西諾都不會放手。

  「只要你老老實實的,我就不會傷害你。」帕西諾環抱起雙臂,柔聲說道,似乎很篤定晏子殊是跑不掉了。

  「老老實實是什麼定義?」晏子殊冷眼瞪著他。

  「聽我的話,乖乖的待在我身邊,和卡埃爾迪夫斬斷關係,一年後,我就會放你走,還會給你五千萬美元。」

  「哼。」晏子殊冷冷一笑,眺望著浮雲朵朵的天空,和遙遠的海岸線,「真可惜,我向來不是一個……會乖乖聽話的人。」

  「那你想怎麼做?用槍指著我的頭嗎?」帕西諾笑著問,他很清楚晏子殊身上已經沒有了武器了,除非手銬能用來殺人。

  晏子殊冰冷地回頭,瞥了一眼,然後做了一個令機師都大驚失色的舉動,他對著波濤滾滾的地中海,就那樣跳了下去!

  從一百六十英尺的高空跳海,等同於自殺,稍有不慎就有可能嚴重骨折,命喪當場。

  哪怕是裝備齊全的特種兵,也不會從離地超過一百英尺的直升機上往上跳,晏子殊的舉動實在太出人意料,帕西諾都沒來得及反應,眼睜睜的看著他跳了下去。

  直升機大幅度傾斜,降低高度在浩渺的海面搜尋晏子殊的身影,卻因海太大、浪濤的干擾而看不清。

  一分多鐘後,帕西諾拿起座位旁邊的內置電話,讓機師不要再尋找了,返回高爾夫球場。

  「可是……」機師十分猶豫,若是不放下繩梯救援,晏子殊活下來的可能性幾乎是零。

  「回去。」帕西諾冷酷地下令。

  如果晏子殊能活著遊回岸邊,那才有豢養的價值。

  「是。」機師用俄語回應道,踩右腳踏板,調整螺旋槳旋轉方向,往海岸線飛去了。

  「嘩嘩……」

  海浪洶湧,晏子殊以標準的高空跳水動作躍入海水中,但是每小時九十公里的衝擊力,仍讓他在入水的一瞬間感受到了粉身碎骨似的劇痛!

  腦袋就像要爆炸了一樣,耳朵裡好像流出血來,砭入肌骨的海水瞬間淹沒了他,無法呼吸,也分不清方向,身體一直往下沉,過了七、八秒鐘,意識才清醒過來。

  嗚!晏子殊忍耐著劇痛,屏住氣,拼命往上游。

  一鼓作氣地衝破海面時,頭頂盤旋的直升機已經遠去了,但卻一點都不值得慶倖,他在距離海岸五公里遠的海洋裡,就算風平浪靜,對體能來也是挑戰,更何況他現在又受了傷,光是在澎湃的風浪間吸了口氣,就要費上他許多力氣。

  「呼……呼!」

  晏子殊努力穩定著呼吸,仰高下顎,感覺自己全身每一寸肌肉都在抽痛、絞痛,原本就受傷的右腳踝此刻更是痛得沒辦法動彈。

  心跳得飛快,手指在顫抖,充滿對死亡的恐懼,但是,他不能死在這裡!不能就這樣……離開卡埃爾迪夫。

  晏子殊深吸一口氣,望著視野中出現的朦朧海岸線,伸展開雙臂,往前遊去。

  海水從四面八方推擠著他,他奮力游向岸邊的同時,又似乎被浪潮推出更遠,白費力氣。

  幸運的是,今天的風是往西北方向吹的,不然他一定會溺斃,根本不可能遊回岸邊。

  「……呼……呼喝……嗚。」

  陽光投射在海面上,一片晃眼的銀白,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自己到底流了多久,因為頭腦混沌,根本就算不清,每一秒鐘都過得萬分艱辛,晏子殊希望能遇害到海岸救援隊,或者駕駛帆船的遊客,但是在一公里內,他的視線裡沒有任何船隻,只有死神相伴。

  「嗚!」

  胸口很悶,體力消耗過度,使胃部噁心得像吐,可是不可以動搖,不可以停留,晏子殊狠狠吸氣,強迫自己劃動僵硬的手臂和雙腿,繼續往海岸遊去……

  「呼。」

  兩小時四十分鐘,晏子殊踉蹌著的爬上岸,一頭栽倒在沙灘上時,已經筋疲力盡、幾乎暈倒了。

  肌肉的極度無法用言語形容,蒼白臉色、虛弱的呼吸,使他趴在沙灘上連根小拇指也動不了。

  二月不是旅遊旺季,沙灘上人跡罕至,唯有瑟瑟的寒風在頭頂呼嘯,不能動彈的手指和臉頰感受著沙子的粗糙,晏子殊稍稍緩回了口氣。

  「媽媽!你看!是美人魚!」

  一個四、五歲,就天使般可愛的女孩發現了晏子殊,向她身後的父母大聲呼喊著。

  然後,在離開沙灘有一段距離的公路上,也有遊人發現了晏子殊,他們紛紛掏出手機,撥打急救電話,也有人在大聲報警。

  晏子殊不想引起騷動,用雙臂支撐身體,緩慢地站起來,然後步履蹣跚的走向公路。

  在路邊的公共電話亭,晏子殊打電話給卡魯,告訴他自己因為遇到一點意外,要先回飯店,再去市政廳。

  卡魯告訴他報告會已經結束了,摩納哥的國務大臣對晏子殊缺席這麼重要的報告會非常不滿,已經向國際刑警組織投訴了。

  「我會親自向他道歉的。」晏子殊滿懷歉意的說道,然後掛斷電話,攔了一輛計程車返回巴黎飯店。

  全身濕透的晏子殊一出現在飯店大廳,立刻成為眾人矚目的中心,一個侍者拿來乾淨的毛巾遞給他,晏子殊道謝後,就擦拭著長髮,搭乘金碧輝煌的電梯回到套房。

  「喀嚓。」

  晏子殊轉動門把,推門而入,極度的疲憊使他的警覺心和反應能力比平時慢了半拍,但是,在走進房間後的一刹那,晏子殊還是察覺到了危險,下意識地伸手去掏槍,可是他備用的槍械在臥室的枕頭下面。

  一個比晏子殊高出一個頭,十分強壯的白人男子,舉著脈衝電擊槍瞄準晏子殊的後背,雖然這不是致命武器,可是那四萬伏特的電壓足以讓人暈厥,失去反抗能力。

  「啪、啪……」

  沙發後方向起嘹亮又輕緩的掌聲,帕西諾放下威士忌酒杯,優雅地站起來,轉身看著晏子殊。

  「我還以為你回不來,結果你在四點前就回來了,看來我真該對你刮目相看。」

  晏子殊狠厲地瞪著他,不是不想反抗,而是已經沒有了反抗的力氣,光是站立著他就在喘氣了。

  「你現在需要,還要檢查有沒有骨折。不用擔心。我在醫院,也有最好的骨科大夫。」帕西諾溫柔地笑著,向晏子殊走近。

  「滾出去!」晏子殊嫌惡地說,黑眸裡噴出火來。但是,就在他想反擊的一瞬間,身後的白人男子也射擊出了電擊彈!

  劈啪的輕微響聲,頭腦裡卻像炸彈爆炸一樣,全身肌肉麻痹刺痛,僅僅數秒就失去了意識。

  「「夜鷹」!」

  帕西諾順勢抱住晏子殊向前跌倒的身子,在地毯上蹲下來,輕柔地撥開那潮濕的黑髮,端詳著晏子殊的臉孔。

  精緻的五官,細膩的肌膚,漆黑濃密的睫羽,和蒼白的臉色開成反差,讓人心生憐惜,現實中的晏子殊比照片中更迷人,帕西諾心潮起伏,有些失神了。

  而晏子殊也無愧於「夜鷹」的威名,通過了他的考驗,帕西諾微笑著,指尖輕輕拂過晏子殊冰涼的嘴唇,用力將他抱起。

  「你是我的了,「夜鷹」」低頭在那潔白的額頭上印上一吻,帕西諾抱著晏子殊大步離開了。

  PM7:40義大利南部沿岸,地中海

  身著黑色禮服的卡埃爾迪夫站在MSC Fantasia豪華郵輪的甲板上,望著黑沉沉的海面沉思著。

  郵輪的另一頭正在舉行慈善晚宴,摩納哥國王、西班牙王妃,以及各國富豪、電影明星穿梭在佈置華麗的甲板上,談天說笑。

  氣氛很好,香檳酒也是他最近喝的那一種,卡埃爾迪夫卻覺得十分心煩,疲於應付,獨自端著水晶酒杯,吹著海風。

  晏子殊在做什麼呢?得不到消息讓卡埃爾迪夫心神不寧,明明叮囑他要每天打電話,但果然一通電話都沒有打來。

  卡埃爾迪夫輕嘆口氣,心裡既是苦澀又無奈的感覺。

  晏子殊是那種在結婚典禮當天也會掂記著工作的人吧?

  想到那混亂的場面,卡埃爾迪夫有點哭笑不得。

  罷上,愛個一個員警,他的頭腦本來就有些不正常了,放縱戀人,過分寵愛什麼的,不管別人怎麼看,他都不在乎,只要晏子殊願意走進結婚禮堂,遲到也好、穿著警服也罷,都沒關係。

  「像一片樹葉在流浪之後,我已經尋到歸宿,堅持著愛毫不動搖……你是我生命之光……」

  優美的歌聲從甲板的另一頭傳來,宴會氣氛漸入高潮,發覺自己竟然在構思著婚禮的細節,卡埃爾迪夫自嘲地笑了一下,就算晏子殊是他的未婚妻,可要晏子殊真正的答應結婚還不知道要多少年呢。

  因為晏子殊是一個極要面子、又容易害羞的人,心思細膩敏感,自己還真得好好想想該怎麼把他拖進結婚禮堂。

  就在卡埃爾迪夫無盡遐想時,梅西利爾面色凝重,快步走了過來,在卡埃爾迪夫的身後立定,鞠躬道,「主人,我們剛剛從國際刑警總部的情報中心,得到一不好的消息。」

  「怎麼了?」卡埃爾迪夫轉過身,蹙眉問道。

  「是……」梅西利爾遲疑了一下,才說道,「「夜鷹」……晏先生失蹤了,最後現身的地點是巴黎飯店大廳。我已經派人追查晏先生的行蹤了,但是目前沒有任何回音,主人。」梅西利爾又停頓了片刻,擔憂地說道,「我們查到,在晏先生失蹤的時候,帕西諾和「雪狼」也在摩納哥。」

  卡埃爾迪夫十分平靜地聽著,但是,在得知晏子殊極有可能被帕西諾綁架的消息後,他眼神中露出的陰冷,梅西利爾無論多久之後回想起來都不寒而慄!

  「乒!」

  卡埃爾迪夫幾乎不費吹灰之力就捏碎手裡的酒杯,琥珀色酒液打濕了他的手套,但卡埃爾迪夫似乎毫無察覺。

  「閱下?」梅西利爾擔心極了。

  「子殊……」卡埃爾迪夫凝望著地中海,握緊了拳頭,原本,他還有一絲猶豫,擔心自己是不是太冷酷無情,對無辜的人也趕盡殺絕。

  但是這一絲的猶豫和同情此刻已灰飛煙滅,毫不存在了。

  他要搶回晏子殊,讓帕西諾付出比死還慘重的代價,冷眼凝視著黝黑的海面,卡埃爾迪夫暗暗發誓著!

  < 危情目標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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