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倚修竹 BY聖零櫻風

文案:

  但見新人笑,哪聞舊人哭。

  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

  孟修竹,挺立不屈之意,自小便被告知‘寧絕情到死,亦不可輕易動情',在那哀泣悲愁的女子教導下,撇開一切情感,練就冷酷無情,深沈內斂,却在見到那啼哭不止的孩子時變了。

  孟日暮,日落西暮,一天終止之意,王爺這是何意?





  正文

  日暮倚修竹之:

  獨一無二的存在

  楔子;

  絕代有佳人,幽居在空穀。

  自雲良家子,零落依草木。

  關中昔喪亂,兄弟遭殺戮。

  官高何論足,不得收骨肉。

  世情惡衰歇,萬事隨轉燭。

  夫婿輕薄兒,新人美如玉。

  合昏尚知時,鴛鴦不獨宿。

  但見新人笑,哪聞舊人哭。

  在山泉水清,出山泉水濁。

  侍婢賣珠回,牽蘿補茅屋。

  摘花不插發,采柏動盈掬。

  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

  "王妃,是個男孩兒,可王爺不在,這名字......"

  "就叫修竹吧,挺立不屈──如傲然而立的竹之君子。"清雅溫柔的女聲疲憊響起,床塌上的虛弱女子淺笑道。帶著淡然的哀愁。

  "孟修竹,真是好名字。恭喜王妃,賀喜王妃,喜獲麟兒!"聞言,抱著只啼了一聲的嬰孩的老婦賀喜道。

  "把孩子抱過來我瞧瞧。"聞言女子笑道,依然是悲喜參半。

  "這孩子既不哭又不鬧,將來一定是個懂事的孩子,王妃您瞧,多亮的眼睛呀,一定很聰明。"絮絮叨叨的老婦說著將孩子遞給了床塌上的女子。

  "你下去吧。"接過孩子,女子吩咐道,言語依舊溫柔淡雅。

  "是,王妃,老奴告退了。"

  "竹兒,記住,情最傷人,寧絕情到死,也不可輕易動情。"輕拍著嬰孩,那淡雅女子終是挂不住笑容,落下了泪滴,悲傷哀愁的眼凝視著那明亮生輝的深黑眼睛,哀戚的告戒著。

  靈動的大眼定定的看著上方,是瞭解的沈靜,還是無所知的空白?無人能知。

  日暮倚修竹之:

  獨一無二的存在

  第一章;

  "拖出去,斬。"低沈冷冽的聲音冰冷響起,找不出一絲溫度,那淡然的語氣亦找不出絲毫波動,冰冷沈靜的讓人感到莫名心悸。

  "王爺饒命!小人一時糊塗求王爺開恩呐!?"一串哀嚎響起,失措的救饒聲不斷。

  "本王之言不够清楚?"劍眉一凜,坐于上位俊挺不凡不過二十出頭的男子道,尾音上揚幾許,廳內瞬間冷下幾分。

  "王爺......"那人還想救饒,下一瞬便被上前的侍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拖了出去,遠遠的聽不見聲音。

  "他,便是下場,本王可不會婦人之仁。"緩緩起身,由一襲黑衣襯的更加欣長高挑却也散發著讓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那被稱爲王爺的男子──孟修竹掃一眼廳內衆人後,冷道。

  "王爺英明!"沒有猶豫的,所有人齊齊跪下揚聲道,整齊一致,却仍能聽出其下的顫抖。

  而揚長而去的男子却全不理會一屋子嚇白了臉的人,漸行漸遠的背影很快便消失在衆人面前。

  直至孟修竹離開,廳內衆人才如重新活過來般大呼口氣。

  對于這位剛繼位不久便以冷酷無情手段果敢狠戾聞名的王爺,他們是打從心底敬畏,剛才,只不過是在殺鶏警猴,他們再清楚不過,這一刻,他們徹底折服在這年輕男子脚下。

  "王爺,王妃一早便鬧腹痛,似要臨盆,王爺您......"

  "太吵,仗責二十。"來人話未說完便被孟修竹低沈的聲音打爲,仍是不帶感情的冷冽,一點也不爲那即將臨盆的女子及未出生的孩子擔心。

  "是。"沒有求饒,來人緩下情緒平板道。

  他們都清林,對孟修竹求饒不過是更讓自己受苦罷了。

  看著那沈穩自面前走過,不急不徐緩上走向西院的清傲背影,來人搖首暗嘆。

  聽到懷有身孕的妻子出事竟仍是無波無瀾的沈靜,該說他冷靜過人還是無情無心?即使不在乎妻子,那個有著他血脉的孩子都不聞不問嗎?

  對于那未出世的孩子和即將臨盆的王妃,那人深感同情。

  雖在心下不滿于孟修竹的絕情,但他一個小小的奴僕却無權置喙主人之事,不再耽擱,去總管那裏領罰去了。

  "哇啊~~~~"

  孟修竹剛進屋,一聲宏亮的啼哭便傳入耳內。

  "生了!生了!王妃,是個男孩!"接著便是女人欣喜异常的激動聲音,即使那嬰孩的啼哭也蓋不住那份欣喜。

  聞聲脚步頓了頓,斜飛的劍眉輕斂,下一刻便再次邁出,相較之前快了一分,却也是不易察覺的。

  "這孩子怎麽哭個沒完?"虛弱溫柔的女聲響起,"快抱來我看看。"照理說孩子出生時會哭,但經哄過便會停止哭泣,可是那嬰孩却一地未停止過,床上剛生産完的虛弱女子擔憂的道。

  "哎呀,還真哄不停,王妃您體虛還是老奴來哄吧。"將孩子用熱水清洗後以繈褓裹起,老婦邊哄著仍在啼哭的嬰孩邊道。

  "還是我......王爺?"女子正欲起身,却見到一襲黑衣的冷峻男子走進,驚訝不已的喚道,而後是明顯的欣喜,"恕妾身無法相迎,王爺......"

  "沒事。"冷淡的打斷女子的話,眼睛自始至終都沒有從老婦懷中仍在啼哭的嬰孩身上移開,因此也沒看見女子瞬間失望哀愁的臉。

  "王......王爺......"一見孟修竹直直的朝她走來,受不了他身上那股威懾的老婦惶恐叫道。

  "他,爲什麽哭不停?"深沈的黑眸未移開半分,看著那哭皺了一張小臉根本看不清模樣的嬰孩,孟修竹問,依舊清冷却帶著少少的疑惑。

  "這,老奴正要看,也許是餓了。"邊哄著不停啼哭的孩子,老婦邊恭敬的答道。

  "拿來。"看著那滿臉泪水發生宏亮哭聲的孩子,沈默良久,孟修竹道。

  "王爺!?"老婦驚訝到忘了反應。

  而孟修竹却未理會老婦的呆滯,一展衣袖那孩子便被抱到了孟修竹懷裏。

  哭聲嘎然而止,緊閉的眼猛然睜開,充滿好奇的望向上方,對上了一雙深沈不見底的墨黑眼眸。

  這是我的孩子?

  看著那雙明亮璀璨瞪的大大的看著自己的嬰孩,孟修竹心下有點點的驚訝與怪异感,說不清,道不明。

  呀,不哭了!這真奇了。

  有些不敢置信的看著在孟修竹懷裏睜著明亮大眼凝視著孟修竹那雙從未有人敢正視的眼的孩子,老婦及一邊的女子都暗驚在心。

  "名字,想了沒。"凝視著那雙滿是好奇的眼,孟修竹問,深沈黑眸內是自己都沒發現的柔和。

  "回王爺,還沒。"床榻上的女子道。

  "就叫......日暮,孟日暮。"輕緩的悅耳聲音低沈響起,猶豫一會,堅定響起,帶著幾分輕快──因爲那孩子在聽到那名字時笑了。

  "日暮......"床榻上的女子臉色有些蒼白。

  日落西暮,一天終止之意,王爺這是何意?

  "你休息吧。"幷沒有注意到女子更加蒼白的臉色,孟修竹只是淡淡的丟下一句轉身便要離去。

  "王爺,孩子......"見孟修竹要走,老婦上前想接回孩子。

  "哇啊~~~~"然而,不等老婦伸手過來,停止哭泣的孟日暮便啼哭出聲,似在抗義著老婦的靠近一般。

  "退下。"低沈的聲音冷冷響起。

  "王爺?"老婦一時不解楞在原地。"是。"下一刻冷寒的眼便掃了過來,老婦心下一驚,應聲退開,就怕慢了受到責罰。

  看著那離去的背影,房內兩人久久遠能回神。

  今天的王爺,太怪!

  我的孩子?

  垂首看著抱在臂彎內睡的香甜的嬰孩,往傲竹苑走去的孟修竹疑惑而新奇的想著,激不起半點波動的心蕩起一絲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漣漪。

  "嗚~~~不要你們不要你們!暮兒要爹爹!爹爹......嗚......不要丟下暮兒,哇啊~~暮兒要爹爹!爹爹......"

  稚嫩的童音,因哭泣而沙啞,帶著吐字不清的混濁。廳堂內,那一身白衣如雪却因摔倒在地而染上污漬塵土的孩童怒瞪著周圍想上前却礙于那瞪視只得在原地焦急不已的婢女僕人,邊抽泣邊叫喚著。

  "少爺......王爺就快回來了,少爺別哭了,奴婢先帶少爺去洗漱可好?洗好了王爺也就回來了。"專司照顧那孩童的婢女也快哭出來了,看著那哭的滿臉泪漬斑斑的更打濕衣襟的四歲稚兒固執的不讓人靠近,沒辦法的誘哄著。

  如果王爺回來看到這情景......

  她根本不敢想下去!那粉雕玉琢被那冷絕王爺疼進心底的少爺,此時却混身污濁滿臉泪水哭的聲音撕啞跌坐在地上......被王爺知道......

  她有幾個頭也不够掉啊!

  "不要不要!暮兒只要爹爹只要爹爹......嗚......爹爹暮兒要爹爹......"小手在空中揮舞著似要趕開那正欲靠近的婢女,眼泪掉的更凶,近乎任性的哭叫著,却也是滿滿的不安。

  "怎麽回事。"低沈冷冽的聲音在衆人一愁莫展的時候自廳外響起。

  "王爺!?"聞聲驚轉過冰,就見到了那正自廳外走進的俊逸男子,驚喚道,有著欣喜最多的却是驚恐。

  "爹爹!爹爹......"乍聞那清冷的好聽聲音,跌坐在地上的孩子自地上爬起,兩步一搖的朝走近的男子跑去。

  "嗚......爹爹......啊......!"小小的孩子走路仍是很不穩,還沒跑兩步便被自己的脚給拌倒,本能的大叫在一干抽氣聲中閉起了眼睛。

  "怎麽了,暮兒?"眼明手快的接住馬上就要摔到的孩子──孟日暮,輕無那因哭泣而呼吸不暢的孩子,輕聲問,清冷如昔却也有什麽在變化。

  "哇啊~~爹爹壞爹爹不要暮兒......嗚......爹爹不走暮兒要爹爹......嗚......"因驚訝而猛然止住哭泣的孟日暮再度嚎哭出聲,那溫柔熟悉的聲音更是讓他前所未有的委曲──雖然,年齡太小的他根本不知道這種感覺是什麽,只是尊循著本能再度痛哭出聲,比之前更加大聲悲傷,讓人心疼。

  "爹爹怎麽會不要暮兒,乖,暮兒別哭了。"聞言淺淺的勾起了輕抿的唇,放緩了音調語氣輕哄著,冷寒的眼却掃向了一邊戰戰兢兢大氣都不敢出一下的侍婢,"爹爹疼,暮兒不哭。"輕拍著孟日暮的背爲其順氣,輕聲哄著。

  "爹爹不疼暮兒,爹爹不要暮兒......嗚......"還處在醒來見不到孟修竹的不安中,孟日暮根本沒聽進半句。

  "擡起頭,看著爹爹。"清冷的聲音不容拒絕的響起。

  "爹爹......?"被這樣不同平常的嚴厲聲音所懾,孟日暮哽咽著擡起頭。

  "你是我孟修竹的兒子,不論在什麽情况下都不可哭泣,記住暮兒,泪,是最無用的東西,以後絕不可再流。"凝視著那雙哭的紅腫的大眼,清冷低沈的聲音在這寂靜的廳內更顯慎重,孟修竹正色道。

  "爹爹......?暮兒不哭,爹爹不要氣。"最是純稚的孩子越是能感受到那令人難以察覺的情緒起伏,直覺以爲是自己哭了才讓孟修竹生氣,孟日暮以手背擦去眼角的泪水焦急道,就怕再哭下去孟修竹會丟下他不理。

  "很好。"看著那雙純淨無垢的黑亮眼睛,孟修竹滿意道。

  "爹爹不丟下暮兒。"靈動的眼輕轉,而後定定的看著那雙深遂沈靜蕩著溫柔光芒的眼,抓皺了孟修竹平整的衣襟,撒嬌開口。

  "好。"凝視著那雙希冀的眸子,孟修竹點頭,近似承諾一般。

  "爹爹......爹爹......爹爹......"仍殘留著泪水的臉因孟修竹的答復而綻開欣喜燦爛的笑臉,仍不知如何表達心情的孟日暮只是緊緊緊緊的抱著孟修竹的脖子不停不停的叫著。

  "乖。"輕拍著孟日暮的背,安撫著道,"你們,自己去刑堂領罰。"與之溫柔語調全不相符的冰冷眼神,冷冷的掃視一干似在等候發落的衆人,淡道,而後抱著孟日暮向後院走去。

  ========

  某零廢語;

  呃......這篇文非常非常無聊啦,因該有不少人寫過相似的模式了吧,因爲自己都覺得很老套......==但素,即是‘獨一無二的存在'這種存在才更有意思吧,不然又怎麽會有後面‘另類情感'一說呢?既是用關鍵字寫文,當然是以題爲准吧......所以......所以......堅决不承認自己在走老路綫却自認爲寫的很爛的某零在狡辯~~

  日暮倚修竹之:

  獨一無二的存在

  第二章;

  "少爺,天晚了,在外面會著凉的。"侍女爲難的看著那坐在石凳上盯著敞開大門的孩童,猶豫著開口提

  醒道。

  "你走開!走開!"憤怒的轉頭,對著站在一邊的婢女,惱怒的道,如同幼獸一般,排斥著任何人的靠近。

  "少爺......"那侍女無奈至極。

  每次王爺不在,少爺都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樣子,排斥著所有人的靠近,而他們,已不止一次因照顧不周到刑堂領罰了。

  "你走開!我不要你管!"稚氣的聲音揚起,孟日暮瞪著非得站在身邊的侍女吼道。

  "暮兒,在吼什麽?"門前還未有人影出現,低沈好聽的聲音已在門外響起,清冷淡然的詢問。

  "爹爹!"猛的從石凳上跳下,孟日暮一臉欣喜的朝門外奔去。

  "怎麽了?"抱起朝自己沖來一臉欣喜的五歲稚童,孟修竹詢問,說著朝屋裏走去。

  "參見王爺。"完全無視侍女的行禮。

  "爹爹今天晚了。"抱著孟修竹的脖子,孟日暮嘟起了唇,委曲的道,哪找得到之前的難以靠近,窩在孟修竹懷裏,儼然一溫馴的小猫。

  "爹爹不好,回來晚了。"聞言一怔,而後輕揚唇角,歉意道,"暮兒要怎麽罰爹爹?"單手拔開那落下的發絲至耳後,低沈帶著些許淡淡笑意的聲音輕輕響起,孟修竹問道。

  誰能相信,那對任何人都不假辭色就連君王都對其禮遇三分的王爺,在面對其子時的溫柔寵溺?即使是五年來看著孟修竹由冷絕無情漸漸轉化變得越來越有人味的僕人們有時都不敢相信,那個不時露出輕淺寵溺笑容

  的男子就是當年那個永遠面無表情拒人于千里之外、冷酷無情只是靜坐在那裏都讓人感到莫名顫栗的七王爺孟修竹──雖然,孟修竹的柔和寵溺僅止于對孟日暮一人。

  血濃于水,這句話幷沒有說錯。

  "嗯......暮兒要爹爹陪暮兒玩一天哪都不許去!"靈動的大眼狡黠的轉一圈,而後綻開個大大的笑容,孟日暮大聲道。

  自然流露出狡黠反倒更顯的孩子氣十足,可愛至極。

  "好。"孟修竹寵溺的點頭。

  "爹爹還要一天都聽暮兒的!"聞言笑容更加燦爛,明亮的眸子也彎成了小小的月牙,孟日暮道。

  "暮兒想的話。"在椅子上坐下,將孟日暮放在膝上坐好,輕撫著孟日暮的頭,如是道,平緩的聲音清冷如昔,却帶著極難察覺的縱容寵溺。

  "爹爹、爹爹、爹爹......"欣喜的撲進孟修竹懷裏,孟日暮一連串的叫著,滿滿的開心。

  ".................."深沈的黑眸看著那將頭埋進懷裏不停叫喚的孩子,沈靜之下,是如海般足以淹沒一切的溫柔。"乖。"薄唇輕輕揚起個極淺的弧度,孟修竹輕道。

  "暮兒要去外面,爹爹說了聽暮兒的,爹爹爹爹~"扯著垂在身側的寬大衣袖,只及孟修竹腿上的孟日暮撒嬌說著,精致的小臉不自覺的皺在一起,一副好不可憐的模樣。

  "小鬼,你在設計爹爹嗎?"被吵的叠起了狹長的眉,一把將孟日暮抱在膝上,讓他倚坐在自己身上,孟修竹清冷的聲音透著點點的不悅及不符的淡淡笑意。

  "暮兒才不是小鬼,爹爹壞。"不滿的瞪起圓圓的大眼,孟日暮不高興的道。

  "暮兒是否便不喜歡爹爹了?"將散落在頰側的發絲拔開,孟修竹問,淡淡的語調帶著幾分興味。

  "才不!暮兒一直一直喜歡爹爹!"幾乎沒有猶豫,孟日暮焦急道。

  "再壞都喜歡?"不意外的揚眉,雖然面無表情,那雙熠熠生輝的墨黑眸却能讓人感到柔和暖意。

  "嗯!最最喜歡爹爹!"大力點頭,就怕孟修竹不信似的,孟日暮大聲道

  "到外面,不許淘氣。"揉揉孟日暮的頭,孟修竹道。

  "爹爹最好了!"得到應允,大大的眼欣喜的眯成了月牙,一把撲進孟修竹懷裏,更加欣喜的聲音自懷裏傳出。

  "爹爹爹爹!那是什麽?"首次離開王俯見識到喧鬧的街市,孟日暮眨著欣奇的大眼盯著人來人往的街道,止不住的興奮。

  順著孟日暮指著的方向,只見一小攤前擺著五顔六色捏成各式各樣的泥偶,"那是泥人,想要?"淡淡的收回眼,看著倚在懷裏的孟日暮,孟修竹輕問。

  "嗯!"欣喜的大力點頭。

  "好。"輕頷首,孟修竹朝那攤販走去。

  "這......這位爺,您要些什麽?"遠遠就見到站在街心俊挺不凡身份不俗的男子抱著一粉雕玉琢般可愛俊俏的孩子望向這邊,此時見人走進,那未見過大世面的攤販便被孟修竹身上的氣勢成驚,吐出的話都有些含糊不清。

  "暮兒要哪個?"幷沒有理會攤販小心翼翼的詢問,孟修竹只是垂著看著懷裏盯著攤上各式泥偶不放的孟日暮問。

  "嗯......這個!"指了其中一隻黃色黑紋捏的有幾分逼真的老虎泥偶,"猫兒,暮兒喜歡!"孟日暮轉頭對著孟修竹道。

  "好。"幷沒有要解釋的意思,孟修竹只是淡淡點頭,不理會正在付錢的隨叢先行離開。

  "爹爹放暮兒下來好不好?"扯扯孟修竹的衣襟,孟日暮道。

  他好想自己下去看哦!

  "不可亂跑。"看著那雙希冀盯著自己的大眼,最後還是應承了孟日暮的要求,吩咐一句便讓孟日暮放下地任他自己走。

  "爹爹最好了!"開心的撲向孟修竹,抱住他的腿笑道──他的個頭只能抱到那裏而已。

  "乖。"輕撫著伏在腿上的頭,孟修竹淡道。

  "那,爹爹到那邊去!"拉著孟修竹的走,孟日暮急急的往人多的地方鑽去。

  日暮倚修竹之:

  獨一無二的存在

  第三章;

  "去歇會再玩,可好?"拉住仍漲紅了小臉有點氣喘却還興奮不已的孟日暮,孟修竹垂首輕問,雖是商量的話語,却是不容拒絕的堅定。

  "嗯,爹爹抱。"擡眼看著孟修竹俊美的臉,孟日暮點頭朝著那一身玄色華服的男子展開雙臂撒嬌般道。

  "好。"很滿意孟日暮的聽話,孟修竹輕應俯身抱起還不及自己胯部的稚童,轉身進了一旁的茶樓。

  "爹爹,外面好大好多人,我們以後常出來好不好?"走的有些累的孟日暮軟軟的癱進父親懷裏,仰著稚嫩的小臉滿臉希冀的問著。

  "暮兒若像剛才那般四處跑,今年內都不再出來。"對于孟日暮的希冀,孟修竹只是一挑眉睨著懷裏的孩子如是道。

  說話間,旁若無人的直接上了二樓的雅間。

  "暮兒不再亂跑爹爹就會常帶暮兒出來嗎?"聰明的孩子已聽出父親的言外之意,欣喜的亮起眸子期待的問。

  看著坐于腿上睜著明亮眼眸的孟日暮,孟修竹狀似考慮著什麽般沈默了片刻,在見到那期待的小臉透出不安時,"若聽話,便應允。"終是决定不再逗弄那可愛的孩子,淡淡的給了承諾。

  "暮兒最喜歡爹爹了!"透澈的大眼仿佛是遺落人間的星辰,綻開的笑臉使稚嫩的小臉愈加明亮,仿佛得到了世間最珍貴的寶物般,撲進了俊挺男子的懷裏欣喜的叫著。

  狹長的深遂鳳目淺淺眯起,暗沈之下蕩出幾絲罕見的笑意:"乖。"輕撫著懷中孩子的半長黑髮,薄唇輕揚,清冷却柔和的低沈聲音在寂靜的雅間內響起。

  仿佛石投深井,一波波蕩開的,是無法言欲的溫柔。

  叩、叩、叩──

  突然響起的敲門聲讓孟修竹冷下了眼眸,淡淡掃過緊閉的房門一眼:"進來。"沈沈的吐出兩個字,便又轉回了坐在膝上的孟日暮身上。

  "哈哈──修竹,果然是你!"隨著門被打開的輕微聲響,一道爽朗的笑聲緊隨著傳了過來。

  聞聲,孟修竹轉頭望去,果然就看到一張俊朗的臉龐,不可察覺的揚了揚眉:"是你。"孟修竹意外又不意外的淡道。

  "這可真是奇迹啊,冽親王竟不在辦公而在這茶樓喝茶。"也不以孟修竹的冷淡態度爲忤,那名男子笑彎了眉眼調侃道,也不管主人是否願意便徑自在對面坐了下來。

  "你很吵。"也不理會男子的無禮,孟修竹只是淡淡的提醒了一句,順便將茶杯遞到懷裏張大眼睛瞪著對面男子的孟日暮嘴邊。

  "這就是我那日暮小侄兒?"有些詫异孟修竹如此親昵溫柔的動作,那男子──印錦書將探究的眼神落在了被孟修竹抱坐在膝上的稚童,略帶好奇的問道。

  雖然與孟修竹可說是一同長大的好友,但他還真沒見過這小侄兒。

  喝了口遞到嘴邊的茶,眼睛却一直瞪著對面那陌生的男子。許久,在孟修竹有些不悅的皺起了眉時,似乎是打量完來人了,孟日暮一把抱住了孟修竹的頸項,轉頭怒視印錦書:"爹爹是暮兒的!你不可以搶!"悍衛自己的寶物般,用著脆生生的清脆童音警告著。

  ......

  而後,連同孟修竹在內,在座的的另兩人怔在原地。

  "哈哈哈──真是有意思的小家夥!"仔細的看著那滿含敵意的純稚眼眸,印錦書不可抑制的仰頭大笑:他怎麽就知道他想搶他老子!?

  "暮兒怎知他想搶爹爹?"同樣有些啼笑皆非的,孟修竹拉下緊環在頸間的小手,饒有趣味的問,雖然仍是一副面無表情的冷漠樣。

  "爹爹每次陪暮兒都有人來搶爹爹去做事,他不也一樣嗎?"疑惑的眨眨眼,看著孟修竹,孟日暮反問道。

  "不,爹爹今天只陪著暮兒。"輕抿的唇輕揚了揚,孟修竹道,清冷的聲音裏有著與之不符的柔和。

  欣喜的瞪大了眼:"真的?爹爹說的哦,不可以耍賴!"而後確認著,用著極度喜悅的語氣說著,滴溜溜的大眼也笑的彎成了月牙,看起來好不可愛。

  "爹爹哪時耍過賴了?"狹長的劍眉一挑,墨黑的眸底透出幾絲難以察覺的笑意,孟修竹佯做不滿的反問。

  重重的在孟修竹臉頰印上個響亮的親吻,明亮的眼底滿是愉悅的笑意與依賴:"暮兒最喜歡爹爹了!"半點也不介意向世人宣告他有多喜歡父親。

  "乖。"似極滿意孟日暮的回應般,孟修竹含笑道,伸出一手去揉那頭柔軟黑亮的發絲。

  而目睹眼前一幕的印錦書則驚詫的瞪大了眼,其中是滿滿的不敢置信。

  早就聽說這沒人性的家夥對那僅有的兒子極爲疼愛,今日一見倒是果真不假啊!在一般父子間看來挺平常的舉止在孟修竹做來可就無异于天下紅雨了!而且,孟修竹絕對比傳言中更疼這孩子!

  要知道認識十幾年,他可還是頭一次見到這麽有人性的孟修竹呢!

  "不送了。"淡淡掃對面那驚怔的臉一眼,孟修竹冷冷的下著逐客令,完全無視對方那一臉見到妖怪的震驚神色。

  "............"被一句話氣的差點嗆住,印錦書無語問青天!

  這不是差別待遇嗎!?

  "見過小王爺。"

  傲竹苑外,兩名侍衛恭敬的朝那正向這邊走來的男孩行著禮,而後者却恍若未聞般徑自掠過二人朝孟修竹的寢居快步走去,稚嫩青澀的臉上漠然一面,細細去看還能看到微紅的眼眶及清澈眼底的黯然。

  回頭看一眼那清瘦的背影,侍衛暗自唏噓不已。不知是該暗嘆這才年僅十歲的小少爺成熟懂事,還是搖頭這般小的年紀便遭受喪母之痛的打擊。

  今日王妃出葬,他們竟沒聽到這小王爺哪怕哭上一聲,整場喪禮下來,就只見王爺那一如既往的冷漠樣及小王爺的沈默,那本就沈重的氣氛更是讓他們這些個下人們連大氣都不敢出一下。

  "爹爹。"剛來到孟修竹房門口,便見孟修竹正任由婢女服侍更衣似打算就寢,孟日暮沈默片刻後出聲喚道。

  "進來。"聞言望向外室,便見已經及他腰際以上的孟日暮正站在那,揮退正在更衣的婢女,孟修竹淡道。

  看一眼沈默行禮後便退出去的婢女,孟日暮朝在桌前坐下的孟修竹走去,也不說話,只是張開手臂來要孟修竹抱。

  會意的抱起孟日暮在膝上坐下,一如五年前那般。

  "可是想母妃了?"摸摸那仍顯圓潤的小臉,孟修竹輕聲問著。

  雖然孟日暮極是粘他,隨著慢慢長大了也不會如小時候那般非得和他擠一張床,因此很少晚上會來找他。而今日,正是那女人下葬之日,他會來找他倒也不奇怪。

  孟日暮幷沒有馬上回答,而是歪頭想了想了,片刻後:"想爹爹了。"這麽回道。

  孟日暮自小便與父親親近,對于母親倒不怎麽相處,在他眼裏,母妃似乎也不過是個偶爾見面的女人罷了,疼他的、寵他的、愛他的、會讓他撒嬌的,似乎只有爹爹。

  他只是怕爹爹也會跟母妃一樣突然就離開了,所以才跑來看看。

  眼底閃過詫异,但也僅是一閃即逝,勾了勾唇角孟修竹了然:"那暮兒陪爹爹一塊睡可好?"垂下頭與孟日暮平視,含笑輕問。

  那個女人病逝于他來說無關痛癢,本來兩人之間就無感情可言,倒是孟日暮讓他比較傷腦筋──母妃離世,想必他會難受。不過此時看來,情况似乎幷沒有他想的那麽糟,該慶幸這孩子自小就與他較親近吧,或者該慶幸這孩子流著他的血──冷情寡性,天生便是感情淡泊之人。

  "暮兒?"等了一會竟沒等到孟日暮的回應,孟修竹略顯詫异的挑了挑眉,喚道。

  原本微紅的眼眶在看見那深遂眸底的溫柔時更是泛起了水光,在孟修竹的注視下,豆大的泪珠不斷滑落雙頰,隱約有絕堤的架勢。

  看來他是猜錯了。

  看著那不斷滾落的泪珠,孟修竹不可察覺的皺了皺眉,然後展顔露出個安撫的笑容:"暮兒捨不得母妃嗎?"將孟日暮圈進懷裏,一下一下的輕拍著那不斷輕顫的背,低沈的聲音緩緩在他耳邊響起。

  ".................."孟日暮不說話,只是不停的掉泪抽泣。

  似乎也不在意孟日暮的回答,孟修竹唇側含著淺淺的笑意繼續道:"十丈軟紅,三千世界,每天都有著人在離開,也許是你身邊的,也許是你不認識的,沒什麽好難過的。人生百歲,終歸塵土,即使你不願,那也是命中注定,不止母妃,日後還會有很多人會相繼離開你,或死去,或另走他處,暮兒該學會看淡才行。"也不管年僅十歲大的孟日暮能否聽懂,孟修竹平淡輕緩的聲音都不曾停過,即使在說到會有很多人離開他時懷裏的孩子猛然僵硬了身體也一樣。

  "爹爹......也會?"終于,孟日暮沙啞帶著濃濃鼻音的聲音好像害怕著什麽般猶豫的響起。

  他聽不懂什麽終歸塵土,却明明確確的聽懂了會有許多人會離他而去。而他最在意的,是爹爹會不會也一樣離開他。

  "當然,爹爹一樣是人,總有一天會化爲塵土輪爲過去。"將下巴搭上孟日暮僵硬的肩頭,孟修竹淡道,依舊是輕淡無所謂的語氣。

  有些事,遲早得讓他明白,那現在便沒有隱瞞的必要。他的兒子可不能一輩子做一個不懂人間世事的無知小兒,有障礙就去超越,沒什麽可商量的。

  "不要......不要丟下暮兒......"顫抖著,緊緊抓住環在腰間的大手,孟日暮驚的不敢回頭,低低的祈求著,抽泣著,滿是不安。

  "好,爹爹會盡可能的陪著暮兒,但暮兒也該懂事獨擋一面才行。"輕笑一聲,孟修竹道,幷未因孟日暮的恐慌而心軟。

  "懂事?"果然,孟日暮幷不懂孟修竹所言何意。

  "再過幾年暮兒就到了適婚之齡,長大了便不可以再依賴著爹爹,要學會自己去處理事情,凡事由自己拿主意,就像暮兒學走路一般,自己走,不用人扶、不用人抱,靠自己的力量站起來、走起來。"將孟日暮的手拉起放在大掌中把玩,孟修竹淡道。

  ".................."茫茫然的看著自己的手被孟修竹彎起又伸直,孟日暮只覺得身在雲裏霧裏一般,似乎懂,又似乎不懂。

  "不急,慢慢想,暮兒這麽聰明一定明白爹爹什麽意思。"似乎能看到孟日暮的表情般,孟修竹低笑著緩聲道。

  長大了,不可以什麽都讓爹爹幫忙了,有事要自己解决,靠自己。

  "是不是自己走,就不能和爹爹在一起了?"沈默許久,孟日暮疑惑的詢問道。

  "可以這麽說,也不對。"滿意的挑了挑眉梢,孟修竹道。

  "嗯?"疑惑的轉頭,孟日暮投以詢問的眼神。

  日暮倚修竹之:

  獨一無二的存在

  第四章;

  伸手將那仍凝結于眼睫的泪珠拭去,愛憐的輕點一下泪痕斑駁的小臉,再給了淡淡的笑容,孟修竹才慢慢開口:"暮兒不用爹爹抱著走、扶著走了,就可以選擇怎麽走,又要往哪走,是走離爹爹身邊開一片自己的天地,還是走在爹爹身邊與爹爹幷肩而行,這些都由暮兒自己去决定,懂嗎?"

  獨立幷不代表著疏離,一切全看個人如何把握。本來孟修竹是打算如此簡單告知,可惜,現在的孟日暮只怕還聽不懂他這些話,他只能說的淺顯易懂。

  自己走,走哪里自己選,不用離開爹爹。

  "嗯。"對上孟修竹等待回復的雙眼,孟日暮想了想很認真的點頭──他要自己走,走在爹爹身邊。

  "很好。"極滿意孟日暮的反應,孟修竹淡笑道,然後斂去了神色嚴肅的看著孟日暮正望向他的明亮大眼:"六年前,爹爹曾對你說過,今天,爹爹再說一次,亦是最後一次,暮兒這次不可再忘。"沈聲說著,在孟日暮疑惑的注視下,孟修竹再度重復了當日之言:"你是我孟修竹的兒子,不論在什麽情况下都不可哭泣,記住暮兒:泪,是最無用的東西,以後絕不可再流。"

  自小便見母妃以泪洗面爲著父王的喜新厭舊而怨懟心傷,最終也不過落得個抑鬱而終罷了。哭?有何用處?又能改變什麽?最終不過是自怨自哀罷了!

  "......嗯。"沈默片刻,孟日暮鄭重點頭,當年他小,不懂,現在他也不怎麽大,仍不太懂,可他却知道爹爹不喜歡別人流泪,可說是厭惡。

  "乖。"瞥見那雙清澈眸底的認真,孟修竹緩了臉色,莞爾道。

  定定的凝視著那俊美的臉龐,孟日暮終于隨著露出今夜第一個笑臉,雖然純粹依舊,却隱隱有了幾分與之不符的可稱爲‘懂事'的神色了。

  那個純真無邪的孩子在一夜間隨著父親的開導明悟了,正在慢慢蛻變。

  而將孟日暮的細微轉變都盡收眼底的孟修竹則慢慢斂了笑意,眼底是贊賞,亦是幾分難懂的落寞。以後像這樣膩在一起的情况會不斷减少吧,他,該放手了。

  "那麽,暮兒今夜是在爹爹這睡,還是回去睡呢?"輕輕搖了搖頭,甩開莫明的情緒,孟修竹挑眉笑問。

  "爹爹說的,長大了也可以和爹爹一起。"調皮的轉了轉眼珠子,似乎在找著什麽留下的藉口般,手却已經攬上了孟修竹的脖頸:"暮兒要和爹爹睡!"然後綻開笑臉道。

  "好,依你。"燦爛的笑臉沖淡了心底那淡淡的惆悵,孟修竹揚唇縱容道。

  這天下會讓他如此憐愛的,除了他再不會有第二人了吧,他唯一的兒子。

  "印伯父來找爹爹?"拐過回廊就碰到印錦書迎面走來,孟日暮笑問。

  本只是平常的招呼,印錦書却有些反應不及的怔了怔:"小日兒?"甚至有些傻傻的開口試探般喚著面前這不過十歲就俊俏而且非常酷似那沒人性的家夥孟日暮。

  這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這粘人的小家夥竟沒有貼在他家偉大的爹爹身邊!?

  "唉呀,才幾日沒見伯父就忘了暮兒了?"佯裝驚訝的輕呼,看著那張怔仲的臉,孟日暮賊兮兮的笑著,故作疑惑的問道。

  "你伯父還沒這麽老!"聞言無奈望天一眼,印錦書爲這鬼靈精的小鬼頭大,怎麽這小鬼就好像和他有仇似的?每次不嘲笑他幾句就不舒坦了?"我說小日兒,今天怎麽沒粘著你家爹爹不讓人搶走了?"但眉眼一轉又溜回孟日暮身上,半是疑惑半是調侃的問。

  這小鬼每次看他來可都是一副霸著孟修竹不放的戒備神情呢,怎麽這次倒這麽‘和善'的上前來與他搭話?難道另有目的?

  懷疑的目前在那俊俏的小臉上察看著,印錦書心下戒備。

  "爹爹說了,暮兒長大了,該學會獨立,不能再像以前那樣依賴他了。"大方的任印錦書打量,孟日暮一臉正色道。

  只可惜,在那張稚氣的小臉上出現還真有些不對味。

  "哦──?"聞言印錦書刻意的拖長了尾音,半是疑惑半是驚訝,看著孟日暮的眼神也透出幾許的意味深長,或者說,他在猜測那個除了面對兒子外完全沒人性的家夥在想什麽。

  "我要去上課了,爹爹在書房,伯父自己去吧。"也沒什麽話要說,孟日暮說著做了個晚輩的禮便轉身離開了。

  是懂事了很多啊。

  看著孟日暮漸漸遠去的瘦小背影,印錦書摸摸下巴感嘆的想著。

  "有什麽事。"

  突然,低沈的聲音從背後響起,帶著一如既往的冷酷與無情。印錦書身後不知何時站了孟修竹在那,雖然問的是印錦書,深沈的眼却停在那漸行漸遠的背影上。

  "這麽快就讓小日兒獨立,你捨得嗎?"印錦書也不驚訝,只是轉過身看著無聲無息出現在背後的孟修竹問,隱帶調侃。

  要知道,這沒人性的家夥除了公事便只有兒子這麽一個樂趣了,這麽快就讓鳥兒離巢,他真捨得?

  "早晚會有這天。"將眼神調回面前的印錦書,孟修竹淡道。

  "你這可是答非所問,我問的是你舍不捨得。"幷不滿意孟修竹敷衍的回答,印錦書跟上轉身往後院走的孟修竹,執意道。

  略顯不悅的蹙了蹙狹長的劍眉,冷冷朝身側的男子掃去一眼:"與你何干?"孟修竹冷道。

  舍與不舍,都是他孟修竹的事,與他何干了?

  "嘖!就說你這沒人性的家夥,兒子固然要疼,朋友也要交啊!"絲毫不以孟修竹的冷酷爲意,印錦書投過去一瞥,頗爲感嘆的道。

  他兒子是人,他難道就不是人了?憑什麽他要受到差別待遇啊!?

  對于這一點,印錦書是怎麽都不爽的,相處二十幾年,他都沒見過這男人有無表情之外的表情!直到五年前才知道這塊冰原來還有那麽多表情,還有那麽柔和的神情,簡直沒嚇死他!

  對于印錦書三不五時的抱怨,孟修竹純當聽不見,給半點反應都吝嗇。

  "不過小日兒也該離開你多接觸別人了,從小到大他都幾乎沒親近過你以外的人吧?"孟修竹不接話,印錦書說的也沒趣,只好一改臉色說別的,當然,仍然不離孟日暮就是了──除了這點孟修竹願意和他閑聊外,其他根本就帶不起話頭!

  不可察覺的頓了頓,孟修竹緩緩點頭。

  就是他的母妃,孟日暮也不常接觸,若他在家中便只待在他身邊,也因此他才會慢慢將事情帶回家來做──除了他,孟日暮不親近任何人,包括他那個母妃。

  "唉,有時候我還真不懂你在想些什麽。"突然,印錦書長嘆口氣道,"不,從來就沒懂過。"然後不待孟修竹給予反應便徑自改口了。"我以爲你根本不在乎血親,就是你母妃死時也不見你有什麽反應,還真沒想到一個兒子竟讓你重視到這種地步。你知不知道?有好些次我看你們的相處都讓我心驚。"不理會孟修竹的態度,印錦書感嘆著,然後正色望向身旁的人,道。

  "何意。"輕輕的一軒眉,孟修竹淡問。

  "若不是小日兒是你兒子,我都該以爲你是愛上他了!"沈默片刻,印錦書語帶後怕的道,那語氣是自己都覺得荒謬好笑。

  ".................."孟修竹沈默不語,深沈的眼底却閃現幾絲怒火。

  "別氣別氣!我這麽以爲可是有證劇的!"眼見那冷肅的眸底火焰搖拽,印錦書急道,"我一直都說了,你很沒人性,就是父母死時也不見你動容半分,妻子死時更是一副無所謂的寡情模樣。可是對小日兒呢,如果不是這張臉,我都不敢相信你就是那個冷酷無情的孟修竹!小日兒也是,誰也不親近,可偏偏就是粘你粘的緊,真是怪哉!"

  "我們本爲父子,親近有何不對。"將印錦書的話聽完,孟修竹嗤之以鼻。都說父子天性,他疼暮兒,暮兒親近他,有何怪异!?

  "這不是廢話嗎,擱別人那都平常,擱你這就是怪。"翻個白眼,印錦書道,誰讓他性情如此古怪本非常人呢!"就不說你吧,我家那小子,也是父子啊,就不見他事事粘著我,有事沒事不是愛往他娘那跑就是往外和那群小子們混在一起。"見孟修竹眼底的不以爲然,印錦書再道。

  "他人如何做,與我何干?"冷冷覰印錦書一眼,孟修竹嗤道。

  "唉!我也不是要與你爭這個,只是有些時候很感嘆。"突然,印錦書長長嘆一口氣,道。

  孟修竹不語。

  "你說,如果小日兒不是你兒子,而是其他什麽女子,你二人不也可以成就一段佳話嘛。只要你將對小日兒一半......不,三成的心用在其他女人身上,也該找到個合心的女子吧。"反正是習慣了孟修竹的沈默寡言,印錦書不以爲意的徑自接下去。

  "荒謬!"不悅的皺眉,孟修竹冷哼。

  暮兒爲何就不能是他兒子了?父子之情怎可與情愛相幷而論!?若是暮兒非他子,他又豈會去理會一個毫不相干之人?簡直荒謬!

  "你也別生氣,你想想,你才剛二十九,小日兒早晚是要成家的,到時便只剩你一個人,多冷清!是,你要女人的話哪會沒有,可連個說體己話的人都沒有,又是何等的凄凉?我知道你現在不在意,但以後呢?你總該想想自己老後該怎麽辦吧?小日兒倒底不能伴你一世啊!"雖然明知道這番話說出來的結果只會如同石沈大海,印錦書却不能不說──這世上,能跟他說這些話的人,似乎只剩他一人了!

  沒辦法,孟修竹天性冷情,別說主動搭理誰,就是別人上來結交他,他也看也不看人家一眼!這活了快三十年了,竟連一個能說話的人都沒有,唉!可嘆他一直受他冷眼却還得像個娘們似的給他操這些閑心!

  在今天之前,他還真怕了孟修竹對小日兒的寵愛會弄出什麽差錯來,畢竟五年來,他在小日兒面前實在是與外面所傳的那個冷面閻羅相差太遠!而他看著小日兒的眼神總讓他心驚,那種可稱爲‘溫柔'的眼神,實在可怕!

  今天聽聞他竟要小日兒早早獨立,倒著實讓他大松了口氣!

  "我的事,不須你來操心。"沈默的聽完印錦書的話,良久,孟修竹冷然道,絲毫不領印錦書的情。

  "唉,罷罷,反正我也就那麽一說,現在也知道一切都只是我的胡思亂想罷了,操心你也是白費力氣!"再嘆口氣,印錦書擺擺手沒好氣的道,眼底却也不見惱怒──他早習以爲常了!

  "對了,我家那小子也就比小日兒大兩歲,反正他們年歲相近,我常讓他們走動走動好了,我可不想小日兒將來學了你,六親不認七情俱封!"雖說了不操心,下一刻却又操起心來了!

  "嗯。"淡淡應一聲,孟修竹倒不反對孟日暮多接觸其他同齡之人──他就是覺得孟日暮太過依賴他與外界隔絕才引他開竅多接觸除他以外的人。

  他雖不在意這些,却不想因此阻了兒子的將來,他愛靜,不代表兒子也同他一樣喜靜不願與他人爲伍。一個父親能做什麽,似乎也只有這些了吧。

  好不容易等到孟修竹回應,印錦書却有些惱怒起來──

  唉!怎弄的他像冽親王府的老媽子似的!專給這孟家父子操閑心了!

  ==============

  某零廢語;

  四月天那邊發了,可這邊竟沒有發......反正這文完結了,放那還不如發呢!大家可以放心看,以後應該是一天一篇吧,完結了完結了!不用等長時間的~~

  日暮倚修竹之:

  獨一無二的存在

  第五章;

  "我說小日兒,這都出來一個時辰了,究竟有什麽事你倒是說啊!"看著對面凜著一張俊俏臉龐的孟日暮,印無意極爲同頭的催促道。

  "印無意,說過很多次了,別叫什麽小日兒。"明亮的眸子掃向對面那頗沒耐性的好友,孟日暮皺眉道,清朗的嗓音裏透出幾分少年的稚氣及些微的不悅。

  他父親印錦書一口一個小日兒也就算了,這個才比他大兩歲的印無意叫的比他父親叫的還要順口!

  "好好,那,小王爺,請問您有何不順心之事,說出來在下與你分擔可好?"舉手示視妥協,印無意順應孟日暮的意改口,而後極爲低姿態又熱心的道。

  只要別在這茶樓裏再坐上一個時辰,什麽他都願意聽啊!

  拿起茶杯放在唇邊輕抿了一口,炯亮的黑眸淺淺眯起了幾分,轉著手中仍剩下一半茶水的杯子,孟日暮沈默不語。

  "求你了,小王爺!別擺出這副模樣來,你知道我最怕你這副陰沈的樣子,像極了你那個恐怖的父王!"一瞥見孟日暮那陰沈下來的眼,印無意暗暗抹一抹額頭的冷汗,求饒道。

  尤其是這兩父子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雖然都俊美的不像話,可每次看見孟日暮陰沈著臉就讓他想到那個自他懂事後唯一懼怕的人!

  ".................."聞言不可察覺的一怔,孟日暮仍是沈默。

  "嗯?怎麽了?若是平時你早該揮劍砍過來了呀,倒底出什麽事了?你不說我也猜不出來啊。"見孟日暮竟反常的沒有因他說了他父王的壞話而暴怒,印無意隱約的覺得事情可能真的很嚴重了──不然以那戀父情結頗重的孟日暮的性子絕不會是沈默以對!

  "本來我該有兩三個弟妹。"嘆口氣,孟日暮放下杯子道,沈沈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來。

  "啊?"眨眨眼,印無意有聽沒懂。

  "爹爹的孩子,我的弟弟妹妹。"皺皺眉,孟日暮再補充道,已能看出英氣的眉宇間隱隱透出幾分與之青澀外表不符的沈穩與冷然。

  "冽親王府不是只你一個小王爺嗎?那麽那些本該是你弟妹的孩子哪里去了?"疑惑的皺眉,印無意道,還不忘該意加重了‘本該'二字。

  說是本該,便是現在不在嘍,也難怪他沒聽說過,可若有這麽幾個孩子,爲什麽他竟連聽都沒聽說過?

  "死了。"冷冷的聲音,透著幾許壓抑,孟日暮用著無情的聲音道。

  "什麽!?"聞言驚呼出聲,印無意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誰那麽大膽敢對冽親王的孩子下手!?"察覺到自己聲音太大,印無意壓低了聲音問,裏面的震驚却沒有因爲壓低了聲音而消失半分。誰都知道,冽親王,先帝親封,那可是連皇上都禮遇三分的主!誰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幸好,他們這坐的是雅間。

  "......爹爹。"垂下眼,遮掩住眼底的複雜,孟日暮自唇間生硬的擠出兩個字。

  "!!!"這下印無意連驚呼都呼不出來了。

  孟修竹!!!那些孩子的父親!?他爲什麽要殺了自己的親生骨肉!??

  "你......你是怎麽知道的?"努力壓下心底的震驚,儘量用著平靜的語氣問道。

  有些痛苦的以手遮住眼睛,孟日暮深深的吸了口氣:"嬤嬤們私聊時聽見的,他們都在奇怪......爹爹爲何會讓懷了他孩子的侍妾喝下落胎藥......"

  聽著那顫抖的聲音,印無意慢慢斂了表情,皺眉想了想,"只是喝下落胎藥啊,那就是還沒生出來,不算......"安慰的話也只說到這裏便斷了。

  不算殺人?這話要他怎麽說的出口!?

  "我不是在意這個......"用力搖頭,似乎想甩開什麽恐怖的記憶般,孟日暮有些激動的道。

  "誒?那你在意什麽?"被孟日暮過大的反應弄的擔憂起來,却又被他的話挑起疑惑,印無意奇怪的問道。

  他難道不是因爲他爹爹弑子而痛苦煩惱?

  "沒什麽。"突然,孟日暮放下了手,之前激動的神情也不復見,淡淡的說著,落差之大讓印無意當場呆若木鶏!

  "小日兒,你還是回去休息一下吧。"也知道他不願再說,印無意有些頭疼的撓了撓後腦,有些猶豫的道。

  "......嗯。"垂下眼瞼,讓人看不清他此時何種表情,孟日暮淡淡的應了一聲,"抱歉,害你陪我多時。"然後起身略顯歉意的道。

  "咱倆誰跟誰,你還跟我客氣嗎?"大刺刺的亮出個晃眼的笑容,印無意好笑道。

  "我先回去了。"有些神游的孟日暮只是淡淡的說了句便往外走去。

  "......小日兒!"有些猶豫的叫住正要出門的孟日暮,見他停下脚步時,印無意有些傷腦筋的開口:"也許只是孟伯父他不想再要孩子了才這麽做的吧,你也知道......嗯,除了你,伯父對任何人都不假辭色的。"雖然也很想像爹那樣毫無顧忌的大叫孟修竹沒人性,但......咳,他還真沒那個膽,即使是在背後說也不敢!

  "我知道。"搭在門上的手不自察的抓緊,孟日暮道。

  可爹爹待他特別不是因爲他是他的孩子嗎?那爲什麽......

  不再回頭,孟日暮頭也不回的快步走出雅間。

  唉......

  看著孟日暮倉皇離去的背影,印無意無奈嘆氣。這對父子可真不讓人省心!

  "暮兒。"叫住正要起身離開的孟日暮,孟修竹輕輕蹙了蹙眉。

  聞聲輕怔,頓了頓,孟日暮轉過身看著正拿起侍婢端上的茶啜飲的孟修竹,猶豫了片刻走近到他面前,低喚了聲:"爹爹。"

  "退下。"將孟日暮的猶豫盡數納入眼底,孟修竹放下了茶杯,冷冷掃一眼廳內衆人,道。

  "是。"衆人片刻也不敢耽擱,訓練有素的行了禮便悄聲退下。

  "怎麽回事。"待廳內只有他們父子倆,孟修竹這才將深遂的雙眸鎖在那垂首不看他的孟日暮身上,低沈的聲音緩緩響起,平板而冷酷。

  "什麽?"疑惑的擡頭,在對上孟修竹深沈的眼時趕忙錯開,不擅在孟修竹面前隱藏的孟日暮生硬的反問。

  將孟日暮的反應一絲不漏的全收入眼底,孟修竹不悅的皺眉,忽而又緩了神色,緩緩站起身,看著那已及他肩膀處的兒子,淡淡一勾唇:"很好,暮兒長大了。"說罷也不理會孟日暮驚怔的擡頭看他,徑自拂袖而去。

  是的,長大了,不需要他了。

  爹爹生氣了!

  一驚之下動作便慢了一步,待孟日暮反應過來想要追上去時,孟修竹已經離開了前廳:"爹爹!"不再想那些困擾他的煩亂絲緒,孟日暮擡腿追了出去。

  暗自加快了脚步,孟修竹徑自朝傲竹苑走去,將身後傳來的急促脚步完全抛在身後不予理會。雖然步伐依舊沈穩如常,速度却不可一幷論之,剛才還在院內石路上的孟修竹轉眼便走到了回廊盡頭。

  "爹爹!"有些懊惱的看著孟修竹竟連輕功都用上,孟日暮揚聲喚著,却仍不見孟修竹停下,一咬牙,乾脆也使出輕功。

  躍上假山之顛,一個使力,風聲過耳,轉眼間孟日暮已來到回廊頂上,向內院看去,孟修竹竟已到了幾丈之外。

  可惡!!!

  憤憤的瞪著那如鬼魅般幾個閃現便消失不見的玄色身影,孟日暮惱怒非常!心底却不安起來,這可是爹爹頭一次對他不理不睬!

  算了,說就說!他孟日暮可不是膽小怕事之輩!

  憤憤的長吐口氣,孟日暮一翻躍下蓬頂,同樣運上輕功直奔孟修竹的傲竹苑。

  "出去。"

  剛前脚邁進傲竹苑的後院,便從書房便出孟修竹冷酷絕寒的聲音,有如冬日凝起的冷冽寒冰,讓人不寒而栗。

  不自覺得的瑟縮了下,孟日暮今日才算知道爲何印無意竟會如此懼怕爹爹,真的是好冷酷的聲音!

  "爹爹,暮兒來給爹爹陪罪。"有些猶豫的再走近一步,孟日暮低垂著頭道。

  "不用多說,回去。"書房內靜默片刻後傳出孟修竹清冷低沈的聲音,依舊嚴寒不减,絕决的不給半分商量餘地。

  "可是......"

  "出去!"孟日暮還欲再努力,却被孟修竹沈聲喝斷,若說之前是冷如寒冰平靜,此時便是震怒的低吼,冰中夾火!

  ".................."結結實實的打了個寒顫,孟日暮沈默的退出後院,那雙明亮的漂亮眼睛已經黯的幾乎讓人沈浸在那股墨黑中。

  爹爹......在吼他......

  拖著萬分沈重的腿走出傲竹苑的寢居,孟日暮在後院外的階梯上坐了下來,將臉埋入膝間,才發現自己竟在發抖,却不知道究竟是因爲懼怕這從未見過的父親,還是因爲被趕出了傲竹苑。

  十六年的記憶裏,這是他首次見到據說人人懼怕的父親,從沒想到一向疼自己的父親竟會用這麽冷酷的語氣對自己說話。

  只是聲音就已經是這樣了,那表情呢,眼神呢?

  是不是更駭人?

  用力的眨眨眼,將那漫涎到眼眶的酸意强壓下去,抱著雙膝的手也不自覺的收緊,似乎想將自己給埋進去般。

  他很卑鄙,很可惡,十六年,他從未如此刻般痛恨自己!

  風從身上吹過,帶起衣袂翻飛的細微悉嗦聲,孟日暮猛然擡頭向後望去,就見到那一身玄色華服的冷峻男人正站在身後,張張嘴,却突然的發不出聲音來,只得怔怔的看著孟修竹緩緩在自己身邊坐下,完全忘了該說話。

  看著那一臉呆楞的盯著他的孟日暮,孟修竹伸手揉了揉那頭有些亂的黑髮:"抱歉,爹爹不該無故發脾氣。"語帶歉意的輕聲道。

  "爹爹......?"本該是由自己說的話,現在却被孟修竹說去,孟日暮怔怔的跟不上情况發展,只得呆呆的喚著。

  那股酸意似乎更强了。

  緩緩收回手,將視綫調向遠方的不知名處,孟修竹淺淺勾了勾唇角,帶出一抹淺淡的笑弧:"暮兒長大了,有自己的私秘,爹爹該高興才是。"緩慢而柔和的悅耳嗓音幽幽響起,與之前那絕寒的冷冽聲音有著天差地別,根本讓人想像不到竟是由同一個人發出的!

  "沒有!"總算知道孟修竹爲何突然發生的原因,孟日暮急急的拉住了孟修竹垂在身側的手,"暮兒只是不知該怎麽開口。"如此解釋著,抓著衣袖的手更加用力,指節也因此而泛白。

  擡手覆上那用力倒指節泛白的手,安撫的輕輕拍了拍:"不知如何說便不說,暮兒已不是孩子,不必事事都向爹爹說明。"孟修竹道,語氣雖然淡然,却已如過往那般平和。

  "不行!這事一定要向爹爹說......"見孟修竹沒有了繼續說下去的意思,孟日暮更加焦急起來,"我也想問爹爹爲什麽要這麽做。"對上那雙沈靜的眼,孟日暮漸漸找回冷靜,緩緩放開緊抓在手裏的袖擺,道。

  眼底劃過一抹疑惑,孟修竹揚眉靜靜等待孟日暮的下文。

  "爹爹...爲什麽不要那些孩子。"一咬牙,孟日暮終是將那個困擾著他的問題問出口。

  眼中閃過詫异,却轉瞬即逝,覆在孟日暮手上的手却緩緩收了回來,却在半途中被孟日暮緊緊抓住再不放開。

  平靜的轉開視綫,望著院中那座假山,"暮兒一定想知道?"沈默良久後,孟修竹淡然的聲音緩緩響起,平緩的沒有半絲不自在。

  "想。"點點頭,凝神著那轉過去的側臉,孟日暮答的肯定。

  "孩子太多便吵。"輕輕笑了下,孟修竹道,似乎已經能够預見那個吵鬧的場面而略顯不悅般皺了皺眉,"一個就够了。"然後淡淡的再加了一句。

  孟修竹話音剛落,孟日暮抓住他的手似乎也隨著僵了僵。

  第六章;

  "爹爹喜靜,暮兒該清楚。"轉頭看向孟日暮,孟修竹道,就好像沒感覺到孟日暮的僵硬般。

  默默的點頭,這點他當然清楚,"我......很害怕......"仿佛抓著救命稻草般,孟日暮死死的抓著孟修竹的手腕不放,低垂下頭不敢去直視爹爹。

  手腕上的手大力的仿佛要握斷骨頭般,孟修竹却聞言淡淡的笑開:"怕?暮兒是怕爹爹會傷害你?"沒有去看身邊那孩子是什麽表情,孟修竹問著,深沈的眸底却沒有一絲笑意。

  "不是......"一聽,孟日暮更是垂下了頭,仿佛擡不起頭般,想要直接將自己給埋起來。

  "怕有了弟妹爹爹便不疼暮兒了?"也不怎麽意外的,孟修竹徑自猜了另一個可能。

  握著孟修竹的手輕輕的顫了下,下一刻孟日暮已經撲進了孟修竹的懷裏,將頭死死的埋進孟修竹胸前,身體也不住的顫抖起來。

  垂頭看一眼完全埋進懷裏的孟日暮,孟修竹輕輕的嘆了口氣,未被握住的手繞到孟日暮背上安撫的輕拍著:"暮兒不怕,我孟修竹這一生只有暮兒一個孩子,唯一的。"出言安撫著已經幾年沒偎進自己懷裏的孟日暮,孟修竹深沈的眸底染上幾絲難以察覺的肅殺之氣,下一刻又收斂的極好,"暮兒長大了,再過些時日都可成家了,哪能再像小時候一般緊纏著爹爹呢。"

  "......成家?"懷裏,孟日暮因著衣料阻隔而顯的悶悶的聲音傳來。

  "自然,那時暮兒會有自己的妻子、子女。"點點頭,孟修竹淡道。

  "妻子......"默默的念著這個只聽過却完全不明白的詞,孟日暮搖了搖頭,他不懂。"成了家,就會離開爹爹嗎?"頭依然埋在孟修竹懷裏不願擡起來,孟日暮疑惑的問著。

  "會,也不會。"狀似考慮了片刻,孟修竹道。

  "嗯?"孟日暮發生悶悶的疑惑聲。

  "成了家,爹爹仍是暮兒的爹爹,但于暮兒來說,爹爹已不是排在頭位。"那時,他的妻子及孩子才是孟日暮是重要的。

  "那,誰在頭位?"顯然對孟修竹的話是有聽沒懂,孟日暮再問。

  "孩子還未出世時,妻子在前,待暮兒當爹爹了,得再加上孩子。"挑了挑眉,孟修竹答道,若是平常人家,應是如此吧。

  ".................."孟日暮開始沈默。

  而孟修竹也不再言語,只是靜靜的抱著窩在懷裏不願擡頭的孟日暮,任由微風吹過兩人,撩起彼此的長髮飛揚糾纏。

  突然扯上這些,他該給他時間理解。

  "我不要妻子也不要孩子。"沈默良久,孟日暮堅定的聲音傳了出來。什麽妻子孩子的,哪能和爹爹相比!

  低沈的笑聲驀然響起,似忍俊不禁般,讓孟日暮驚訝的擡起了頭。怔怔的看著那冷峻的五官因輕笑而柔和下來,本就極爲俊美的五官更是讓人移不開眼!

  "說的什麽傻話。"輕輕搖了搖頭,探手輕刮了下那怔怔盯著自己不放的孟日暮的鼻梁,孟修竹笑道,"總有一天你得成家,到時你便知道了。"站起身看著仍呆坐在石階上的孟日暮,孟修竹被抓著未放的手輕輕使力便將他給拉了起來。

  ".................."孟日暮不再說話。如果要將爹爹抛在最後,他永遠也不要知道!

  對于孟日暮的沈默,孟修竹也不爲意,這孩子太過依賴他,他自然清楚,雖然現在已經懂事很多不會再緊粘在身邊,對他的依賴却也沒有减多少。如今說了這些,一時他也接受不了,倒不如讓他自己回去想一想。

  印錦書有一點說的對:他,畢竟不能伴他一生,不論是誰之于誰,都一樣注定要放手。

  "吹了半天風,一起去泡個澡如何?"感到握著自己手腕的手冰凉的緊,孟修竹含笑問。對于有著些微潔癖的他,就那樣席地坐在石階上實在是難以忍受的事!

  似乎才意識到自己仍然緊抓著爹爹的手不放,孟日暮有些羞赧的放開頭,却又轉瞬便自若起來,點點頭,笑道:"嗯!暮兒給爹爹擦背!"

  自小便常與爹爹一起洗澡,倒沒有什麽不好意思的。

  嘩嘩的水聲不斷從池中傳出,四周飄浮著白色的霧氣,將那寬敞的溫泉籠罩住,雕著石刻的圓柱周圍亦是烟霧纏繞,竟有幾分恍入仙境的錯覺生出。

  趴在岸邊任由身後的孟日暮爲他擦背,適度的力道及柔軟的帕子擦過時熱水順著滑落脊背時的舒爽感讓孟修竹輕輕喟嘆了一聲。

  若是一直如此,似乎也沒什麽不好。

  看著那搭在雙手上的側臉,孟日暮不禁有些入迷。僅只是一個側面,就俊美的讓人移不開眼,而當那本極爲冷峻的五官柔和起來時,更是讓他覺得爹爹是世間最好看的人!

  有著精致却剛毅的五官,僅僅是一個挑眉的動作,都能讓人感到一股懾人的氣勢。而在他面前時却總是柔和了臉色,雖然很少笑也沒什麽太大的表情,却不冷,總讓他感到溫暖。這樣的爹爹,是他一個人的。

  許多人都說他和爹爹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他却不覺得自己有多出色,倒是讓他覺得爹爹的臉長在他身上似乎有點糟蹋了。更讓他奇怪的是,小時候爹爹就是那副樣子,可現在他都長這麽大了,爹爹的臉竟沒變多少!說他三十有五了,絕對沒人信,怎麽看爹爹的外表也不過才二十五六的樣子,他不像他爹爹,倒像他哥哥!

  似是感到孟日暮定在他臉上的視綫般,本來閉目假寐的孟修竹緩緩打開了雙眼,趴在屈起手臂間的頭也擡了起來:"够了。"擡手阻止孟日暮的擦拭,清冷的聲音帶著幾絲漫不經心的響起。

  咚、咚、咚──

  看著緩緩轉過身的孟修竹將攬在身前的長髮甩回背後,俊美的臉龐上仍帶著一抹淡淡的慵懶,常常輕抿成一綫的唇側更是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整個人優雅又慵懶邪魅,看的孟日暮又不可抑制的心跳急促起來。

  有些狼狽的後退,却一個不怔絆住自己的脚直直的往後倒去。

  低沈的笑聲在寬闊的浴室內響起,笑意濃厚,煞是悅耳:"怎麽如此不小心?"險險將直直栽倒的孟日暮拉住,孟修竹笑問。

  轟──

  孟日暮只覺得整個臉火燒似的燙起來,心跳也越來越快,讓他連呼吸都跟著急促起來。

  "暮兒?"低沈的嗓音裏微微帶著一絲沙啞,沒有得到回應的孟修竹略顯疑惑的叫喚。怎麽突然臉紅起來了?"無事,爹爹不是外人,不會笑你。"轉念一想,似乎知道了原因,帶著水氣的手安撫的拍拍那漲的通紅的臉頰,孟修竹好笑道。

  果然是長大了,以前哪會因這點小事就害羞的。

  可你明明就在笑......

  趕忙站穩的孟日暮聽著那斷斷續續的好聽笑聲欲哭無泪!

  "好了,爹爹不笑你,再垂下去你那小腦袋就該斷了。"眼見孟日暮都快整個把自己埋進水裏,孟修竹斂了笑聲道。

  只不過是一時失足,用得著窘成這樣嗎。

  ".................."看著那神采飛揚的俊美臉龐,孟日暮又忘了說話,好漂亮的眼睛,就像是夜晚的繁星都收斂在那雙深遂的眼中一般,深遂又炯亮。

  "怎麽,不舒服嗎?"眼見孟日暮的臉越來越紅,孟修竹連那不外露的笑意都收起來了,疑惑的詢問,眼底閃現擔憂。

  "沒有,只是......有些熱。"搖搖頭,强制自己移開眼不去看孟修竹,孟日暮回道,帶著幾分自己都不明白的疑惑。真的好熱,似乎全身的血液都在沸騰般,奇怪的是腿間竟有些漲漲的,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沒有說話,孟修竹只是拉起了孟日暮的手,探上了脉門。

  "許是時間泡長了,出浴吧。"片刻後放開孟日暮的手,孟修竹道,說著便往出浴口走去。

  "嗯。"點點頭,孟日暮跟在孟修竹身後,眼光又不由自主落到孟修竹的身上。

  寬厚的肩,滴著水的長髮,修長的雙腿,白晰的肌膚,僅是個背影又讓孟日暮心跳加速起來。疑惑的皺起眉,最近他似乎常因爲看著爹爹而發呆呢!有些時候還會像此時一般莫明的緊張激動,還有腿間奇怪的變化,難道他病了?

  心下搖頭,不可能,如果病了爹爹剛才探脉時都沒說什麽。那他究竟是怎麽了?怎麽一時好一時壞的?

  拿起帕子擦拭身體的水珠時抽空瞥了一眼後面的孟日暮,却看到他仍在池中沒出來,孟修竹挑了挑眉問道:"還不上來?"

  "哦,來了。"正孟修竹的聲音喚回思緒,孟日暮急急應一聲便出了浴。

  "怎麽?"

  正在穿衣,手剛穿過衣袖還未等他收回,便被一旁的孟日暮給抓住拉了過去,孟修竹挑眉淡問。

  孟日暮却不說話,只是將視綫定在那白晰手腕上四道格外刺目的青紫淤痕上,眉頭狠狠的擰起來,眼底儘是懊惱自責!

  他已經不是小時候那個沒力氣的小鬼頭了,那麽用力的握著怎麽可能不出現淤痕!

  微怔過後,孟修竹便了然孟日暮在看什麽,手腕一個翻轉,輕鬆掙脫了孟日暮的桎梏,順勢撫上那頭潮濕的發上揉了揉:"無妨,爹爹又不是女人。"勾了勾唇角,淡道。

  "快穿上衣服,著凉了可不好。"說著將拿起挂在架子上的裏衣遞到低垂著頭的孟日暮手中,"爹爹先出去了。"再揉了揉他的頭後,說了句便率先離開浴室。

  他出手怎麽這麽不知輕重啊!?

  將衣衫穿上,孟日暮氣惱不已,還氣孟修竹明明可以輕鬆掙開他的手却任由他將他的手抓出青紫!

  第七章;

  "爹爹,我拿藥來給你擦。"站在門外敲了敲,急忙跑回落輝軒拿了藥膏的孟日暮說道。

  "進來。"聞言放下手中的書,孟修竹應道,"何必如此麻煩,過幾日便消了。"瞥見孟日暮抱在懷裏的瓶瓶罐罐,孟修竹啞然道。

  "爹爹總告訴我小傷也是傷都不可以不顧,現在到爹爹身上便可忽略了?"將手裏捧著的幾個瓶罐在桌子上放下,孟日暮皺眉不滿道。

  未料到孟日暮竟拿他的話來堵他,孟修竹詫异的揚了揚眉,却只是但笑不語。

  "爹爹明明就能掙脫,爲什麽任由我抓著,就算不掙開也該提醒我一聲啊。"拿出宮中禦醫以雪蓮所制的化淤活血膏細細爲孟修竹上藥,孟日暮皺著眉埋怨著。

  "小事而已,何必在意。"對于孟日暮的小題大作,孟修竹有些啼笑皆非。區區小事用得著如此鄭重嗎?他又不是三歲小兒。

  "才不是小事呢!暮兒以前不過擦破個皮爹爹都恨不得把宮裏的藥全往府上搬,到現在我那還有一堆亂七八糟的藥呢,爲此還被印無意嘲笑了好久。"輕揉著那圈圈青紫,使藥能够更快的生效,孟日暮連小心的不用重力,邊不認同的回道。

  "嘲笑?"饒有興味的挑眉,孟修竹問道。

  這倒沒聽他提起過。

  "是啊,那家夥說爹爹三不五時就去宮裏搜刮禦藥房的名貴藥材,惹的皇叔都大搖其頭,直嘆我命好!"點點頭,孟日暮漫不經心的回道。

  "何意。"對于這點他倒是知道,因爲他也不止一次因爲這事被調侃了。

  "價值萬兩黃金的千年紫參都被我拿來當茶喝可不命好?"終于上完了藥,孟日暮擡頭道。

  挑挑眉,孟修竹不予回應。

  他只是見孟日暮都七歲了還那麽瘦弱,有些擔心他底子差才把那幾支千年紫參全給拿來讓他當茶喝,反正禦藥房裏也不差那幾支人參。

  "夜深了,回去睡吧。"看看窗外,已是月上梢頭,孟修竹淡道。

  "嗯,爹爹去睡,我把這收拾了。"點點頭,孟日暮收拾著桌上搬來的一堆藥瓶應道。看來他還是拿多了。

  揮手將一堆瓶瓶罐罐的全掃到一旁,也不管撞翻了什麽,"放這自有人收。"孟修竹不以爲意的開口道。

  "那我回去了,爹爹。"看著被當成垃圾一樣掃到桌子一拐的藥瓶,孟日暮站起身道。

  "嗯。"淡淡應一聲,孟修竹不再說話。

  "站住,少爺呢。"出聲喚住孟日暮的貼身小童,孟修竹冷問。

  驀然響起的沈冷聲音讓那小童嚇了好大一跳,一轉身,便看見孟修竹站在身後,急忙行了個禮後,恭敬的回道:"回王爺,印少爺拉著少爺去......去了青樓。"說到半途突然斷了,幾經猶豫才擠出幾個輕不可聞的字。

  青樓。

  聞言狠狠的蹙起了眉頭,冰眸冷睨著那跪在廊中瑟瑟發抖的小童,片刻後移開,"陳烈。"沈沈的喚了一聲。

  "王爺。"跟在身後的總管立刻上前等候吩咐。

  "問清哪家青樓,讓他們找個乾淨的送去。"頭也不回的吩咐了一聲,孟修竹徑自離開。

  "是,王爺。"陳烈行禮後應聲去辦事了。

  老天爺......

  待人都離開了,仍跪在廊內的小童癱軟在地,止不住的在心裏叫天。他還以爲自己這次會死呢!那恐怖的氣勢,讓他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雖然自小跟在孟日暮身邊,也不是沒見過孟修竹在孟日暮面前時的和善,可是每次在其他地方遇上主子還是讓他怕的連大氣都不敢出。

  他竟讓少爺去了青樓那種地方,本來他還以爲自己會因爲這樣小命不保呢!只是想不到王爺竟然沒生氣,還想到了這點!真是讓他不嘆不行──他們家少爺實在是太命好了!

  院內假山矗立,銀色的月輝灑落滿院,疏影拂動中,一道欣長的墨色身影于院中挺立,夜風拂過,吹起衣擺發出颯颯輕響,那站立的背影却一動也不動,似乎什麽也無法摧動他般,傲然而穩重。

  看著天空零星幾點的星光,孟修竹嘆了口氣後又無聲的笑了起來。

  終于是要長大了。

  看來是時候給他物色個不錯的妻子了。

  "印無意,你帶我來這幹什麽?"小婢剛退出厢房,孟日暮便沈著臉開口了,冰寒的眸底隱約有幾分惱怒還有幾絲不易察覺的不知所措。

  "唉呀,小日兒,我可是好意爲你解惑哦,別拿眼睛瞪我。"坐在對面一身青衣的印無意不懷好意的笑著解釋道。

  "來青樓解惑?"冷冷的眯起眼,孟日暮語氣森寒的質問。

  "不能怨我。小日兒,這事不來這還解釋不清。"好無奈的聳聳肩,印無意說的好不爲難。

  "什麽意思?"他只是問他自己有時會全身發熱心跳加快,下腹還會有著奇怪的漲痛感是不是什麽疑難雜症什麽的,怎麽會和青樓扯上關係?

  "小日兒從沒碰過女人吧?"趁著還沒人進來,印無意凑近孟日暮身旁小聲的耳語著。

  "碰?有啊。"不解印無意爲何突然賊兮兮的,孟日暮瞥他一眼,想了想回道。

  服侍他的婢女哪會沒碰過?就是穿個衣也會碰到啊。

  "唉!"看著孟日暮一臉懵懂的純真樣子,印無意很誇張的長嘆口氣,那雙眼睛已經告訴他孟日暮根本沒聽懂他言下之意!

  "爲何嘆氣?"被印無意一會一個表情弄的不自在起來,孟日暮皺眉問。

  "我說的碰和你想的不一樣!"搖搖頭,印無意嘆道。

  "你說是不說?"冷眼看著印無意一個勁的在那買關子,孟日暮有些不耐煩的道。若不是怕問爹爹的話讓他擔心,他才懶得來問這家夥!

  見孟日暮真惱了,印無意也斂了那股捉弄的念頭,只是一挑眉,開口問道:"小日兒可知何爲周公之禮,亦就是他們所說的魚水之歡?"

  周公之禮?魚水之歡?

  孟日暮怔仲在原地,許久後才點了點頭。這他知道,書上有說過,成了親的男女可做之事。可這和他有什麽關係?

  "這便成了,小日兒之前所提的不適便要借由這來舒緩了。"滿意的點點頭,印無意這才正經回道,而後眉眼一轉,唇角噙上一抹不懷好意的笑容:"說的俗點,便是小日兒你動情嘍!若再說的難聽點嘛,就是發情了!"凑近一臉疑惑的孟日暮耳邊低語道。

  發情......

  從沒想過的詞讓孟日暮瞬間變了臉,蒼白蒼白的。雖然不太懂究竟何意,但似乎幷不是什麽好事。

  "唉呀,別怕別怕,這是每個男人都會出現的問題,沒什麽好怕的!"眼見孟日暮涮白了臉,印無意急忙安撫道。"這個啊,就叫思春,也是成爲真正男人所必走的一步,等你償到那種銷魂的滋味就會知道有多好了。"見孟日暮還是一臉嚇死人的蒼白表情,印無意再道,語尾帶上點點的誘惑意味。

  "我要回去。"猛的站起身,孟日暮語調生硬的道。

  他聽不懂什麽意思,却覺得不是什麽好事,現在只想逃的遠遠的!

  書上的確有說過,但都只是一筆帶過,他也只是懵懵懂懂的知道那個詞却不知道什麽意思罷了。可是他知道,他不要當什麽真正的男人,那樣他就會失去爹爹了!

  被孟日暮的過大反應弄的有點反應不過來,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孟日暮都走到外間的門前了,顧不上再想,"誒?怎麽要走啊?那我帶你來這幹什麽?不行!"印無意跳起來攔住孟日暮的去路道。

  "你要攔我?"不悅的皺起眉,孟日暮冷問。

  "別拿冷眼瞪我!我知道自己絕對打不過你,但我可是爲你好!這點你早晚是要懂的,既然來了,爲什麽不弄明白了才走?"有些煩燥的抓抓頭,印無意道,他以爲他想拐他來青樓嗎!?真是不知好歹!

  ".................."孟日暮抿唇不語。

  "唉,我又不會害你,你以爲我想嗎?"長嘆口氣,印無意覺得自己真是欠了眼前這家夥的,"要不這樣,你先看看,到時候自己决定要不要做。"而後想了個折中的辦法,反正他要不想的話他又不能叫個女人强上了他!

  沈默片刻,孟日暮不發一語的走回內間。

  他這是招誰惹誰了!?他們父子都合該欠這孟家兩父子的是不是!?

  瞪著孟日暮的背影,印無意只想仰天長嘆!!!!

  "印公子,您可好些時日沒來了呢!"嬌吟軟語,仿佛能將人的骨頭都給酥掉般的柔媚,那一身粉色衫裙的嬌美女子渾若無骨的倚進印無意懷中,嬌聲道。

  "清荷妹妹可是想我了呢?"一手攬在那女子腰際,印無意豪爽的飲下杯中酒,挑起眉笑的邪佞狂肆,悅耳的聲音亦透出一股張狂。

  狂放而邪魅,那是與在孟日暮面前時全不相符的不羈。

  "討厭!招惹了人家就消失不見,現在還來問人家這種難堪的問題!"被那俊朗而邪肆的臉龐所迷,名喚清荷的女子嬌羞的輕捶了一下印無意的胸膛,嬌嗔道。

  "哦?"勾人的桃花眼上揚幾分,眼底精光熠熠,印無意揚高了尾音,叩在清荷腰間的手却緩緩放開了:"承認想我很難堪呐,原來一直都是我在自做多情,可悲!"在清荷驚訝而不舍的注視下推開倚在身上的女人,印無意語帶遺憾的道。

  "印公子你又逗人了!明知道清荷有多想你還故意刁難人家!"被放開的清荷怔了怔,然後嘟起了艶紅的唇,語帶哀怨的嬌聲道。

  "哈哈哈──我這哪是刁難你,清荷妹妹你不會知道我有多想聽耳聽到你說想我!"印無意狂妄而張揚的笑道,眼角却朝一旁一直不發一語的孟日暮瞥去。

  在旁看戲的孟日暮撞上印無意望過來的眼神,嘲諷的勾了勾唇角,仍舊不發一語。

  "討厭啦!羞死人了!"清荷瞬間羞紅了臉,將自己埋進印無意懷裏嬌嗔著。

  印無意攬著清荷極爲愉悅的笑著,眼睛却望向孟日暮朝他丟過一個‘看著'的眼神後又垂下了頭看著懷裏那‘嬌羞'的女子。

  "羞什麽,擡起頭來讓我好好瞧瞧。"安撫的拍拍清荷的肩,印無意語帶邪氣的道。

  "不要啦!"清荷更將頭埋進印無意懷裏。

  "不擡起來我可要生氣了哦。"印無意故意聲音一冷,手也做勢去推開偎在懷裏的女人。

  雖然印無意是說笑的語氣,清荷却知道印無意是真的會生氣的,于是急忙擡起了頭。頭還未完全仰起,便被一道黑影罩住,不等她驚呼,唇已被印無意封上。

  第八章;

  因就坐在印無意對面的關係,隔了一張桌子的兩人之間的舉動很輕易便看清,以他的角度,幾乎可以看見印無意將舌探到那女人口中與之唇舌交纏的煽情畫面!

  莫明的,有些口幹舌燥起來,掩飾一般,匆匆端起面前一直未動過的酒仰頭全給灌了下去。

  "小日兒,那酒你可別多喝。"放開已經快要窒息的清荷,印無意將視綫停在對面的孟日暮身上,見他正在倒酒,淡淡的提醒了一聲。

  開玩笑,他可是讓人在酒里加了點料,喝多了倒時候惹出大麻煩可不好!

  "回味過來沒?要不要再來一個?"不也理孟日暮會不會應他,印無意垂下頭時又揚起了那抹邪肆的笑,眯著眼看著懷裏有些恍忽的女人笑問。

  "討厭啦!"猛的回神,清荷這次是真的害羞了。

  "好好,我討厭。現在呢,你去給我這小兄弟找位可人的小妹妹來坐陪,嗯?"印無意揚起笑臉寵溺的附和著,然後瞥瞥對面的孟日暮,朝清荷笑道。

  "好,清荷這就去。"看看對面俊俏非常却悶聲不吭的孟日暮,再望回面前的俊朗男子,清荷微笑著起身道。

  "乖,一會來有賞哦。"丟過去一個誘惑的笑容,印無意眨眨眼極爲曖昧的道。

  "印公子你盡會捉弄人家!"嬌嗔的瞪一眼印無意,清荷轉身便走。

  "早聞印公子風流瀟灑,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待清荷出了厢房,孟日暮嘲笑道。

  "少來!我可是爲你連色相都給犧牲了,一會你自己看著辦吧。沒什麽好怕的,是要你吃女人又不是女人吃你!"沒好氣的瞪一眼那不知好歹的家夥,印無意道。

  "我不要。"一想起那嬌柔造作的女人,孟日暮嫌惡的皺了皺眉。這種女人,若是平日他連看也不願看上一眼!

  "只怕倒時便由不了你了。"看著孟日暮再飲下一杯酒,印無意悻悻道。

  那雖不是什麽强力春藥,可一旦被挑起情欲便難以舒緩了。

  "時間不早,我先回去了。"突然放下酒杯,孟日暮起身道,"至于那個女人,你自己一幷解决吧。"不等印無意反應過來,孟日暮已經朝外走去。

  "誒!?"急急的起身追出,"小日兒,你......你就沒覺得哪不對勁?"擋在孟日暮面前,印無意有些猶豫開口問道。

  "該有什麽不對?"奇怪的瞥印無意一眼,孟日暮不答反問。

  "呃......沒、沒有。"在那張極爲酷似孟修竹的雙眼注視下,印無意乾笑道,眼角却一直在注意孟日暮的神色。

  ──很平靜。

  "唉,算了,回去吧,你不願我也不能强逼你呀,走吧!"嘆口氣,印無意攬過孟日暮的肩頭笑道。

  本來怕他懵懂不知怎麽提性致才讓人在酒裏放了點催情的藥,現在看來他這藥也沒什麽了不起的嘛,這小子喝了幾杯硬是沒半點反應。

  "你的清荷妹妹怎麽辦?"側頭掃印無意一眼,孟日暮語帶嘲意的問。

  "自然是下次再來哄啦!"挑挑眉,印無意笑道,却不是之前那張狂邪佞的笑容,而是帶著幾許調侃及調皮的笑。

  "不用了,你我不同路,你還是陪你的清荷妹妹吧。"將肩上的手拉下,孟日暮勾了勾唇角道。

  "這哪行!我可不想被人說成重色輕友!"一揚眉,印無意滿臉正色道。

  "反正你從來也不是重友輕色,怕什麽。"不以爲色的撇撇嘴,孟日暮半諷半侃的道,"而且,我可不是三歲小孩,須要你來護送。"然後挑眉凜然道。

  "嘖!真是不知好歹的家夥!好吧,我就不送了,慢走!"輕嘖一聲,印無意嘻笑道,然後朝孟日暮擺了擺手示意送行。

  擺了擺手,孟日暮不再說話,徑自離開。

  好奇怪。

  走回王府才剛邁進門口,下腹却突然有股熱流再竄般,身體也好像在發熱,孟日暮疑惑的停下來不知是怎麽回事。

  "少爺!?您怎麽回來了?"

  驀然一聲驚呼傳來,讓站在路中的孟日暮猛的一顫:"什麽意思?"循聲望去,就看到自己的貼身小童朝自己奔來,孟日暮問。

  他不回來還能去哪里?這是他家不是嗎?

  "印少爺不是帶您去......去青樓了嗎?"跑到孟日暮身邊,小童回道,滿滿的疑惑,"王爺還讓總管安排一個乾淨的女子陪少爺呢。"也不知什麽話該說,不該說,小童一骨腦的全給說了出來。

  轟──

  孟日暮就好像被人給打了一棍子般,僵在原地。"爹爹......怎麽會知道?"沈默許久,孟日暮冷聲問,冰般的眼睛直掃向那小童。

  "之前王爺曾......曾找過少爺,然後......然後......"在孟日暮冰寒的注視下,那小童原本順暢的話開始斷斷續續了,直至最後噤聲。

  "然後你便說了?"冷冷的眯起眼,孟日暮寒著聲音道。

  "少爺恕罪!"這才自知犯了錯的小童慌忙的跪下請饒道。

  "碎嘴多舌,杖責二十,退下!"睨著跪在脚邊的小童,孟日暮壓抑著怒火冷聲道,說罷便拂袖而去。

  "是,謝少爺開恩!"自知求情沒有任何用處,小童恭聲應道。

  又來了!

  扯了扯領口,長吐出口氣,孟日暮皺起了眉。他似乎能感到血液在沸騰,心跳也越來越迅速,好像要跳出心口般難受,就是呼吸也跟著紊起來,就好像跑了好長的路般,喘的好快。

  奇怪了,他沒見著爹爹啊,怎麽又會變的這麽怪?

  邁進傲竹苑,孟日暮的脚步已有些不穩,看著那燭火也似乎在移動般,竟有些看不真切起來。

  這就是印無意說的動情?可是爲什麽會這麽激烈?以前就是面對爹爹也不像這次這般難受啊,下腹就好像在燃燒一般!

  不行,跟爹爹認錯後他要回去沖凉!

  想到這裏,孟日暮硬是咬著牙加快了脚步。他雖然不懂青樓是拿來幹什麽的,但也懂那不是個好地方,如今被爹爹發現他去了那種地方非得認錯不可!

  扶著門框不住的喘息,全身越來越熱了,陌生至極的感受讓他有些害怕,思緒也似乎有些恍忽起來,看著面前的門,仿佛蒙上了一層紗般看不清楚。

  啪──

  "暮兒?怎麽回事?"孟日暮的手才擡至半空,門却被毫無預兆的拉開,冰寒的眼在看清門外之人時轉爲淡淡的驚訝,輕喚一聲才發現孟日暮的情形有些不對勁。

  一見到孟修竹,孟日暮一直綳著的身體驟然放鬆,一個不穩便向前倒去,幸好被孟修竹眼明手快的扶住:"爹爹......好熱......"抓住孟修竹的衣袖,孟日暮啞著聲音呢喃著,思緒已經開始不清了。

  唯一清楚的,只有爹爹在身邊這點而已──如此,他便什麽都不用怕了。

  甫一接住孟日暮便被他身上的高熱而驚住,果斷的抱起孟日暮便往內室走去,"暮兒,除了熱還有哪不舒服?"一邊將他放在床上,邊問著,手已經探上了孟日暮的脉門。

  "好熱......爹爹......好難受......"急促的喘息著,孟日暮半闔著眼痛苦的呻吟般嘀咕著。

  好熱,好像要燒起來了,下腹好漲,好痛......

  隨著脉像的探聽,孟修竹的眉越蹙越深,眼底也閃現幾絲冷肅的怒火。

  中了春藥!

  "暮兒,告訴爹爹,除了印無意還有誰與你同去?"放開孟日暮的手,輕拍著已經快要失去神智的孟日暮的臉,孟修竹凑近輕聲問著。

  "熱......好痛......爹爹......好難受......"可惜,孟日暮已經聽不見他的聲音了,只是不斷痛苦低喃著,手也去扯自己的衣衫,似乎想以這樣來緩解那股燥熱般。

  唉──

  看著那痛苦蹙著眉及燒紅了的臉,孟修竹暗嘆口氣,伸出手替孟日暮將腰帶給解了開來。沖凉水的話也沒辦法完全除去藥去,而他這又怎麽可能會有解春藥的藥?更何况,春藥根本就只有一種解法!而現在,要他去哪馬上找個女人讓他發泄?

  "爹爹......爹爹......"除去衣衫,仍是熱的難受,那奇怪的感覺似乎比之前更勝了,難受的孟日暮在床上翻滾起來,嘴裏只能無意識的喚著。

  罷罷,這事也該是由他這做父親的來教他。

  "暮兒,醒醒,聽爹爹說,暮兒,睜開眼。"將門閂上,孟修竹回到床邊輕拍著孟日暮的臉頰低聲喚著。

  "......爹爹?"被微凉的手掌輕拍面頰讓孟日暮有了稍微的清明,迷蒙的睜開眼,便看見孟修竹坐在床邊正皺眉看著他。

  "是不是很難受?"見孟日暮恢復些許清明,孟修竹輕問。

  "嗯......爹爹,好難受......怎麽會這樣......?"被這麽一問,孟日暮又痛苦的皺起了眉,依賴的看著孟修竹低問著。

  這倒底是什麽,爲什麽這麽難受,印無意那家夥還說舒服呢!

  "你中了春藥,爹爹一時來不及爲你找女人。"眉頭深鎖,孟修竹淡淡解釋,他這傲竹苑從不留人,除非必要,否則這苑中便只有他一人,現在就算要去找個女子來也得花上一段時間,看現在這情形,孟日暮是堅持不下來了──因爲孟修竹喜靜,這傲竹苑附近都是園子,根本沒人住,可以說傲竹苑是整個冽親王府最深最寂靜的地方。"聽著,你先自己動手,爹爹去爲你找個女子來。"輕拍著又要失了神智的孟日暮,孟修竹道。

  "自己......動手......?"努力睜大眼看著孟修竹,却好像怎麽也看不清楚,孟日暮不解的重復。動什麽手?他能做什麽嗎?

  "............"這一下倒讓孟修竹無言以對了,本來都安排好女子給他了,現在倒好,竟要他來教導他這些常識,即使是他,也不知該怎麽說了!

  "爹爹......暮兒好難受......"正在孟修竹想該怎麽解釋時,孟日暮帶著鼻音的聲音已經響起了。

  唉!

  看著那難受的綣縮起身體的赤裸胴體,孟修竹無奈搖頭,若早知有此一日,他便該早些教導他有關情欲方面的事情。

  好熱,好熱,下腹好漲,好難受!

  "救救暮兒......爹爹......爹爹......"孟日暮的神智已經完全不清了,迷蒙的半闔著眼,臉頰也漲的通紅,似乎能滴出血來般駭人,嘴裏只是無意識的喚著孟修竹,身體也在隱隱顫抖。

  不再猶豫,孟修竹伸手拉住孟日暮的手朝他昂揚挺立著的欲望探去:"暮兒,聽著,照著爹爹教你的去做。"將孟日暮緊握成拳的手掰開握住那腫漲的欲望,孟修竹俯身在孟日暮耳邊低語著。

  他孟修竹一生也沒有像此時這般狼狽過!

  日暮倚修竹之:

  獨一無二的存在

  第九章;

  "唔......"下腹漲漲的欲望被握住,孟日暮仰起頭悶悶的呻吟出聲,可不待他鬆口氣,那股漲痛又好像更强烈了,才舒展的眉宇也緊蹙了起來,那張漲的通紅的臉也有些泫然欲泣了。

  好難受!

  額頭青筋直跳,孟修竹的深沈的眼底已射出冰寒的怒火,可他却不能一掌劈了眼前這人,只能强咬著牙覆上孟日暮的手,帶著他在那腫漲的欲望上上下套弄起來。

  "唔......嗯......"覺得有什麽在那極少觸碰的分身上套弄,那種漲滿感也隨著磨擦舒緩了,已神志不清的孟日暮閉上眼低低呻吟著,似在品味這异樣的快慰般,嫣紅的青澀臉龐上也出現一抹异常的媚意。

  雖然只是覆在孟日暮手上,指尖却也還是不可抑制的觸碰到那高熱的細嫩肌膚,异樣的觸感讓孟修竹恨不得立刻甩手去好好清洗一番!

  終是忍不住草草帶著孟日暮套弄了幾下,孟修竹便鬆開了手:"暮兒,暮兒?照著爹爹教你的自己來,爹爹去爲你找個女子來。"另一手輕拍了拍那沈醉嫣紅的臉,較之平日裏更加低沈寒冽的聲音緩緩在孟日暮耳旁響起。

  "嗚......"那股舒爽的快慰感突然消失,孟日暮不滿的嗚咽,好像有個聲音在耳邊響起,可他就是聽不真切,迷蒙的睜開眼,"爹爹......?"眨眨眼,好不容易看清了眼前的人,孟日暮低喚出聲,有些不懂發生了什麽事。

  看著那疑惑信賴的眼正望向自己,孟修竹深吸口氣强壓下怒火與不自在,擠出了個溫和的笑容:"暮兒,很難受是不是?照爹爹剛才那般自己來,爹爹出去爲你帶個女子回來。"儘量使語氣不那麽冰寒,孟修竹軟語道,他該慶幸這些年來脾氣已經越來越好,不然這時他都該下手宰人了!

  愛潔成癖的冽親王此時却在教導別人怎樣自我撫慰,就是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可該死的這孩子是他唯一不能不理的!

  說罷孟修竹便起身準備離開,即使近年脾氣是好了很多,可若再待下去,他真不敢肯定自己不會先怒火中燒一個重手傷了眼前這人,他疼了十六年之久的親子!

  "爹爹──"不等把孟修竹那些奇怪又不能理解的話想清,身體却已經自主的朝他靠近。什麽自己來?爹爹要丟下他嗎!?

  砰──

  重重的悶響在身後傳來,已走到門前的孟修竹頓了頓脚步,轉頭看去,就見赤裸著全身的孟日暮摔倒在床下。

  "爹爹......不要丟下暮兒......"顧不得疼痛,孟日暮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却又全身無力怎麽也爬不起來,孟日暮急紅了眼,却謹記著孟修竹討厭他哭而死死的忍住要溢出的泪水。

  唉──

  長嘆口氣,折回床邊將地上的孟日暮抱起放回床上,孟修竹已經連發怒的力氣也找不到了,這樣的孩子,讓他如何氣!

  "爹爹不走。"見孟日暮死死的抓住自己的衣袖,孟修竹安撫的笑道。

  瞪大了眼看著孟修竹的臉,一眨也不眨,好像怕他一闔眼,孟修竹便會消失般的恐慌。他想看的更清楚,可是眼前却越來越模糊,氣息也紊亂了,全身好像火燒般的燥熱。

  "爹爹......好痛苦......"身體不聽使喚的顫抖起來,更緊的抓著孟修竹的衣袖,孟日暮帶著哭腔道。他好熱,好熱!

  晦暗不明的眼底是幾絲掙扎,孟修竹最終無奈嘆氣:"爹爹幫你,暮兒不怕。"俯下身貼進孟日暮柔聲道,垂于床沿的手却硬生生捏碎了手下的木雕。

  "爹爹......"清明已經散的差不多,迷蒙著眼,看著靠近的孟修竹,孟日暮恍忽的喚著,"嗯......"下身的欲望驀的被修長的指節握住,孟日暮軟軟的低吟。

  "啊......爹爹......爹爹......嗯......"下身被套弄著,竟是奇异的舒暢快慰,强烈的快感讓他承受不住閉上眼,那種感覺却好像更强了,張著嘴喘息著,却抑制不住呻吟自唇間發出,不斷的喚著心裏的稱呼,孟日暮只覺身在雲端般,飄飄然的有些醉了。

  習武練出薄繭的寬大手掌覆上高熱腫漲的欲望,快速的上下套弄著,耳邊是孟日暮不知壓抑的呻吟,火熱的分身在手中漲大起來,磨擦的手心也染上了自頂端流下的液體,濕滑了整個手掌。

  濕膩火熱的觸感讓愛潔的孟修竹狠狠蹙起了眉頭,强忍著想要甩開的念頭,孟修竹更加快了手下的速度。除非自身欲望難解,孟修竹從不喜觸碰人,更別說此時得爲他人做如此親密的事情,就是他的親生子,他也無法忍受!

  "嗯啊......爹爹......爹爹......"不自覺的挺起腰迎合上去,孟日暮理智全失,一波波衝擊著他的快感使他發出甜膩的呻吟,"啊──"似乎有什麽自身體裏沖出,孟日暮只覺得腦中一片空白起來,就是半睜著眼,却也只覺得眼前一片漆黑。

  嫌惡的看著沾染在掌中的白濁,孟修竹的臉色越來越陰沈,扯過一旁散亂的衣衫擦拭著手上濕濡的液體,却怎麽也拭不去那股厭惡感,憤怒的扔掉手裏的衣料。努力平息下心底的暴怒,孟修竹彎下腰拉過淩亂的錦被蓋在那赤裸的胴體上:"暮兒,好好休息。"低聲在癱軟在床的孟日暮耳邊吩咐了身,孟修竹轉身便走。

  這時就是天塌下來,他也得去好好清洗一番!

  "爹爹......爹爹......唔......"剛轉身走了沒兩步,身後却又傳出孟日暮帶著哭腔極爲痛苦的呼喚。

  好熱,好熱,好像比之前還要熱。

  脚步頓住,垂在身側的手輕輕震動著,直至最後忍受不住般不斷顫抖起來。緩緩擡手,似想抓住什麽般,最後却只得重重揮下!

  砰──

  幾步外的桌子壽終正寢!

  大步轉身,就見床上的孟日暮早踢開了蓋在身上的被子,因欲望得不到舒解而綣縮起身體,一陣一陣輕顫著。

  罷罷!一次是做,兩次同樣是做!他怎會忘了他是中了春藥,而不是單純的情動!

  "嗯......爹爹......"綣縮成一團的身體被拉開,那一陣陣漲痛的地方似乎被在被什麽磨擦,剛才那極爲舒爽的感覺又冒了出來,孟日暮這才長舒了口氣。

  好舒服。

  看著那閉著眼,滿臉享受的的艶媚臉龐,孟修竹的眸色更深,想怒,却又不知該怒什麽。孟日暮的行爲根本是無知覺的,一切也怪不得他,讓他怎能把氣出在他身上!?

  可是要他不氣,又怎麽可能!他的自傲實在難以容忍自己爲人做這方面的服侍!

  "嗚......嗯......"扭動著身體,孟日暮痛苦的搖著頭。好舒服,但不够,想要......想要什麽?爲什麽明明很舒服,却又覺得還少了什麽?

  迷蒙的睜開眼,有些看不清晰的眨了眨,上面似乎有黑影罩下來,下體的舒爽讓他忍不住呻吟,可心裏却又莫明的覺得少了什麽了。

  "怎麽了,暮兒?可是還有哪不舒服?"見孟日暮似乎有些痛苦,孟修竹皺眉俯下身擔憂的輕問。

  難道那春藥還有別的作用不成?如此一想,孟修竹抓起了孟日暮無力垂在身側的手腕,手指也叩上了脉門細聽。

  爹爹......?

  稍微找回一些神智,却看到孟修竹深蹙著眉頭一臉關切的側臉,孟日暮驚訝之余莫明的心悸起來,那種奇怪的感覺又冒出來了,心跳好快,臉好紅,全身好熱!

  還沒爲自己的怪异反應而暗驚,眼前却又突然閃過另一幕,膠著的結,相纏的舌,讓人面紅耳赤、口幹舌燥的厲害的煸情畫面......

  只是一些後勁很强的春藥,應該沒其他大礙。

  仔細探過脉後,孟修竹微微舒緩了深蹙的眉宇,稍稍放心些許,"暮──"正打算詢問一下他究竟是哪不舒服,轉過頭却被驀然放大在面前的嫣紅臉龐而逼回後半句,不等孟修竹奇怪,溫熱的唇已經覆了上來。

  貼上柔軟的唇,和自己過高的體溫相比,那唇有些微凉,睜著迷蒙的眼,想要看清眼前的人,却怎麽也對不上,也不知是因爲離的太近,還是被眼裏的水氣所擋。

  眉頭狠狠的蹙起,短暫的怔仲過後,孟修竹眼底出現冷肅的殺氣,剛伸手握上攬在頸項上的手,唇上却傳來濕濡的感覺,柔軟滑膩,還帶著清冽的酒香味。

  僅是兩唇相貼讓孟日暮覺得不滿足,眨了眨眼,小心的探出了舌頭去舔那好像很凉的唇,柔軟的觸感讓孟日暮舒服的眯起了眼。

  强壓抑住想要用內辦震開孟日暮的衝動,孟修竹硬是扯下了緊環在脖子上的手,可不等他鬆開,那手又焦急的繞了上去,舌頭更是挑開了他的唇正想往自己口裏鑽。

  再也忍不住什麽動作溫和,孟修竹皺眉甩開了纏過來的孟日暮站了起來,力道大的讓孟日暮摔回床上悶悶的哼了聲。

  指節握的死緊,努力告誡自己不可衝動,這孩子只是藥性發作失了神智才這麽做,他自己也弄不清自己在做些什麽,可是,理性上能够理解,理智却已經一點點的在消失。

  "嗚......爹爹......"可以心安的氣息驀的消失,孟日暮皺起了臉低嗚出聲,無意識的伸出手想要抓住什麽。

  眼神陰鷙的看著床上那痛苦掙扎的孟日暮,孟修竹從未如此震怒,可又該死的無奈至極!"爹爹在。"强抑住想要調頭離開的衝動,孟修竹深吸口氣再度在床邊坐下,輕聲應道,說出的話却是自己都不自知的咬牙切齒。

  被自己的兒子强吻可不是什麽值得開心的事!而爲自己的親生子舒解欲望更是讓他有想扼死誰的衝動!

  "爹爹、爹爹......"半睜著眼朝著發出聲音的黑影靠近,欲望得不到舒解的痛苦讓孟日暮紅了雙眼,順勢摸索著纏上孟修竹的頸項,帶著酒氣與熾熱氣息的唇也隨著凑了過去。

  腦中一片模糊,只知道好想要什麽,不等他迷迷糊糊的弄清楚,身體已經很自覺的貼了上去。高熱發燙的身體碰到絲質的衣衫,微凉的感覺讓孟日暮舒服的半眯起了眼,輕輕喟嘆一聲,閉上眼便把唇凑了過去。張開雙唇含入微凉的唇,輕輕磨挲著,半晌又好像不滿足似的伸出了舌頭去舔,舒服的感覺讓孟日暮更緊的環住了雙臂。

  僵直了身體任孟日暮環著脖子,抿緊了唇任那帶著灼熱與酒氣的唇舌不斷的舔拭磨挲,强忍著想要推開的衝動,孟修竹深沈的雙眼晦暗的找不出一絲光亮。

  "嗚......"想要更多,却怎麽也挑不開緊閉著的唇,孟日暮急難受的低聲嗚咽起來,眉頭也越擰越深。

  ......

  聽著耳邊難耐的低嗚,孟修竹握緊了拳頭,忍了再忍,才逼下嗜血的欲望,有些猶豫,又極度不悅的一點一點張開了緊抿的唇,眼底的陰霾却好像凝結了數丈厚的寒冰一般冷冽。

  續篇

  日暮倚修竹之:

  另類情感

  第十章;

  本來怎麽也打不開的唇突然自己慢慢張開了,孟日暮心下一喜,不等它完全張開已經焦急的把舌頭探了進去。柔軟滑膩的觸感,帶著溫熱的舒適,竟讓孟日暮更加的熏熏然起來。

  "嗯──"自貼合的雙唇間發出濃濃的鼻音,滿是舒適與迷醉,帶著不自知的魅意。

  緊綳的身體猛的一震,冷肅的眼底劃過一抹驚詫,爲心底那突起的悸動。充斥著清冽酒香的唇舌帶著火熱急切竄進微啓的口中,軟膩火熱的舌亂竄著只是憑著本能在動,根本不知該如何做。

  "唔......爹爹、爹爹......"燥熱的身體極不舒服,微放開孟修竹的唇,孟日暮失神的低喚著,身體也貼著孟修竹的磨蹭起來。

  好熱,好難受,好想要什麽。

  手摸索到垂在身側的手,有些急切的拉住移到自己那漲的疼痛的腿間去,他記得,爹爹碰他這裏,他就會很舒服。努力睜大了眼,找到孟修竹的唇,孟日暮再度雙眼迷蒙滿臉渴望的凑了上去,迫不及待的探出舌頭鑽進溫軟的口中,想要的更多。

  手被拉著往那火熱的欲望上探去,緊握成拳的手最終仍是鬆開覆上那腫漲的欲望套弄起來。冷眼看著雙頰嫣紅一臉迷醉的孟日暮凑過來親吻自己的唇,孟修竹有些無奈的閉上了眼。

  罷了,罷了!

  一直垂于身側毫無動靜的手叩上孟日暮的後頸,一個翻身便將他壓回床上,在孟日暮猛然瞪大却幻散的注視下俯身覆上了那因驚訝而微啓的唇。

  "嗯──"下身驟起的快感讓孟日暮驚呼出聲,却因唇被堵住而變成了悶悶的呻吟。

  不同于孟日暮什麽都不懂的亂竄,孟修竹以舌挑開那微啓的唇探進後細細的舔拭著軟嫩的口腔,酥酥的感覺引的孟日暮迷醉的半眯了眼,身體也更加無力的癱軟下來,攀在孟修竹肩上的雙臂也似乎要不支的滑落般。

  快速套弄著掌下仍顯青澀却因欲火而腫漲火熱的分身,細細舔遍帶著酒氣的腔壁後半是誘導半是强硬的挑起了靜止的舌頭。

  孟日暮的全部注意力似乎都移到了那會給他帶來奇异酥麻的舌頭上,感覺到探進嘴裏的舌頭似乎想讓他也迎上去,猶豫了會,孟日暮小心的伸出了舌頭去觸碰那溫軟的舌。

  晦暗的眸子似乎更加黯沈了下來,輕輕眯起了眼,微長的眼睫擋去了眼底的複雜,繞上朝自己伸出的舌,引導著它探進自己口中吮吸纏絞,另一手也撫上了細緻的肌膚,磨挲揉按著感覺較爲敏銳的幾處,只希望能够快些解决這困窘的場景。

  帶著薄繭的手在身上游移,燥熱的身軀也似乎因那微凉的手而得到了緩解,唇舌被細緻的吮吸著,下身的磨擦激的孟日暮急促喘息著,却因唇被密密封住而自鼻間發出悶哼,本該是痛苦的,却莫明的帶著一股甜膩迷醉的錯覺。

  "嗯啊──"驀的仰起了上身,才被放開的嘴中發出極爲媚惑的呻吟,甜膩酥媚的讓聽者心顫。

  熾熱的欲望頂端被硬質的東西輕輕劃過,再也忍不住一個挺腰,欲望終于噴射而出,隨著孟日暮的驚喘呻吟一起。

  幾乎在同一時刻,本坐在床邊的孟修竹仿佛被火灼般彈起,連退了三步才站定。在晃動的燭火下,看著那染上情欲嫣紅與媚意的臉龐,掌間濕濡的感覺似乎在提醒他剛才的一切般,仿佛要灼傷了他的手。

  深沈的目光定在那被吻的紅腫仿佛能滴出血來的紅唇上,看著半啓的唇不斷吐氣,那是說不出的艶媚,仿佛在誘惑人去品償般媚惑。

  劍眉深蹙,孟修竹危險的眯起了冷厲的雙眼,冰寒的眼底看似沈靜,却又好像蘊藏著狂風暴雨般激烈,若是細看去,竟有幾分震驚。

  深吸口氣,入鼻的却是情動時的淫靡氣息,眉,再蹙緊幾分。壓下複雜的心序,刻意忽視下腹的灼熱,孟修竹緩緩靠近了床邊,拉過被子爲孟日暮蓋上後,再拉起垂在床側的手,探上脉門細細聽了聽。在確定春藥的藥性已經完全解除後,孟修竹再長長的吐出口氣,竟有種死裏逃生的輕鬆慶幸之感。

  將手臂收進被子裏後,孟修竹頭也不回的出了臥房,平日裏穩重的步伐竟有幾絲急亂!

  他竟對自己的親生子産生了情欲!!!!

  "啊..."低低的驚呼一聲,孟日暮狠狠的皺起了眉頭,爲有些酸澀的身體。

  爲什麽一覺醒來竟有種酸痛感?就好像初次習武時過度疲累後出現的感覺。疑惑的坐起,却在看見自己竟沒有衣衫蔽體時驚詫的瞪大了眼。

  怎麽回事?

  一頭霧水的看著被子滑落時,赤裸的上身,孟日暮有些傻眼。下意識的擡頭看向四周,待看清後更是楞在原地了。

  幷不陌生的擺設,却不是他的寢居,而是爹爹的傲竹苑!

  他怎麽跑到爹爹房裏來了?

  疑惑的開始回想昨夜的事情,想要找出能够解釋此時情况的綫索,腦海中却劃過一幕幕讓他瞪大了眼的畫面!火熱的身體,被撫慰時的舒爽,糾纏的唇舌,哭著纏上去强吻!

  轟──

  孟日暮只覺得腦中一片空白,雙頰更是火熱的似乎能燒起來般。

  他......他怎麽會做出這種事,竟然......竟然纏著爹爹做這種讓人難堪的事!?

  即使不明白這究竟是什麽,但也隱隱覺得這種事情不太對,而且昨夜的他太奇怪了,怎麽會那麽大膽呢?就算平日裏與爹爹極爲親密,但也不至于大膽至此啊!

  想起他曾拉著爹爹的手去觸碰自己的下體,孟日暮就羞的臉能滴出血來!再不懂事也知道這種情是不對的!而且......

  急紅了的雙眼內出現一絲慌亂,昨夜神志不清沒有發現,現在腦海裏却浮現出孟修竹那雙冷肅异常的眼。

  他知道,爹爹每次生氣時,眼神便是那樣,仿佛要將人撕裂的森冷殘虐,只不過他從不在他面前露出這種眼神罷了。

  他惹爹爹生氣了!

  孟日暮可以肯定,若那時換做任何一人,孟修竹一定會毫不猶豫的痛下殺手!

  無知無覺的自衣櫃裏翻出屬于自己的衣物穿上,看著床上那淩亂的痕迹,却不見孟修竹的影子,孟日暮的心沈到了穀底。

  他先是去了青樓那種烟花之地,然後又失態的在爹爹面前赤胸裸體,還......

  不敢再細想下去,蹲在地上將頭埋進了膝間,似乎這樣便能逃避這困窘的局面般。

  噠──

  房門被推開的輕微聲響傳來,孟日暮猛的一顫,更是將自己埋起,自欺欺人的覺得這樣便能逃避一切了。那沈穩的脚步聲,即使不去細聽他也知道來的是誰!

  走進內室就看到孟日暮坐在在衣櫃邊的地上將臉埋進膝間,孟修竹的眼底閃過一道异樣的光,脚步微頓,下一刻便若無其事的朝他走了過去。

  "暮兒,怎麽坐在地上了?"在一步外停下,看著不敢擡頭看自己的兒子,孟修竹問,帶著幾絲好笑的意味。

  聽到熟悉的聲音,孟日暮僵直了身體,深深的吸了口氣,直直從地上站了起來,却沒有擡頭起來:"對不起,爹爹,暮兒知道錯了,甘願領罰。"鼓起勇氣擡起頭,孟日暮滿是悔意却堅定的聲音響起。

  "錯?暮兒哪錯了?"故作詫异的挑了挑眉梢,孟修竹狀似疑惑的淡問。

  "暮兒不該去那污穢之地,還、還......"說到一半,孟日暮漲紅了臉噤聲。前者他可以面不改色的說出來,可後者,他說不出口!

  "過來坐。"淡淡瞥一眼孟日暮那漲的通臉的臉龐,走到外室桌邊坐下的孟修竹淡道。

  孟日暮應聲走到外室在孟修竹的對面坐下,却不敢擡眼去看孟修竹的臉色。

  "暮兒近日可有覺著哪不舒服?"孟日暮的反應也差不多在孟修竹的意料之中,所以也幷不奇怪,只是看著那垂著的腦袋,淡淡的詢問道。

  "......嗯。"孟日暮低低的應了一聲。若不是如此,他哪會聽印無意的話去那青樓。

  "覺著全身燥熱,下腹漲痛?"雖然是詢問,孟修竹的語氣却淡然的有些篤定。

  "嗯。"將頭垂的更低,孟日暮低應,臉上又火燒般的漲紅了起來,不自覺的又想到了昨夜那新奇却舒爽的感覺。

  "印無意可爲你解惑了?"漫不經心的,孟修竹再問。

  聞言驚訝的擡起了頭,孟日暮以著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孟修竹,仿佛在問:爹爹爲何知道!?

  的確看出了孟日暮的詢問,孟修竹却只是輕輕的一軒眉,幷不回答,反而以眼神示意孟日暮回答他之前的問題。

  點點頭,孟日暮道:"有,他說我那是動情,每個男子都會出現的症狀。"還有一個形容孟日暮幷不打算說出。雖然不是太明白究竟是什麽意思,但總覺得有些難堪。

  "如此說也對,却也不正確。"會意的點頭,孟修竹淡道。

  "嗯?"被轉了注意力,孟日暮疑惑的等待著孟修竹解惑。

  "那的確是情動,但也可說是情欲,就如人吃飯一般,是與生俱來的本能,只是年紀小時身體未長成,便不會出現。換言之,暮兒長大了,這情欲便也跟著覺醒了,懂嗎?"儘量說的易懂、平常,孟修竹淡淡開解著初識情欲的孟日暮。

  原來還可以稱爲情欲,真如印無意所說是每個人都會出現的,那就不用太擔心了?

  "大概懂。"想了想,孟日暮回道。"可爲什麽暮兒昨晚......"還有一個疑惑未解除,孟日暮正要詢問清楚,却猛的因腦海裏冒出的景像而面紅耳赤,急急噤了聲,頭也垂了下去。

  眸底异光閃爍,孟修竹狹長的雙眸輕輕眯起了幾分:"暮兒想問爲何昨夜的感覺那般强烈?"即使孟日暮未將話說完,孟修竹却清楚他想問什麽,于是淡淡接了下去。

  "......嗯。"點點頭,孟日暮直想將自己藏到桌底下去!

  真是丟人丟到家了!

  "那是因爲暮兒中了春藥。"淡淡移開眼,孟修竹回道,不理會一旁孟日暮驚訝擡起了頭,孟修竹繼續道:"所謂春藥便是能够將人的性致提至最高的一種藥,而暮兒昨夜還喝了酒,因此才會那般。"

  原來如此!他中藥了,所以才會那般失控!

  孟日暮這才恍然大悟。

  "本來爹爹該爲你找名女子來,可是爹爹這傲竹苑極爲偏僻,夜晚四周都無人在,而暮兒......中藥太深,若不及時舒解便會有性命之憂,因此,爹爹才教你如何自我舒解,懂麽?"看著孟日暮頓悟的神情,孟修竹繼續道,說的輕描淡寫,還隱去了其中被纏住無法脫身的細節。

  "......嗯。"漲紅了臉,明明仍是不明白究竟發生了些什麽,孟日暮還是急急點了點頭。

  "若日後再出現那情况便靜心打座,屏除雜念應可緩解,若不行,便找名乾淨女子收爲侍妾吧。"見孟日暮仍是一臉的懵懂,孟修竹不可察覺的嘆了口氣道,"或者...像爹爹昨夜教你做的那般自己動手亦可。"猶豫了片刻,移開眼,孟修竹道。

  ".................."孟日暮的臉又漲紅了幾分,這下連聲音也發不出來了。

  "你我是父子,若爹爹不教你這些,又該讓何人教授?用不著害羞。"見孟日暮窘的恨不得鑽進桌底下去,孟修竹失笑道,儘量說的無所謂。

  "爹爹也曾有此經歷麽?"聽孟修竹說的如此輕鬆無謂,孟日暮緊張的心似乎微松了一些,輕輕吐出口氣,孟日暮好奇的問道。

  ========

  某零廢語;

  ==我還是覺得修竹真可憐......這老子做到這份上,真的是很稱職==明明氣的要死,却又該死的不能動手殺人,還得反被吃豆腐!而被吃了豆腐吧,竟然發現自己動情了!只想汗顔!

  不過就是不知道修竹這感情變化如此設定究竟生硬與否呢?想聽聽看大人們的意見呢。個人是覺得這樣的心情轉變是可以理解的,但自己的東西嘛,自己認爲總是不對的,哈哈──

  至于暮兒的反應我就不問了......==因爲......因爲,本大爺怎麽可能知道中了春藥後會有什麽能稱得上正常的反應啊!!!反正就是對情事懵懂無知的一個小鬼頭罷了!

  第十一章;

  沒料到孟日暮竟會問他這事,孟修竹挑了挑眉:"自然。"然後淡然答道。

  只不過他初識情欲時是被父王下了大量的春藥和能暫時化去內力的藥,再抓了個技巧極豐富的女子一起關進房裏罷了,事後父王也不過是丟給他幾本春宮書與圖,再告知了一句:‘要女人便自己去找',然後就揚長而去了。

  這點,孟修竹幷不打算對孟日暮說明。既然他幷不明白昨夜兩人間的行爲已是逾越,那便永遠不明白好了,他只是他的親生子,而他亦只是他的父親,僅此而已。

  原來如此。孟日暮一臉的驚奇,原來都是他自己嚇自己啊,像昨夜之事其實很平常。

  見孟日暮一臉了然,其中還有幾絲對剛才驚嚇的不以爲然,"凡事應知節制與自愛,此等隱私之事亦然,不可什麽人都碰,可知道?"再想了想,孟修竹告誡道,孟日暮此時初識情欲懵懂不知,若不細導,只怕將來會荒淫無度。

  "暮兒知道。"認真的點了點頭,孟日暮回道。

  "青樓...幷非不能去,你去見識一番也好,倒底也長大了,也該明白一些這方面的常識。只是要懂得防備,如昨夜便讓人給擺了一道還不自知。"想著怎麽讓孟日暮開竅,孟修竹還是决定不過于干涉他的私事。

  "知道了。"眼底閃過一絲陰鷙,孟日暮頷首應道。

  他想起了印無意那句語義不明的話,也差不多知道了怎麽回事。

  見問題解决,孟修竹暗自長舒口氣,面上却不動聲色,起身走到孟日暮身邊:"這麽晚你也該餓了,去前廳吧。"拍了拍他的肩道。

  "嗯。"孟日暮點點頭跟著起身。雖然面對孟修竹時還是止不住心序失控,但也瞭解自己只是因昨夜那過于親密的接觸而羞澀,起初那股莫明的恐懼與難堪消失,孟日暮倒也不再那般扭捏。

  至于印無意竟敢給他下藥一事......他會好好回報他的‘好意'的!

  黑眸中閃過一抹冷肅,孟日暮危險的輕眯起了那雙酷似孟修竹的無情雙眸。

  仲秋的午後,暖而不熱,太陽照在身上也只覺得暖洋洋的極爲舒服。命人將躺椅搬到院中樹下半陰不凉的地方,孟日暮極爲優閑的躺在躺椅上曬著自稀疏枝杈中射下的陽光,那模樣真是好不愜意。

  而然,孟日暮却也幷非無優無慮的在大睡午覺,而是微蹙了眉躺在躺椅之上閉目養神般假寐,雖然不至于聚精會神,却也有只是些微神游的在冥想罷了。

  雖說聽了孟修竹輕描淡寫的解釋後,孟日暮也對其釋懷了,可近日一連幾個晚上都夢到那夜的事却讓他不知所措起來。

  尤其是每當被那幾近真實的感覺驚醒時,對著胯間擡頭的欲望讓他不知該如何是好。以前不懂那漲滿的感覺就是情欲,可現在懂了,却有些恐懼起來。

  只聽爹爹說有了情欲後可以去找名女子,可他却沒說該怎麽做啊!而且,莫明的,他幷不想去找女子,也因此總是回憶著那夜模糊的記憶自我撫慰。然後每當那時,腦海裏想的,却不是什麽女子,而是爹爹!而他動了情時所想到的第一個人也是爹爹!可爲什麽會這樣?爹爹幷不是什麽女子啊!

  這樣陌生的感覺讓孟日暮感到害怕,直覺的,如果讓爹爹知道他的想法,那一切都完了!

  可是他該怎麽辦呢!?不去理會的話却又很難受,理會的話却又好像食髓之味般想要的更多!難道真該聽爹爹的話,找名女子收爲侍妾?

  可是,找名女子後又要怎麽做?就像爹爹那夜那般讓那女人爲自己動手?可這和自己動手又有何不同了?既是如此,他又爲何要多此一舉讓個不知名的女人碰自己?

  唉──

  情欲竟是如此麻煩而又討厭的事嗎?

  長長的嘆口氣,孟日暮不解的想著。

  微風拂過,高聳的假山之顛,那一抹玄色身影傲然而立,衣袂翻飛發出颯颯輕響,背後的發絲亦隨著微風飛舞著。

  極爲俊美的面容,却因毫無表情而透著一股冷厲的冰寒氣息,僅是一個雙手負于身後的動作,却莫明有股讓人不敢造肆的威嚴氣勢,仿如謫仙降世,凜然而尊貴。幽黑冷冽的鳳目遙望向那院墻中樹下側躺的雪色身影,玄靜似海,讓人看不透其主人究竟在想些什麽。

  許久,那仿佛被定爲雕像的人影輕移了一下,却又在下一刻再度靜止,只是背在身後的手却緩緩的,一點一點緊握成拳,用力的直至指節泛白亦未鬆開。

  風起,似乎夾雜著一聲極輕極沈又極爲無奈的嘆息,却又好像不過是錯覺,當風靜止下來,周遭的樹影皆停下來時,那假山之顛上的玄色身影却不知在何時消失不見了。

  陡峭的山顛上除了陰暗處一些泛了黃的青苔及幾根半黃不綠的野草外,根本什麽也不剩,就好像剛才那宛如謫仙的玄色身影根本不存在般,消失的沒有一點痕迹!

  "王爺,印將軍來了,正在前廳。"遠遠見自家主子緩步走近,冽親王府大總管陳烈上前行禮後恭聲道。心底却有些緊張,就他常年跟在主子身邊看來,主子近日心情很差。雖然那張俊美的臉上依舊毫無表情,近日却似乎總是寒霜籠罩般,比平日裏更加陰沈冷冽!

  若說主子什麽時候才像以往那般正常的話,似乎也只有在小主子面前時才會斂了這股冷厲氣勢,整個人柔和下來。

  心底暗暗搖頭,陳烈爲這兩個極端的反差態度而感嘆。孟修竹,不論是家世、身份、才華、外貌、武藝都是人中龍鳳,一頂一的好,但這脾性却只能讓人大搖其頭。

  太冷,冷到任何人只要一見到那雙寒冰般的眼眸就想退避三舍、不寒而栗!太無情,無情到眼中放不下任何東西,就是血親亦然!太冷酷,冷酷到可以面不改色的讓犯到他手上的人生不如死,半點情面不留!太孤傲,孤傲到終其一生竟只有一個朋友,而他却從未給那人半點好臉色!

  然而就是這樣的人,在孟日暮出生後却突然有了人性,雖然冷,却柔和了神色,慢慢會勾勾唇角來表示‘笑',就算吝嗇言語却也會因那小人兒不懂而耐心解釋安撫,隨著時日增長,孟修竹竟也會如‘常人'那般有了生氣,那是十六年前的陳烈連想也不敢想的事情!

  可惜,即使再怎麽像個人,却也僅止于孟日暮面前罷了,轉個頭回來,他仍是那個冰寒、無情、冷酷、孤傲的孟修竹!

  看著不發一語掠過自己朝前廳走去的孟修竹,小心跟上的陳烈心道。

  "這太陽是否打西邊出來了?堂堂冽親王竟主動召在下前來?"一見孟修竹出現在正廳,印錦書極爲誇張的帶著驚訝的語氣道。

  看著那冷酷的男子走近,雖然他的動作看似極慢,速度却是與之優雅緩慢不符的快,眨眼間便由院外走進了廳內。而那人所過之處,竟都像被寒冰覆蓋般,透著一股難以言欲的冷肅氣息,讓人不得不贊嘆這渾然天成的冰寒氣勢!

  而能在如此强大的壓迫感下還有餘力說笑的,這印錦書真不愧是這天下間唯一一個敢招惹這活修羅的人,膽量的確够大,勇氣的確可佳!

  "印錦書。"冷如寒冰的三個字,淡淡的語調,却雜夾著冷肅的殺氣,走到那調笑的俊朗男子面前,在三步開外停下,負手而立:"管好你的兒子。"望向印錦書的雙眸森冷陰鷙,仿佛要將其撕裂般殘虐,冰寒却帶著嗜血的暴厲聲音自輕抿的薄唇間緩緩吐出。

  爲孟修竹不同以往的寒厲所驚,印錦書悄悄咽了咽口水:"意兒做了什麽惹你這般生氣?"收斂了剛才的調笑意味,印錦書小心翼翼的詢問。

  他才剛回京,還真不知道最近又出了何事!

  雖然如此,但多少也猜到是與小日兒有關,不然,那連親爹死在眼前都能視若無睹的家夥才不會如此震怒。要知道,他已經十幾年沒見這沒人性好像塊寒冰的家夥有這麽大的情緒波動了!

  "你自回去問。"冷哼一聲,一甩衣袖繞過印錦書在上位坐下,孟修竹道,"這次,本王念他幷無惡意不予追究,若有下次..."端起侍婢上來的茶,漫不經心的輕啜了口,孟修竹說著頓了頓,眼底迸射出赤裸裸的殺氣,語氣寒冽森冷道:"你便等著收尸。"

  "我明白了。"正色點頭,印錦書道。這次竟一口氣說了這麽多字,看來是真的把他給氣瘋了,如果真有下次,他就等著白髮人送黑髮人吧!

  而他相信,那尸體絕對絕對不會是完整的!也許只會收到一副被剔光了肉的骨架吧!

  偷偷去覰那動作優雅依舊却仍然不减暴厲殘虐氣息的孟修竹,印錦書悻悻的想。背後却已是一片冰凉了,他知道,內衫一定濕了大半!

  他這是招誰惹誰了!?家裏那個死小子就是半點不給他這老子省心!

  "咳咳,若無其他事,我這就回去教訓我家小子了。"見孟修竹沒有再開口的意向,印錦書咳了幾聲後,一本正經的開口道。

  而孟修竹則理都不理會他,徑自品著上等香茗,純當印錦書不存在。

  唉──

  若問天下誰最是命苦,估計莫過于他印錦書吧!有個專會闖禍不讓他省心的小子不說,還有個純拿他當空氣的孟修竹!而更該死的是,他還就是吃這兩小子的這一套!

  有些憤憤然的,印錦書大大的轉個身,昂高了頭朝廳外走去。

  走出冽親王府,看著遼闊的天空,印錦書突然綻出一抹笑來,竟是异常得意與愉悅。總說那小子沒人性,可若此時換了任何一人,孟修竹絕對不論善意惡意都先將那人給砍了再說,哪會來威脅人呢!

  總算不枉他半生的糾纏啊!

  可是,那個膽大包天的臭小子還是得狠狠教訓一番才是!他可不想到時真白髮人送黑髮人!因爲他相信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警告!

  第十二章;

  趕走了印錦書,孟修竹離開了前廳往王府深處的傲竹苑走去,所過之處,所有的下人皆戰戰兢兢的跪下連大氣都不敢出一下!只爲孟修竹那越來越陰冷的臉色,仿佛恨不得毀了目及之處般,殘酷而暴虐!

  脚下的速度越來越快,快到跟在身後的陳烈用跑的亦跟不上的地步!

  日落西山,天邊已被染上了赤橙的色澤,映照在寬闊的王府後院裏,却莫明的帶出了股肅殺的恐怖氣息,而主因,却是那仿佛修羅臨世的玄衣男子身上所傳來的殘虐氣息!

  明明是俊美到讓女子臉紅心跳的俊逸臉龐,明明沒有扭曲成猙獰的臉孔,却讓人打從心底的懼怕,徹骨的冰寒!

  良久,靜立在傲竹苑竹林間的孟修竹緩緩睜開了眼,"讓灩晴過來。"低沈的聲音冷冷響起,聲音幷不大,而孟修竹却似乎不在意守在院外的人聽見與否,言罷便朝屋內走去。

  "是!"挺直了腰守在院外兩側的侍衛恭敬的應了一聲,其中一人便離開了傲竹苑去遠在王府另一側專供侍妾們居住的院落趕去。

  "妾身見過王爺。"

  突然被召見,灩晴來不急補妝修飾便被前來的侍衛急急的‘請'了過來,而一路走來,看那冷酷的侍衛眼底滿是畏懼,灩晴也不敢耽擱,成不得做細緻打扮便趕來了。待甫一邁進這傲竹苑後院時,心下一驚,已經差不多知道那好似連死都不怕的侍衛爲何那般模樣了。

  即使沒見到這傲竹苑的主人,她已經感到了一股嗜人的恐怖氣息!也因此,灩晴的輕柔的聲音較平日裏更加悅耳動聽。服侍這無情之人的女子,大都練就了越是恐懼却越是溫柔的本領,不然,根本無法在冽親王府生存下去!

  冷眼看著那見禮的嬌媚女子,孟修竹緩緩擡了擡手臂,示意免禮。

  "謝王爺。"而熟知孟修竹脾性的灩晴已經知道了這是什麽意思,再行了一禮便站了起來。

  却也沒有如往常般朝孟修竹走去,只是站在原處,任由那仿佛冰刃般的視綫停在她身上。而在這冷厲注視下的灩晴却已經汗濕了紗衣,那是徹骨的冰凉!

  良久:"過來。"孟修竹冰寒的聲音沈沈響起。

  "是,王爺。"柔順的輕應一聲,灩晴蓮步輕移朝孟修竹走了過去,嬌美的面容,靈瓏的身段,那動作看似緩慢,步伐却很快,可又不顯急亂,盡顯風情萬種。

  而孟修竹却好似不耐煩般,一把便扯過剛走至面前的灩晴,一個翻身,人已壓在了她柔軟纖細的身軀上。而突然被拽過去的灩晴連驚呼都未做到,便因後背撞擊到桌子的棱角而皺起了眉。

  哧──

  衣帛撕裂的聲響突兀響起,不等灩晴反應過來,只覺胸前一凉,衣襟已經被粗暴的撕了開來,露出其下的粉色單衣。

  "啊!"抹胸被扯出,頸後的帶子綳斷,勒的後頸一痛,灩晴短促的低叫了聲,却又很快噤聲。

  扔了手中的裏衣,黑眸依舊冰寒噬骨,看著那沒了阻蔽而露出的雪白酥胸,輕輕眯了眯,大掌毫不憐惜的抓了上去。

  柔軟彈性的細膩觸感,吹彈可破的肌膚,隱忍艶媚的嬌容,不論哪一點,都足以挑起高漲的情欲讓人流漣忘返。

  可是孟修竹的眼底却依舊冰冷,找不出半點激情,可却作却又那麽的不耐煩,甚至說是粗暴。俯下身逼近那艶紅的朱唇,却在鼻翼間嗅到淡淡的胭脂味時皺眉轉了方向,將頭埋進了那挺立的酥胸間。

  "唔......"突然的濕濡感讓灩晴咬著唇低吟出聲,却想起身上之人不喜女子在床弟間發出妖媚的呻吟,硬是將呻吟給逼了回去。

  細膩光滑的肌膚,極佳的手感,却讓孟修竹的眉頭深蹙了起來,鼻翼間是女子身上香料的幽香。一手揉捏著掌下傲人的豐胸,另一手煩燥的撩起了裙擺,將底褲扯至膝下,大掌撫觸著修長光滑的玉腿。片刻後撩起了衣擺,僅是拉低了褲沿露出幷無大反應的欲望,也不理會身下女子的反應,沒有任何撫觸便沖進了那幽穴之中。

  "啊!"雖然早在底褲被褪去時便有了心理準備,可這突然的進入却仍是讓灩晴低呼出聲,剛浮起的嫣紅也因這异常粗暴的舉動而蒼白。

  欲望被柔軟包裹住,却又有些乾澀,孟修竹不悅的皺了皺眉,試著幾個挺近後,便加大了抽送的速度,情欲這才被挑起。俯下身扯去仍在雙肩上的衣衫,唇也埋在鎖骨間噬咬。

  "嗯......"起初的疼痛過後,體內慢慢濕濡起來,早識情欲滋味的身體很快便適應這不同以往的粗暴,酥麻的舒暢不斷自交合處傳來,灩晴咬著下唇發出了粘膩的呻吟,身體也不自覺的自動迎合起來。

  快速的律動猛的一頓,下一刻又更毫無節制的狂猛抽送起來,"叫!"孟修竹沈聲喝道,隨著一個重重的挺進。

  "嗯啊──"

  正沈浸于情欲中的灩晴聞言恍忽了下,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可下面却一個重重的頂撞,似乎要將她內臟都擠出般的用力,不及細想,高昂的呻吟已經沖口而去。

  即使陷在情欲中,灩晴還是綳緊了身體,睜開迷蒙的眼看向上方,小心察看孟修竹的反應。要知道,有一次她就是因爲太過大聲的呻吟而被他嫌吵給在半途中趕出了傲竹軒。

  依舊是毫無表情却俊的讓她神魂顛倒的臉龐,那與動作完全不符的冷肅眼底却不見有什麽异樣。正待灩晴暗鬆口氣時,那冰寒的眼睛却朝她射過來,剛才還沈靜的找不到波動的雙眼內緩緩染上暴厲。

  "不知如何叫床麽。"冷冷的看著那瞬間蒼白了的臉,冰寒的聲音緩緩自無情的薄唇間吐出,而後不待灩晴反應過來,抿成綫的唇角緩緩的,極慢的勾出了個輕淺的弧度:"本王幫你。"隨著邪佞嗜血的薄唇間吐出冷肅的四個字,大掌擡起了垂在兩側的修長雙腿,毫不留情的分至最開,狠狠的一個頂撞,埋入了那幽穴最深之處!

  "啊──"前所未有的深入讓灩晴尖叫出聲,半是舒爽半是痛苦。而好不容易保留下來的理智却在見到那邪魅却殘佞的嗜血笑容時飛到了九霄雲外。

  她一生也未見過如此惑人心志的邪魅笑容,雖然讓人不寒而栗,却又是那麽的俊美無匹!即使是害怕,却不忍心移開眼,即使因此而喪命都不後悔!

  這個男人,這個在她身上肆意進出的男人,她自十六歲那年初見這男人時愛了足足十年!即使喝下他命人送去的落胎藥時,也不怨不悔!

  "繼續。"雖爲那刺耳的尖銳聲音而皺眉,孟修竹却未向往常那般推人下床,反而一反常態的讓她繼續......不,自那夜之後他便沒有如常過!

  "嗯......啊......王爺......王爺......"塗了丹蔻的纖葱細指抓住身上狂暴律動的男子衣襟,灩晴動情的呻吟叫喚著,即使孟修竹不說,在這足以讓人發瘋的快感也讓她再也忍不住叫出聲!

  極爲順暢的抽送著自己的已高漲的欲望,緊窒火熱的內壁磨擦著帶起陣陣快感,孟修竹此時的神智却依舊清晰!那黝黑的眸底也未見幾絲迷亂,反倒是那狹長的劍眉却越蹙越深,眼中亦閃現明顯的不悅與怒火。

  "啊啊──嗯......太......太快了......王爺......王爺......"承受不住過强的快感,灩晴顫抖著手在一聲聲嬌吟中達到極致的快慰。

  包裹住欲望的甫道一陣陣緊縮著,絞的火熱的分身也輕顫起來,再大力的幾個抽送,孟修竹終于停下了動作。

  ".................."灼熱衝擊著內壁,過度的舒服感覺讓灩晴除了不斷喘息外,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了。

  冷眼看著身下星眸半閉,布滿情欲嫣紅滿是迷醉媚意的姣美臉龐,待欲望都噴勃出後,孟修竹還未退出灩晴體內,便又狠狠頂撞起來。

  "呀啊!王、王爺!?"驀的又在體內抽動起來的欲望讓沈浸在高潮餘韵中的灩晴瞪大了美眸,滿滿的不敢置信。

  就算是孟修竹情欲最高漲的時候,也沒如此刻般連休息也不給便繼續的,而孟修竹本就性情淡泊,欲望也不算頻繁,今日怎會如此一反常態!?

  而孟修竹的回應便是俯下身含入了挺立的酥胸吮吸,衝撞也漸漸加快,疲軟下的欲望再度蘇醒。

  "嗯嗯......啊......王爺、王爺......"也熟知孟修竹不會回應他,灩晴很快便又沈浸入那噬骨銷魂的極致快慰中。

  不論原因爲何,此時這個男人在她觸手可及之處,這便够了。

  赤裸的雙臂環住埋首在他胸前的男子,灩晴迷醉的閉上眼,任由自己出發動情的呻吟,將自己完全交由身上的俊毅男子。

  "小王爺,請留步。"微移步擋住正要進入傲竹苑的孟日暮,守在後院的侍衛有些爲難的道。

  "怎麽?"挑眉看著不知爲何面色複雜不敢看自己的守衛,孟日暮眯起眼問,眼底劃過冷厲與不悅。什麽時候他來爹爹這還得經過他們同意了?

  "王爺他......王爺此時不宜見小王爺。"實在不知該如何啓口,那兩名侍衛單膝著地恭敬回道,語氣却有些彆扭與不自在。

  看著决意攔他的守衛,孟日暮眼中出現疑惑。

  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他竟被擋在傲竹苑外不得進入!爹爹在做什麽嗎?竟然不方便見他?

  "我若一定要進呢?"冷冷的環胸而立,居高臨下的看著跪在脚前的兩人,孟日暮不帶感情的清冽聲音響起。

  "請小王爺莫讓屬下爲難。"更垂低了頭,那兩名侍衛异口同聲道。

  此時放孟日暮進去,無疑是找死!內院主廳裏那毫不掩飾的嬌吟可是一點不差的傳到這裏!即使不去想,也知道王爺此時在做什麽,讓他們如何放人進去!?

  見這二人是真的挺爲難,孟日暮緩了神色:"好吧,我便不讓你們難做,起來吧。"收斂眼底的淩厲,孟日暮擺手道,說罷轉身欲離開。

  他要見爹爹反正也不差這一時。

  "謝小王爺!"二人聞言心下大喜。

  "嗯啊──王爺!不要了......王爺、王爺!"

  正待離去的脚步猛的頓住,舒展的眉宇也狠狠擰了起來,若沒聽錯,那聲音是從內院裏傳出來的,而且就在正廳裏。可那個女聲是怎麽回事?明明是尖叫却甜膩的讓人難受,有些像......

  眼前驀的劃過在青樓時那故作嬌羞的青樓女子的模糊的身影。

  "小王爺?"眼見本來已經要走的孟日暮突然停了下來,兩名侍衛剛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不斷在心裏祈求著這小祖宗趕快走,可這祈求似乎未被聽取──

  才走了兩步的孟日暮已經轉身折回來了。

  ========

  某零廢語;

  媽的!這兩天似乎總在寫H,寫的本大爺都要吐了!可該死的是這些情節又是不能省去的部份!!!真是慘到家了,不但要寫BL的H,還他媽要寫BG的H!明明H是我的超極弱項啊!爲什麽本大爺得做這種苦功啊──嗚~~~真是不讓人活,可可悲的是這些還全是我自找的......==(請54某零的抱怨)

  咳咳,那啥,還是覺得修竹好可憐......==十六年的父子子啊!竟然在一朝,呃,不,是一夜之間發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改變!狂傲如他,沒殺人已經算是好的了!唉......可我還是想說:我不要再寫H了啊~~==

  第十三章;

  "小王爺,您這是?"擋住就要往內院走的孟日暮,其中一人故作疑惑的問。

  "滾開!"寒冽的聲音暴殘的響起,孟日暮皺眉冷喝。

  "啊......嗯嗯......王爺......"內院又傳來那嬌媚而甜膩的女子聲音,却讓守在院外的兩名侍衛在心裏叫天──只因四周這驀然降溫的氣氛!

  "小王爺......"

  危險的眯起了眼,孟日暮沈聲問:"我說話,你不懂?"細長的眸底出現的,是與孟修竹極爲相似的殘佞冷厲。

  恍忽間好像看到了那個冷酷無情的主子,兩名侍衛不自覺便弱了氣勢。明明他們年長孟日暮幾乎一倍,却被這個不過十六歲大少年的氣勢給完全壓倒!

  "屬下不敢。"齊齊退至一旁,兩人低聲恭敬應道。

  孟日暮的武藝全是由孟修竹親自教導,雖然只是才及弱冠的年齡,實力却早超過了他們,而他們之所以在此站崗,絕不是保護孟修竹──那個男人早已不須要任何人的保護!說難聽些,他們就是守在這不讓閑雜人等隨意靠近這傲竹苑罷了!

  因此,若真打起來,他二人完全不是孟日暮的對手!可若真是到了動手的地步,只怕不需要孟日暮動手,他們首先就會被孟修竹給活剮了!這點,他們毫不懷疑!

  橫也是死,竪也是死,他們倒寧願放孟日暮進去死個痛快!

  掠過兩名侍衛,孟日暮走進了傲竹苑的後院,孟修竹的寢居。

  "王爺、王爺......放......放過妾身吧......王爺......啊!"仿佛永遠不會停的抽送,被拉至大開的雙腿已經開始酸軟,那滅頂的快慰却讓灩晴低泣出聲,忍不住哀求著身上冷酷的男子。

  够了,她受不住了!

  "嗯啊──王爺,不......不要......啊......好舒服......"祈求換回來的,只是男子更加無情的抽送,被磨擦的內壁火熱的仿佛要燒起來般,痛苦却又舒服的讓她尖叫不斷,想要停止,却又捨不得真的停止,矛盾的灩晴那張艶媚的臉上出現一抹泫然欲泣的不知是舒服還是痛苦的表情。

  而自始至終,孟修竹都只是一臉冷凝的粗暴進出著嬌嫩的幽穴,深沈的眼底從未失去一絲一毫的清明,甚至還有著一絲厭惡。

  "嗯嗯......王爺,求您饒......饒了妾身吧......啊!好......好快......不要......停......再、再深些......"

  不堪入耳的淫靡媚叫隨著越接近主廳越聽的清晰,孟日暮原本極快的脚步仿佛也慢了下來,而臉色早已蒼白的找不出一絲血色來。

  爹爹在幹什麽?

  既疑惑,又很怕知道。心在顫,不知爲何,跳動的越來越快,却讓他覺得很痛,似乎每跳一下都是一種折磨,連呼出的氣,都帶著疼痛。

  最終,仍是顫抖著走上了階梯,來到了主廳入口的大門邊,而入眼的一幕,却讓孟日暮頓時如遭雷擊般定在原處。

  散亂一地的女人衣裳,雪白的晃眼的赤裸肌膚,無力懸挂在桌子邊的修長大腿,一個衣衫不整幾乎不蔽體的女人。而那女人身上壓著的,竟是他的爹爹!!!

  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看著一身整齊只有衣擺撩起的孟修竹伏在那名嬌艶女子身上抽動著下體,夾在兩人間的衣擺下,隱約可以看見正不斷律動却又緊緊結合在一起的地方!

  "嗯嗯......王爺,好棒......啊......妾身、妾身受不住了......"恍然未覺有人窺視,灩晴的全副心神都停在了那緊密結合的地方,那迅猛的律動惹的她嬌吟連連。

  明明看了會面紅耳赤的畫面,孟日暮却只覺得渾身冰凉,全身血液都在冷却般,張了張唇,却發不出聲音,深吸了口氣,才自乾澀的唇間發出暗啞的低喚:"......爹......爹。"

  他明明知道,明明就知道他走進,却仍當他不存在般肆意!

  他不相信以孟修竹的修爲會聽不到他走進的聲音!

  幷未停止在身下女人幽穴裏不斷抽送的欲望,孟修竹聞聲緩慢而漫不經心的轉過了頭:"出去!"無情的薄唇間吐出冰寒的聲音,似乎沒見到孟日暮蒼白的臉色般,下一刻便又淡淡轉了回去,俯下身,將挺立的胸峰含入口中肆意噬咬舔拭。

  完全將孟日暮當成虛無的空氣!

  唔──

  强忍住胸腔間傳來的鈍疼,孟日暮仍呆立在原處,也不知是驚呆了,還是其他原因,只是瞪大了眼,看著眼前淫靡的一幕,而視綫却一直停在孟修竹啃咬著身下女人豐胸的側臉上。

  "呀啊──"猛的一個重挺,灩晴仰起了頭尖叫出聲,根本不知道邊上還有一個人。

  而這尖叫也喚回了孟日暮呆滯的神智,身體猛的一顫,轉身便跑,甚至用上了輕功,只是幾個轉瞬,傲竹苑內便失了孟日暮的身影,快的守在院外戰戰兢兢的侍衛們只覺得一股冷風吹過!

  "王爺、王爺──"身下的女人仍在媚叫,滿臉淫靡的迷醉神色。

  猛的抽出未得舒解的欲望,一甩手便將半躺于桌子上的女子給扔了出去,拿起散落在桌子上的裏衣碎片擦拭那淫穢的液體,撩下衣擺後望向被甩開却仍未自剛才的情事中回神的女子,僅一刻便又移開了眼。

  "進來。"沈冷的聲音響起,不大的聲音,却足够守在外院的兩名侍衛瞬間如臨森羅殿。

  聽到院內傳來孟修竹冰寒徹骨的聲音,兩名侍衛結結實實的齊齊打了個寒顫,而後帶著赴死的覺悟之心朝內院走去。

  在廊外站定,跪下,行禮,恭敬道:"見過王爺。"

  沒有人敢在這時候擡頭去看那修羅的臉,不能也不敢,而一邊幾乎光裸的女子也無人理會。他們單是能穩住自己的身體不顫抖就已經耗去了所有力氣,哪還有心思關心其他!

  "看守不力,仗責兩百。"冷肅冰寒的八個字,沒有激烈情事後的倦怠,沒有情動時的沙啞,依舊冷的讓人只覺寒意噬骨!

  "謝王爺不殺之恩!"沒有一絲猶豫與耽擱,二人齊齊應道。

  若能抵擋下來,便有可能保下一條命,而這,已經是這個冷酷男子的寬容!不等孟修竹再說話,兩名侍衛重重嗑了個頭便退了下去。

  待二人離去,冷厲的眸子朝向廳內一角掃去,斜飛的劍眉厭惡的蹙起,削薄的唇間吐出個冷肅的字眼:"滾!"

  說罷便不理會蒼白了臉伏于地上的灩晴,徑自繞進了里間,直朝有著溫泉的浴室而去。

  "......是。"明知孟修竹已經走遠了,灩晴還是低應了一聲,眼底儘是悲凉。那個無情男人的眼神從不會爲她逗留,她却可悲的仍是死心塌地的愛著這個根本無心的男人!

  該死!!!

  將自己埋進水中,孟修竹低咒,眼前不斷浮現的,是孟日暮震驚蒼白的臉。

  竹兒,記住,情最傷人,寧絕情到死,也不可輕易動情。

  耳旁似乎又想起了那最熟悉的話語,自懂事前便一直訴說著,直至那女人臨死,亦沒有停止。他不懂情,亦無情,幷非母妃不斷的耳提面命,而是天生便是寡情之人,即使母妃在眼前死去,他亦只是無知無覺!

  可現在,他竟對他動了情,一個男子,他的親生子!

  若是可以,他可以毀了所有的一切!只願換回從前的心無旁騖,但那可能嗎!?既已發生,便沒有了回頭的餘地!

  嘩啦──

  寂靜的浴室內驀然響起水聲,沒入水中的孟修竹在許久之後,猛的擡起了身體。出水的臉龐上依舊漠然一片,水珠不斷滑落臉頰直至再度沒入水中,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依舊沈靜冷冽,無情的讓人心顫。

  自認一生唯一做對的最合意也情願的事,便是當了名好父親,即使不將世間任何人放在眼裏,最起碼,他會是一名好父親,不像他的父王般。

  可此時,他却已再無資格說自己是一名好父親,因爲他這個好父親竟對自己的親生子産生了不該有的情愫,甚至情欲!

  身爲一個父親,他怎能讓兒子走上這條會遭世人所不耻唾弃的路,他又怎可因一己私欲而毀了他的將來!即使他從未在意這些,他能讓兒子如他一般蔑視世俗的倫理綱常嗎?

  那孩子雖然像他,却終究不是他!而他,總有一天會遇上自己喜愛的女子,讓那女人爲他生兒育女,建起另一個家,屬于他自己的家。而這之中,自己不過是將他撫養長大的父親,僅此而已!

  罷罷!事已至此,再也多說無義,不論這情動的該是不該,他也只會待他如子,亦只能如此!至少,在他眼中,他仍是他的爹爹!

  他孟修竹一生注定寡情,一世不變!

  脫下濕濡粘貼在身上的衣衫,倚在石壁上,靜靜閉目養神,將那不該起的雜念封印在最深處。

  麻木的走回自己的落輝軒,胸口的鈍痛却一直沒有消除,不知道究竟是怎麽了,孟日暮此時已經沒有能力思索。

  眼前一幕幕閃過,有那夜讓他心悸的唇舌交纏,有小時窩在溫暖的懷裏仿佛得到了世間最珍貴的東西般,還有剛才那幾乎讓他窒息的畫面......

  走到石階上坐下,雙臂已經自動自發的環住了屈起的雙膝,將臉埋進腿間,似乎這樣,便能够忘了一切,便能够當一切都不曾發生過。

  可是那一刻也不停歇,自胸口不斷傳來的鈍痛却在告訴他,不可能!發生了就是發生了,再怎麽逃避它依然存在!

  明明知道不該在這裏逃避,却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只能緊緊的,再緊緊的抱住自己,忘了周遭的一切,只待在自己所架構起來的,只有他和爹爹的世界。

  "少爺?您怎麽坐在這裏呀,這天黑了下來,在地上坐著會著凉的呀!"本來在奇怪少爺不去用膳却了哪,却不想一回來竟看到孟日暮正坐在落輝軒的石階上,小童快步迎上去擔憂的道。

  "......少爺?"走近孟日暮,却沒有得到半點回應,小童有些疑惑的喚著,却仍未得到回應,"少爺,您這是怎麽了?誰惹您生氣了麽?"有些焦急的在將自己圈抱成團坐在冰凉石階上的孟日暮面前蹲下,小童急切的問道。

  "走開。"低啞的聲音自深埋的腿間傳出,冷冽如冰,孟日暮却未動分毫。

  "少爺?"想要去推推那仿佛靜止的身軀,却在伸出手去,又謹性的收了回去,還應聲退開了幾步。

  "走,若敢再留,我便殺了你。"壓抑寒冽的聲音幽幽響起,雖然輕緩而平靜,却夾雜著真切的殺氣,似乎誰若觸犯了他,下一刻便會人頭落地!

  "是,少爺。"恭敬的應一聲,小童急忙退出了落輝軒。

  他是說真的,若他再待片刻,他定會身首异處!這位少爺在某些方便與那稱得上恐怖的王爺一模一樣──說要殺人,就不會留半分情面!

  四周再度靜了下來,孟日暮才緩緩斂了外露的殺氣。無助的像個初生嬰孩般,綣縮著身體,在黑下的夜幕裏用孤寂纏繞住身體,將自己帶向黑暗。

  第十四章;

  夜幕降臨,天空繁星幾點,一輪銀盤斜斜照下,清輝灑下庭院,爲幽暗的院內帶起幾分似明還暗的微光,雖幽暗依然,却也不至于伸手不見五指。

  輕微的幾乎聽不見聲響的脚步在遠處停下,望著那蹲坐在廊下石階上的素色身影,幽深的眸子微黯,却又于下一刻斂去,緩緩蕩上一抹柔和的光輝,冷厲的眸子刹時明亮仿如收斂了天空繁星,熠熠生輝炫目非常。

  僅是一個眨眼的瞬間,那尚在數十步開外的玄色身影驀出現在那綣縮成團的素色身影旁,輕的沒有半點聲響。

  "暮兒。"直到那清冽的聲音傳出,才打破了一院的寂靜。

  那自始至終都一動不動的孟日暮不可察覺的顫了顫,却沒有如往常那般回應,而是更將自己抱緊,似乎想要縮進地底般,永不見天日。

  輕不可聞的嘆息在靜的异常的院落裏響起,只聽衣袂悉索的磨擦聲響後,再度靜止下來。

  而孟日暮則是更綳緊了身體,宛如受傷的小獸般,呈現出警戒狀態,只要有一點异動,便會拼個魚死網破的絕决。

  即使不擡頭,他也知道爹爹在身邊的石階上坐了下來。

  "暮兒這是在生爹爹的氣麽?"清冷却漫不經心的低沈聲音幽幽響起,輕輕淡淡的,似乎幷不介意孟日暮稱得上無禮的舉動。

  孟日暮依舊不語。

  他不知道,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生氣,只知道現在不想見到爹爹,或者說,很怕再見到爹爹那帶著徹骨寒意的無情眼眸。

  望向院中樹下疏影的雙眸微冷,却又很快便如往常般深遂:"暮兒可知:‘非禮勿言、非禮勿聽、非禮勿視'何意?"勾了勾唇角,孟修竹淡聲問。

  嗯?

  突然的偏離的詢問讓孟日暮稍稍轉了注意力,有些疑惑的睜開了緊閉著的眼,沈默良久後,埋在膝間的頭點了點。

  他自然知道。

  仍泛著潮意的長髮幷未束起,坐下後便垂落至身後的石階上,一向喜潔的孟修竹却好似無知無覺般,輕輕笑了笑,道:"既是如此,暮兒仍在氣爹爹嗎?"

  什麽意思?

  終于擡起了埋在膝間的臉,孟日暮疑惑的望向孟修竹。

  這與他氣不氣爹爹有何關係?

  "暮兒既知了情欲,便應明白,這是每人都會有的反應,對否?"迎視著孟日暮疑惑的雙眼,孟修竹循循善誘的問。

  "嗯。"雖然仍是不明白孟修竹在說些什麽,孟日暮還是點了點頭。

  "爹爹現正值壯年,自然也會有情欲。"滿意孟日暮的思緒已經被拉離且跟著自己走,孟修竹再道。

  猛的瞪大了眼,孟日暮眼底出現幾絲驚訝──他竟從未想過這點!可這又與氣不氣爹爹有何關係?難道......

  眨眨眼,孟日暮爲自己所猜想的而有些不敢確認。

  僅是一個眼神,孟修竹也知道孟日暮已經想到,淡淡點了點頭後,開口道:"對,如暮兒所猜,爹爹那便是在舒解欲望,可稱爲歡好。而這極爲隱私之事,是不可在人前做的,這便是非禮勿視。"再看見孟日暮恍然大悟的神情時,再淡淡加了一句:"因此被暮兒撞見時,爹爹才會趕暮兒出去,懂麽?"

  說懂,却又不是太懂,猶豫了片刻,孟日暮悶悶應了聲:"......嗯。"

  原來爹爹也是有情欲的麽,而傍晚撞見那幕便是爹爹在舒解每人都會有的欲望麽,而這些他應該非禮勿視,所以爹爹趕他出去是應該的,他甚至應該向爹爹道歉,可爲什麽心裏還是這麽不舒服呢?似乎被大石壓住般喘不過氣的悶痛。

  知道孟日暮須要時間來理解剛才所說的,孟修竹只是靜靜坐在一側等著他自己想清。

  原來爹爹要他找女子來舒解便是這個意思嗎,這叫歡好?原來是那般做的嗎,與他猜測的很不一樣呢!雖未看清,却清楚與那晚爹爹對他做的不一樣。

  "爹爹...經常這般麽?"猶豫了許久,孟日暮悶悶的聲音帶著幾絲難以啓齒的響起。爲什麽他以前都不知道這事呢?他也經常去爹爹的傲竹苑呀,爲什麽竟無一次撞見?

  略顯詫异的瞥了孟日暮無精打采的臉,孟修竹有些忍俊不禁:"欲望之說,爹爹怎可自主控制?"噙著絲絲笑意,孟修竹不答反問。

  他一生寡情,欲望倒不是特別的强烈,而大多時候他都能將那股欲望壓下來,只因他愛潔成癖,除非必要,他不願去碰觸任何女人。可這似乎不是父親該對兒子說明的,因此孟修竹沒有細道。

  "那...以後還會如此了?"有些焦急又有些不知該不該說,猶豫片刻,孟日暮再問。

  "或許吧。"淡淡移開臉,孟修竹道。

  聞言瞪大了眼,看著孟修竹剛毅的側面,月輝灑在微仰的臉上,柔和了冷厲的綫條,顯的愈發俊美英挺,竟讓人移不開眼。

  緩緩垂下了頭,帶著說不出的難受憋悶,异常冰凉的手僵硬又猶豫的伸出,抓住了孟修竹放在膝上的大手,緊緊的握住:"我...我於爹爹舒解...好不好?"不敢去看孟修竹的表情,孟日暮壓抑的聲音猶豫却又堅定的響起。

  不要碰那些女人,可不可以?

  本因那手上的冰凉而蹙眉,不待孟修竹反抓住那冷的异常的手,耳邊却傳來孟日暮近似哀求的壓抑聲音,而那話語間的意思却讓孟修竹正欲反扣的手猛的僵硬,仿佛只要一碰,便會碎落一地般,動也不動。

  等了半天也不見孟修竹回應,只知道被緊緊抓住的手僵硬的异常,孟日暮的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半是緊張半是疑惑的擡眼看去,就見那俊美异常的側臉也似乎被冰凍了般,僵硬的异常,而那僅能看見一邊的眼更是黯的找不到一絲光亮:"爹爹...?"吞了吞口水,孟日暮小心的喚道。

  又是一聲沈沈的嘆息,只是這次比之前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及苦澀,收斂了情緒,溫和的望向身旁緊張的孟日暮,孟修竹淡淡微笑:"暮兒可聽過陰陽調合?"

  "......嗯。"不解爲何又會扯上這個,孟日暮猶疑的點頭應道。

  這不是道家所說的兩股氣,天以陰陽二氣形成四季,各式各樣的解釋都有。爹爹指的是陰陽二氣相溶嗎?可這不是武學上的嗎,怎會扯到這來了?

  淡淡搖頭,即使孟日暮未說出口,孟修竹也知道他所想的是些什麽,"陰,可指女子;陽,則寓男子。此處所謂陰陽調合,亦可稱爲魚水之歡或周公之禮,這是只男子與女子才可做的,懂嗎?"按耐住想要調頭離開的衝動,孟修竹循序漸進的一點點解釋道。

  孟日暮似乎被誰重重的敲了一錘般,腦中一片空白。

  是這樣嗎?只能男子與女子才能這麽做?那爹爹與他那夜的,又是什麽?

  "那夜事出突然,且一時找不出女子,爹爹才教了暮兒如何自我舒解,懂麽?"似乎是看出了孟日暮的疑惑,孟修竹再道。

  意思是,當時現場若有名女子,爹爹會讓那名女子爲他舒解了?

  心,猛的冷沈,爲心下這猜測而感到了徹骨的凉意及莫明的委屈。

  "爹爹不可以...也自己舒解麽?"强壓下酸澀的憋悶感,努力瞪大了眼,目光緊盯在孟修竹望著他的臉上,悶聲問。

  "哈哈哈──"那俊逸的臉上閃過一抹驚怔,而後驀的發出低沈煞是悅耳的笑聲,漸漸由之前的悶笑轉變爲歡暢大笑,那是肆意的豪邁,在那俊逸的臉龐上盡顯的張狂而飛揚。

  瞪大了眼看著面前的孟修竹,仿佛那是從未見過的人般,張狂而邪佞的男子,俊美的讓人心悸,那抹狂肆的笑容更是讓孟日暮覺得喘不過氣來。

  從未見過這般的爹爹!

  雖然孟修竹在他面前從不板著一臉俊臉,有時也會在他面前笑,淡淡勾了勾唇角的,愉悅微笑的,含著笑意抿了抿唇的,會發出低沈悅耳笑聲的,但那都是極輕極淺的柔和笑容,這般的張狂豪邁倒是唯一的一次!

  從來認爲孟修竹就算不是冷冽如冰的,也是溫和儒雅的,却不想那淡定的孟修竹竟也有如此瀟灑狂肆的一面!就是一向灑脫放蕩的印無意在此時的孟修竹面前也給完完全全比了下去!根本是小巫見大巫!!!

  許久才斂了張狂却好聽的讓人發顫的笑聲,孟修竹的唇角却仍噙了一抹忍俊不禁的笑意,熠熠生輝的明亮雙眸含笑看著一臉呆怔的孟日暮,輕輕的在唇側再抿了個笑:"會讓爹爹這般哭笑不得的,這普天之下也只有暮兒一人了。"輕緩的搖了搖頭,孟修竹道,柔和仍帶笑意的語調,盡顯寵溺之情。

  被孟修竹比平常更加好聽的悅耳嗓音喚回呆楞的神志,孟日暮眼底泛起了疑惑,他說了什麽讓爹爹好笑的話嗎?

  "暮兒可知爹爹的身份?"淡淡微笑,孟修竹突然又問了個看似毫不相干的問題。

  "先帝親封冽親王,手握五十萬大軍兵權,掌管京中安全及宮中禁衛兼刑部任職,是唯一一位留京未外出封地的宗室親王。"雖然不明所以,孟日暮還是將自己所知道的說出。

  這些他很早就知道了啊,爹爹這次又想說什麽?

  "爹爹想要女人,怎會沒有,又何必自己舒解?"劍眉輕軒,柔和了的五官頓時威嚴叢生,眼中閃過一抹冷厲的傲然,孟修竹淡淡反問。

  ".................."孟日暮只覺得一口氣險些喘不過來,窒的他瞬間蒼白了臉。

  原來如此,爹爹只不過是要他明白:只有他不要,沒有他得不到的,而他,又怎會放下身段自己撫慰!他那幼稚的想法根本是痴心妄想!

  "......一定要嗎?"靜默了許久,孟日暮問,嘶啞的聲音裏帶著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哭腔:"爹爹不願自己來,那...那我幫爹爹......"緊咬著下唇,孟日暮商量般道。

  他不介意,爹爹有欲望要舒解的話,他可以像爹爹那夜幫他那般幫他啊,可不可以...可不可以不要碰別的人?

  緩慢的吐吸猛的一窒,孟修竹有些無奈的閉了閉眼。

  這什麽都不懂的孩子,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

  閉眼睜眼間,那涌上來的淡淡苦悶便很好的被再度封印起來,用著柔和疼寵的目光看著孟日暮,孟修竹無奈輕笑:"暮兒可知自己是如何來的?"

  莫明的又被帶離話題,孟日暮疑惑的擡眼看向孟修竹,狐疑的搖了搖頭他只知道自己是爹爹的孩子,怎麽來的?怎麽可能會知道?甚至從來也沒想過這事。

  聽說孩子皆是由十月懷胎而來的,不對嗎?

  完全不意外孟日暮的回答,孟修竹淡淡的繼續道:"暮兒便是爹爹與你母妃歡好後,十月懷胎生産下來的。"語速緩慢,似生怕孟日暮聽錯般,清晰的近乎殘忍。

  咚──

  孟日暮只覺得自己又被誰狠狠的打了一錘般,再度定在那裏。

  =======

  某零廢語;

  暮兒,可憐的孩子。少年不識情滋味啊,還沒懂情時,就已經懵懵懂懂的愛上了自己的父親,可憐哦!==而更可憐的,竟是那父親竟是如此的愛他,愛到不惜埋藏自己不能讓人知道的感情,寧願自己一生孤獨,也要他能够幸福一生!以至于如此莫明其妙的被推離遠處,仍不自知!

  修竹,完美的父親。一生無情,最後動情的對像,却是自己的親生子,諷刺又捉弄人!明知既動了情便一生不變,却因爲不想傷了他而壓抑自己,還得以著父親的身份去教導那孩子懂情,懂愛,甚至離開自己!一點點的將想死死禁固在懷裏的人推離自己,即使見他一臉受傷亦然!

  突然在想,若我是男子,也許也會成爲一個很好的父親?(此處代入了修竹的角色)==開玩笑,開玩笑!雖愛父子,可自己走到那份上,只怕會先殺了自己吧!那般的煎熬痛苦!若看開了,便雨過天青,若看不開,便注定痛苦一生!

  第十五章;

  他是爹爹與別的女人歡好後,才出現的?

  眼前似乎是一片無盡的黑暗,努力瞪大了眼,却怎麽也看不清。只知道孟修竹的臉,此時很遠很遠,遠到他看不清楚的地步。

  他,竟是如此才來的嗎?那可不可以......不要自己?

  狹長的眉輕輕擰了起來,看著孟日暮一臉震驚的瞪大眼看向他,瞪大的眼底,有著赤紅的血絲,而那其中水氣氤氳,不消一刻便化爲大顆的泪珠滑下臉頰。

  深沈的眼中驀的閃過一抹狠戾與厭惡,眉心緊擰,猶豫了片刻,孟修竹伸出空著的一手,屈起食指輕輕拭去了眼角那正欲滑落的泪珠。

  溫熱的觸感,却是讓他厭惡的東西。緩緩的收回手,稍微頓了頓,擡起手指遞到了唇邊,緩慢而優雅的,含入了那滴泪。

  溫熱而鹹澀,化進嘴裏,却是苦澀至極的。

  收回手,擡眼望向對面,孟修竹無奈的搖了搖頭。對面,孟日暮的泪仿佛絕堤般不斷滾落,而他却只是瞪大了眼緊緊的盯著自己,完全不自知那泪正汹涌溢出。

  反握住孟日暮抓著自己的手,手指搭上脉門,輸入了清冽的真氣,小心的引導著體內那有些雜亂又仿佛被阻塞的氣脉。

  "暮兒,聽爹爹說。"見那失了神志的人慢慢找回清明,孟修竹淡聲道,含著幾絲擔憂。

  突然覺得喘不過氣般的憋悶,滿腔的酸酸悶痛,讓他既看不見也聽不見,腦子裏一片空白,好像被推入無盡的黑暗中般,讓他恐慌。可就在這時却被突然導入體內的清冽真氣喚回了神志般,慢慢的,能看見光了,耳旁也傳來了讓他安心的淡然聲音。

  怔怔的,又有些反應不過來的擡眼望向發出聲,却像被什麽糊住了眼般,入眼的爹爹很模糊,讓他看不真切。眨眨眼,想要看的更清,臉上便感到一股什麽滑落的濕潤感。

  空著的手慌張的擡起摸上臉,入手的是一片冰凉及濕濡,頓時,什麽都給驚醒了,幾乎是不作考慮的,孟日暮回神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擦去臉上的泪痕,直至擦的雙頰發紅也沒停下來。

  十歲那年後,他便再沒哭過,即使練武時再怎麽苦,挨掌時再怎麽痛,他都沒有再流過半滴泪,只因他知道爹爹討厭看到泪水!

  確定孟日暮的內息已經平穩如常,孟修竹才放開了扣著的手腕,"够了。"皺眉拉開那粗暴的用著衣袖用力擦著臉上泪水的手,孟修竹道,聲音微冷。

  "無妨。"在孟日暮焦急不安的注視下,孟修竹先一步開口道,"僅止一次,明白麽?"下一句話較之前又冷了幾分。

  "嗯。"輕鬆口氣,孟日暮急急點頭,一時倒把之前那憋悶疼痛的感覺給忘了。

  "傻孩子,不論爹爹如何,你仍是爹爹唯一的孩子,這冽親王府唯一的小王爺,爹爹待你哪時變過了?"最終無奈嘆氣,伸手揉亂了那頭黑髮,孟修竹語帶無奈與好笑的道。

  驚詫的瞪大了眼,孟日暮猛的頓悟。

  是呀,從小到大,爹爹哪時待他差過了?這天下,誰人不知道冷酷無情的冽親王愛子心切?誰人不知道這天下誰都能招惹,就只有他是絕對不可以招惹的主?

  爹爹就是有女人,也不是今日才開始的啊,他爲何這般不安?

  "夜深了,快回去洗個澡休息。"見孟日暮頓悟,孟修竹低笑著拉他起身吩咐道。

  怎麽。

  正要收回手,却被孟日暮又抓了回去,孟修竹揚眉無聲詢問。

  接收到孟修竹投過來的詢問,孟日暮有些急促的垂下眼,片刻後又擡了起來,直直的看著孟修竹的雙眼:"爹爹可不可以...和暮兒一塊睡?"滿臉期盼的問道。

  不可察覺的一怔,隨即失笑:"這麽大個人,還怕鬼不成?"伸手輕刮了下那被磨紅的鼻尖,孟修竹啞然反問。

  頓時因那寵溺的動作漲紅了臉,眼睛却不滿的瞪了起來:"爹爹說大了也能在一起的。"撇去那小小的不安,强硬而任性的道。

  "好,依你。"啞然搖頭,孟修竹笑道。

  欣喜的綻開了個大大的笑臉,拉著孟修竹便往落輝軒裏走去,眼底却有著一抹不自知的黯然。

  既然爹爹待他如常,他又爲何這般憋悶難受呢?只要想到那難堪的一幕,便止不住的胸口悶疼,不想爹爹碰任何人,只想爹爹是他一個人的,可他竟是爹爹與其他女子那般做才出生的嗎?

  不知爲何,得知這點,孟日暮連想死的心都有了。恨不得能够毀了自己,也不想爹爹被任何人觸碰,可爹爹也會這般想呢?若是的話,又怎會讓他自去找女人呢?

  突然之間,孟日暮發現自己對父親的感情似乎與以前不一樣了,以前雖然同樣不想父親被人搶走,可現在這感覺似乎更加的强烈,甚至想要毀了爹爹所碰過的人!

  一想到這個念頭,孟日暮結結實實的打了個寒顫。好可怕的想法!他雖不至于心善,却也不是這般的殘佞嗜殺啊!

  正爲自己的轉變而恐慌時,肩上却突然傳來一股帶著皂角幽香的暖意,低頭一看,竟是孟修竹的玄色外衣。驚訝的轉頭看去,就見到孟修竹正噙著淡淡的笑意看著他。

  "多謝爹爹。"心底驀的一暖,抓緊肩上仍帶著暖意的衣裳,孟日暮有些羞澀的笑道。

  "日後要坐也進了房裏,地上凉,夜裏亦然。"擡手揉了揉那黑亮的長髮,孟修竹淡笑道。

  "嗯。"點點頭,孟日暮不再說話。

  唉──

  看著前方已及他肩膀的修長背影,孟修竹瞬間斂了笑容,深沈的眸底晦暗不明,裏面蘊含的,是說不清道不明的各色情緒。

  孟日暮的反應很大,大到讓他有些驚訝的地步,只怕是自小便依賴著他所致,如今突然發現便承受不了。若此時疏離他,只怕他疼了十六年的孩子會在一朝之間毀了,若不疏離......自己的感受先不提,只怕之後他會越來越依賴他,永遠也離不開他。

  罷了,他該成家了。

  擡眼望向已移至正空的銀盤,深沈幽黑的眼中染上銀輝,孟修竹鳳目輕眯,已做下了决定。

  "放你兒子出來。"負手立于亭內,虛望著院中景色,孟修竹寒冽的聲音響起。

  "誒?可是我聽錯了?你說的是我家臭小子?"疑惑的挑了挑眉,站在孟修竹身後的印錦書滿是驚訝的確認道。

  這可真是奇了,他家臭小子竟敢給小日兒下春藥,不關上他個一年半載都不足以懲戒,這才關了十幾天呢,孟修竹便要他放人?

  難不成他認爲自己的懲罰不够他要親自動手?

  狐疑的看著孟修竹挺直修長的背影,印錦書有些心疼的想,雖說他給那臭小子禁足是懲罰他膽大包天給小日兒下藥──就算是善意的都不行!可他真實的用意還是保住他家小子啊!雖說那臭小子成天給他找麻煩,還一點不知道尊敬他這老子,可怎麽也是他兒子啊,放出來還不被這父子倆給弄死!不,就是不弄死也會丟半條命!

  誰讓這孟家父子都是不知好歹的家夥呢!

  "暮兒初識情欲,讓印無意給他解釋這其中因果。"不理會身後印錦書的故作驚訝,孟修竹沈聲道,平淡的語調仿佛在談論今天的天色般自然。

  "噗──咳咳!我聽錯沒有?你讓我家小子給小日兒講解這些事?"一口氣岔的印錦書猛咳起來,幾個大步繞到亭外站在下方看著亭內站的筆直的孟修竹,印錦書驚訝的只差沒叫天。

  他這是要整死他家臭小子是不是?

  "他做的不錯。"將冰寒的眼移到下方,孟修竹淡道。撇開下藥一事,的確很對。

  "等等!你是認真的?"見孟修竹一臉無表情,印錦書驚問。

  "本王會與你說笑?"劍眉輕揚,孟修竹不答反問,聲音寒冽讓人如臨寒冬。

  極誇張的朝天望去,印錦書一臉的佩服:"讓兒子跑青樓的老子,你孟修竹絕對是第一個!"看著孟修竹那張依舊寒霜罩頂的臉,印錦書已經無力再去感嘆或說教了。

  "他該明白這些。"提起孟日暮,孟修竹的臉色微緩,垂下眼淡道。

  "我可真是羡慕小日兒啊,當年我家老子要有這一半,我都該謝天了。"摸摸鼻子,印錦書半是諷刺半是揶揄的道,"這點我會回去跟那臭小子說的。"然後點了點頭正色道。

  "乾淨的。"輕不可察的點了下頭,孟修竹提醒道。

  "誒?你要去哪里?"見孟修竹丟下語義不明的三個字便拂袖離去,印錦書朝著他的背影揚聲問道。那不是出府的路麽?

  "進宮。"脚步不頓,孟修竹冷道。

  "進宮?有什麽事嗎?"印錦書更是驚訝了,除非必要,孟修竹從不進宮,就連早朝亦從來不上,這次竟然主動進宮,是出了什麽事嗎?

  脚步微頓,下一刻便又若無其事的再邁了出去:"提親。"

  當印錦書以爲孟修竹不會回答時,孟修竹清冷低沈的聲音再度幽幽響起,輕的讓印錦書以爲是自己的錯覺!

  驚訝的回過神來時,眼前早不見了孟修竹那抹玄色身影。

  "嘖!這老子做的,和他一比,真是讓我汗顔!"看著寂靜下來的庭院,印錦書輕嘖一聲喃喃自語的嘀咕起來。

  同樣是做老子的,他就遠沒有這冰塊稱職。

  搖搖頭,印錦書也緩步往前殿走去。

  早知道孟修竹吝嗇多言,雖然只是語義不明的三個字,印錦書却是明白他想要說什麽。

  孟修竹雖讓孟日暮去青樓,却也不是要孟日暮去碰那些淫穢肮髒被任何人睡的女人。他的兒子,怎能去碰那般污穢的女人!

  真不愧是愛潔成癖的家夥!

  不過他還真好奇小日兒那是中了春藥後是怎麽解决的啊?難道那家夥隨便抓了個婢女便搞定一切?嗯,這還真是那個男人會做的事!

  =========

  某零廢語;

  我想,做爲一個父親,如孟修竹這般,已經是絕無僅有了吧,事事都爲他想到,爲他解决一切可能會成爲麻煩的,即使自己痛苦却仍先想到他的感受。護著他,却不讓他成爲溫室花朵,即使知道所說的也許會傷了他,却依舊會說,循循善誘,一點一點的爲他解惑,用著最溫柔的體帖的方法將可能會出現的傷害减到最低。

  而作爲一個人,孟修竹無疑只會讓人大搖其頭。殘酷,惡劣,目中無人,冰冷,他有太多人沒有的,也有很多人不該有的,他的情,他的柔,都只給一個人,而其他人則連想也別想。若我是暮兒,這樣的男子不愛,該愛何人?(此番感想是通篇來說)

  日暮倚修竹之:

  另類情感

  第十六章;

  "見過冽親王!"遠遠便見那一身玄色華服的冷冽男子走近,守于宮門外的衆侍衛盡數跪下,恭聲道。

  而那被行禮的男子却只是目不斜視的穿過衆人徑自朝宮墻內走去,却無人敢上前攔這一身冷冽威嚴內斂的男子。

  呼──

  待男子走遠時,跪于地上的衆人才站了起來,却都是有志一同的暗地裏輕呼了口氣。

  好可怕的氣勢!僅僅是從這裏走過,却仍讓他們這些經過殘酷訓練的侍衛連大氣都不敢出一下!明明只是一個人,氣勢却壓過了他們這所有人!

  初見這人時,是在十七年前,那一年,這人才不過是十八的弱冠之齡,他們亦不過是相近的年歲。那時,他們在練武場,見到這一身清冷寒冽的少年,當時的先帝對那時還是太子的皇上說:這便是你將來的左膀右臂,這裏所有人都交予他,將來,這些人皆會成爲護你安全的禁衛。皇兒,你記著,不論他再怎樣無禮,你都不可怠慢了他,明白麽?凡是他想做的,你儘管讓他去做,無須緣由,因爲這是朕送你的冽親王!

  而當時,熾親王仍然健在,而就算承襲王位,也應該是個嗣王,但他却被封爲親王,其地位已是可想而知!更何况先帝還特別聲明了那點!

  當日皇上的反應他們早記不清了,却仍清楚的記得那人當時的反應。他什麽話也沒說,只是在校場中挺直了腰站的穩穩的,而那張俊俏非常的臉上,却自始至終都未露出一絲一毫的欣喜或惶恐,有的,只有面無表情的寒冽。

  那天他們知道了,這少年便是他們的頭,他是當朝皇帝親封的冽親王!之後他們也徹底明白了先皇爲何會特別說那句奇怪的話,這出色的仿佛世間不會有的男人,讓人既敬又畏,而對身爲一國之君的皇上來說,這男人却是無禮至極的!

  "奴才叩見冽親王,王爺吉祥!"于殿外值崗的太監總管遠遠見到那一身玄色華服的男子時,已經很自覺的迎了上去,恭敬的見禮,跪禮!

  而孟修竹却恍若未聞,徑自邁進了禦書房。

  更奇的是那跪了一地的太監侍衛竟無一人阻攔,亦不見通傳!只是靜靜跪立于原處,任由那冷冽男子如恍入無人之境般直直走進了不可擅入的禦書房內!

  宮中人自然不會如此瀆職,只因那人是孟修竹,先帝親封的冽親王!當朝唯一一個領職却不須上朝,進宮不必批准,見君不用通傳的人!

  "這天下紅雨了麽?冽親王竟主動來見朕?"揮退正要朝孟修竹行禮的宮人,看著徑自走到案前殿中停下的孟修竹,那一身明黃龍袍加身年歲與孟修竹相近的男子驚詫的道,其中含了幾絲調侃。

  冷冷掃一眼在龍椅上端坐的皇帝,孟修竹既未行禮,也未恭稱一聲陛下,只是靜靜的負手而立:"將丞相之女給暮兒作妾。"微抿的薄唇輕掀,說出了自進宮後的第一句話。

  不是請求,而是知會。

  而冽親王亦是當朝唯一一個見了皇上不用行禮,不加敬稱,態度狂妄無禮的讓人爲其捏一把冷汗却仍然固我的王爺!

  "噗──哼,咳咳!"剛一口水進嘴,還不等咽下便被孟修竹天外飛來一句而惹的嗆咳起來。在孟修竹冰寒的注視下,孟昭恒以衣袖拭了拭唇角的茶水後,臉色一正:"怎麽,小日兒看上周家千金了?"狀似關心的詢問道。

  孟修竹靜默不語。

  "小日兒其實不認識她,這門親是你自己定的?"見孟修竹不搭理他,孟昭恒也不在意,徑自再猜測道。如果在意這死人臉的態度,早在十七年前初見他時便沒有了孟昭恒這號人了──早氣死八百年了!

  還是他父皇有先見之明啊!早早便告訴他讓他有了充份的心理準備,不然當時一口氣沒喘上來氣死了可該找誰賠去?

  孟修竹依舊不語。

  "朕說冽親王啊,堂堂一國丞相之女竟只收做你家小日兒的妾室,是否太委......咳咳!當朕什麽都沒說。"不等說完便接到孟修竹掃過來的冰刃,佯咳幾聲,孟昭恒急急改口──識時務者爲俊杰,好漢不吃眼前虧啊!

  "小日兒不是沒娶妻嗎,以丞相之女的身份及才情,與你家小日兒挺般配的啊,爲何不娶作正室?"假意的喝了口水,孟昭恒換了個孟修竹比較能聽下去的說法,小心翼翼的詢問道。

  他可沒扁低他家寶貝兒子,只是那麽一說而已啊,竟然馬上就給他眼刀子吃,真是,天可憐見啊!

  聽說那丞相之女長的是傾國傾城,不論是丞相之女的身份,還是那閉月羞花的傲人美貌,或是那驚艶四座的才情,那都是一等一的好啊,若不是有了心愛之人,他都想過收進宮裏來呢!結果這家夥竟只要人家那讓各家公子搶破了頭還得不到的女子去做一個無名無份的妾氏!?

  真是......暴殄天物!!!

  "正室人選由他自己定。"孟修竹終于再度開口,輕描淡寫的一句。

  如此簡單的一句話,却讓孟昭恒猛的窒了窒,許久之後,斂了神色,認真的看向案前站著的冷峻男子:"修竹,若能再重投一次胎,朕一定選在你家。"孟昭恒道,語氣認真的似乎能重新選擇的話,他真會這般選擇,即使是當這男人的兒子都可以!

  小日兒的命真不是一般的好!好到讓他這一國之君都眼紅的地步!

  孟修竹再度靜默,完全無視孟昭恒的廢話。

  "唉──何時你才能將這人性放到自己身上啊!"眼見那冷酷男子再度靜默,孟昭恒長嘆口氣道。既非無情,怎的就不知道善待自己呢?

  "幹卿何事。"冷冷的看向孟昭恒,孟修竹哼道。

  "是,朕多管閑事!"氣悶的瞪對方一眼,孟昭恒沒好氣的道,"罷罷!這事朕跟丞相去提,但朕可不敢肯定啊,要知道他女兒幷非無人要!"再長嘆了口氣,應道。

  "三天,不行我自去提。"眼底閃過一抹陰鷙,孟修竹冷淡的丟下一句便轉身離去。

  "我......!"氣的連太子時的自稱都出來了,可吐出一個字後却又立馬沒了聲音。這混蛋果真是來鍛煉他的耐性的!拜他所賜,他的修養可是一日三漲呐!

  雖然只是簡短的一句話,却已經輕輕鬆松斷了他的後路!三天,三天不搞定這事,孟修竹便自己上門說,若丞相不同意......哼哼,他相信他馬上就得換丞相大人了!

  ──死人焉能再幫著處理國事!?

  父皇啊,您給朕的冽親王比朕還要脾氣大啊!!!!

  憤憤的靠進寬大的龍椅之內,孟昭恒瞪著高闊的屋頂朝著已經在天上的父親欲哭無泪的抱怨。給他找左右手時難道就不能找個脾氣稍微好些的麽,這麽個死人臉誰受得了啊!!!

  "印無意,我此時是無那心情,可別真認爲我不敢動你了!"皺眉看著對面那不速之客,孟日暮陰沈著臉道。

  竟敢給他下春藥,害他那般狼狽,他沒去找他算帳,他竟還敢再來拉他去那地方!

  "我知道我知道,你和你父王一樣,誰若惹你不高興了,能眼都不眨的讓他消失。可是小日兒,我可全是爲了你好啊!"坐在對面的印無意語調輕挑的道,眼底却滿是與之輕鬆不符的戒備。

  若對方有出手的打算,他立刻就跑!

  "爹爹不嗜殺!"握碎了手中的杯子,孟日暮冷聲道。

  爹爹雖性情冷淡,却幷不嗜殺,那些死人本就該死,若不觸法,爹爹又怎會滅之!?該殺之人死不足惜!!!

  "是是,我說錯了!"連聲稱是,印無意從善如流的應著,"本來就是你不說,短期內我也是不敢再出現在你面前啊!誰讓我家老子非得讓我帶你去見見世面呢?這不,我可是冒著被殺的危險來的!"而後苦了一張俊朗的臉,滿嘴不甘願的道。

  "印伯父?他爲何這般做?"有些驚訝的挑眉,孟日暮懷疑的問。

  難道會是爹爹的意思?

  猛然冒出的想法讓孟日暮狠狠的擰起了眉頭,胸口處那股悶悶的鈍痛似乎又冒出來了,近日只要一想到孟修竹,他的胸口便會悶疼起來。

  "怎麽了,小日兒?是哪不舒服麽?"見孟日暮突然皺起了眉頭,臉上竟出現一種痛苦的神色,印無意急忙跳起來關切的問道。

  "印伯父爲何要你這般做?"搖了搖頭,孟日暮擡眼看著跳到身旁的印無意問。

  "爹聽我說起曾帶你上青樓之事,明白你到了這時候便讓我教教你啊。"聳聳肩,印無意說的雲淡風輕,"你也知道,這種事情嘛,很私密。我這做兄弟的不帶著你,你哪懂啊。"然後瞥向一臉懷疑的孟日暮,再無所謂開口道。

  臉驀的一紅,孟日暮急急移開眼問:"你當初也是如此麽?"

  看著那嫣紅了雙頰的俊俏少年,印無意輕輕眯了眯眼,却又很快的移開,走回對面坐下後,才懶懶的開口道:"我麽?是呀,也差不多是你這個年紀,不過那時候是被我家老子直接拖去了青樓,跟著他大大的見識了一番!"想起那時,印無意微眯了雙眼,唇角亦噙上了幾絲耐人尋味的笑容,冷凝的雙眼,邪肆的弧度,讓人分不清他究竟是喜亦或是怒。

  "與印伯父同去!?"孟日暮聞言一臉的驚訝。

  "這麽驚訝做什麽,這不是每個人都必須經歷的事情嘛!"相對于孟日暮的一臉驚詫,印無意倒是滿臉的不以爲意,然後似想到了什麽般,冷冷的眯起了眼,朝孟日暮道:"若說出來你還有更驚訝的呢!"

  "什麽?"疑惑的挑眉,孟日暮問。

  "那家夥,把我綁了丟進露緣樓厢房的衣櫃裏,給我找了個最佳方位瞪大了眼看了一場活春宮!"冷哼一聲,印無意寒聲道,"上演的人就是我那爲老不尊的老子和當時露緣樓的名歌妓!哼,說什麽賣藝不賣身,結果還不是一樣陪到床上去了!"

  就好像回到了過去般,印無意的眼神越來越冷,就是唇側也掀起了抹冷笑:"更可恨的,是那家夥在完事後還給我一臉得意的問了句:學到了麽,小子?"他可清楚的記得當他老子將他從衣櫃里拉出來時,把當時還沒緩過勁來的名妓當場嚇暈了過去!

  "你當時的反應呢?"已經驚的連反應都沒了,深吸口氣後,孟日暮問道,帶著自己都不知道的緊張。

  "反應?"看著孟日暮,印無意又是一聲冷哼:"當著他的面把那個女人再吃了一遍!"語氣暴虐的惡聲回道。

  而更讓他氣的牙癢癢的,是那家夥最後竟一臉遺憾的來了這麽一句:你還有得學,小子!根本不及你老子當年的一半!

  當然,這麽丟人的一點他不打算告訴孟日暮!

  =========

  某零廢語:

  咳咳!正所謂:一山還有一山高,果真不假!寫到修竹他老子的方法時,我已經在暗自贊嘆了,可寫到印家父子......我已經連嘆都嘆不起來了!若世上真有這般的父子......我只能對他致以最崇高的敬意!!!==

  再來便是......突然發現,我竟把修竹描寫的比我家絕傲還要冷還要傲!==大概是後來又學到了點的原因吧,我要努力把絕傲塑造成最冷最傲的人!==|||||

  最後,突然發現,我現在最喜歡的人是孟修竹!!!==果然是連續寫哪篇,便最喜歡哪篇的主角麽?咳咳,爲啥我喜歡的都是攻啊!!!看來是有意向他們學習!成爲一個出色的攻!==

  PS:寫到印家父子同上青樓的那段時,差點就想把他們凑成對了......==||||沒藥救了我......

  另;

  《絕傾寒烟》已經于晋江更新,但因VIP了,所以暫時不在此處發放,以後是一定會移過來的!現在說一聲,某零已經更新了~

  再,《任君江湖遠》楔子已經搞定,但不知有沒有人想要看,所以還沒决定是發,還是不發,鑒于某零坑太多,想看看大家想法如何,發,是不發,由大家决定,但是有一點要說明,即使不發,有靈感的話,某零還是會放下其他去寫那篇的,所以呢,發或不發對某零來說是沒有什麽不同的,若想看的話,可以偶某零的會客室說一聲,若不想某零再坑你們,也可以去抗議!但素,那啥,語氣要委婉一些哈......某零很脆弱的說!

  哈哈

  以上!

  第十七章;

  "僅是這樣?"也不知沈默了多久,孟日暮輕聲問。

  奇怪的瞥一眼孟日暮若有所思的反應,印無意眼露疑惑:"是啊,不然還要怎樣?"他又不能真殺了那夥家,誰讓那家夥是他老子!

  孟日暮垂下頭去,似乎在猶豫什麽般,片刻後擡起,看向對面亦望著他的印無意:"你都沒有覺得全身發冷,胸口悶疼,甚至想要殺人麽?"語帶猶疑惑與壓抑的問道。

  呆楞了半晌,印無意悶聲笑了起來:"哼哼哼──你在說什麽呀,小日兒?"滿眼憋笑的看著對面正等著他回答的孟日暮,好笑的反問道。

  "你聽清楚了。"雖不解于印無意的反應,孟日暮還是不悅于他的明知故問,道。

  "我是聽清楚了啊,可是不明白你怎麽會突然這麽問啊!"强忍住啼笑皆非的感覺,印無意無奈攤手道。實在是他這話問的太過奇怪了啊!

  "你只須回答我。"孟日暮却不欲再多說,只是冷聲道。

  "好吧好吧。"有些無奈的,印無意擺擺手,"完全沒你說的這種感覺!"然後一臉正色的回道,語調肯定。

  "那你當時的感覺是?"不動聲色的,孟日暮淡淡接道。

  "雖然氣的想殺人,但也不過是一時而已,他是我老子,我還能真宰了他不成?"悄悄覰孟日暮的神色一眼,在沒看出什麽奇怪的地方後,印無意攤掌無奈道。

  "不是想殺那女人?"擡眼看印無意一眼,孟日暮再問道。

  "我殺那女人做什麽?又不是她把我綁起來丟進衣櫃裏的。"頗爲奇怪的看孟日暮一眼,印無意撇嘴道。他要殺也是殺那個沒正經的老子啊!

  "你對那女人是何感覺?"垂在石桌下的手緊握成拳,孟日暮却問的雲淡風輕。

  "感覺?不過是一名青樓女子罷了,還該有什麽感覺?"覺得孟日暮的問題越來越奇怪,印無意邊疑惑,邊回著,再不著痕迹的反問道。

  眼底閃過一抹冷厲,"沒什麽。"孟日暮正視印無意淡道。

  "小日兒啊,你今天可真是怪异極了,平日裏哪會有這麽多的問題啊。"套話沒套成,印無意自覺無趣的摸了摸鼻子,然後懶懶望向對面語帶驚奇的笑道。

  這小子,說他不諳事世吧,却又精的讓他連半點空子都鑽不到!說他深諳處世之道吧,一扯上感情的事就馬上變成什麽都不懂的小鬼頭了!

  "你不就是因要爲我解惑才來的?"神色淡然,孟日暮不以爲然道。

  簡直的一句話,堵的印無意連話都接不上。還真給他猜對了,他就是爲了這點才來的!都是他老子啦,說什麽他們年齡相近,談起來的話有什麽都好說,害他還得拿過去的糗事給他解惑!

  反正他們印家父子上輩子就是欠了這孟家父子的!

  "我之前所說,要在何種情况下才會發生?"不也理會印無意好像碰了一鼻子灰的沮喪神情,孟日暮不動聲色的淡問。

  "口水又不要錢,你們冽親王府也不窮啊,那麽捨不得說話做什麽!"無力的趴在石桌上,印無意撇撇嘴抱怨道。這話問的,一節一跳,不是長久相處還真不知道他在說些什麽!

  "別拿冷眼瞪我!"不意外的收到對面掃過來的冷冽視綫,印無意擺擺手道,"一般來說,看到對方行房會産生你說的那種感覺...就是你愛上那其中的一個人了!"歪頭想了想那情形,印無意漫不經心的回道。

  "愛?"陌生的字眼讓孟日暮疑惑。

  "不是吧,小日兒?你可真純!"頭大的看著對面一臉懵懂無知的臉,印無意撫額大叫,"你那些反應是在哪本書上看到的啊?既然都出了這種感覺,都沒說明這是怎麽回事嗎?"將下巴搭在微凉的石桌上,看著對面的孟日暮,印無意頗爲疑惑的反問。

  幷不打算告訴印無意那感覺來自何處,孟日暮只是搖了搖頭,未再說話。

  "見不著會想念,見著了會心速加快,想永遠和她在一起,想爲她生爲她死,你若對一個人産生這樣的感覺,便是愛上了她。"努力挖了挖腦海裏那些情情愛愛的故事,印無意道。

  原來他對爹爹那般是愛麽?

  瞭解的點頭,"這是對誰都可以産生的嗎?"然後繼續問。

  聞言,印無意用著看笨蛋的眼神掃了孟日暮一眼:"你有幾條命可以爲別人生別人死啊?"沒好氣的反問。

  "你知道我幷非問這。"印無意的答非所問讓孟日暮皺了皺眉道。

  "當然不是誰都可以的,對像該是女人,還不是那些小女孩,而是和你年齡相近的女人,懂麽!"印無意只覺得自己在跟一個笨蛋對話,認識也有六年了,他怎麽今天才發現眼前這家夥其他幷沒有他平日裏表現的那般聰明?

  簡直笨到家了!這麽理所當然的事情竟不知道!

  "不能是父親麽?"心底波濤汹涌,孟日暮面上却一派平靜,眼露疑惑的問。

  "天!"印無意只想仰天長嘯!"那是不同的!對父親那是親情,父子之情,你同樣可以爲他生爲他死,却不會看見他時臉紅心跳甚至想和他有肌膚之親吧!而且你們同爲男子,這樣怎麽也不會對他産生情欲吧!?"以著看怪物的眼神看著孟日暮,印無意激動道。

  放於石桌下的手不受控制的顫抖,緊握成拳的手幾乎將掌心刺破。

  是這樣麽?對爹爹的感情與愛是不同的。

  可他有時看見爹爹時會臉紅心跳呀,也想去摸摸爹爹碰碰爹爹啊,那晚之後更是想再讓爹爹親他抱他啊!那便是情欲嗎?

  可這不是愛麽?明明是一樣的呀!

  "不可以對父親有愛麽?"努力壓下心底的震憾,孟日暮問。

  "嗯?如果是之前所說的愛,不可以!"將雙臂盤起趴在上面,印無意半閉著眼懶懶的回道,對這話題興趣缺缺。

  因此也未注意到孟日暮的臉色蒼白的找不到一絲血色。

  不可以......

  掌心溢出絲絲赤紅,孟日暮却無知無覺,只是看著面前的石桌,不知在想些什麽。

  "不過男子間也不一定就不能有欲望。"就在孟日暮似乎就要沈進無邊際的黑暗中時,印無意略帶懶意的聲音喃喃自語般響了起來。

  "嗯?何意?"仿佛救命稻草般,孟日暮提起精神問。

  "你一定是不知道的。"被孟日暮略帶焦急疑惑的聲音問了,印無意撇唇道,就這連情愛都不懂的家夥指望他懂那些,除非天下紅雨!"這世間還有一種男人,他們不喜歡女人,却喜歡男人!斷袖之癖你總該聽過吧?"乾脆閉上眼睛,印無意懶懶的回道。

  喜歡男人?難道他便是這樣的人?

  "男人與男人間也能歡好麽?"急切的想要知道,孟日暮語氣激動的問。

  "唔,能啊,京中還有小倌館呢。"有些睡意蒙朧了,印無意呢喃著回道。雖然他沒去過,却知道有這回事。

  "你知道在哪嗎?"看著快要睡著的印無意,孟日暮輕問,帶著幾絲誘哄意味。

  "唔...知道啊,不就在上次......"模糊的回答漸漸消聲,下一刻却高昂了起來:"小日兒,你問這麽清楚幹什麽!?"猛然清醒過來,擡起頭驚訝的看著對這事頗爲上心的孟日暮,印無意詫异的問。

  不再猶豫,孟日暮站起身走到對面,一把抓起了比自己高上半個頭的印無意:"帶我去小倌館!"語氣强硬的道。

  "什麽!?你要去小倌館!??小日兒!這玩笑可不好笑!你想害死我嗎!?"驚訝的瞪大了眼,印無意扯回自己的衣襟,驚的想要馬上回家!

  如果被那冷酷無情的冽親王知道他將他兒子帶去了小倌館......他有十條命都不够死的!!!

  孟日暮却驀的綻開了一抹笑弧,凑近一臉想逃跑的印無意耳邊:"你不是想知道我從哪看來那些反應的麽?"清越的嗓音輕柔的響起,孟日暮輕問。

  "我現在不想知道!"慌忙搖頭,印無意肯定道。

  這陰沈的小子用這麽活潑的表情說話時,絕對都沒有好事!他還不想死呢!

  "晚了!"冷哼一聲,孟日暮冷笑,"聽著,別叫,不然我馬上殺了你!"扯住印無意的衣襟將他拉低向自己,沈聲警告著,"那是我的反應,而原因...是看見爹爹在與一名侍妾歡好,而我,則想殺了那個女人!"殘佞的眯起雙眼,孟日暮冷道,語氣寒冽而嗜血。

  印無意沒有叫,却倒吸了口冷氣,只差沒倒下去!

  仿佛沒看到印無意震驚的表情般,孟日暮緩緩放開揪在手中的衣襟,再後退了一步:"現在,我要你陪我去確認一件事。"語調森然而不容拒絕。

  "你要確認什麽?"努力找回冷靜,再深吸口氣,印無意迎視著那雙蘊藏著冷肅殺意與殘忍暴厲的眼,輕問。

  背後,竟已經汗濕了內衫!

  聞言冷冷的眯起了殘佞嗜血的雙眼,唇角亦噙上了抹暴虐的冷笑:"哼,你又何必明知故問!"森冷寒冽的壓抑嗓音響起,孟日暮率先轉身往院外走去。

  能確認什麽?自然是他究竟是斷袖,還是對爹爹有著那所謂的愛了!

  不愧是冽親王的嫡親子!!!

  看著那絕决的背影,印無意抹了抹額上的冷汗自認倒楣的跟了上去。

  死就死吧!誰讓他自己找死呢!如果他真被孟家父子殺了,他一定要把他家那混帳老子一起給拖下地府去!!!

  第十八章;

  看著高挂‘烟雨館'金字招牌的樓閣,孟日暮僅是一頓便舉步邁進,而認命跟在後面的印無意却只覺一股寒意涌上──

  這是來自那冷酷男子的威懾,還是自己的做賊心虛,就不得而知了。

  甫入樓內,絲竹調笑之聲便不絕于耳。而鼻翼間除却酒香外,竟還有著女子身上的胭脂香味,孟日暮微斂眉宇,四處望去,入眼的却皆是男子。

  "這位小爺挺面生,是初次來麽?"專司迎客的小童一見那俊俏异常眉宇間却隱隱有股內斂尊貴的白衣少年便知眼前這看似少不更事的少年幷非易予之輩,故連忙殷情的迎上去滿臉堆笑的詢問。

  淡淡瞥一眼迎上來的小厮,孟日暮輕頷首作爲回應。

  "爺是一人前來的麽?"僅僅只是一個頷首都那般貴氣凜然,這下他更是不可怠慢了,將貴客往樓內迎去時,小心的再詢問道。

  "別多問,挑間視野最佳的厢房,把你們樓內最好的酒菜全端上來。當然,這樓中最出色的伶倌也給叫上來,去吧!"不等孟日暮說話,一道張狂却悅耳的男音插了進來,印無意一揚手吩咐道。

  "呃......好,小的這就去辦,二樓視野最佳,爺您二位請!"雖不是沒見過世面,却也因眼前這出現突然的張狂男子而微怔,所幸這樓內衆人都是些訓練有素的人,故很快便回過神來,招過另一位小厮爲其帶路,那小厮恭敬道。

  二人不再說話,只是徑自向二樓雅座走去。

  "咳!小日兒,你看看就好,可別亂來啊!"等那帶路的小厮一走,印無意便緊張的凑近一直靜默不語的孟日暮,有些焦急的道。

  擡看瞥一眼印無意那與人前從容張狂完全不一的小心翼翼模樣,孟日暮輕哂:"如何做都是我的事,你在怕什麽?"在靠窗邊的桌邊坐下,語帶不以爲然的聲音響起。

  "你明知道又在裝什麽!你怎麽做我當然管不著也不操心,可那承受後果的人却是我!"被孟日暮那一臉平靜的模樣惹怒,印無意沒好氣的道。

  他自然不會有事了,出事的人會是他啊!只要一想到孟修竹那雙寒光凜冽的眼,他就有種寒氣直竄心房的膽顫心驚之感!

  "無妨,只要是我喜歡的,就是男人爹爹也會接受。"對于這點,孟日暮顯然很不以爲意,擺擺手,說的輕描淡寫。

  ".................."印無意一時無語。

  這點他自然知道,可讓他開這竅的人却是他!他怎能不怕!?孟修竹當然不會對他兒子做什麽,也不見得會反對,可是倒楣的是他啊!誰讓他自己碎嘴多舌了!!!!

  正在這時,酒菜已經陸續上上來了,而伶倌却仍不見踪影。

  "怎麽,小小伶倌也得勞我二人幾番相請麽?"待酒菜依序擺好,印無意有一下沒一下的叩擊著桌面,漫不經心却又語帶不悅的懶道。

  "二位爺請息怒,墨竹與紅楓須稍作裝扮才可見客,應馬上便到了,二位爺先喝些酒,我們樓內的瓊池酒就是在京內也是上好的佳釀。"似乎是常遇到這般的事,那走在最後頗爲清秀的小厮行了一禮後,輕聲勸道,却又不至于得罪了客人。

  而一直靜默看著下方情况的孟日暮聞言却驟然蹙眉,雖然只是那一閃而過,可對面一直觀注他的印無意還是注意到了孟日暮垂斂的眼底那一閃而逝的狠戾。

  "退下吧,讓他們快點。"不動聲色的,印無意揚手道。

  "是,小的這便去催。"輕鬆口氣,那小厮應道。

  見二人離去,印無意小心去覰往著下方却一臉面無表情的孟日暮,看了半天也不見對方有什麽特別的反應,猶豫片刻,小心翼翼的開口道:"小日兒,有什麽感覺麽?"此時他的心境是複雜的,若孟日暮回答有,他會松一口氣,可馬上就該爲自己的小命擔憂,而他若回答沒有,那更可怕的答案却讓他不知該如何是好。

  聞言淡淡的轉回眼,平靜的望向對面故作鎮定的印無意:"該有何感覺?"孟日暮淡淡的反問,似懵懂無知,却又似佯裝不解,讓人摸不透這弱冠少年究竟在想些什麽!

  "呃......"這麽一問,倒讓印無意一窒。

  該有何感覺?他怎會知道!

  "這裏的人都是那般的麽?"而孟日暮似乎也不期待能够聽到印無意什麽回答,只是伸手一指下方那一桌子相處甚歡的人,語氣輕淡的問道。

  樓下中庭裏,一桌擺滿了酒菜却無幾人動手,而桌邊圍坐了四五名男子,其中三人看起來家世不錯,錦衣加身,年齡亦不過二十五六大,而坐于他們之間的,則是幾名頗爲清秀的少年,一身輕薄衣衫,看那質地乃上乘衣料,只可惜,那原本輕秀的臉上却塗有著女子才會抹的胭脂,如此反倒顯的怪异,雖然很美,却讓孟日暮蹙起了眉。

  "我也是第一次來好不好。"被這麽一問,印無意有些沒好氣,一邊嘀咕著一邊往下方孟日暮所指的看去,却很快便皺眉轉了回來:"大概都是這樣吧。小日兒,先說好,你要確認歸確認,我可不陪你玩這個!"一看那些男不男女不女的裝扮,就倒足了他的胃口,不管再漂亮他都沒性致!

  聞言皺了皺眉,似不悅似不解,猶豫片刻還是擡眼望向對面:"該如何確認?"語帶疑惑的詢問道,淡然的語氣却又是那般的理所當然。

  而正待他回應的印無意見孟日暮蹙起眉時便暗自做好準備再接招,可誰知,他竟給他冒出這麽一句讓他楞在當場的無知話語來!

  "咳咳!試著碰碰他,看自己有沒有反應啊,要不乾脆開間房直接脫了衣服看有沒有感覺吧!"話一出口,印無意恨不得把自己的舌頭給咬掉!

  這不是教他怎麽做嘛!

  "脫衣服?"顯然有聽沒懂,孟日暮挑眉再問,完全無視印無意恨不得宰了自己的懊惱模樣。

  "咳,那個......你可以當我沒說。"暗自慶幸了下,印無意乾咳一聲陪笑道。頓時生出一股自己在被迫賣笑的荒謬感覺。

  "可你已經說了。"威脅的起了眼,孟日暮寒下聲音森然道。

  "早晚我會被自己這張嘴害死!"躲不過,印無意恨的直想抽自己一嘴巴,最後却仍是深吸口氣,做出一副勢死如歸的凜然樣:"你若不會,對方會,你只要讓對方取悅你便可。"然後一臉正色的開口教導道,"你什麽都不用做!"見孟日暮仍還有疑惑,印無意再加了一句。

  他能幫他的,也只有這樣而已,雖然這會導致自己有個很悲慘的下場!

  "多謝。"拿起茶杯輕抿一口,孟日暮淡道。

  ".................."若是平時,印無意絕對好好取笑一下這從不懂客氣爲何意的臭小子,可今天,他還真沒那個閑心情!

  叩、叩、叩──

  就在這時,輕緩的敲門聲傳了過來。

  "墨竹。"一身黑色衣衫的少年進門後自報名字。

  "紅楓。"那一身火紅衣衫的少年亦如是。

  "見過二位爺。"而後一同朝著坐在那的孟日暮與印無意行禮,而行的禮却有些不倫不類,似女子又似男子,就是那一身輕薄的衣衫也是可男可女的樣式。

  "擡起頭來讓爺好好瞧瞧。"張狂的語氣,清朗的嗓音,帶著幾分輕挑又有著幾分威嚴,印無意首先開口道。

  二人聞言緩緩擡起了頭。

  清秀可人、靈動純質。

  這是印無意在看見兩名少年擡眼後冒出的第一個念頭,只可惜,臉上以胭脂塗抹出來的紅暈反倒使張本極爲討喜的臉多出一絲俗氣來。

  而孟日暮亦在打量這進屋的兩名少年,或者說,在打量那自稱墨竹的黑衣少年。

  在被打量的同時,兩人亦在偷偷打量此番的客人。想不到儘是如此年輕,那名渾身透出尊貴却冷然的少年最多也不過和他們一般大小吧,而那俊朗却隱隱有分邪氣的少年看來至多也不過二十的模樣。

  兩人互視一眼,竟見到了彼此眼底的驚艶,似有所悟般,二人又急急垂下了頭。

  在館內待了這麽長時間,所見之人也有不少,可像今日這般出色的兩人却是頭一次,更別說這二人年歲還與他們相近。

  見兩人還站在原處不過來,印無意懶懶的挑眉道:"怎麽,見著爺還不來陪坐?"那慵懶的語氣似怒又非怒,反倒有股說不出的魅惑。

  "是。"二人聞言一驚,朝二人走了過去。

  即使對方幷沒有指定他二人該陪誰,兩人倒也很自覺的各自坐在兩人身旁──紅楓坐在了印無意身旁,而墨竹則坐在自他們進屋後都沒有開過口的孟日暮身邊。

  幷非紅楓喜歡印無意,而墨竹相中了孟日暮,只因爲孟日暮那雙眼在墨竹進屋後便一直停在他身上,而他們要做的,只是讓客人滿意,自然很輕易便選定了位置。

  第十九章;

  印無意不愧是十六歲便游戲于花叢中的風流公子,即使是第一次來這地方,却也讓他混的如魚得水,自若的讓人贊嘆,反觀孟日暮却極少開口,靜靜的喝著墨竹敬過來的酒,微垂的眼底不知在想些什麽。

  "我說小日兒啊,這時間也不早了,咱們今天便到這吧?"眼看酉時將過,印無意放下酒杯道。這一晚他雖與二人有說有笑,可却也沒忘去觀注孟日暮的反應,而就他一晚觀察下來,他的反應是──

  很平靜,很正常。

  那麽這時能安然而退,也許他的罪還不致死。

  聞言望向對面意氣風發的印無意,孟日暮垂眸似在考慮,而後擡起眼看向印無意:"去開房。"淡淡的三個字,是通知亦是命令。

  "小日兒?"印無意聞言瞪大了眼──他認真的!?

  "就他。"完全無視印無意的驚詫,孟日暮斜睨對面頓下來的墨竹,再道。

  "死了死了,這次逃不過了!"也顧不得還有外人在場,印無意一撫額焦急道。本來他還存有狡幸心,美美的想著小日兒也許不會再做,可現在看來......這事情是沒有轉寰的餘地了!

  "唉!我印家絕對是上輩子欠了你們的!"憤憤的瞪孟日暮一眼,印無意認命的去爲他打典一切。

  "咳咳!小日兒,進去後你什麽都不用做,只要──"

  "我知道。"打斷印無意凑在耳邊的低語,孟日暮不耐煩道,他是不懂這其中要點,可不是沒見過世面的小子,一個小小伶倌,他還不懂駕馭麽?

  "我、我就在邊上,你要是後悔了......那我們就走。"他雖不放蕩,却也不是少不更事的毛頭小鬼,這時說起這話來,還讓他有點難以啓口起來了。

  挑眉回頭,孟日暮唇角噙上了抹笑:"你當我是三歲小兒麽?"出口的話語却是與表情全不相符的冷冽,顯然,孟日暮根本不領印無意的好意。

  "......我也知道,爲你操心純他媽的自找沒趣!"猛的一窒,印無意沒好氣的道,連粗口都被氣出來了。

  "哼。"對于印無意的沒好氣,孟日暮只是冷哼一聲邁進了專供僄客辦事的厢房內。

  孟日暮一邁進房,早候在那的墨竹便自動上前關上了房門。然而回身時却有些猶豫──他也非沒見過世面的人,可面對這比他還小了一年的少年,竟莫明的便生起一股不敢造肆的小心來。而那少年舉手投足間貴氣逼人,冷冽却又尊貴,也讓他清楚的明白眼前這少年是不可得罪的主。

  不理會身後少年的小心翼翼,孟日暮倒是大方的走到床邊坐下,挑眉看著跟進來的墨竹:"還須爺吩咐麽?"冷冷的道。

  "是。"僅僅是一個挑眉都讓人覺得迫力逼近,墨竹更不敢怠慢了,輕應一聲便靠近孟日暮,伸出嫩白却修長的手去解孟日暮領間的盤扣。

  暗嘆今日竟遇上這麽個不好惹的主,雖然孟日暮俊美异常,可是眉眼間却有股子冷冽貴氣却讓他連大氣都不敢出。之前有個瀟灑俊朗的印無意在調節氣氛,而此時,却只有他與他兩人,而這屋內除了衣物磨娑的聲音便再沒有其他聲響,靜的讓人害怕!

  任由那少年動作輕柔的爲他除去外衣,孟日暮淡定如常,再任由他將中衣除去,接下來是裏衣。孟日暮一直都沒有開口,只是半斂著眼,似在想什麽又似在享受,讓人分不清他究竟是滿意,還是不滿意。

  直到上衣全被除去時,孟日暮在床頭靠了下來,却仍舊不言語,只是擡眼看著那站在床邊似有些猶豫的少年,像在無聲詢問,又像在等待。

  頭次遇上這樣的事情,墨竹一時不知是去脫自己的衣裳還是直接上床。他甚至有些懷疑這少年究竟要不要做,又或者說根本不會做?

  心底疑問冒出,墨竹去偷覰孟日暮的臉色。

  淡然。除了這樣,他不知該如何去形容眼前這少年。一看便知道這少年定是頭一次來這種地方,可是他那淡定的神情却找不出半絲緊張或局促,淡定的仿佛是這個世界的主人,一切盡在他掌握之中般!

  "怎麽,不會取悅客人麽?"半天等不到墨竹再繼續,孟日暮懶懶擡眼,語帶嘲弄的道,冷冷的聲音似不悅又似催促。

  臉驀的一紅,墨竹垂下頭攀上了床,在孟日暮的注視下解開了那件黑色輕紗般的衣裳,而下面則只是一件質地輕薄裏衣。

  待衣物全部退去,墨竹將柔荑攀上了孟日暮白淨却柔韌的肩頭,俯下身朝孟日暮輕抿的唇凑近,然而,却在即使觸碰到時被孟日暮一個側頭避了開去。

  "繼續。"皺眉躲開那抹的很紅的唇,孟日暮語帶不悅的催動身上因他這一動作而頓住的墨竹。

  淡淡的垂下眼:"是。"墨竹輕應著將唇移到了孟日暮那似乎比他的身體還要白晰的肩頸,伸出溫軟的舌舔拭輕咬起來。

  自鼻翼間噴出的熱氣讓孟日暮不可察覺的顫了顫,不等他皺眉,一樣更暖却帶著濕潤感的東西已經覆上了他的肌膚。

  眉,因這一動作而蹙起,雖然僵了僵身體,孟日暮却沒有推開趴覆在身側的人。

  唇,一路自頸間下滑到鎖骨,軟熱的觸感讓從未與人這般親昵的孟日暮蹙了蹙眉,却仍是不動聲色。再來下滑到了胸前,而那手也在腰間撫摸著。

  半躺在床上任由身上的人爲所欲爲,孟日暮却仍是氣息平常,表情依舊,只是眉宇輕輕的蹙著,在顯示出他的不悅。

  突然,停在腰間的手往下滑去,似有竄進他褲子裏的打算。垂在身側的手擡了起來,猶豫片刻,却又收了回去──他不就是爲確認這點才來的麽?

  "這位爺......"迎賓小厮話未盡便被來人那冷冽的視綫給嚇的打了個寒顫,硬是將後面的話給咽了回去。

  眼見著那好似仙人般俊美的男人自身邊走過,那小厮却連追上去的勇氣都沒有,只因他的脚正在不斷顫抖!

  好可怕的眼神!他也可謂見多識廣,什麽樣的人沒見過,可像這樣好像只是一個眼神都能殺人的人却見所未見,讓人不寒而栗!

  "封館,凡樓中人,充軍!"踱到堂中,在衆人驚奇的注視下,那一身玄色華服的男子冷冽如寒冰的聲音沈沈響起,明明聲音不大,却讓在座所有人聽的清清楚楚,而幾乎是同時的,門內突然涌入大量官兵,將烟雨館給包圍的密不透風!

  而那冷酷下令的人却連衆人的反應都不看徑自朝樓上走去,那步伐看似極慢,却僅一個眨間便不見了那玄衣男子的踪影,快的讓人乍舌!

  而此時,樓下衆人這才回過神來!可惜,已經見不到那突然出現的冷酷男子。頓時,氣氛嘈雜起來,有驚叫的,有怒吼的,有痛哭的,各色反應讓人目不暇接。

  唔......

  抿緊了唇,忍住了將要出口的悶哼,下身被含入溫潤的口中,突然而來的感覺讓孟日暮有些驚惶失措,却又很好的被那張無表情的臉遮掩住。

  原來除了手,還可以這樣麽?

  漸漸熟悉的熱流往下腹涌去,一直沒有太大感覺的孟日暮驚詫于這前所未有的事時,也因那漸漸擡頭的欲望而心驚。

  他,竟有感覺了!?可是......

  可之前明明一直都沒有任何感覺可言啊!這是他對這個人有情欲嗎?可是爲什麽他又覺得不是呢?他對身上這人沒有半點异樣感啊!

  就在孟日暮心下暗驚時,墨竹又將手給加入其中,不但以唇含吐還用手加以撫慰。然而一直不敢去看孟日暮反應的眼却在此時擡了起來。

  快慰感在少年的技巧下越來越强,而孟日暮却半點高興不起來,正猶疑不定時,墨竹却擡起了眼來看他的反應,一個惱羞成怒,孟日暮想怒喝,然後,才剛張嘴──

  砰──

  一聲巨響也在這時響了起來,那是門被大力踢開的震響。

  心下一驚,孟日暮轉頭看去。只覺黑影一閃,一道玄色身影已從外間晃過,待孟日暮定晴看去,頓時像被誰砍了一刀般,瞬間蒼白了臉。

  冷厲的雙眼在床上糾纏的兩人間轉了一圈,而那全身赤裸的少年仍趴在孟日暮胯間,聽見聲音才驚訝擡起了頭,而那手仍握著那已微微擡頭的欲望。

  危險的眯起了那雙深沈的好似不見底的鳳目,垂于身側的手已經緊握成拳,一個揮手,隔開裏外兩室的木雕鏤空墻已經被毀的面目全非,木屑散了一地。

  "給你一刻,穿好衣出來見父王!"打斷孟日暮剛啓的唇,那玄衣男子──孟修竹丟下這句話便頭也不回的出了厢房。

  森寒暴虐的語調,顯示出孟修竹此時已是怒到了極點。

  張了張唇,最後還是閉了起來,推開半伏在身上早驚呆的伶倌,孟日暮强忍著寒意一件件穿上衣服。

  "......見過王爺。"樓下大堂內,一身寒冽殺氣的孟修竹坐于堂中椅內,身後則站了兩名威武的侍衛,被兩名侍衛帶下來的印無意忍著一身寒意在堂下跪下喚道。

  他已有了死的覺悟了!

  不是沒想過孟修竹得知後的反應,却沒想到他竟會帶兵來封館!可見他究竟有多火,更別說此時一身足以讓人自殺也不願再繼續受這壓力的寒冽殺氣了!

  殘佞的雙眼仿佛要將其大卸八塊般,殘忍而嗜血,冷眼看著跪于前方的印無意,孟修竹緩緩開口:"印無意,你可真是好膽識!"森冷絕寒的語調,雖是贊嘆却已讓整個樓內鴉雀無聲。

  本是拿來尋歡作樂的地方,此時却因爲這冷酷男子的到來變爲森羅地獄!

  "無意知錯,甘願受罰。"自知在這男人面前求情等于想提早見閻王,印無意垂下頭冷靜道,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此時背後已一片汗濕了!

  聞言自椅內站起,負著手走到廳中的印無意面前,沈默片刻後,孟修竹寒聲道:"念在你父情份,本王給你個痛快。"

  "唔──"一聲悶哼自唇間溢出,隨著的,還有刺目的血紅。

  "爹──!!!"眼睜睜的看著那本該踢到自己心口的脚被一道人影擋住,不等他看清,已經被那道人影壓倒在地,然而,那熟悉的氣息又怎會不知是誰!

  "噗──咳咳!"終是沒憋住,一口氣噴出,印錦書無力的趴在印無意身上悶咳起來:"我就說,你這臭小子永遠只能,咳咳......給你老子我找麻煩......"咳去喉間的血,被印無意扶起來的印錦書强笑道,那臉色却蒼白的驚人。

  "爹......"怎麽也沒想過會有這種情况發生,印無意紅了雙眼,却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靠在印無意身前,擡手拭去唇側的血,有些困難的擡頭看著孟修竹依舊寒霜籠罩的臉,虛弱的笑笑:"修竹,我這一生就這麽個兒子,他死了,誰給我送終啊?"印錦書語帶祈求的道。

  如果不是他半途插進來讓孟修竹及時緩了力道,這時候他就真該給他兒子找塊風水極佳的墳地了!

  冷眼看著那明明連保持清醒都難却仍在語帶調侃的印錦書,眼底的嗜血殘佞微褪,却寒冷不减:"最後一次。"移開眼,孟修竹冷道,將視綫停在了剛自樓上走下來的孟日暮身上。

  然而,僅是一瞬間的停頓,便又若無其事的移開了。

  走到孟修竹身後,孟日暮同樣沈默著,而他的眼睛却停在了已暈過去的印錦書及抱著他的印無意身上,眼底有著愧疚。

  將印錦書扶起,印無意朝他笑了笑,問:"小日兒,確認了麽?"

  聞言一怔,"......嗯。"猶豫了片刻後才輕輕的應了一聲。

  "那便好。你不用在意,是我家老子他多管閑事活該這樣,誰讓他要自己找死呢。"瞥見孟日暮眼底的愧疚,印無意無所謂的笑了笑,然而隨著聲音落下的,是一滴盛載不住的泪。

  ".................."孟日暮沒有再說話,只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便跟在了不發一語離開的孟修竹身後。

  "將這夷爲平地。"語聲寒冽的丟下一句,孟修竹頭也不回的出了烟雨館。

  "是,王爺!"身後,是那些士兵恭敬的應是聲。

  第二十章;

  "爹爹......"一路跟著孟修竹回到冽親王府,却一直等不到孟修竹說話,甚至連看也不看他一眼,待對方走進傲竹苑時,孟日暮終于忍不住開口喚道。

  "把你自己洗乾淨再來見父王。"頭也不回的走進正廳,孟修竹冷道。

  "......是。"看著孟修竹絕决的背影,孟日暮垂下頭低應一聲。

  擦拭著身體,孟日暮眉頭深鎖,爲身上那點點痕迹,也爲孟修竹疏離的態度。從小到大,他從未喚過他父王,而他,此時却以父王自稱,這意味著他不再是他唯一的孩子了嗎?

  心底沈重萬分,孟日暮却奇异的不後悔今日所爲。最起碼,讓他明白了他對爹爹的感情不是別人所說的父子之情。

  唉──

  忍不住的長嘆口氣,孟日暮緩下了擦拭的動作。

  他待爹爹不一般,可爹爹待他呢?也會如他待他那般嗎?

  如果不是,他又該怎麽辦,他沒辦法承受那個結果!印無意說了,他與爹爹之間是不可以有那所謂的愛的,既然這樣爹爹一樣明白,如果因此被爹爹討厭......孟日暮根本不敢細想!

  愛是這麽痛苦的事嗎?

  如果可以一輩子不長大該有多好?這樣他就永遠都不用離開爹爹,也不怕被爹爹討厭。

  渾渾噩噩的穿了衣服,連頭髮都沒擦幹就直奔前廳,可走到院中時,又緩下了脚步──看到爹爹的話,他該說什麽?道歉?會不會更惹爹爹生氣?

  隔著燭火及閘,遠遠就見到那一抹素白在停在那,要進來又不進來,而孟修竹却未如以往那般喚他進來,只是坐在主位沈著臉,渾身亦散發著凜冽的怒氣。

  他沒想到,這個初識情欲滋味的孩子竟敢去男倡館!

  他可以忍受他去青樓,去抱女人,甚至娶妻回家,却無法接受他竟跑去男倡館那種污穢的地方!更讓那麽肮髒的伶倌碰他!

  磨磨蹲蹲的站在廳外,即使如此,仍舊能感到從廳內傳來的那壓的人喘不過氣的怒氣與寒氣。他不怕會受到什麽懲罰,却害怕自此便失去了爹爹,更怕去看他冰寒的雙眼。

  就這樣,一個坐在廳內,一個則站在院中,一個不出來,一個不進去,一直磨了大約兩刻過去,最終還是孟日暮懷著忐忑不安的心邁進了廳內。

  "爹爹。"在孟修竹面前站定,孟日暮輕輕的喚了聲。

  冷眼看著垂著頭不敢看自己的孟日暮,孟修竹眼底寒光更甚:"三日後,丞相之女將入府,那是父王爲你選的妾室。正室之位父王爲你空著,日後你有中意之人再娶進府,不論是誰,父王都無意見憑你自己心意選即可。"冷冽的聲音自薄唇間緩緩吐出,不是商量,而是知會,完全無視孟日暮不可置信的神情。

  "我不要......"慌張的搖頭,孟日暮呐呐道。

  他不要,他不要什麽妾室,他不要娶誰進府!

  "這事父王今日已與皇帝提起,素聞丞相之女傾城之貌,你納作妾也不錯,這事便如此定了。"打斷孟日暮的拒絕,孟修竹沈聲道,不容置疑的絕决語氣。而後略一猶豫,似在說服自己般,孟修竹再度開口:"......你若喜歡男子,父王也不阻你。但男倡館那等污穢之地不可再去,若有下次,父王便將那夷爲平地,而在場之人盡數殺之!"最後一句含著暴厲的嗜血之氣,如果孟日暮再蹋足那種地方,他真會那麽做!

  打了個寒顫,孟日暮已不知是悲是喜。孟修竹如此疼愛,他該高興,可是此時他却怎麽也高興不起來。

  原來他早想到爲他納妾了嗎,得知他去男倡館也不說他半句不是只是毀了那裏,知道他喜歡男人,也不阻止甚至默許他可以去找男子......他的爹爹真如此不在乎麽?

  看著孟日暮驀然褪去血色的蒼白臉色,孟修竹自唇間溢出一抹嘆息,却是說不出的疲憊:"你也長大了,父王也不會事事管你,就是日後你要娶個男子爲妻,父王亦隨你意,無須介懷他人看法,只要父王准了,便够了。"迎視著孟日暮瞪大了說不出悲喜的眼,孟修竹淡道,然後擡手揉了揉額角:"折騰一夜,快回去睡吧。"然後揮手道,輕緩的語調却莫明的帶著股壓抑。

  孟日暮只覺寒氣自脚底竄上,讓他冷的幾乎顫抖:"我喜歡男人......爹爹不在意嗎?"瞪大了眼看著半閉上眼以手支頭靠在桌子上的孟修竹,孟日暮聲音沙啞的問。

  聞言看向孟日暮,孟修竹唇側掀起一抹淺笑,眼底却毫無笑意:"父王又不在意香火無繼,要在意什麽?你喜歡便是吧。"冷冽的聲音漸漸緩和下來,孟修竹道。

  "只要是我喜歡的,爹爹都不反對麽?"垂下眼,孟日暮再問,語氣冷靜的自己都有些吃驚。

  "對,只要你喜歡的,父王都不反對。"難得的,孟修竹回答的如此仔細。

  "那是不是只要我想要的,爹爹都會給,即使是搶個男子爲妻?"沒有欣喜,孟日暮繼續問。

  "不錯,你就是喜歡哪位皇子,父王也爲你娶回來。"略一蹙眉,孟修竹沈聲道,那神情却極爲認真,似乎只要孟日暮說,他馬上便能將人帶來。

  "我不要......我什麽都不要!不要妾室也不要男妻!"而孟日暮却真的顫抖起來,大力的搖著頭,失控的吼叫。

  爹爹能給他所有想要的,却不能給他真正想要的,他不要妾,不要什麽男妻,他什麽都不要!他要的......只有爹爹啊!!!!

  "你若不要便不碰她吧,哪日你想了,再理會不遲。"靜靜的看著激動的孟日暮,孟修竹緩聲道。

  "我不要!我不要她進府!我誰也不要!"孟日暮就像個任性的孩子般,瞪著赤紅的眼看著孟修竹大聲吼著。

  "你可以不碰她,她却一定得進府,你該成家了。"冷下眼,孟修竹道,聲音依舊輕緩却帶著不容拒絕的强硬。

  "不......爹爹,不要逼我......"脫力的蹲下,將頭埋進膝間,孟日暮語帶哭腔的低語。

  成了家,他就得離開爹爹,他不要......

  "只讓你納妾,正室之位父王都爲你留著任你自己定,哪是逼你?"看著坐在地上把自己埋進腿間想要逃避的孟日暮,孟修竹冷問。

  "我不要成家......"雙肩顫動著,孟日暮啞聲道。

  "是人都得成家,你亦然。若將來你有了心愛之人,不願他因此事惱你,你大可休了她。父王說了,只要是你想要的,想做的,父王都依你,你還要如何?"起身走到廳中綣縮成團的孟日暮面前,孟修竹淡道,說到最後竟有了幾分惱怒。

  "我不成家,我不成家,我一輩子都不要成家!"孟日暮綣起自己大聲叫著,他想要的,他不敢說啊!如果說出來了,是不是連待在他身邊的機會都沒有了?

  如果是其他任何東西,他都敢拿來賭,可是爹爹,他不敢!

  "若父王說你一定得成家呢?"眼底染上冷肅,孟修竹問。

  "不要逼我......不要逼我......爹爹......"搖著頭,孟日暮顫著聲道。

  "站起來。"冰寒的聲音冷冷響起,孟修竹道。

  孟日暮身子一顫,却沒有動。

  "不論生氣、害怕、不知所措,只要遇上受不了的事,你便把自己縮起來。你告訴父王,這次又是怎麽回事,你去青樓,父王爲你打典一切,你去男倡館,父王也不駡你,你喜歡男子,父王同樣不阻你,站起來告訴父王,你要什麽。"若非怕自己一出手便可能傷了他,孟修竹哪會在這多費這麽多口舌!

  不過幾天,這孩子竟變的他險些不認識!

  莫非是他自己心境變了,才會如此覺得?可若不這般做,他又能怎樣做?

  "我要什麽爹爹都會給麽?"撑著地站起,擡頭看著孟修竹微沈的臉,孟日暮問,語調中竟帶著一股絕决的意味。

  "對,只要你要,父王就給。"觸及那泛著血絲的雙眼,孟修竹皺了皺眉,却語氣肯定的道,回答的沒有半絲猶豫。

  伸手去拉孟修竹垂在身側的手,却被孟修竹洞悉般不著痕迹的躲開。

  黯下雙眼,孟日暮抿緊了唇。若是以前,爹爹絕不會躲開,而此時,他已經連碰,都不願讓他碰了嗎?這樣,他還會說要給嗎?

  "爹爹不是說,我要什麽都給麽?"看著將手背到身後的孟修竹,孟日暮啞聲問。

  不可察覺的一怔,孟修竹緩緩伸出了手。剛才他不過是下意識的便躲了開來,只因他的身上還殘留著別人的味道。即使他已經沐浴過,他仍是不能忘却闖進房後所見到的那一幕。

  急急的抓住孟修竹伸出的手,"我只要爹爹。"孟日暮堅定的道。

  "成了家,父王仍是你父親。"微蹙眉,孟修竹淡淡道。

  "我不要成家,我只要爹爹,除了爹爹我誰也不要!"瞪大了眼,擡頭迎視著孟修竹异常深遂的眼,孟日暮道。

  "父王不能陪你一輩子,你見過哪家父子永不分離的?"任由孟日暮抓著他的手,孟修竹語氣依舊淡然。

  "那,什麽樣的人才會在一起一輩子?"垂下眼,孟日暮問。

  "夫妻,將陪你一生的,是你將來的妻子。"將視綫轉到廳外昏暗的院內,孟修竹嘆口氣,淡聲回道。他這父親當的,真如此失敗嗎?對親子動情不說,還將他帶成不通人情之人。

  "爹爹的妻子......是那天那女子嗎?"聞言,垂下去的眼內閃過一抹陰鷙,孟日暮問。

  "她只是侍妾。"挑挑眉,孟修竹道。

  "那爹爹的妻子是誰?"驚訝的擡頭,孟日暮再問。

  看孟日暮一眼,孟修竹不可察覺的蹙了蹙眉:"父王此時沒有妻子,若要算,你的母妃是父王的正室。"那個女人是他的正妻,只不過早就死了罷了,而孟修竹奇怪的,是孟日暮竟不知此事。

  這次,孟日暮是不可置信了,母妃竟然是爹爹的妻子!!?

  第二十一章;

  可是母妃已經死了,而且爹爹說他現在沒有妻子,那麽......

  "我要做爹爹的妻子,爹爹要給嗎?"想了想,孟日暮看著孟修竹冷厲的五官,語帶小心與期待的問。他要這個,爹爹願意給嗎?

  聞言僵住了手,孟修竹有些痛苦的閉上眼:"你只能是父王的孩子,做不了妻子。"長嘆口氣,孟修竹回道,那語氣有些無力,有些壓抑。

  "爲什麽?爹爹不是說我可以娶男妻麽?那爲什麽我不可以做爹爹的妻子?"焦急的盯著孟修竹,孟日暮急問,還帶著些不高興。

  抽回被緊緊握住的手,孟修竹蹙眉道:"即使父王願意娶男妻,你仍是不能做父王的妻子。"看來他的確不是個好父親,做的太失敗了,竟讓他連這般常識都不知道。

  "可是爹爹說只要我想要,爹爹都會給的!"抓在手裏的手被抽走,孟日暮焦急的道。

  這也是頭一次,孟修竹掙脫了他的手。

  "這不是父王願不願給,而是根本不可能。"踱回椅子上坐下,孟修竹語帶疲憊與無奈的回道,"你回去吧。"而後下起了逐客令。

  够了,再說下去,他真的會控制不住自己先毀了眼前這唯一不能傷的孩子!

  "我不要!爹爹不想知道我爲什麽去男倡館嗎?爲什麽你都不問我?"急步上前,走到孟修竹面前,孟日暮問。

  "不論你爲什麽去那,父王都不想知道,你也無須向父王解釋。够了,父王累了,你出去。"揮開孟日暮過來拉他的手,孟修竹淡道,那語氣却透著幾分不耐。

  "我不走!我不喜歡男人,我只喜歡爹爹!除了爹爹我誰都不要!"手被甩開,孟日暮急的直想掉泪,却又得强忍著,最後索性一口氣把該說的不該說的都給說了。

  照此情景下去,就是他不說出來,爹爹也同樣會漸漸疏遠他,既然這樣還不如說出來!

  "你還小,不懂。那只是因你自小依賴父王,才將兩者混淆了。"不可察覺的一頓,孟修竹撇開眼道,眉頭却越擰越深,似乎隨時會爆發般。

  不管後果會如何,孟日暮撲進孟修竹懷裏死死的抱著他不放,埋首在他頸間急道:"不是不是!我沒有弄錯!我喜歡爹爹,想碰爹爹,想親爹爹,我還想和爹爹歡好!印無意說只是父子之情才不會對對方有情欲,可是我有!我不喜歡男人,我只喜歡爹爹!"

  走進那小倌館,他想的,就只有爹爹,怎麽可能會弄錯!

  "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麽。"靜默半晌,孟修竹的聲音緩緩響起,却似乎有著風雨欲來風滿來的錯覺。

  "我知道,我喜歡爹爹,是想一輩子在一起那種。"

  "男子與男子,那是斷袖之癖,父親與兒子,那便是亂倫。你懂麽,什麽是亂倫,什麽是悖德,讀了那麽久的聖賢書,你都學到哪去了,夫子究竟教了你些什麽!"扯開纏在脖子上不放的手,而後將他推開,孟修竹的聲音越來越冷,最後幾乎變成了怒喝。

  而孟日暮則因那一句亂倫悖德而楞在原地。

  他喜歡爹爹,是亂倫麽?是如此不堪而可耻的事麽?他真的不可以喜歡爹爹麽?

  跌坐在地,怔怔的看著孟修竹站起身從他身邊走過,直至出院子,孟日暮仍呆呆的坐在那裏,泪水模糊了雙眼,他只知道自己此時冷的徹骨。

  轟──

  猛的一聲震天巨響從遠處傳來,似乎是什麽炸開的聲音,隨著響起的,是什麽細碎東西摔落的聲音。那聲音持續了很久,才漸漸的平息下來。

  而四周充斥的,却是讓人連大口喘氣都不敢的緊張氣氛!

  "你要出京!?去哪里,又會離開多久?"

  皇帝寢宮內,一聲驚怒交加的聲音猛的響起,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看著眼前那一身寒冽殺氣的冷酷男子,孟昭恒震怒質問。

  若說平時,他還真不敢對此時的孟修竹大叫。可是,突然被從被子裏挖出來,而對方說出的第一句話竟然是:我要出京。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却讓孟昭恒差點沒跳脚!

  "未定,除非必要。"冷冷覰孟昭恒一眼,孟修竹沈聲道,聲音較以往更要寒冽森冷。

  隱隱覺得有什麽發生,可一時却又想不出來也沒時間讓他猜想,沈默片刻,孟昭恒沈下了臉:"何意?你這意思是不打算回來了?"

  若是其他小事,他可以連問都不問,不,就是他要殺了他的棟梁丞相,他都可以不究追,但他竟然跟他說他要走!?開什麽玩笑!

  殺了丞相,他自己可以頂上,直到找到適合的人選。可他若走了,他要去哪里找一個能頂上他的冽親王來!?

  ".................."對于孟昭恒的質問,孟修竹不屑再言。

  相處少說也有十七年,孟昭恒又豈會不知孟修竹的回答是什麽,"朕不准!"沒有商量的,孟昭恒沈聲喝道,又驚又怒。

  他可以失去十個丞相,就是不能失去一個冽親王!!!!

  聞言,孟修竹殘佞的眯起了眼:"當初我願接下這些,只因你允諾不加束縛。"語氣森寒殘酷,孟修竹提醒道。

  "你此時說走便走,要朕將這京中治安交于誰?宮中安全又有何人可信?刑部又該如何!?"而此時孟昭恒又哪有閑心與他玩笑,氣的幾乎沒拍桌子,厲聲怒吼道。

  "印錦書,能力、信賴皆可。其子印無意,可去刑部。"似早準備好了後路般,孟修竹淡道。

  "那你手上五十萬大軍呢?江湖安插的影閣呢!?"孟昭恒繼續問。

  負手而立,孟修竹一襲玄衣在半明半暗的寢宮裏顯的更加森冷:"仍留我這。"清冷的聲音再度響起,帶著無法忽視的寒意。

  "你兒子呢?爲何不將這些交于他?據朕所知,你那兒子能力幷不低。"見孟修竹已經把所有的事情都想好,孟昭憐也隱約知道了一點:他是注定要失去這父皇所送的冽親王了!

  他現在好奇的是,爲什麽沒有一項是留給他的親生子的。

  斜飛的眉輕擰起幾分,孟修竹似乎頓了頓:"......他若自願接受,你便授權于他,若不願,你不可干涉。"而後緩聲道,說了今晚出現後最長的一句話。

  "冽親王果然愛子心切啊!"而孟昭恒聞言却冷哼了一聲,"就連臨走也爲愛子打典妥當一切!你决定留下兵權在身,是在告訴朕若不善待你兒便看著辦了?"然後隱含怒火的問,那語氣却是篤定的。

  孟修竹却完全不將孟昭恒的震怒放在眼裏,只是淡淡頷首,面不改色的道:"不錯。"

  "............"孟昭恒氣的臉色青白,恨不得上去狠狠給他一拳,可可悲的是,他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根本不是這家夥的對手!"你那兒子便捨得你離開?自小大到,他從未離開你超過一天吧?"懷疑的挑眉,孟昭恒問,帶著幾分幸灾樂禍──武的不行,就踩這家夥的軟肋!

  他可清楚的知道這人當年爲了陪兒子可把公事全搬到了冽親王府去做!而一向不允任何人上門打擾的冽親王府可是在一夜之間門庭若市!僅是這一點就知道孟修竹有多在意那個流著他血脉的孟日暮了,這時候他突然要走,他那兒子會捨得!?

  "......與你何干。"瞬間,才微斂了肅殺之氣的孟修竹冷眸掃過,自薄唇間吐出森冷寒冽聲音,那眼神更是殘佞嗜血的仿佛隨時有出手宰了他的架勢!

  臉色微變,孟昭恒却不打算就此投降,一挑眉,問:"若朕不准呢?"

  "天下間無人可攔我,你亦然。"不動聲色,孟修竹淡道。

  雖然孟修竹神色淺淡,那無風自動的衣擺袖擺却已經明明確確的顯示出孟修竹的耐性已經用盡了──只要他說一個不字,這皇朝馬上就會异主!

  這點,他半點不懷疑!

  當初父皇看中的,便是孟修竹的能力,還有他不將天下放入眼內的怪异脾性──既不將天下放入眼內,便無心權勢,如此,有他幫忙,他這皇帝便可高枕無憂,而且不用擔心會被篡位。

  可是這樣的男子除了脾氣讓人不敢恭維外,却也容不得人挑戰他的傲性,因此,不是一個大度的明君,是無法接受這樣的臣子,也因此,自小父皇便訓誡他:大度能容船,若想登上最高處,便要懂得容人。這話,他記了一生,也因眼前這男人,他更是將這話貫徹到底。

  可他知道,以前,這男人是沒有什麽他要做的事才會攬下那些付予他的事情,如今他不想幹了,沒有任何人能够攔的下來!若要妄想阻止,首先得做好死的覺悟!

  "............好吧,朕准了,你既覺得印將軍可行,朕便信他。"長嘆口氣,孟昭恒道──即使他不同意他也一樣會走,何不做個順水人情?"但你得答應朕,只要朕在位期間,皇朝有任何异動你都得回來助朕一臂之力!"當然,還不忘討價還價──做皇帝做到被威脅的地步,而該死的你還只能啞巴吃黃蓮,不討點補償怎麽對得起自己!

  "......嗯。"輕應一聲,孟修竹轉身離開,完全無視皇帝一臉憤慨。

  "........................"被獨自丟在寢宮內的孟昭恒氣的只想仰天長嘯!同時也决定了一件事:他絕對不會幫他兒子培養左右手!!!!!

  日暮倚修竹之:

  另類情感

  第二十二章;

  脚步猛的頓住,冷冽的眼掃過,月下,那一身素白的少年正在宮門前站著,看樣子還等了不少時間。

  "有何事明日再說,回去。"微垂眼擋去眼底的驚詫,再度邁出脚步,走到孟日暮面前時,却沒有停下,徑自從他面前掠過,孟修竹冷道。

  語氣寒冽,那是面對任何人時的冰冷語調。

  "............"抿緊了唇,孟日暮沈默跟上。

  明日說?若他今晚不在這候著,他明日真的能見到這人嗎?

  自他離開王府,他便知道他是去了皇宮,而會讓他半夜進宮的,只有一點:他要走,而且連今夜都待不下去,因此連夜進宮解去身上職務,這樣他便可以走的遠遠的,永遠的消失在他面前!

  起初的激動過後,孟日暮此時的心境竟出奇的平靜,平靜到讓他自己都驚訝不已的地步,就算知道眼前這人已經厭惡到再也不願看自己一眼的地步。

  站在宮墻外想了很久,他說父與子若要在一起,便是亂倫。而他知道亂倫究竟是什麽意思,違背了倫理綱常,那是會遭到世人唾弃不耻的,走到街上都有可能被口水給淹死,會被人指指點點,在背後說三道四,會讓人覺得活在這世上都是在丟臉。

  可是......如果爹爹不要他了,他要別人的看法幹什麽?他人的看法,會比的上爹爹重要嗎?

  看著前方修長挺拔的背影,孟日暮心裏一陣苦澀。

  他不介意別人如何看,可若連爹爹都厭惡他,他又該以什麽立場說什麽喜歡?

  遠遠便看見冽親王府的府邸,孟日暮放緩了脚步,直到最後完全的停了下來。他還能回去麽?那個家?

  "還不走?"和孟日暮保持著三步遠距離的孟修竹幾乎也在同一時刻停了下來,微側過身,催促道,雖然側過了臉,却依舊沒有看他。

  "爹......父王若不想見我,我可以離開,您不用走。"正欲喚出稱呼,却在舌尖轉了個圈硬生生的改口,擡眼看著那故意不看他的孟修竹,孟日暮道。

  眉稍輕跳,孟修竹終于將視綫停在了三步外的孟日暮身上:"離開,你要離開父王去哪?"唇側雖然噙著笑弧,語氣却寒冽的有如冬日,身上更是散發出强烈的怒氣。

  "哪里都可以,只要父王見不著便行。"不可察覺的縮了縮,孟日暮回道。

  孟修竹會生氣,這點也在他意料之中,可是,明明是他對父親産生了不該有的念頭,就是要走,也應該是他,而不是父親。

  "呵,的確,你長大了,已經不再需要父王操心了。"聞言輕笑,孟修竹似在喃喃自語般嘀咕,似乎認爲這樣做是再好不過的决定,然而,下一刻却沈下了臉:"但是父王不准,你哪也不能去!"冷厲的眼掃過,孟修竹沈聲道。

  "父王可以無聲無息的離開,我一樣可以,難道父王要監禁我麽?"垂下眼,不敢去看孟修竹銳利的眼,孟日暮淡問。

  "問的好,你若擅自離家,父王就廢了你的功夫將你鎖起來!"冷笑著,孟修竹隱含怒火的道。

  "父王既不想見我,又爲何在意我走或留,即使我不走,父王不也一樣要走?"不懂孟修竹爲什麽這麽在意他的去留,孟日暮擡眼問。

  "別管父王要如何,你只管待在王府內便可!"眨眼間便出現在孟日暮面前,孟修竹道,手亦扣上了孟日暮的手腕,似乎只要他再有離家之心,他就真的廢了他的功夫。

  而再度觸碰到孟修竹時,孟日暮的强裝鎮定終于宣告瓦解,急急的甩手,孟日暮急道:"我不回去我不回去!沒有你的家我不回去!"想要掙開孟修竹的桎梏,可他一身的功夫都是由孟修竹教導出來的,怎麽可能掙脫!?

  "住嘴!你多大了,還在給父王耍脾氣麽!"震怒的低吼,也顧不得弄傷他,收緊手間力道,孟修竹怒道。

  見掙脫不開孟修竹的桎梏,孟日暮終于崩潰:"爹爹、爹爹!不要丟下暮兒!你說我要什麽你都給我的,不要不理我!"激動的撲進孟修竹懷裏,孟日暮埋在他胸前哭泣道。

  他不要叫他冷冰冰的父王!不要!!!

  突然被抱住的身體猛的一僵,想要伸手將懷裏的孩子推開,却又因那顫動的雙肩而下不去手,最終,孟修竹低嘆:"你是父王的孩子,父王怎會不要你?"手略顯僵硬的搭上不斷顫動的雙肩,孟修竹緩聲道。

  "不是不是!爹爹要走,我知道你要走!你想把王府留給我,你自己一個人走,是不是!"激動的埋在孟修竹懷裏搖頭,孟日暮哭道,"我只是喜歡爹爹想和爹爹永遠在一起,真的不可以麽?"擡起頭瞪大了赤紅的雙眼,緊緊的盯著孟修竹的臉,想要看清他的反應,孟日暮啞聲問。

  真的真的不能和爹爹在一起麽?

  看著那滿是絕望與無助的眼,孟修竹斂眉沈默,最終仍是化爲長嘆,似是妥協了,或者,是認輸。

  最終,仍是不忍看到這孩子露出如此無助的神情,更何况,他幷非對他無情,"暮兒,你真知道那後果麽?"伸手拭去孟日暮臉上的泪痕,孟修竹問。

  欣喜于孟修竹終于肯喚他的名,孟日暮眼中閃現驚喜的光芒:"我不怕,沒有爹爹,我就什麽都沒有。只要和爹爹在一起,我就不怕。"他要在意別人的看法幹什麽?完全沒有用處!

  "不止如此。"搖搖頭,孟修竹道。

  "嗯?"疑惑的看著孟修竹,孟日暮有些疑惑,還有什麽?

  "他人看法只是其一,暮兒若真要和爹爹在一起,便永遠不可能有孩子,懂麽?爹爹不在意後繼無人,但暮兒便不想當爹爹嗎?"將散亂的發絲撥回耳後,孟修竹淡問,語氣却緩了很多,不較之前的冷冽無情。

  "我只要爹爹。"他才不要當什麽爹爹呢!他有爹爹就行了啊!

  "而且,暮兒必須以男兒之身屈于爹爹身下,如此,也願意麽?"再嘆了口氣,孟修竹再道。

  聽出了孟修竹的弦外之音,那雙與孟修竹極爲相似的鳳目越瞪越大,幾乎變成了圓溜溜的杏眸,而眼底却滿是欣喜與期待,孟日暮小聲問道:"爹爹是同意與暮兒在一起了嗎?"

  "你若不願,此事便倒此結束,須知,一旦與爹爹在一起,便沒有退路可走。"眼見孟日暮欣喜的快把眼珠子都給瞪出來了,孟修竹暗自搖頭,却仍是給了對方最後一次决擇機會。

  或許,一切皆是他想太多了。只要暮兒開心,他又何必刻意避開他隱藏自己的情?要知道,這天下間,他最不願傷的,只有這個孩子而已。

  "我不要退路!我只要和爹爹在一......"驀的瞪大了眼,爲那突然逼近的俊臉,孟日暮的臉也騰的紅了起來:"爹爹......"低低的喚著,尾音被直接含入了孟修竹口中。

  微凉的唇覆上,這次的孟日暮很清醒,也因此心序立馬失控,快的讓他害怕自己會不會就這麽暈過去,可是唇上傳來的柔軟感覺却讓他捨不得就這麽不省人事。

  感到孟修竹在唇上舔拭的舌似有意探進來,孟日暮涮紅了臉,却還是很配合的張開了嘴。滑膩柔軟而溫熱的觸感,很新奇,被舔拭的地方好像有著酥酥的麻,很舒服。

  腦海裏閃過那個迷醉的夜,似乎爹爹也是這般小心的誘導著他回應他的吻。

  有些猶豫的將舌頭迎上去,幾乎是立刻的,便被絞住般,微微的痛却又帶著從未有過的舒適,讓孟日暮舒服的半眯起了眼,身體的重量也都移到了孟修竹的雙臂和身上。

  "嗯......"唇舌交纏的親昵與舒服讓孟日暮自鼻間發出甜膩的鼻音,心序也好像有更快的趨勢。

  被這聲呻吟拉回些許神志,孟修竹緩緩放開了孟日暮,却見對方半闔著眼,仍一臉沈醉的模樣。片刻後才反應過來般,有些疑惑的眨了眨眼,却一臉不舍的舔了舔唇,似乎在嫌不够般。

  心猛的一悸,孟修竹無奈的發現這孩子就是生來磨他的耐性的。

  攔腰抱起幾乎要倒進他懷裏的孟日暮,孟修竹淺淺的勾起唇:"暮兒,可喜歡爹爹如此做?"在那瞬間清醒過來更加漲紅了臉的頰側印上一吻,孟修竹笑問。

  "嗯。"視綫定在孟修竹微薄的唇上,孟日暮實誠的點頭。

  他可是想了很久呢,這些天也一直在惱自己那夜幾乎沒什麽神志,沒好好的感受一下爹爹的親吻是什麽感覺呢!

  如此實誠的回應,倒讓孟修竹有些好笑,淡淡搖了搖頭,孟修竹不再言語。

  "爹爹不會離開了,是不是?"圈住孟修竹的脖子貼近那張俊臉,孟日暮小心翼翼的問。

  "不,爹爹仍是要走。"看著孟日暮那小心緊張的模樣,孟修竹抿唇輕笑,回答的話却讓孟日暮猛的僵直了身體,"暮兒可願與爹爹游遍天下?"察覺到孟日暮的僵直,孟修竹輕笑出聲,再度開口,問。

  既然已經將職務推開,他又何不趁此機會好好悠閑它一回,而近年來朝中幷無异動,邊境也很平靜,暫時是不會有大問題。而且,這天下雖姓孟,却不是他的,他也不想要,既然他已有了想做之事,便沒必要再去做那些煩瑣的事。

  本以爲仍會被丟下,却不想還有下文,"願意!"開心的揚起笑臉,孟日暮急道,"爹爹在故意耍暮兒對不對!"却又突然反應過來,瞪大了眼不滿道。

  "對。"孟修竹却面不改色的點頭應是。

  ".................."一個字,堵的孟日暮連話都接不了,可是唇却不可抑制的揚了起來。

  這是他的爹爹,以後也只屬于他一個人!

  "爹爹走了,那誰接手爹爹的活呢?"突然想到一點,孟日暮擡眼看著孟修竹,疑惑的問。要知道他的爹爹有太多的職位在身,這時能馬上脫手嗎?

  皇帝放不放人這點孟日暮倒是不奇怪──只要是他爹爹不想做的,誰也不能逼他,而他爹爹要走,這天下也沒人能攔他!

  "禁軍與皇城安全可交由印錦書,刑部則由印無意接替。"不似面對孟昭恒時的言簡意賅,孟修竹淡淡回道。

  "印伯父的傷如何了?"提起印家父子,孟日暮眼神微黯。

  可都是他的任性害的印錦書受傷呢,可是印無意却一點不怪他。

  "無妨,我及時撤了大半力道,最多躺一月半月,不會致死。"而孟修竹聞言却冷下了眼,似在不悅印錦書的半途插入攪局般,却仍是回答了孟日暮的問題。

  用一個月的臥床休息換印無意一條命,他可賺了。

  "爹爹,是我逼著印無意帶我去的。"察覺到孟修竹仍有怒火未散,孟日暮道。

  "爹爹知道,可他一樣該死。"瞥孟日暮一眼,孟修竹冷冷的掀了掀唇,語氣寒冽的道。

  他已經提醒過他別再做多餘的事,可是他却仍是不聽,可不該死?

  "爹爹......"

  "不用多說,此時用得上他,爹爹也不會再做什麽。而且,印錦書已爲他贖了罪,此事到此爲止。"打斷孟日暮,孟修竹淡道。

  "哦。"撇撇嘴,孟日暮應道。

  他的爹爹就是這樣,對誰都那般不客氣。

  "怎麽,暮兒仍想繼續這話題麽?"瞥一眼垂下頭不知是在憋悶還是在想事的孟日暮,孟修竹一挑劍眉,含笑問。

  "沒有沒有!"孟日暮慌忙搖頭。

  他才不想再繼續呢!不然又該挑起爹爹的怒火了!──誰讓他竟然跑去男倡館那種地方啊!可他當時是想不出其他更快的方法了嘛!

  "乖。"似極滿意孟日暮的反應般,孟修竹揚唇含笑道。

  日暮倚修竹之:

  另類情感

  尾聲;

  "站住,怎麽會這麽晚入城?"上前攔住那于夜分時獨自行近的馬車,守城的士兵警戒道。

  馬車駕至城前被喝止,那駕車之人拉停了馬後跳下了車,却沒有回答那士兵的話,只是恭敬立于一旁。那兩名迎上來的兵士正欲發怒喝斥,車簾却在此時被一隻手給拉了開來。

  "我爹爹要進城還須經過盤檢麽?"清越的嗓音隨著車簾被拉開時響起,而後面露出的,是一張俊美非常的少年臉龐,看起來大概也就二十左右的樣子。

  有那麽一瞬,那兩名士兵爲這突然出現的俊逸少年給弄的差點怔在原地,可僅是刹那間,一道寒冽的冷氣便仿佛穿透了他們般,讓人覺得冷至徹骨!

  偷偷打了個寒顫,二人朝車內望去,就見點著燭火的的寬敞車內坐著一名身著玄色華服氣度不凡的男子,而那張臉竟與少年極爲相似,只是少了少年的青澀及多了一分能讓人不寒而栗的冷冽氣勢。

  然而,看清了那男子長相的兩人却暗自驚詫──那名男子怎麽看也不過三十左右,而那少年却有二十的模樣,然而,這樣的兩人竟是父子嗎!?可若這樣懷疑,那極爲相似的臉龐却不會讓人錯認,只能說這男子太得天獨厚了!

  "上頭規定,凡是深夜入城的馬車都得經過嚴格檢查,任何人沒有特權。這是冽親王定下的規矩。"雖然車內那名冷峻男子慵懶的倚坐在車椅座側的扶手上,却仍能讓人感到自他身上出現的凜冽貴氣,以及久居上位那不怒而威的氣勢,可是他們的職責是守好城門,不論是誰都一樣。

  這點,是冽親王付予的權力與教訓。而新任提督印錦書除了接手冽親王的事外,幷無任何改動,凡是瀆職者,斬!

  他們雖然沒見過那位據說天下間最强也最冷酷無情,就是皇上對他也處處容忍禮讓的冽親王,却一直以在他手下爲榮!印將軍更是時時提起這位突然間消失無踪的冽親王,說起一同出征時那以一敵百獨自殺入敵營擒獲敵方主將的英勇事迹,說起執掌刑部時的毫不留情,說起練軍時的冷酷狠戾,太多太多的事迹聽下來,他們,又怎能不仰慕?

  "爹爹,怎麽辦?"那少年狀似爲難的皺了皺眉,而後回頭望向車內徑自閉目假寐的男子,問,語氣却是輕描淡寫的隨口一問。

  聞言,那冷峻的男子緩緩的睜開了眼,唇角亦噙上一抹寵溺的笑容:"暮兒說呢?"說出的話,却是不答反問。

  眨眼間,冷峻的男子化爲溫和儒雅的俊美男子,轉變之快讓兩人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

  "怎麽回事?"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道威脅與疑惑共存的質問。

  "印將軍!"兩人回頭,就見到一名四十出頭却依舊俊朗威武的男子正朝這邊走來,兩人立刻行禮。

  "有輛馬車半夜進城,我們正要盤問。"而後其中一人回道。

  "馬車?"挑了挑眉,來人──印錦書半是警戒半是疑惑的朝那輛深夜入城的馬車看去,"小日兒!?"而入眼那張含笑的臉,却讓印錦書驀的瞪大了眼,驚呼出聲,哪還有之前的威武沈穩!

  "雖許久未見,印伯父難道也老到連暮兒都不認識了麽?"笑嘻嘻的跳下馬車來到一臉驚詫的印錦書面前,少年──孟日暮挑眉笑問,帶著幾絲調侃。

  "臭小子!才回來就拿伯父取樂嗎!"半是欣喜半是不悅,印錦書笑問,"你回來了,那你家那丟了麻煩自己走人的爹爹呢?"而後將視綫停在了馬車裏,故意揚聲問。

  "爹爹現在可不高興哦,印伯父還是別惹惱了他的好。"抿唇輕笑,孟日暮好意道。

  "怎麽,才回來就不高興了?誰那麽大膽子敢惹我們冽親王生氣?"不屑的輕哼,印錦書却偏不領情,語帶嘲諷的揚聲問──這話,就是說給那個沒人性的家夥聽的!

  冽親王!!?

  而那退至一邊聽的滿頭霧水的士兵這時才知道原來那凜然不可違逆的冷峻男子竟是那位失踪已久的冽親王孟修竹!!!

  "當然是伯父了!我和爹爹趕了好長的路才回來,累的要死不說,結果還被扣在這裏盤問,這不都是伯父的不是?"不懷好意的輕笑,孟日暮强詞奪理道。

  "這不該怪我,這裏的所有規矩都是他自己定的,被攔住也活該!"攤攤手,印錦書道,"你們別怕啊,如果你們今夜沒攔他這車,那今夜所有守城的人絕對沒一個能活著見到明天的太陽!回去吧,明日有賞!"斜眼望向身後聽了他的話便面露懼意的兩人,印錦書笑道。

  那語氣是那麽的雲淡風輕,而話中的意思,却又讓人不寒而栗!

  "是!謝冽親王、印將軍!"恭敬應聲,二人先朝那馬車的方向行了一禮,而後才朝向印錦書行禮,訓練有素的退回了自己的崗位。

  心底裏在小小的激動著,暗自慶幸著。

  幸好,幸好!

  他們竟有幸見到那傳說中的冽親王,那可是從前想也沒想過的事啊!腦海中回憶著剛才那威嚴天成的冷峻男子,心底的仰慕似乎更深了──果真如印將軍所言,是天下間冷酷的男子啊!

  "暮兒,還不回來。"這時,孟修竹輕淡的聲音從車內傳了出來。

  "哦,來了。"應著聲,孟日暮朝馬車走近,"伯父,這次回來我們會待上一段時間,冽親王府的門爲你和印無意開著。"跳上車,正要彎身進去時,孟日暮又停了下來,回頭看著一臉沒好氣的印錦書笑道。

  "還是小日兒有人性!比那沒人性的家夥好多了!放心,你伯父和那臭小子一定去!"孟日暮一句話逗的印錦書笑開了臉,應聲道,却仍不忘調侃一下孟修竹。

  而在這時,靠印錦書所站那邊的車簾被掀了開來,一雙冷冽的冰眸總是讓人第一眼便被吸引,可是却連接觸一眼都感到一股寒意襲頂。

  然而,印錦書却在對上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時,暗自驚詫。

  剛才看小日兒時還不覺得如何,當年孟修竹二十六的時候也是這般看起來至多不過二十,與孟修竹一起長大,對那張不易老的臉也算是習慣了。而眼前的孟修竹却讓他不驚都不行了!離開了整整十年,回來時竟仍然還是當年那個模樣!

  反觀他,已經四十多的中年人了!

  這家夥果然是得天獨厚!什麽好事便宜都被他一人給占光了!他是人,他不也一樣是人,憑什麽只老他一個人啊!

  "印無意已二十八,却至今未娶。還有多少十年可費?"冰眸掃過印錦書鬢邊的幾縷銀絲,孟修竹清冽的聲音幽幽響起。

  莫明其妙無頭又無尾的兩句話,却讓印錦書瞬間蒼白了臉。

  "呵,這可真是天下紅雨了,冷酷無情的冽親王竟管起他人閑事了。"强自鎮定,印錦書輕笑,與孟修竹冰寒依舊的眼對視,語帶嘲意的道。

  却不知,嘲的那人,究竟是誰?

  "好自爲知。"孟修竹也不發怒,只是丟出一個盒子及四個字便放下了車簾,幾乎同時,馬車再度動了起來。

  "爹爹雖然從不說出口,却是一直將印伯父引爲知己的,對不對?"看著回過身來的孟修竹,孟日暮笑問,語氣却是篤定的。

  "暮兒這般高興做什麽?"既不承認也不否認,孟修竹只是挑起眉似笑非笑的看著他,反問。

  "我想不到嘛!印無意那家夥也有今天!"幸灾樂禍的笑起來,孟日暮道。

  "情之一字,又豈是能够想到的。"輕輕的一聲嘆息,將孟日暮攬進懷裏,孟修竹淡道。當年,母妃教導他情最傷人,要他絕情至死亦不可輕易動情,可他却在那夜輕易動情,且連收回的可能都沒有。

  若是能預知自己是否會動情,他又怎會因不忍而留下,那麽錯過的,又會是什麽呢?

  只要事情沒有發生,人永遠也想不到自己錯過的,究竟是什麽。

  站在原處許久,直至雙腿都有些麻木了,印錦書才伸手打開了孟修竹甩過來的錦盒。掀開盒蓋時,一縷幽香隨著撲鼻而來,借著月光城上燭火,印錦書有些顫抖的勾起了唇角,却讓人分不清是悲是喜。

  "孟修竹啊孟修竹,你以爲誰都有你那股不畏天地的勇氣嗎?"許久,一聲嘆息響起,伴著的,還有似無奈又似看開的話語。

  月光下,錦盒內躺著的,是一隻泛著暗紫光華的巨大人參──千年紫參,相傳有起死回生之功效,而將其沖水連服一月,便有防百病的功效,甚至還有駐顔延緩衰老的作用。

  當年,攻打下雷國時,降國皇室拿了七支千年紫參換取了他們全族的性命。兩支賜給了孟修竹,一支賜給了當今國母皇後娘娘,皇上亦服食了一支,而最後三支則全被孟修竹拿了給他兒子調養身體當茶喝了。

  會將這麽珍貴之物當垃圾一般扔給他的,這天下間只怕也就他孟修竹做的出了!

  "嗯......"

  甜膩的呻吟自交纏的唇舌間溢出,半斂的眼底蕩出幾絲柔情來。

  退後幾分,看著倚在懷裏星眸半閉,一臉沒緩過來的沈醉臉龐,有些無奈又有些好笑的搖了搖頭,俯下身再度印上了仍微啓的唇。

  伸手繞上孟修竹的頸項,孟日暮微擡頭迎了上去。

  "還要不够麽?"分開膠著的唇,側頭貼近孟日暮耳邊,孟修竹好笑的問。

  涮紅了臉,孟日暮有些懊惱的瞪著上方總是拿這事取笑他的爹爹,當然,更氣的,還是自己,怎麽就那麽喜歡爹爹親吻他呢!?

  可是他真的很喜歡啊!!!

  "暮兒,回答爹爹,這些年可有悔過當日决擇?"安撫的朝孟日暮笑了笑,再輕點了下那誘人的唇瓣,孟修竹問。

  十年,去的地方不少,看到的、見識到的、接觸到的也都不少,現在的孟日暮已經不再是過去那個對感情懵懂無知的小孩子了,而他,却想知道他究竟有沒有後悔過。

  "爹爹這時候還問這個?"不滿的看著孟修竹,孟日暮有些不悅的反問。

  他怎麽可能會後悔啊!如果當初沒有不顧一切的纏著爹爹,他才會悔的腸子都青了呢!

  "爹爹想聽暮兒親口回答爹爹,悔是不悔。暮兒不願說麽?"挑眉淺笑,孟修竹道,語氣是一慣的輕緩柔和。

  "不後悔!"坐起身體,與孟修竹對視,孟日暮很認真的回道。

  "很好。"唇側笑意愈深,孟修竹道,眼底似有光華流轉,异常炫目。

  "爹爹,我念詩于你聽好不好?"突然想到什麽似的,孟日暮又窩回孟修竹懷裏,擡眼看著孟修竹垂下的眼,笑問。

  "這可真難得,念來聽聽。"故作詫异的挑眉,孟修竹調侃著笑道。

  有些不滿的瞪孟修竹一眼,却又突然換上一臉竊笑,看起來似乎很得意般,然後在孟修竹的注視下緩緩開口──

  絕代有佳人,幽居在空穀。

  自雲良家子,零落依草木。

  關中昔喪亂,兄弟遭殺戮。

  官高何論足,不得收骨肉。

  世情惡衰歇,萬事隨轉燭。

  夫婿輕薄兒,新人美如玉。

  合昏尚知時,鴛鴦不獨宿。

  但見新人笑,哪聞舊人哭。

  在山泉水清,出山泉水濁。

  侍婢賣珠回,牽蘿補茅屋。

  摘花不插發,采柏動盈掬。

  天寒翠袖薄,日暮倚修竹。

  靜靜的聽著那清越的嗓音輕吟著這首幷不喜氣的詩句,幽深的眸底却緩緩蕩出幾絲了悟的笑意。深如寒潭、玄似靜海,儘是讓人移不開眼的深遂溫柔。

  "爹爹可要一直給暮兒靠著!"

  日暮倚修竹,日暮倚修竹!他若不與爹爹在一起,還能與誰在一起!?

  "好。"輕柔的嗓音含笑響起,句尾再度消失在相合的唇間。

  < 完 >

只對管理員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