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捕 (襲警後篇) BY風弄

文案:

如果要問英俊青春充滿正義的南警官,地球上最吸引他注意力的罪犯是誰,答案一定不是賓拉登,而是那個笑起來人畜無害,撲上來卻比惡狼還可怕的莫問之。
如果要問天天被情人鎖起來狠壓的南警官有生以來最想滅掉的是什麼,答案一定不是犯罪,而是喜歡把愛人鎖在床上玩SM遊戲的該死強迫症!當心愛的人變得更心愛,誰更想把誰緊緊鎖在觸手可及處?
莫問之的SM前一百名道具尚未上場,南天擦拭得晶亮的警用手銬已經悄悄準備好。
不許動!拒捕可是嚴重罪行哦!嘿,親愛的,乖乖被我鎖上吧。





楔子
  
  今天是一個重要的日子,嚴重關係到兩個人的幸福生活――其中之一,就是掌管市內最龐大的鴻興集團,身家難以估計,外貌引人垂涎的大惡魔莫問之。
  
  烈日當空下,莫問之坐在開足冷氣的長形轎車內,沉默懾人的黑眸凝望著警局的出口。把司機凍得不斷縮脖子的冷空氣,沒能把此刻莫問之心內炙熱的不耐煩降溫絲毫。
  
  搞什麼!居然這麼久?
  
  警局對南天的內部調查結果,到底會給出怎樣的判決?
  
  隱瞞上司和同事,與犯罪嫌疑人進行深入交往,而且最後還挺身而出為此嫌疑犯作證,把嫌疑犯從拘留室光明正大弄出去,只有他可愛的小員警會幹這種傻事。
  
  莫問之捫心自問,如果自己是南天的上司,南天八成已經被直接裝進麻袋和當天的生活垃圾一起被埋入填置區了。
  
  快點出來!該死的。
  
  不理會封閉車廂裏抽煙會煙霧縈繞令人不適,莫問之把煙盒裏最後一根也抽了出來,夾在兩個指頭中,漂亮的眉頭完全緊皺起來。
  
  當這根煙抽完後,如果南天還沒有在大門出現……莫問之陰鷙地半眯起眼,是的,大概父親黑道的血統在他身上始終保留了幾分,這時候如果看見血色和嗅到硝 煙會讓他高興一點。要不是南天做好做歹,幾乎擺出不合作就分手的姿態要求他別插手,打死莫問之也不會讓南天一個人去那個該死的內部調查結果公佈會。
  
  好吧,好吧,聽南警官的,凡事容忍一點,處理事情柔和一點,如果南天在警局裏被他們弄掉一根頭髮,他就讓律師團那群高價獵犬把整個警局撕碎好了。
  
  嗒。
  
  他打著火,點燃指尖的香煙,狠狠抽了一口。本以為這可以暫時平息自己的焦躁,但香醇的味道在肺部卻好像進一步慫恿了火氣。莫問之的俊臉黑如鍋底,再次連續狠狠地抽了幾口之後,他不得不承認香煙一點也沒有鎮定的作用。
  
  不等了!
  
  把香煙用力按熄在煙灰缸裏,莫問之打開車門,大步向警局門口走去。
  
  如果他們敢為難他莫問之私人專屬的南……
  
  「你幹嘛下車?」
  
  在重案組頭號嫌疑犯罪人大鬧警局之前一秒,一張年輕陽光的臉從警局大門的拐彎處後冒了出來,幾乎和莫問之撞個正著。看清楚差點撞到誰身上,南天立即露出愕然和無可奈何的表情,「莫問之,你不是答應過我好好呆在車裏嗎?」
  
  「太久了。」用檢查所有物般的目光把南天從頭到腳審視了一下,確定南天沒有遭人虐待,莫問之臉部的表情才放得柔和了一點,沉著聲問,「為什麼不早點出來?」
  
  「你以為這是PARTY嗎?這是內部調查,處分!懂不懂?不是我說出來就出來的。」
  
  「結果怎樣?有什麼處分?」
  
  「你關心?」
  
  「我當然關心。」
  
  坦白來說,莫問之罕見的專注認真的表情,真的挺讓南天感動。
  
  雖然是個大變態,但有的時候,也會關心人……
  
  「你還沒有說內部調查的結果。」
  
  聽見莫問之執著的追問,在那雙充滿魅力眼睛的注視下,南天本來糟糕的心情出奇地變得有些愉快起來。
  
  「呵,看起來你比我還緊張。」
  
  「廢話。」
  
  帥氣的小警官情不自禁地竊笑一下,被心情不爽的莫問之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後腦勺。
  
  「想我嚴刑逼供嗎?」
  
  「不必了。」南天不再吊他胃口, 「沒什麼,也就是被踢出重案組,回交通科而已。」 裝做無所謂地聳肩,其實還是肉疼的。
  
  可惡,他好不容易調入重案組才幾天啊?居然……
  
  「交通科?」莫問之明顯松了一口氣。以這傢伙喜怒不形於色的功夫,能夠使南天也看出他松了一口氣,可見莫問之是真的非常在乎。
  
  「還好,沒有被踢出警局。」這個奇怪的傢伙,從他臉上難得看見這樣真心的笑容。和往常的陰笑邪笑淫笑完全不同,很乾淨的感覺。
  
  他在替他擔心……
  
  真沒想到。
  
  南天心裏甜甜的。雖然為了這每天晚上把他折騰得夠嗆的混蛋被趕出重案組,不過,也許是值得的。
  
  「如果連員警都沒得當,那就糟了。」莫問之低聲說。他所說的,和南天心裏想的出奇一致。
  
  呵,畢竟在一起那麼久,這混蛋多少也被自己教育得多了幾分人性,南天想。當他不得不去聽候警局對他的處分時,最可怕的猜測就是自己會被徹底開除。
  
  幸虧,結局並沒有這麼慘。
  
  「我也這麼覺得。」南天微笑著,輕輕吐出一口氣,「雖然不是重案組,但畢竟還是員警。」
  
  「對。交通科的警服看起來也挺誘人。」
  
  南天微笑的臉頰抽搐一下,難以置信地抬頭瞪著莫問之。
  
  「我喜歡那個款式。」莫問之溫柔的笑容令人毛孔悚然,「他們有發給你新的交通科警服吧?算了,我直接幫你訂幾套回來,希望今晚可以送到。」
  
  「莫問之。」
  
  「就算今晚不能送到,明天早上送到也不錯。」
  
  「莫……問……之……」
  
  「怎麼?」
  
  「你這個變態!」
  
  警局大門爆發出驚人的怒吼。
  
  歷史經驗證明,變態永遠是變態。
  
  去他的很乾淨的微笑!
  
  去他的真心實意的關心和專注真誠還有人性!
  
  第一章
  
  好了!
  
  臥底失敗,還被犯罪嫌疑人誘拐上床,吃幹抹淨的員警南天終於被清除出公正嚴明的重案組,而表面無辜,本質邪惡的鴻興集團總裁莫問之,仍穩坐重案組第一犯罪嫌疑人的寶座。
  
  而且,和從前一樣,由於莫問之龐大的律師團和他本人大有進步的反追蹤技術,調查依然在原地踏步中。
  
  竊聽心理治療?
  
  做夢吧!
  
  有了前車之鑒,現在連心理醫生的辦公室以及心理醫生家裏都裝滿了各種反偵查系統,只要重案組敢偷聽,保證警報聲會在三秒內響徹整個市區,直接把市長和市長夫人嚇醒。
  
  不過,即使如此,當南天坐在心理治療室裏,面對態度溫和的心理醫生麥克時,眼睛還是總忍不住四處搜索竊聽器的影子。
  
  誰叫他不久前還坐在警局裏,和同事們一起偷聽莫問之的心理治療呢?
  
  結果現在變成自己有心理陰影。
  
  而且……
  
  「為什麼我也要和心理醫生談話?」
  
  「也許你目前還沒察覺,不過實際上,南天,你需要……」
  
  南天一肚子不服氣,不管麥克的解釋有多溫和,他還是打算了麥克的話,「我不需要心理治療。莫問之才需要治療。」
  
  「不錯,他確實需要。」麥克微笑,「他也一直在努力接受心理治療。」
  
  「今天是星期三,你要見的應該是莫問之。」
  
  「我也應該和你談談。」
  
  「為什麼?」
  
  「因為你對他非常重要。」
  
  南天臉色猛然一變,不自然地垂下眼,「嗯……你真的這麼覺得?」
  
  「當然。我可是一名心理專家,而且,我已經認識莫問之很多年了。」
  
  「你確定?」
  
  「你不相信我的判斷?」
  
  「哦不,當然不……呵咳咳咳……咳咳……」發現自己差點露出笑臉,南天用力咳嗽起來。
  
  南天,你這個沒出息的傢伙,絕對不許笑!
  
  幹嘛老把莫問之的一點點表態看得那麼重?那個人,明明是個大變態。
  
  他前天還訂了一大箱的可怕道具,光手銬就有二十多個品種,包括珍珠鏈子型……
  
  「咳咳……也許我對他真的有那麼一點重要……」
  
  「這導致他的病情越來越嚴重。」
  
  「嗯,我也這麼覺得,我……什麼?等一下,你剛才說什麼?」南天的話到後面跑了調。他愕然抬頭,震驚地看著麥克,「我讓他……的病情……」
  
  「他的不安感在加重,南天。你經常和他在一起,應該也感覺到這一點。」麥克的表情頗為嚴肅,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目光停在南天臉上,「他的情況,越來越不穩定。」
  
  「是嗎?」
  
  「他最近是不是有些不對勁?」
  
  「他壓根就沒有對勁過。」南警官不假思索的回答。
  
  「我是說,最近。例如,他最近和你的相處,行為是不是有所改變?」
  
  「這個……要看你問的是哪方面的改變了……」南天皺起眉,臉卻驀然紅了一下。
  
  難道莫問之每天晚上越來越囂張的大香腸侵略行動,是病情加重的症狀?
  
  昨天晚上,那個變態逼南天換了N次警服,換了交通科的後,就換刑事科的,換了刑事科的就輪到防暴的,天知道他從哪弄到這麼多警用制服。
  
  更可怕的是,每換一次警服,莫問之那個嚴重病患就興奮一次,麥克絕對想像不到坐在他面前的南天此刻臀部的抗議有多麼嚴重。
  
  聖母瑪利亞啊!
  
  造物主怎麼可能創造出這麼變態的強迫症?
  
  「南天,為了問之的治療,我需要你的配合。」
  
  具有奉獻精神的警界精英臉色難看。
  
  不配合……行嗎?
  
  如果變本加厲是這種強迫症的惡化症狀,那就意味著他終有一天會在莫問之那張大床上暴斃身亡,而且九成九是被銬著雙手,上身警服下身赤裸,PP和大腿內側一定還是青腫的。
  
  最後,驗屍報告上最引人注目的一行,絕對是――此人死前被人強暴了一百遍啊一百遍!
  
  真是慘不忍睹的淒慘死法……連在天堂的老爸也會為他哭泣吧?
  
  南天歎了一口氣,「我要怎麼配合?」
  
  看見他肯合作,麥克如釋重負,「首先,你絕對不能流露要離開他的意思,甚至誤導他這樣理解的行為也不可以出現。」
  
  「我從沒想過離開他。」
  
  「其次,不要反抗他表達的佔有欲行為,因為這樣會引發他的不安感,他會覺得他重視的人正竭力逃離他的掌握。實際上,他一點也不想傷害你,只要你把這個當成情趣……」
  
  「放心,我壓根反抗不了。」南天翻個白眼。
  
  憑莫問之那學過柔道和跆拳道……天知道還有什麼邪門武功的身手,抓他這個健康強壯的警官就如同抓一隻小雞一樣輕鬆。
  
  真是蒼天無眼。
  
  「最後一個要求也許做起來比較困難,但是如果你可以儘量……」
  
  「麥克醫生,你就直說吧。」
  
  「我希望……在問之對你做一些強制性事情,例如,銬住你或者綁住你的時候,你能儘量做出享受的樣子。」
  
  「享受?」南警官的視線有點發直。
  
  享受自己象一頭待宰的豬一樣被綁起來,享受一根大香腸整夜整夜把自己本來完美無暇翹挺的PP操成一塊半融化的熱乳酪蛋糕?
  
  哇……
  
  真不愧是莫問之的私人心理醫生。
  
  「你甚至可以主動央求他綁住你,讚美他的獨佔欲,當他感覺到你對他的佔有欲表示認可,他會非常安心,焦躁感減少,對於他的病情會有很大好處。南天,這樣做……你有什麼問題嗎?」
  
  「嗯……」沉吟了一會,南天點頭,「有一個。」
  
  「可以和我談談嗎?」麥克用心理專家典型的既平靜又安撫人心的語調,溫和地問,「也許我可以給你一些有用的建議。」
  
  「假如,我是說假如哦。」南天虛心請教,「假如你治好了他的強迫症,而同時我又變成了一個被虐狂,那麼你的治療到底是算成功呢,還是失敗?」
  

  第二章
  
  鴻興集團總部,第四十八層,總裁辦公室。咳咳,也就是南警官從正宗的永久型1號淒慘的轉型的第一犯罪現場。
  
  當然,這裏並非永遠上演激情節目,在沒犯罪的時候,這裏也和人們想像中的總裁辦公室一樣,金碧輝煌中帶著三分肅靜。而總裁大人莫問之先生,在沒欺負南警官的時候,也如人們想像的優雅沉靜,眼中充滿睿智的光芒。
  
  「你要察看最近三個月鴻興集團的進口集裝箱記錄?」
  
  「整理好了嗎?」
  
  「都在這。」陳明俊在自己的副總裁辦公室無聊了,跑過來閒聊的同時,也將莫問之要的檔隨便帶了過來,「第一張是整理過的總表,根據目錄可以檢索具體的集裝箱內貨物清單。怎麼忽然想起查這個?那些員警還在緊咬不放?」
  
  「隨他們咬吧,現在能引起我注意的員警只有一個,也只有他穿警服才是最帥的。才三個月就這麼多集裝箱,我們的進出口業務一直在增長,看來應該給進出口部的經理加薪了。」莫問之迅速翻看著手上的一迭檔,心不在焉地問,「箱內貨物的原始清單有保存嗎?」
  
  「全部有保存,不過都在進出口部的地下儲藏室,要他們拿過來給你過目?」
  
  「全部?你打算用那些廢紙淹掉我的辦公室?」莫問之笑著搖頭,把沉甸甸的文件夾扔回給陳明俊,悠閒地把雙手枕在腦後,「你替我去清查一下,看看裏面有沒有和這裏的記錄不符的。」
  
  「我?」陳明俊抗議,「你知道那要耗費多少時間嗎?派別人去。」
  
  「我只信任你,我要確定的結果。」
  
  「你竟然使喚一個副總裁去廢紙堆當清理工?」
  
  「在鴻興集團裏,誰可以使喚副總裁?」
  
  「總裁。」
  
  「誰是總裁。」
  
  「你。」
  
  「這就對了。」看見好友兼副總裁的陳明俊無可奈何拿起文件夾,莫問之露出狐狸般得逞的笑容,「別那麼沮喪,儲藏室是個好地方,也許可以發現對你胃口的絕世辣妹。而且那還是個做愛的好地方,很有情調。」
  
  「只有你才會覺得那種地方有情調。」
  
  「南天也會這樣覺得。」
  
  「真的嗎?」
  
  「我會努力讓他覺得那裏有情調的……」
  
  炎炎夏日,南天猛然打個冷戰。
  
  他疑惑的四周看看,找不到任何可疑的東西。算了吧,也許是剛才換回警服稍微受涼了。
  
  該死的莫問之,晚上折磨他還不夠,為了這個大壞蛋,現在連白天的工作都要影響了,害南天不得不請假半天去和心理醫生面談。南天重重關上自己的衣物櫥,大聲地歎息。
  
  大變態!
  
  連他的心理醫生都是變態,什麼要他享受。
  
  不過,如果這樣可以使莫問之的病情不繼續惡化……
  
  呸!才不要!休想!南天晃晃頭,在這麼下去,他遲早也要看心理醫生啦,還是去巡邏吧。
  
  騎著警用摩托車,南天巡邏著自己的管轄範圍,漫不經心地四處察看是否有人交通違規。
  
  交通科的工作對南天來說,已經是駕輕就熟,哼,也不想想當初南警官是從哪調到重案組的?想當初,他就是騎著這種警用摩托車把莫問之載走的,後來……算了別提了,真是往事不堪回首,一失足成千古恨。
  
  可見警校的師長確實所言不虛,一次徇私,足以導致終身後悔。
  
  這種傻事,以後絕對絕對,打死也不做!
  
  一邊咬牙切齒地發誓,南天並沒有鬆懈自己的工作。他的目光被一部違規停放在路邊的小車吸引了,停下摩托車,他走過去,習慣性地掏出罰款單記錄車牌。
  
  小車的主人顯然就在路邊的咖啡館裏,並且一直在注意自己違規停放的小車,沒等南天把車牌抄完,一個人影已從裏面飛快地跑出來,「等一下夥計!自己人……」
  
  來人掏出上衣口袋的證件,往南天眼底一晃,動作忽然滯住了,「南天?」
  
  南天抬起頭,也是一愕,「小分?」
  
  兩兩相望了好一會後,才彼此不自然地笑笑。自從南天在審訊室大聲說出他是莫問之的秘密情人後,就沒再和重案組的同事們接觸過,連去聽內部調查結果時,也只遠遠見到了重案組老大一眼。
  
  經過這些事之後,真是……有點尷尬。
  
  「好久不見……」
  
  「也不是很久啦……」
  
  「你在交通科……還好吧?」
  
  「不錯啦,我的老本行,呵呵……」南天強笑了一下,在重案組的時候,小分對他照顧有加,真是個不錯的同事。「那你呢?最近很忙?」
  
  「還不是忙那個混蛋莫……不好意思啊,一時順口,我並不打算在你面前罵你的……呃……男朋友?」小分表情僵硬地探問。
  
  「他本來就是個混蛋,不用客氣,隨便罵。」
  
  說到這裏,又是一陣沉默的尷尬。都怪那個大變態,要不是他,怎麼會有這樣尷尬的場面出現,而他還丟臉的穿著交通科警服,手上拿著抄到一半的罰款單。
  
  「小分,不會連自己人都不給面子吧?」小分還有朋友在咖啡館裏,見小分半天不回來,也走出了咖啡館。都到沉默的兩人前,看清楚交通員警的臉,忽然發出 驚喜的聲音,「嘿,南天!是你哦!好久不見,你還在當交通警啊?你一點都沒變,還是那麼帥哦!」在小分驚訝的目光下,新走出來的帥哥驚喜交集地給了南天一 個熱情的擁抱。
  
  「阿卡,你認識南天?」
  
  「當然啦,我所有交往過的男朋友裏最帥的一個哦,充滿陽光又正義,而且超級帥,難得見到,進來聊一會再走。」阿卡熱情如初,直接拉著南天就望咖啡館裏面走。
  
  「那個……我在巡邏,而且罰單還沒有抄好……」
  
  「哈,你還真打算罰我的朋友啊?徇私一次好不好?」阿卡停下腳步,用他引以為豪的水汪汪大眼睛看著南天。比較小巧的臉蛋還和當初一樣惹人憐愛,清純而不造作,「南天,你永遠都是那麼溫柔體貼的1號,我不相信你會不肯放過我的朋友。」
  
  小分清清嗓子,「阿卡,其實我們不久前還是一個組的同事……」
  
  「原來你們認識啊?那更好了,一起聊。」
  
  人情的攻勢永遠是最難抵擋的,何況阿卡加上小分,簡直就是強強聯手。南天在發誓絕不再徇私的十分鐘後就打破了誓言,不但為前同事的違規停車徇私,還鑽進了咖啡館……
  
  「現磨咖啡,一顆放糖,不要放奶。」坐下後,阿卡流利地點了飲料,同時給南天一個好看的笑容,「我沒有記錯吧?」
  
  「嗯。」面對當年交往過的可愛0號,南天真不知該作何感想,「呃,阿卡,原來你認識小分啊?」
  
  「哦,網上認識的。他發了一個帖子,說想瞭解同性戀,還說想借一些這方面的書,所以我就和他聯繫了。你也知道,我喜歡助人為樂嘛。」
  
  南天驚訝地轉動視線,「原來小分你……」
  
  「那些書都是借回來給你看的。」小分立即堅定地澄清。
  
  南天無言。確實,當初小分和他說了一堆的什麼是肛交之後,還不知從哪弄了一堆這方面的雜誌硬塞給他,要他好好瞭解「混蛋變態同性戀莫問之」的生活背景,有難言之隱的南天只好含淚接受任務。
  
  阿卡大笑起來,「你把書借給南天?天啊,南天根本用不著,他的技術一流。知道我當初怎麼稱呼他嗎?正宗的永久型1號。還記得嗎?南天。」
  
  小分聰明地把狐疑表情收斂起來,目光在阿卡和南天之間移來移去。雖然他只是竊聽了南天一點點的心理治療對話,不過,那個姓莫的怎麼看怎麼不像是被壓倒的那個……
  
  「南天,你怎麼不說話?別扮酷了,聊一下嘛。」看見阿卡仰慕地向他凝望,南警官又快開始欲哭無淚了。
  
  這世上最慘絕人寰的事情是什麼?就是一個永久型1號無緣無故被一個變態轉了型!
  
  想當初,他南天也是威震一床,氣概萬千的1號啊!
  
  應該被千刀萬剮的奪去他後面第一次的變態莫問之!
  
  「沒什麼好聊的,我還是去巡邏……」
  
  「不要急著走呀,怎麼會沒得聊?你現在的新朋友呢?洩露一點來聽。」
  
  「沒有。」
  
  「怎麼可能沒有?我只是好奇,不會嫉妒的。他眼睛有沒有我大?腿漂亮嗎?」看來阿卡的開放度又有所上升,壓低聲音,用僅容桌上三人可以聽見的音量問,「能被你看上一定是好貨色,後面很緊是不是?我記得你比較喜歡人家那裏夠緊。」
  
  噗!噗!
  
  南天和小分同時把咖啡噴了一桌。
  
  莫問之的那裏緊還是松,大概只有撒旦知道。
  
  「咳咳……咳……」雖然阿卡是個令人愉快的交談物件,不過南天絕對不願意繼續這個話題,趕緊把在一邊忍笑忍到肚子抽筋的小分拉入談話,「小分,你的車為什麼違規停泊,要不是遇到我,這次你可真要被罰款了。」
  
  「沒辦法,和阿卡約了這個地方,偏偏附近停車場都滿了,只打算稍停一下。」
  
  「停一下不要緊,很多人都這樣停啊。」阿卡為小分開脫。
  
  「誰說很多人都這樣停?外面這條道只有小分一輛……」
  
  「你看現在不是又有人停了嗎?」阿卡笑眯眯截斷南天認真的話,隔著玻璃朝外指。
  
  帥氣的南天,還是那麼有正義感啊,盡忠職守的樣子真是太帥了!
  
  「什麼?我的警用摩托車在附近也有人敢違規停車?看我把他給……」南天回頭後,立即變成了啞巴。
  
  呃……那個豪華轎車,為什麼那麼眼熟?
  
  從車上帶著一臉屈尊降貴的高傲走下來的男人,也很眼熟……
  
  聖母瑪利亞,你為什麼又考驗我?!!!!!
  
  身穿整齊交通員警制服的南天象被蛇咬了一口似的,從椅子上跳起來,幾乎是咬牙切齒地叫起來,「你怎麼會在這?你不是應該在上班的嗎?」
  
  「你不也應該在上班嗎?」莫問之微笑著打量他。眼角餘光同時也已經將和南天一起喝咖啡的兩個男人掃得一清二楚。
  
  配角一,是南天過去在重案組的同事,小貓小狗一隻,可以忽略。至於配角二……很明顯對他的心肝寶貝另有居心。
  
  找死!
  
  「我是在上班。」南天生硬地說。
  
  「順便和陌生男人喝咖啡?」莫問之淡淡地問。
  
  什麼比危險的狀況更危險?就是當危險的狀況下,還有一隻不知死活的豬頭存在。
  
  就叫南天暗叫倒楣的當口,阿卡充當了豬頭角色。
  
  「你是南天的新朋友?你好,我叫阿卡,幸會幸會,我可不是什麼陌生男人,我認識南天很久了,老朋友。」阿卡不愧是阿卡,交友熱情一如既往,完全無視眾 人間詭異的氣氛,立即和莫問之握手並且自我介紹,還向莫問之表示友好的眨眼,解釋著說,「先別急著吃醋哦,說明一下,我是和南天交往過,但那是從前的事 了。我們只在一起過了半年就分了。」
  
  (第一張插圖,南天和兩個男性朋友小分阿卡在咖啡館碰頭,遇上撲過來抓奸的莫問之,四人碰面的詭異情景)
  
  救……命……啊!
  
  南天幾乎想去撞牆。
  
  阿卡你為什麼要說明啊?你知道什麼是強迫症嗎?你知道什麼是變態的強迫症嗎?你知道具強烈佔有欲的變態有多可怕嗎?
  
  你不知道。
  
  「哦。」莫問之的唇邊泛起溫和的笑容,「原來是交往過半年的老朋友。你好,我叫莫問之。」
  
  死定了……
  
  這傢伙笑起來人畜無害,表示他已經醞釀著可怕的壞事,很有可能在下一秒血洗當場。
  
  身為警界精英的南天,當然要挺身而出,阻止悲劇發生,「莫問之,你回去工作吧,當總裁不是應該有很多事要處理的嗎?」
  
  莫問之把目光從阿卡身上移到南天處,笑容緩緩加深,「你要我回去?」
  
  慘了,用錯方法。南警官額頭冷汗潺潺流下。
  
  今天早上麥克說什麼來著,絕對不能誤導一個變態的強迫症混蛋,要讓大變態穩定心態,不要讓大變態不安……好像和原話有些出入,不過意思應該大致一樣吧。
  
  「南天,你是要我走嗎?」
  
  「不不!當然不!」可憐英俊瀟灑充滿男子漢氣概的南警官頭搖得如同撥浪鼓。
  
  「那麼我留下陪你們一起喝咖啡?」
  
  「好啊好啊。」阿卡點頭。
  
  「不不!不好!」南天慘叫。
  
  天知道熱情寶寶阿卡會再說出什麼嚇人的話?如果他直接問莫問之的後面緊不緊,那麼南天就要先幫他把四分五裂的屍體縫合起來後才可以為他收屍了。
  
  莫問之當然把南天明顯的拒絕聽入耳了,危險地攥眉,「你到底想怎樣?」
  
  「我……」坦白而言,南天現在只想暈倒。
  
  世界混亂到達一定程度的情況下,新的不知死活的豬頭出現了。
  
  「這麼巧遇到一起,真是太好了。莫問之先生,我需要佔用你幾分鐘,問你幾個問題。目前貴集團轄下的進出口部……」
  
  偏偏小分在震驚之後,非常盡責地想起了他的工作,插話進來。
  
  「無可奉告,要詢問我的話請先和我的律師團打招呼。」
  
  「我是員警,我有權詢問涉案人士。」
  
  「小分,看在我的面子上可不可以今天先不要……」
  
  「先生,請問需要點餐嗎?」看見一群人占住入口又不照顧生意的服務生終於忍無可忍,也過來彬彬有禮插了一句。
  
  「不要!」
  
  如果南天是武林高手,他敢肯定所有的人都被他點了永久啞穴。
  
  可惜,他不是。而且身為當值又偷偷溜來喝咖啡的交通員警,說話還不能太大聲……
  
  神啊,你劈個雷下來吧。
  
  「我不喜歡和員警打交道,當然,除了你,南天。」莫問之前面那句是針對小分的,附加最後一句的時候朝南天瞥了溫柔的一眼,「別惹我發火,小警官,後果會很嚴重的。」
  
  都不知道他到底在警告小分還是南天。
  
  反正南大警官後腦勺只覺一陣冷風吹過。
  
  「南天,把你手機號碼寫這紙上,以後好聯繫。」只有阿卡還是興致勃勃,不知從哪里弄了一張紙和筆,遞給南天,「有機會約個時間一起出去玩。說真的,你 這次找的人素質真不錯啊,臉蛋真美,一定就是你夢寐以求的那種,可惜個頭稍微高了一點,當0號還是象我這種個頭比較好抱吧,是不是?」
  
  暈……
  
  阿卡你真是鍥而不捨地找死啊!
  
  南天的臉從白色變成黃色。
  
  「什麼0號?」不屑地甩開小分那個重案組小人物的糾纏,危險大惡魔的注意力又被吸引過來了。
  
  完蛋!
  
  「什麼0號?」莫問之又問了一次。
  
  莫問之當然知道什麼是0號,南天也很清楚什麼是0號,不過在這個世界級的大混亂裏面,說清楚這個問題一點也不容易,後果還可能會很可怕。如果剛才沒有一時鬆懈進來喝咖啡就好了,如果有時光機器就好了,如果有叮噹貓在就好了,如果可以溜掉就好了!
  
  好!
  
  死……就死吧!
  
  南天咬緊了牙齒,在阿卡再次躍躍欲試回答問題之前,終於壯士斷腕般地迎上莫問之的視線。
  
  「莫問之你愛我嗎?」堪稱世上最磨著牙問出來的愛語。
  
  「當然。」
  
  「你不介意我當眾和你接吻吧?」
  
  即使快氣炸了肺,聽見一向羞澀的南天肯當眾表白,莫問之的心裏也是甜甜的。
  
  安靜了幾秒後,他低沉著聲音,「當然。」
  
  而且,瞬間極度心安。
  
  南天始終是傾向他的,不管遇見什麼人,什麼過去的交往物件?是個屁!
  
  南天盯了他很久,但是無法行動。隔了半天,南天挫敗地說,「你閉上眼行不行?這樣瞪著我吻不下去……」
  
  可愛的小警官,果然害羞啊。有時候,情人也是需要柔情撫慰的。
  
  莫問之幾乎是寵溺的看了他一眼,閉上眼睛。
  
  「好吧,將就你。」他還把頭垂下,降低一點高度,南天可以發揮得更好。
  
  「……」
  
  「你可以開始了。」
  
  「……」
  
  「南天?」
  
  異常的沉默讓莫問之猛然睜開眼,掃視周圍一遭後,目光炯然地停在阿卡臉上,冷冽的陰森眼神讓神經比電線杆還粗的阿卡也狠狠打個哆嗦。這是不需任何語言的眼神逼供,而且含意非常清楚。
  
  阿卡渾身發抖地伸出一個指頭,往咖啡館後面一指,虛弱地吐出兩個字,「後門……」
  
  莫問之俊美得過分的臉沒有一絲表情。
  
  南天那傢伙居然溜了!
  
  果然,他錯了……
  
  情人是不需要柔情撫慰的,情人是需要綁起來,用大香腸塞得飽飽的!
 

  第三章
  
  麥克此刻的表情,比剛才在咖啡館裏碰頭的四人中的任何一個都更為挫敗。當心理醫生是不應該輕率表露內心感受的,不過當他聽完拼命逃亡過來求救的南天的敍述後,他情不自禁雙手抱住了頭,象希望把剛才聽見的事都從腦子裏扔出去。
  
  「你溜了?」好半天,麥克才打破沉默。
  
  南天點點頭。麥克的語氣好像是在指責他。可惡!怎麼可以指責他呢?他才是最無辜的一個,只因為喝了一口咖啡,其實也沒有喝到,不是全部都噴到桌子上了嗎?再說那個莫問之……
  
  「在你溜走之前,你還說要吻他,騙他把眼睛閉上?」
  
  南天繼續點頭,一邊偷窺麥克的臉色。哇,當心理醫生也出現死人一樣的臉,那是不是表示後果非常嚴重?天啊,莫問之不被惹毛的時候已經那麼難搞了……今晚可怎麼熬?
  
  「是不是有點糟?」他小心試探。
  
  「非常糟。」
  
  「沒那麼嚴重吧?」南天小聲嘀咕,「別說這些都是我的錯。」
  
  他什麼也沒做,早上甚至順了莫問之的意,請假過來和心理醫生交談,協助莫問之的病情好轉,下午他正正經經地上班,正正經經地抄牌……SHIT!就說了不應該徇私!
  
  後來莫問之來了,阿卡和小分又那麼樣,叫他怎麼辦?難道真的看著血案發生,或者和莫問之一起離開,用身體來替那兩個沒大腦的朋友承受蹂躪?什麼爛肥皂劇嘛?好歹他已經挺身而出,引開了莫問之的注意力,相信他離開之後,莫問之也沒什麼心情和他們兩個計較。
  
  如果連麥克也敢教訓他的話,他就真的要爆……
  
  「南天,你不覺得奇怪嗎?」
  
  「嗯?」
  
  奇怪?
  
  哦,他當然覺得奇怪!上帝竟然可以創造出莫問之這樣的大變態,而且還能把他南天的命運安排得如此淒慘,真是奇怪呀!好端端的上班,竟然就能碰上小分,還有舊情人阿卡,還能把莫問之招惹過來,真是奇怪到不能再奇怪了。
  
  「問之這樣的人,竟然會被你騙到。」麥克緩緩地說,「以他的靈敏,竟然沒在你離開咖啡館之前發覺你在溜走,竟然沒一伸手就把你抓住。你不覺得奇怪嗎?」
  
  南天愣了一下,喃喃道,「你這麼一說,好像真的挺奇怪。」
  
  「他信任你,南天。也許不可以單純的說是信任,但在他心目中,正在試圖努力構建一個你是值得信任的假像。在病情不穩定的時候,問之會出現瞬間的脆弱,這種脆弱有時候是被某種特定的刺激引發的。我認為咖啡館中的那一刻,有可能就是我所說的瞬間。」
  
  刺激?
  
  小分,重案組成員,嫌疑犯,阿卡,老情人,交往半年,約會,私情,咖啡館……
  
  「他信任我?你是說他開始試著信任我……」南天隱隱約約明白了什麼似的,思索著,眼神變得凝重起來,接著忽然眼睛一亮,「也就是說他以後不會整天買手銬和繩子還有很多很多警服了?」
  
  那樣的話真是太好了,一定是天堂的老爸保佑的!
  
  「我不敢猜想他隨後的反應。也許他會買更多的手銬繩子和警服,以壓抑更強烈的不安;也許他會開始轉入另一種狀態――封閉自己。」麥克無情的打破他的憧 憬,「你的偷溜無形中打破了問之正試圖建立的信任,他不會再給你機會。唉,你不知道對於他來說,這樣的嘗試有多寶貴,我花了多少年功夫也無法使他這樣努力 一次。」他疲憊地用指尖揉揉太陽穴。
  
  「你不會在說笑吧?」南天呆滯。
  
  後果也太……嚴重了吧?他本來只是過來請教怎麼度過今晚的,為什麼聽起來好像已經為下輩子埋下了惡果?
  
  「我是專業人士,我不說笑。」
  
  「……」
  
  老爸,在天堂的你還在怨恨我做了同志嗎?就算怨恨,也不用這樣沒完沒了的虐待我啊!
  
  「我該怎麼辦?麥克,你是專業人士,給我一點專業意見。」
  
  麥克打量了他很久,掙扎了一段時間後,才決定繼續保持客觀立場,嚴謹地說,「南天,從你的角度而言,我不建議你再回到問之身邊。我不知道他會怎樣對待這次的事,至少等我先和他談談……」
  
  「從莫問之的角度呢?」
  
  「嗯?」
  
  「從莫問之的角度而言,你建議我回去?」南天垂下烏黑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問。
  
  麥克歎了一口氣,「當然。」不知為什麼,他一向刻意保持的平靜的聲音忽然變輕了,讓人難以清楚聽到他的話,「這個時候,你所能起的作用比一個心理醫生要大上十倍……如果你離開他的話……」
  
  「那麼你是認為我應該回去了?」
  
  「這個……南天,我必須先提醒你,如果真的回去,問之的情緒這麼不穩定……」
  
  「你知道他不穩定,但是你還是希望我回去,對嗎?」
  
  麥克沉默了很久,視線不自然地垂下,「是的。」
  
  南天陰沉著臉,用力咬了咬牙,「明白了。」
  
  反正自己是個沒出息的……
  
  即使那個人,渾身都是缺點。抱住他的時候一點不關心對方感受,任性得象個欠扁的八歲小孩,對他這個堂堂警官要拷就拷,要捆就捆,要插就插。
  
  可是該死的,為什麼他就是無法容忍自己腦裏出現「離開」這個字眼?
  
  混蛋!南天你沒出息!
  
  沒出息!

  第四章
  
  要完成自我心理建設,鼓起勇氣回去面對莫問之,還是需要一定的時間。所謂一定的時間,就是指,當南天穿著交通員警制服,可憐巴巴的站在莫問之的別墅前按門鈴時,天已經非常非常黑了。
  
  他從莫問之的眼皮底下溜走了將近五個小時,希望那個大變態發洩怒火的時候不要太過分,意思意思做五次激烈運動就算了。
  
  混蛋!為什麼讓他洩憤?自己才是滿肚子氣的那個!
  
  越想越窩囊的南天,用力按著門鈴,恨不得把它一把扯下來。
  
  沒出息!沒出息的交通科員警!
  
  震天響的門鈴聲中,大門忽然無聲無息開了,就好像一張猛然吵南天張開的血盆大口,把一直拼命按鈴的南天嚇了一跳。
  
  「回來了?」
  
  門前沒有開燈,只有客廳裏的小壁燈開著,從莫問之身後散出一點昏暗的淡黃色光澤。南天幾乎看不清莫問之的臉。
  
  不看也罷,一定是難看到極點的臉色。
  
  「進來嗎?」模糊的視線裏,莫問之的聲音出奇的平靜。
  
  警惕!南天豎起汗毛,每次暴風雨來臨前,海面都會特別平靜。
  
  似乎不打算繼續和南天這樣呆站下去,莫問之伸出手,抓住南天的手腕。他的力道很柔和,帶著罕見的韌性,出乎南天的意料,竟然一點也不暴力,只是依然強 健有力。南天本來預想著開門之後會暴風驟雨,誰料卻是和風細雨。他有些呆住了,讓莫問之輕而易舉抓住自己的手腕,把自己帶進大門。
  
  穿過陰暗的客廳,上樓,進房,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到了大床上,南天手腕驟然傳來一陣劇痛,差點讓他慘叫出來。莫問之把他狠狠摔在床上,摔得南天眼冒金星,半天不能做聲。
  
  不過……南天暗中卻松了一口氣,這個才是他熟悉的莫問之。
  
  那種事後無動於衷的平和,真的不適合這個大變態。
  
  燈打開了,房間忽然大放光明,刺得南天只能閉起眼睛。好一會後,他終於睜開眼睛。
  
  猛然心臟一縮。
  
  嗯……還是關燈的好。
  
  頭頂上那張居高臨下,對他虎視眈眈的俊臉,現在表情真的好可怕。
  
  微笑得好可怕……
  
  南天!你這頭主動回來送死的豬!
  
  「我們要好好談談今天下午發生的事。」
  
  「什麼事?」
  
  莫問之風度翩翩地垂頭審視他,「南天,裝傻只會讓事情更糟。」
  
  不裝傻也許會死得更慘……
  
  「你騙了我。」莫問之指責。謝天謝地,聲音還算溫和。
  
  「我錯了,我道歉。」
  
  「不夠誠懇。再來一次。」
  
  南天呆了一呆,哭笑不得。
  
  「這也有再來一次的?」南天虛弱地抗議。
  
  好吧,反正肉在砧板上。南天努力調整誠懇的語氣,加上表情配合,非常歉疚地說,「我錯了,我道歉。」我不應該欺騙一個心靈脆弱的變態,不應該在面對一個可怕的即將爆發的流血場面時本能反應逃之夭夭。
  
  嗯,最真心的一句,我其實不想這樣辜負你難得建立的信任,如果麥克可以早幾個小時通知我,你這個變態之王也會有心靈脆弱的空隙的話……
  
  「重來!」看來南天的道歉功夫還不到家,莫問之的語氣更趨冷冽,「一邊道歉,一邊自己把褲子脫下來。」
  
  什麼?!
  
  正努力營造誠懇氣氛的南天幾乎一口獻血吐在莫問之臉上。
  
  這個變態!淫蕩創意還真是不少!
  
  「休想!」
  
  「你的意思是不肯配合?」惡魔的唇角仿佛嗅到美餐般,魅惑地輕揚。
  
  「對!打死也不配合!」南天仰頭不屈。
  
  (第二張插圖,南天被摔在床上,莫問之居高臨下逼供)
  
  果然歷史證明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不管事前做了多少心理建設都是一樣的,只要莫問之的要求讓南天無法接受,而莫問之進一步脅迫,南天那股員警的不屈天性就跳出來惹是生非了。
  
  他繃著臉,索性豁出去等著這大變態暴跳如雷。
  
  出乎意料,莫問之的眼睛在猛然睜了一睜後,竟努力把自己要爆發的憤怒控制住了。他深深吐了一口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壓低了聲音,甚至多了一點安撫似的耐性,「南天,只要你肯邊道歉邊脫褲子求我操你,我們就可以商量一下溫和的解決今天下午的事。」
  
  語氣不錯,說話的內容還是一樣叫人吐血。
  
  「沒得商量!」
  
  要他這樣做,還不如叫他直接撞牆。
  
  莫問之忽然揚起嘴角。
  
  南天看見他的笑容時愕了一下,很明顯他正在笑,莫問之採取行動前總喜歡笑,他的笑容充滿了豐富的含意而且難以區別,令人難以明白那是歡笑還是冷笑還是殘忍的笑,不過此刻,莫問之的表情,讓南天直接地感覺到,他的回答,正是莫問之最想要的答案。
  
  正當南天狐疑地打量莫問之時,莫問之竟然暫時放過他,跑去撥電話。
  
  「喂,南天已經回來了。我已經完全按照你說的做了。」誰可以讓莫問之在這個關鍵時刻還有聯絡的興致?南天從床上坐起來,情不自禁豎起耳朵偷聽。
  
  「麥克,我知道,我也有努力,不想為難他,我不想傷害他,我答應過你,我當然信守承諾。有,我有好好和他商量。」
  
  「但是他不願意商量。」
  
  沒有!冤枉!南天從床上暴跳起來。
  
  可惡,莫問之你無恥!莫問之你混蛋!你那叫商量嗎?
  
  莫問之沒理會南天在一旁憤怒的抗議,繼續拿著電話,「所以我不得不決定另外採取行動。真的,麥克,我已經完全盡力了。」
  
  甩下最後一句,狠狠掛上電話。
  
  看見莫問之帶著略為興奮的眼神向自己優雅走來,原本暴跳如雷的南警官驀然冷靜,不祥之兆忽現心頭。
  
  呃……大事不妙……
  
  「你想幹什麼?」問這句話真是白癡。
  
  「你說呢?」同樣白癡的回答。
  
  前奏的對白一點也不重要,瞄見那對迅速在視野中擴大的銀色手銬,南天反射性地往莫問之的腹部狠狠蹬出一腳,翻身往床下滾去。
  
  警校裏學到的東西這時候滴水不漏地都用上了,和歹徒貼身搏鬥也不會這麼精彩。落地後,他機警地沒有站起來,而是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側翻入床底,右手訓練有素地往後腰上摸去。
  
  接著愣了一愣。
  
  混蛋!為什麼本市的交通警不佩槍啊?
  
  幸好,起碼配了手銬……
  
  他掏出手銬,緊緊攥在掌中,掃視著外面的動靜,眼睛在偌大床底的漆黑一片中閃閃發亮。
  
  豬頭!你為什麼回來找死?
  
  擦得澄亮的男式皮鞋踏著有條不紊的步子靠近,在床邊停下,南天有一股頭皮發麻的感覺。
  
  「出來。」聲音傳進床底,太簡單的兩個字,憑這個猜不出莫問之的表情。
  
  「走開!我開槍啦!」南天色厲內荏地恫嚇。
  
  他拿著手銬的手在微微發抖,連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憤怒什麼。也許,只是隱隱約約感覺到一股刺痛而已。
  
  「南天,別逼我動手。」莫問之聽不出情緒的聲音飄過來,令人感覺冰冷,「你知道,你躲不過去的。」
  
  「不!」
  
  斬釘截鐵的拒絕後,是一陣可怕的沉默。
  
  「南天,我已經夠忍耐了,別惹我。趁著我還沒有太生氣,你給我出來。」再次說話時,莫問之的口氣變得猙獰起來。
  
  南天的心臟狠狠地收縮了一下,手銬攢在手裏太用力了,刺得掌心一陣發疼。
  
  「莫問之,我回來……是想好好談談的。」他伏在床底,吸了一口氣,企圖讓聲音更平和一點,「我是想和你道歉,真心誠意的,我不該騙你……你要知道,我不想讓你難過……」
  
  「你出來!」
  
  「可是,有時候我希望你也……」
  
  「你給我出來!」
  
  「你到底有沒有聽我說啊?」南天對吼了一句。看見床邊的皮鞋暴躁地跺了跺,他警惕地繃緊神經,又往裏面挪後了一點。咽了一口唾沫,他繼續艱難 地說,「我希望你也懂得尊重一下我……是的,強迫症是很困難,我一直都在體諒,你要幹什麼我都讓著你,我只需要偶爾……你偶爾也考慮一下我……」
  
  頭頂忽然發出的巨響嚇了他一跳。
  
  似乎莫問之一拳重重擂在床墊上。
  
  「你到底出不出來?」他用焦躁又充滿危險的口氣問。
  
  南天被他高高在上的語氣氣壞了,咬牙朝著外面嚷道,「我不出!你敢進來我就開槍!姓莫的,南警官我和你拼了!你進來啊?你爬進來啊?我真蠢,我根本就不應該回來!我怎麼就聽了麥克那個畜生的話……」
  
  哐!
  
  頭頂上突如其來的光明震斷了南天的話,鋪頭蓋臉的光明刺得他眼睛一眯,條件反射地舉手去擋。
  
  盛怒下把整張大床掀個底朝天的莫問之一把拽住他的手腕,粗暴地把他扯了出來。
  
  「你說什麼?你說什麼!」滿眼金星,滿耳都是莫問之的怒吼,震得耳膜嗡嗡發懵。
  
  南天勉強睜開眼,莫問之興師問罪的臉近在咫尺,那和平素狡黠邪惡的表情迥然有異,再沒有調笑似的隱約的溫柔。他看著南天的眼神,宛如看著自己沒有生命的所有物,仿佛只要南天再不投降,他真會把他撕成碎片。
  
  南天倒吸一口清涼氣,他總算明白失控的莫問之是什麼模樣的,他也總算知道麥克為什麼會有那種複雜的表情。
  
  「莫問之,是我,是我啊!」南天朝著莫問之大叫起來,聲音驚慌失措,竭力和莫問之狂亂的眼神相觸,「是我,南天!莫問之,你弄疼我了!」
  
  手腕上冰冷的觸覺讓他的寒意加深,他用盡了吃奶的力氣掙扎,避過差點銬上左手的桎梏鐵器。
  
  「莫問之,你別這麼對我!」南天淒厲地叫起來,「別這麼對我!」
  
  他壓根沒想過自己能叫出這麼心碎的聲音,如果莫問之真對他有一點的愛意,他就應該被震動,不是嗎?
  
  他回來了,在明知道危險的情況,他還是主動回來了。
  
  假如這種愛不能對莫問之有絲毫作用,他為什麼要做到這種卑微下賤的程度?
  
  莫問之對他破碎的呐喊置若罔聞,南天的掙扎加劇了他的憤怒,用力的五指幾乎把南天的腕骨抓碎,惡狠狠地重複著,「你說什麼!你敢這樣和我說!你敢這樣和我說話!」
  
  他無情的語氣和動作把南天微弱的期待給徹底打碎了。
  
  南天感覺心臟疼得就快僵死過去,鼻尖冒出一丁點酸澀,但隨即被一股洶湧氾濫的憤怒給掩蓋了。瞬間他恍然大悟自己說了什麼招惹莫問之的話,並且立即對吼了出來,「我就是不該回來!我再也不會回來了!你銬我一輩子,銬我一輩子啊!我不該不該不該不該回來!不該!」
  
  哈!在莫問之的心裏,他回來是理所當然的。
  
  因為他是屬於他的,他是天生的活該被姓莫的綁起來鎖起來愛怎樣就怎樣的!
  
  瞧他給自己挑了條多麼自取其辱的路?!
  
  南天心裏血管裏擠滿的都是激憤的羞辱,他那麼地愛著這個混蛋,什麼都願意犧牲,為了他肯付出一切,由他在床上玩弄,耍盡各種花樣的操,竟然到今天才發現自己在對方心目中其實不算什麼東西!
  
  「你還說,你還敢說?」
  
  南天被莫問之的耳光甩得視野不清,整個世界都在旋轉。他的一隻手臂已經被莫問之鉗住了,毫不留情地力度疼得他俊俏的臉不斷扭曲,甚至連胸口也感覺呼吸困難。
  
  不過他沒有再喊疼。
  
  莫問之不會理會他的痛楚,不會理會他的哀求,或者憤怒,南天相信自己就算開口說出再決裂的話,也不會讓莫問之有任何感覺。
  
  莫問之只能感覺到莫問之自己,沒有別人。
  
  南天象被惹毛的野獸一樣反擊,從他和莫問之認識那一天起,這種不顧生死的反抗絕無僅有,再沒有任何情調所言。他的心快被捏成了碎片,就快化成血水流出去了,南天覺得從前以為自己對莫問之是特別的這個想法真是太可笑了,蠢!
  
  他手腳齊上地踢打,不允許莫問之把自己剩下的另一個手腕也銬上,喘息著,力竭聲嘶地怒吼著,「莫問之,你這個混蛋!滾!滾開!我看見你就噁心!有機會我一定會逃走,逃到一輩子都看不見你的地……嗚……」
  
  獸性的熱氣強制地覆蓋了他的唇,把他的怒吼全部封在了相連的唇齒之內。
  
  莫問之眼神狂野而冷冽,恨得連手銬都懶得用了,直接用手按著南天的手腕,把他壓在地毯上,恨不得就這樣把他給壓碎了。
  
  南天絕望地看著頭頂上的俊美男人,那曾經是他的夢中情人,讓他再難受再疼,在夢裏也會發出笑聲的人。
  
  但他知道自己做什麼都沒有用了,莫問之就是莫問之,不管他是多麼不願意,多麼地傷心,莫問之不會為了他放棄自己逞欲的一丁點快感。
  
  「你滾!滾開!」趁著莫問之挪開一點的機會,南天哭著吼了出來。
  
  他這麼愛著莫問之,為什麼莫問之對他的痛苦可以毫無反應?
  
  在空中亂蹬的腳在無數次攻擊中,終於蹬中了莫問之一下,但不足以把莫問之精瘦卻異常結實的身軀從自己身上踢開。他只哼了一下,便又重新把南天牢牢壓住,一隻手開始扯開南天的皮帶。
  
  南天覺得悲憤莫名,他竟是主動回來送上門被莫問之強暴的!
  
  他奮力想把手從莫問之的桎梏下抽出來,可是莫問之的五指比老虎鉗還可怕。
  
  「我恨你!莫問之,我恨你!」南天嗚咽了一聲,淚水從眼角滑下,濡濕一片。
  
  他氣紅了眼,不假思索地張嘴就咬,莫問之雖然在暴怒之中,動作卻仍靈活機敏,頭一縮就避了過去。他恨莫問之,更恨被莫問之視若草芥的自己!南天手腳被制,一股憤怒無從發洩。咬不到莫問之,他猛地弓起身子,扭頭就朝自己肩膀上狠狠地咬下去。
  
  嗤!
  
  牙齒入肉的聲音短促悸人,殷紅的熱血飛濺,溫熱了南天年輕的臉龐,瞬間將警式襯衣渲染成弧形的一圈。
  
  尖銳的痛並不讓南天感覺如何難受,如果可以,他恨不得咬碎自己的喉嚨。這樣的發洩竟他覺得舒服了不少,他張開嘴,再朝自己鮮血淋漓的肩膀咬去。
  
  一隻大掌毫無預兆地伸過來,承受了他牙齒千鈞一髮的壓力。
  
  虎口立即湧出鮮血。
  
  「南天,你在幹嘛?」莫問之的聲音從頭頂傳過來,完全不是剛才那種狂暴沒有理性的怒吼。
  
  南天驚訝地轉過視線,幾秒前還象一頭野獸般毫無人性的惡魔,現在居然一臉驚慌失措的表情。
  
  莫問之竟……仿佛被嚇壞了……
  
  「你幹什麼?南天,你在幹什麼?」莫問之用冒著血的手,急促地撫摸南天的臉,又焦急又驚恐地問,「你為什麼這樣做?你出血了……」
  
  南天的驚訝只持續了兩三秒,一會後他就意識到自己為什麼這樣做,都是因為莫問之這個混賬!
  
  「你走開!」南天后仰著脖子對莫問之齜牙。他甩開莫問之撫摸自己的手,把裝出一臉無辜的莫問之從推開,從地毯上搖搖晃晃地扶著牆壁爬起來,「別碰我,你別碰我……」
  
  「南天,你把自己弄傷了。」
  
  「是你弄傷的!」
  
  「我弄的不要緊,你別弄傷自己。」
  
  沒什麼話比這句更能令人勃然大怒,南天差點一巴掌蓋在那張不知悔改的俊臉上。
  
  「走開!」看見莫問之過來,南天威脅著把手腕橫在森森白牙前,「你來啊?我和你拼了!我咬斷大動脈!」
  
  莫問之立即停住腳步,「不!」
  
  他總是含著輕蔑邪惡的高高在上的面孔,此刻帶上了一分驚懼和焦急。
  
  這副罕見的模樣讓南天的心臟又不爭氣地亂跳了一下。雖然非常惡劣,但是……他居然會感覺驚喜。
  
  莫問之,對他還是有那麼一點……反應的……
  
  這就好比必輸的賭局到了最後,居然憑空得了一手好牌。
  
  當然要好好利用!
  
  不管莫問之表現多麼溫馴,深有經驗的南天是絕不會掉以輕心的,沒人比他更瞭解莫問之的速度能快到多令人震驚的地步。
  
  「你給我坐到……」瞄一眼下場可憐的大床,南天只能選擇尚未被莫問之的粗暴弄壞的傢俱,一揚下巴,「坐到沙發上去。」
  
  莫問之收縮的瞳孔盯著南天滲血的肩膀,一動不動,說,「你需要包紮。」
  
  「我不!」南天倔強地回了一句,把手腕又靠近了牙齒一點,「你去不去?」
  
  他心裏七上八下,用咬自己來威脅對方實在是一件可笑的事情,如果莫問之這個從來都難以猜測的變態不上當,真不知自己會死得有多慘。
  
  可莫問之居然照辦了。
  
  不管情緒如何改變,他走路的姿勢依然優雅,坐下時也無可挑剔的好看。
  
  呸!現在不是注意這個的時候!
  
  南天的神經在看著他乖乖聽話坐下後才稍微放鬆一點,自己隨意挑了一個離莫問之遠一點的角落,隔著好一段空間開始談判。
  
  「我們要好好談談。」
  
  莫問之凝結的眸子盯著他,「你先包紮,你手邊的抽屜裏面有藥用棉花。」
  
  南天本想反唇相譏,話未出口,又不禁洩氣,肩膀確實很疼,他無可奈何地警告了一句,「別過來。」打開抽屜,果然找到了一個小型家用藥箱。
  
  用剪刀把襯衣的袖子剪掉,露出還在滲血的肩膀,呃,這一口還咬得挺狠的。南天皺著眉把藥用止血棉按在上面,抬頭的電光火石間,捕捉到莫問之臉上接近扭曲的痛楚。
  
  仿佛察覺到南天的視線,莫問之默默把頭轉到一邊,沉默地盯著亂七八糟的床。
  
  「你要改一改了,莫問之。你這個人……太自我,一點都不……」莫問之忽然掃過來陰鷙的眼神讓南天頓了頓,他瞄一眼自己的手腕,繼續說下去,「一點都不替別人著想,根本就是自私。」
  
  莫問之的沉默讓他忐忑不安。
  
  南天儘量讓自己強悍一點,加重了語氣,「有人的時候你高高在上,你要控制所有人。只有我們倆的時候,你又象一個……」他想了一會,覺得有些難以措辭。
  
  坐下之後,也許是南天沒有再把手腕抵在牙上,莫問之眼中的驚懼漸漸消散,取代的是按捺中的暴戾,也對,他總是占上風的,不可一世的他怎麼會被人輕易壓制?
  
  僅僅是他的目光和緊抿著的薄唇,已經讓南天覺得呼吸困難,需要極大的毅力才能把談話繼續下去。
  
  要在和莫問之的交鋒中平等對敵並非想像中的容易。
  
  南天今天才知道愛情有時候比黑幫火拼還需要經歷慘烈。
  
  「……象一個任性自私的不懂事的小孩,手裏拿著玩具,說什麼很喜歡,其實一點也不愛惜,隨著自己高興亂玩。」
  
  「……」
  
  「我是個人,不是一個玩具!」說起這個,南天聲調升高了,「我不喜歡這樣!」
  
  呼……
  
  這些話他想說很久了,不是從前那種玩笑著的抗議,不是在吊兒郎當的莫問之面前徒勞的叫囂,而是正正經經,認真的說出來。
  
  他看著莫問之,等著這個大魔王的反應。
  
  莫問之壓根就沒什麼反應。
  
  「你到底想說什麼?」經過短短時間的沉澱,莫問之已經恢復了往常好整以暇的姿態,即使他是假裝的,那也假裝得非常成功,微揚著完美的唇角弧度,似笑非笑地看著南天,「我喜歡你,南天,你知道的。」
  
  「我,看,不,出,來!」南天被激怒了,霍然站起,對著莫問之咆哮,「我要你控制好你那個該死的強迫症!我要你別未經同意就亂碰我!」
  
  莫問之朝他微微一笑,嘖嘖搖頭,「嗯?你脾氣越來越糟了。」下一秒他的臉翻成了一個絕對陰暗的惡魔面孔,「我就碰,我偏碰!」。
  
  他從沙發上彈跳起來,足以媲美一隻發起攻擊的獵豹,眨眼的功夫他已經沖到南天面前,失控的黑瞳亮得使人心悸,仿佛能把人透進地獄。
  
  「你知道我控制不了!我控制不了!你為什麼就要和我對著幹?」
  
  南天領口被拽住的時候知道事情又陷入了最糟的境況,這次他早有準備,剛才從藥箱裏偷取的,如今暗捏在掌中的小刀滑入五指,他用一種孤注一擲的奮勇,往自己手腕上毫不留情的劃了一下。
  
  「不!不!」莫問之大叫起來。
  
  叫得如此之慘,好像這一刀不是劃在南天手上,而是劃在了他的心上。
  
  南天被受傷野獸般的嚎叫駭得湧出一身冷汗,莫問之完全鬆開了他,倉皇退後了許多步才勉強站住。
  
  「不要,南天……」他高大的身軀居然也有顫抖的時候,南天簡直分不清他們兩人之間此刻誰比誰更害怕。
  
  莫問之五指按在胸前,死死抓著自己胸口的布料。俊美的臉扭曲著,眼中充滿哀求。他喘息了好一會才能開口說話,「好,我答應你,我什麼都答應你。」
  
  事情的發展真可笑。
  
  可南天笑不出來,他的喉頭被哽住了,連視線都變得搖晃模糊。但他總算記得莫問之的脾氣,沒有愚蠢地放下手裏的小刀。發現莫問之也是可以談條件的,甚至是在意他受傷的,南天既欣慰又覺得哀傷。
  
  「我什麼都答應你,你放下刀。」
  
  這時候的莫問之,比任何時候都更像一個病患。南天叮囑自己不要心軟。
  
  傷口只是輕輕的一刀,實話說他也不是自虐狂,對自殘沒多大興趣,所以最多是算割破了一層表皮。不管怎麼說,這對莫問之已經夠受了。
  
  他把小刀又壓到冒血的手腕處,莫問之看起來就象快變僵了。
  
  南天趁熱打鐵,「不許再把我鎖起來,不許再逼我換警服,不可以強迫我上床……反正,反正就是不准對我做任何強迫的事!」
  
  莫問之的呼吸急促起來,有一刹那,他看向南天的目光甚至是狠毒的,但當他接觸到南天手中的小刀時,他輕輕地向後又退了一步。
  
  聽著莫問之越來越沉重的呼吸,南天繃緊神經,如果莫問之忽然又撲上來,他可一點也不意外。
  
  過了一會,莫問之的呼吸漸漸平緩下去。
  
  「我答應你。」他沉聲說,臉色異常難看。
  
  挫敗又毅然的音調。
  
  南天將信將疑,「你可以控制得住?」
  
  「我可以。」莫問之看他的眼神,還是讓他微覺可怕,「只要你放下刀,我保證我可以控制得住。」
  
  南天果斷地搖頭,他太清楚莫問之的「保證」了。只要看看莫問之的眼睛,就可以知道莫問之現在有多想把他撲倒,只要給莫問之千分之一秒的機會,南天相信他絕對會奪下小刀把南天用最堅硬的手銬拷死,然後盡情把滿腔火氣都發洩在南天身上。
  
  這種分裂的人格真是見鬼了!
  
  雙腳一陣發軟,南天估量了一會,覺得自己這樣一邊拿著小刀一邊監視莫問之,可以熬得了一個晚上。
  
  他籲了一口氣,「我們休戰,好嗎?」
  
  莫問之深邃的眸子盯著他,沒有做聲。
  
  南天歎氣,慢慢朝房門挪動,輕聲說,「不要過來,我太累了,你至少饒我一個晚上吧。」他始終把小刀緊緊貼在皮膚上,直到出了別墅的大門,依然緊拿著刀沒放。
  
  莫問之沒有追來。
  
  他到底饒了南天一個晚上。
  
  第五章
  
  初戰小捷,後果居然是連續幾天的心神不寧。
  
  南天不知道莫問之是真的恨了他,還是被他的「自殘壯舉」嚇得變乖了,自從那個糟糕的夜晚之後,雙方竟一直歇戰。
  
  莫問之他居然……沒行動!
  
  南天做好了充分準備,神經繃緊到十二分,等待著晚上回家時房間裏隨時有一個人影朝他撲出來,或者在警察局門口被某個囂張的犯罪份子挾持上一架豪華奢侈的轎車,或者在執勤的時候被某個可惡的變態當街強暴……可是!
  
  這些預想中的劇情無一發生。
  
  見鬼了!
  
  心,空蕩蕩的。南大警官知道自己去找莫問之就等於找死,但是……莫問之為什麼不出現呢?
  
  南天咬牙切齒地揣摩,這大概是莫問之的策略,莫大變態詭計多端,壞主意層出不窮,他一定在演空城計,讓自己疑神疑鬼,然後誘騙自己再次傻乎乎送上門。
  
  做夢!
  
  南警官這次決定維護尊嚴,賭咒發誓絕不再幹那種沒廉恥的事情。憑什麼永遠是莫問之得意洋洋地取勝?憑什麼強迫症患者一定是老大?憑什麼莫問之能夠要他南天做任何事,卻不能為南天做出哪怕一丁點的改變?
  
  接下來的幾天南天都在鍥而不捨的賭咒發誓,咬緊壓根和心裏那點湧動的想自動自覺送上門的賤性作戰,警界精英每天按時出勤,絕不徇私地逮每一個 看不順眼的傢伙洩憤,每個被他抓到的交通違規的司機都有一致的感想―――不過就是違反交通法規嘛,罰款就罰款,這個警官幹嘛咬牙咬得我好像犯了強暴罪似 的?
  
  「南天,你最近幾天怎麼了?」
  
  「報告長官,我什麼事也沒有,很好!」
  
  這個心不在焉的狀態讓南天的頂頭上司,目前交通科科長都摸不著頭腦,本著「愛下屬如子」的精神,他還親自跑了一趟重案組,詢問他過去可愛活潑滿身陽剛的員警南天為什麼自從去了幾天重案組被踹回來之後,就三不五時抽風一下。
  
  「什麼事也沒有!」重案組老大本著家醜不外揚的精神,當然打死也不說。
  
  內部調查的原因和背景?你交通科科長去問警務處長吧!
  
  被大腦中的莫問之陰魂不散地糾纏中,只有一件事情還算值得小高興一下。本以為不可能再有交情的老同事經過咖啡館一事後,冰凍的關係總算有所融解。
  
  「別皺眉啦!你知不知道自己愁眉苦臉的樣子很難看?」小分把啤酒杯重重放在長酒桌上,終於忍不住吼了南天一句。
  
  「是啊,最多就重新找一個嘛。」
  
  小分無奈地瞪阿卡一眼,「阿卡你閉嘴啦!」
  
  「從前的南天都不是這個樣子的,你可是正宗陽光1號哦。南天應該保持那種讓人愛的可愛樣啦。不過你這次找的0確實難搞了點……不如這樣,我犧牲一點,今天晚上陪你吧。」阿卡努力地開導無精打采的南天。
  
  雖然開導的話讓人直想吐血,不過南天還是感激地瞅了阿卡一眼。
  
  阿卡明白了這個眼神,愕然之後做個哭喪的表情,「慘了,你真的愛定那傢伙了?」
  
  「分手也沒什麼不好。我是說真的。」小分湊過來一點,左右看看,壓低了聲音,「南天,你理智一點,別忘了,他始終還是個不乾不淨的人,組裏一直盯著他呢。我相信你的為人不會同流合污,不過這種敗類……」
  
  「誰不乾不淨?」南天象被冒犯了似的霍然抬頭,看見小分擔憂的臉,又帶著一點內疚放低音量,「小分,我知道你是好心提醒我。不過莫問之不是壞人,他只是……我想還是病吧。你們還在追查太子的事?」
  
  「正抓緊辦,最近局裏還調了……」小分猛然遏住,自己一定喝多了,居然和莫問之的情人說起這個。他看看南天,南天也察覺似的別過臉。
  
  小分覺得份外尷尬,「不說這個了。反正你是你,他是他。」
  
  阿卡在一旁瞄瞄左右,小聲說,「你們氣氛好詭異啊……」
  
  小分和南天同時不自然地撇嘴笑了笑。
  
  這一天南天主動請客,埋單之後,和小分阿卡在酒吧門口分道揚鑣。
  
  「南天,」離開前,小分叫住南天,醉醺醺卻不乏認真,「算了吧。本來你們好成那樣,我勸你沒意思。現在都這樣了,趁機分手吧,真的,找誰都比找那個姓莫的好,對不對?」
  
  南天的心臟沉了沉,他朝後隨意揮了揮手,算表示已經聽到了。
  
  招過一輛計程車,上車之後說了簡單位址,南天忽然忍不住一陣心酸,整個人跪著伏在後座上,把臉埋在雙臂間,無聲無息。
  
  計程車司機從到後鏡看見他的樣子,「喂!你不是要吐吧?喝多了啊?」
  
  「……」
  
  「要吐你說話啊!我給你拿嘔吐袋,不要吐車上啊!」
  
  「閉嘴啊!」南天惡狠狠地低吼一聲,把頭微抬起來。
  
  倒後鏡裏,印出一張沾滿眼淚,棱角分明的臉。
  
  「哭哦?」司機恍然大悟,老於世故地笑了笑,同情地安慰起來,「失戀嘛?唉喲,小男小女就是這樣,大男人失戀哭就哭吧,不是罪不是罪哦……」
  
  「再不閉嘴我銬你啦!」
  
  「哇!你幹嘛啊?你怎麼拿個手銬出來?私用警具違法的哦!」
  
  「我是員警!你再不閉嘴我就拷你回去警察局!」
  
  「員警哦?呃……員警還哭臉……」
  
  「找死啊!」
  
  凡和莫問之聯繫在一起准沒好事,這人果然是童叟無欺,如假包換的惡魔。
  
  南天丟臉地紅著雙眼,在幽暗如鬼火般的路燈下淒慘地步行。
  
  倒楣!他和司機兩人彼此看不順眼,被迫半路下車,結果這個鳥不生蛋的地方,別說計程車,連個腳踏車都不見。
  
  心情惡劣的時候,看什麼都覺得惡劣。淒涼寂寞的街道,讓心境愈發淒涼寂寞。
  
  南天把世上凡是姓莫的不分大小都咒駡了一遍,天知道不久之前他還是一個快樂的不知何為淒涼寂寞的好員警。
  
  嗯……莫問之,他現在又在幹什麼呢?
  
  南天無奈地挪動著腳步,朝自己公寓的方向前進,這要命的時候,大腦細胞竟然還可惡地把莫問之這三個字擠牙膏似的硬擠到南天活動的腦海中。
  
  如果什麼都沒發生,恐怕自己就不會這麼淒慘了吧?
  
  其實,除了比較霸道,那個方面比較變態之外,莫大混蛋……也不是那麼令人難以忍受。
  
  他長得那麼帥,身材好到讓人垂涎三尺,技巧更是可堪去參加遮罩詞語男主角選拔……放屁!他根本就是一個混蛋!變態!上帝要懲罰的對象!流星應該砸的敗類!
  
  不要再妥協了。南天挫敗地低下頭,攥緊拳頭。
  
  這樣抗爭後妥協,抗爭後再度妥協,次數已經太多。自從認識莫問之後,這就變成了一個惡性循環,南天所有的尊嚴在莫問之唯我獨尊的意識下蕩然無存。
  
  這樣的自己真是下賤……
  
  莫問之,終有一天,連莫問之也會看不起這樣的自己吧?也許那個時候新鮮感就沒有了。
  
  他抬起頭,公寓頂樓尖尖的屋角終於出現在視野中。他走得累了終於看到希望,卻一點也不覺得高興。
  
  有什麼高興的?回家也是空蕩蕩的,他知道自己睡不著。
  
  他不知道莫問之思念自己,是否有自己思念他那樣強烈。
  
  不可能,那個自大狂如果想他,早就殺過來把他拷住操個夠了,一路上保管遇神殺神,遇佛殺佛。
  
  沒什麼可以阻止莫問之泄欲的渴望,沒什麼。
  
  想到空空如也的房間就讓人沮喪,南天無法遏制地懷念起莫問之別墅裏那張KING SIZE的大床,到底是什麼牌子,睡起來整個人能陷進去,那麼舒服……他不願意太快回到只屬於自己一人的公寓,寧願走樓梯上去,夜半的樓梯間涼浸浸,空氣仿佛是濕的,冷得他微微發抖。
  
  不管多不願意,他到底還是爬到了該到的樓層,跨上最後一步時,一個藏在樓梯間昏暗燈光下的不清晰身影讓他驟然渾身緊張。
  
  莫問之!
  
  心狂烈的跳了一下,原本無精打采的南天簌地被震醒了。
  
  是莫問之!除了他,還有誰?
  
  「誰?」他發出顫抖的一個問,身軀隨著肩膀和膝蓋的發軟而不斷微顫。全身上下的細胞都在歡呼雀躍――他來了!他來了!
  
  該死的,南天,你起碼也有一點出息吧!
  
  「出來!我拔槍了啊!」他恫嚇著,卻用了一種極渴望的語氣,誰都聽得出那裏面的迫不及待,威脅著低聲說,「莫問之,你要是……要是再象以前那樣,我會不客氣的!」
  
  混蛋,這個時候,那禽獸不是應該象餓極了的老虎一樣撲出來,壓住他,狠狠的吻他,撕他的褲子嗎?
  
  怎麼什麼反應都沒有?
  
  南天強烈到極點的興奮心情滯呆了一下,語氣裏帶了點狐疑,「出來,你到底是誰?」
  
  「是我。」陰影中的人緩緩走了出來。
  
  南天簡直覺得自己被一盆冬天的冰水從頭淋到腳。
  
  他悶了一會,才苦澀地笑了笑,打個招呼,「麥克。」
  
  「問之正在你房間裏,我帶他來的。」
  
  南天心臟猛跳兩下。
  
  他挑挑英挺的眉,儘量平靜地「哦」了一聲。
  
  「我想,作為問之的心理醫生,在你們見面之前,先和你私下談談。」
  
  樓梯間沒有坐的地方,南天和麥克在發涼的階梯上坐了下來。
  
  「南天,你把問之嚇壞了,你在他面前自殘?」
  
  南天就猜到麥克會這樣開場,他總把一切都說得仿佛是南天造成的錯。南天覺得惱火,奇怪的是同時也覺得內疚,甚至只瞅了麥克一眼就把目光轉到別的地方去了。
  
  「他也把我給嚇壞了。」南天籲著氣,憤憤地回了一句。
  
  「你激發了他的病情……」
  
  「別和我說他的病情!」南天預料到危險似的截斷麥克的話,他不要再被誤導,他討厭總被內疚包圍,為什麼莫問之的病情總要怪在他身上?
  
  「麥克,你和我說實話。」南天直視麥克,瞧著麥克的眼神就象員警審視犯人一樣,他在警校裏面學過,不管心裏想什麼,如果你想問到口供,目光就 必須堅定、犀利、充滿壓迫。南天努力射出符合條件的目光,「莫問之是可以控制自己的行為的,對嗎?那天晚上我自殘,他就知道該住手了,他並不象你所說的那 樣,對自己的暴行毫無自控能力,或者,他只是需要一個可以挾制他的契機,對嗎?」
  
  「南天……」
  
  「少和我說什麼專業名詞!你明明知道的,我親眼看見了。他很想綁住我,對我隨心所欲,我知道那是他的強迫症,但是他忍住了,不是嗎?他是可以 慢慢改過來的。」南天一口氣說完,目光帶著一絲溫柔和期待看著麥克,低聲問,「我開始相信你的話了,他是愛我的,所以他不能容忍看著我被他以外的人傷害。 其實我很感動,麥克,真的。你不知道,我……我發現這個的時候有多高興……」
  
  「你不明白……」
  
  「至少比從前明白一些了。我很喜歡他,我不想和他分開,你不相信我嗎,麥克?」
  
  看見南天的眼神,麥克猶豫了一下。
  
  「我相信我們會慢慢磨合。」南天微微笑了笑,「起碼我們有了一個好的開始,對吧?」
  
  麥克用難以言喻的表情看著他,「你覺得自己勝利了嗎,南天?」
  
  「不,我覺得我和莫問之之間有指望了。」南天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塵土,想到莫問之就在他的房間裏等著他,他的心就漲得滿滿的。他低頭看著仍然坐在階梯上的麥克,「我不知道他見到我會有什麼反應。」
  
  麥克無奈地歎氣,用一種仿佛認輸似的口氣回答,「經過這幾天的沉澱,他會很冷靜地考慮你說的每一個字。你那個晚上的行為已經給他留下深刻印象,他已經明白你的警告有多認真了。」
  
  妙!
  
  這正是南天想要的答案。
  
  南天松了一口氣,「那我進去和他談談。」
  
  「南天。」
  
  南天停下腳步,等著麥克說話。
  
  「你真的愛他嗎?」
  
  南天身軀震了震,簌然轉過身來,大步走到麥克面前,彎下腰,用一種似乎被羞辱了的表情瞪著他,「我不愛他?我不愛他會肯這樣一步一步地退讓? 你試過被人拷著在床上玩上整個晚上嗎?麥克,你太偏心眼了,心理專家也應該公平一點。他是你的病人,他所有的為所欲為都是因為病情,而我呢?我就應該一直 讓一直讓一直讓到自己發瘋嗎?愛是需要尊重的!」他盯著麥克,一字一頓清晰地說,「你,根本就不懂什麼是愛情。」
  
  「你,根本就不懂什麼是強迫症。」
  
  當南天無所畏懼地跨向通往自己房間的公用走廊時,麥克冷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那聲音,輕輕迴響在空洞的樓梯間。
  
  第六章
  
  門把扭動的哢嚓聲在半夜的走廊裏異常清晰,南天的心跳被它挑唆得加快了頻率。
  
  本來想靜悄悄開門的,雖然有麥克的話做保證,不過南天還是非常在乎莫問之見到他的反應,他可不希望一開門就見到一個虎視眈眈的惡魔或者一個淩空飛撲過來的禽獸,否則哢嚓哢嚓一陣手銬的冰涼,豈不一切又回到了原點?
  
  推開門,他把頭心虛地探進去。
  
  一道火辣的視線第一時間搶入他的視野,和他正撞對上,面對悠然坐在房中小沙發上,落落大方的莫問之,南天捫心自問,自己似乎確實欠了一點風度。
  
  他索性把門推開,大膽地走了進去,「莫問之。」
  
  「HI,南天。」
  
  如麥克所言,莫問之確實沉澱好了。從容淡然地坐在沙發上,一切都完美得叫人嫉妒,連翹的二郎腿都挑不出瑕疵。
  
  只是這樣打招呼的語氣,陌生得叫南天不安。
  
  「見過麥克了?」
  
  「見過了,在樓梯間。」南天繞過莫問之的身邊,在靠窗的地方找了一個位置坐下,可惡的心臟蹦蹦蹦蹦,從進門開始就沒讓他好受過一秒,不過無論如何,現在的心情要比剛才在無人街道的心情好多了。
  
  畢竟,莫問之就在面前。
  
  南天酸楚地感覺自己想死他了。
  
  「我們……好幾天沒見了……」白癡的對話。他看向莫問之,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又對上了,才不過溫馨對望了片刻,電光火石間,莫問之的眼睛深處跳了一跳,仿佛燃點了火把般的光芒。南天驟然警覺,把臉一沉,「你要是又亂來,我就把我自己的小拇指切下來!」
  
  唯恐恫嚇的力度不夠,他豎起左手的小拇指,用絕對認真的神態瞪著莫問之,「我對天發誓,只要你惹毛了我,莫問之,我就當著你的面切斷它。就算你撲上來制住我,也只是得逞一時,你不可能一輩子看緊我的。你明白嗎?」他放緩聲音,用異乎尋常的語調說最後一句話。
  
  莫問之的神態始終沒什麼改變,俊臉上半冷靜半無辜的表情還是誘人得很,只有南天才能察覺他的眼光發生了微不足道的變化。
  
  「我明白。」莫問之說。
  
  南天放下心頭大石,莫問之眼裏可怕的光芒終於被他撲下去了。
  
  「今晚來我家。」
  
  「嗯?」
  
  莫問之又說了一遍,「今晚來我家。」非常溫柔的目光。
  
  南天心裏頓時暖暖的。
  
  「好……」他低下頭,答應了。
  
  接下來的事情沒南天想像中的驚天動地。
  
  出門的時候麥克已經不知所終。莫問之的車就在樓下,直到和莫問之一起坐在車後廂上,南天的神經一直緊繃。
  
  變態永遠是不可預測的,也是永遠說話不算數的,要隨時防備他反悔―――這個和莫問之相處用血淚換來的經驗,南天不敢絲毫有忘。
  
  「我不會強迫你。」莫問之顯然明白他在想什麼,靜靜地轉頭,看著坐在他旁邊的南天,微笑,「我聽清楚你的警告了。」
  
  謝天謝地,他那個毛孔悚然的,令人心悸又不得不傾倒的招牌笑容還在。南天感謝了一會老天,又開始擔心,莫問之冷靜得嚇人,笑得也還是那麼邪惡啊。
  
  「你現在的心情,應該很複雜吧?」南天試探著開口。
  
  毫無疑問,這也是一句很白癡的探問。
  
  莫問之把頭枕在靠背上,他的輪廓從側邊看出非常優美。「你想知道我的心情?」莫問之反問,不一會,他發出低沉的笑聲,「你不會想知道的。」
  
  南天覺得非常無趣,他閉上嘴巴,保持沉默一直到轎車停在別墅門口。
  
  詭異的莫問之比變態的莫問之更討厭!
  
  踏過別墅的門檻,南天開始預估這個晚上也會很難熬,沒想到進了門後,莫問之變得比剛才殷勤多了。
  
  「我準備了晚餐。」他拖著南天的手,把南天牽到準備了蠟燭的飯廳,風度翩翩地為南天拉開椅子,眼眸溫柔地簡直可以淌下水來,「有你喜歡吃的牛排,特意從新西蘭空運過來的。」
  
  「是嗎?……」南天打個哆嗦。
  
  不會打算把我喂飽了之後就活宰掉吧?
  
  「這幾天,我都在準備你回來時吃的東西。」莫問之拍拍手掌,端著菜的廚師穿戴整齊從廚房裏出來。
  
  南天看著一道接一道散發誘人香味的菜肴擺在面前,即將被宰割的危險感越發強烈。他咳嗽一聲,警告的眼神瞄著莫問之,「我再說一次,如果你……」
  
  「如果我亂來,你就切掉自己的小拇指。」莫問之流暢地把他要說的話背了出來,溫和的表情看不出任何負面情緒,指指南天面前的牛排,寵溺地說,「吃把,我已經完全清楚了。」
  
  南天將信將疑地看看他。
  
  沒辦法,誰叫眼前的傢伙前科累累。
  
  南天自問實在沒本事看破他的面具。
  
  他索性放棄,開始攻擊面前令人垂涎的牛排。這麼晚吃飯實在不象話,但是他真的餓壞了,天知道這些天來他到底吃了些什麼垃圾在肚子裏。吃了第一口後,南天就開始眉飛色舞地快樂鋸牛排了,莫問之就在身邊,而一切都在好轉,不能說他的心情沒有變得愉快。
  
  每吃一口,他就不禁朝莫問之瞄一眼。開始還是很警戒的,但莫問之凝視他的眼神棒極了,是叫人心動又心疼的那種,南天隱隱約約察覺到莫問之是愛他的,那種愛就藏在莫問之的眼睛裏。
  
  他津津有味凝視南天吃相的專注表情也美輪美奐。
  
  南天交錯在美食和美色的雙重誘惑之中,等他啃完了一塊牛排,駭然發現莫問之已經不知不覺站在了他的身後。
  
  (第三張插圖,兩人在飯廳,南天坐在餐桌前,面前擺著吃到差不多的牛排,莫問之站在身後,半彎腰,溫柔地把手按在南天的手上)
  
  這麼靠近的距離,只要莫問之願意,他可以依仗體力和速度把南天制服。
  
  不會的……
  
  南天后仰起頭,帶著孩子般的澄清的渴望看著莫問之,他的心在這個時候脆弱不堪,假如莫問之象過去一樣,南天覺得自己一定會絕望而且發瘋。
  
  莫問之把手輕輕按在南天拿著刀叉的手腕上。
  
  「我想吻你。」他說。
  
  南天簡直高興壞了,這一刻他瞧見了莫問之眼裏的溫柔。莫問之在探問他的意思,而不是唯我獨尊的行事,雖然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但足以讓南天感動得想放聲大哭。
  
  南天眨了幾下眼,似乎想確定這不是夢境。他再次努力後仰了頭。
  
  「這是答應的意思嗎?」莫問之問。
  
  南天拼命點頭。他等不及了,乾脆甩開莫問之輕輕按著他的雙手,主動站起來,把唇送到大壞人嘴邊。
  
  也許是他太主動了,莫問之竟然愣了一下,南天親昵地抱著他,在他美好的唇上大親一下,呵笑著,「是不是感覺不錯?」
  
  「還算可以。」莫問之低聲喃喃,他的喉結在抽動。
  
  南天露出莫問之最喜歡的陽光笑容,把手攀在莫問之肩上。
  
  「我愛你。」他連連親吻了莫問之很多很多下,不好意思地問,「很肉麻吧?不好意思……」
  
  「沒有。我喜歡聽。」莫問之笑著搖頭,小指開始撩南天額頭的發絲。
  
  這種情況很少有,從前總是莫問之抱緊南天,而今天,卻是南天抱緊了莫問之。對於身體上的接觸,南天終於第一次顯得比莫問之更積極。
  
  南天不知道怎麼說出自己的激動,原來他期待莫問之的溫柔,已經期待了如此漫長的日夜。莫問之正在為他做出改變,他知道要脅是不對的,但是,該死,他卻這麼高興可以和莫問之難得平等地交流一下愛意。
  
  「其實這樣也挺好的吧?並不需要總是把我綁起來。」
  
  「南天。」
  
  「嗯?」
  
  「我不會食言。」莫問之凝視著他,「我不想傷害你。」
  
  南天看著他,知道自己又被融化了。
  
  什麼是一發不可收拾?這就是一發不可收拾!
  
  廚師和僕人保鏢們識趣地全部閃人。
  
  他們在接吻中跌跌撞撞地移動,絲毫不理會吃到一半的盛宴和被撞得東倒西歪的椅子,靠著野獸一樣的本能,摸索到最熟悉的房間。
  
  熱吻中的南天在渾身酸軟發脹的迷糊中瞄到了房中新換的大床,從前的那張已經犧牲在莫問之的盛怒下,新床帶給他嶄新又舒適的感覺。
  
  他任由莫問之把他帶到床上。
  
  莫問之的動作越來越熱情,如果開始主動的是南天,那麼現在已經風水輪流轉了。南天愜意享受著莫問之的照顧,毫不掩飾地用身體告訴莫問之,他也已經忍耐了很久。
  
  灼熱的吻從額頭一直往下,細碎熱烈的蔓延到下腹。
  
  忽然,莫問之習慣性遏住南天手腕的動作,讓南天睜開了迷離的星眸。
  
  莫問之若有所察地停下動作,直起上身,用漂亮得厲害的眼睛看著他。
  
  一切進行得很棒,南天不希望自己的大驚小怪破壞了好不容易換來的良宵。他笑起來,主動往莫問之臉頰上獻上一個吻,咬著他的耳朵,「不需要綁著我,我不會走的。我會一直呆在這。」
  
  他企圖把手抽開,但莫問之的手勁可沒有他此刻的眼神那麼溫柔。
  
  南天絲毫未能動彈。
  
  「你還是想把我綁起來?」南天保持著情人的親昵語調。但他的心,卻已經有點發涼了。
  
  莫問之沒回答,只是握著南天的雙腕,一言不發地看著南天。
  
  不用回答。他的眼神就讓南天清楚明白了一切。
  
  他不是想。
  
  而是很想!
  
  「莫問之,我們也許會在一起很久很久。我喜歡你,你也喜歡我。」南天輕聲說,「我們可以換一個方式相處。」
  
  「……」
  
  「我真的想和你在一起。」
  
  「……」
  
  「可是你……總是騙了我一次,又一次,又一次……」南天努力露出笑容,可惜那笑容已經變得苦澀,「好吧,也許這確實是你的病,也許你真的無能為力。我認了,你控制不了,你永遠都控制不了。」
  
  他深吸一口冷清的口氣,把它們狠狠壓進肺裏,接著又狠狠地全吐出來,「我就知道自己是頭豬!」
  
  就在這個時候,莫問之放鬆了力道。
  
  他放開了南天的手腕,緩緩把手縮了回去,並且緩緩往後退了一點。
  
  南天驚訝地看著他,「你……」
  
  「我總得有些進步吧。」莫問之偏著頭,縱容般地,笑看著南天驚訝的表情。嘶啞的聲音讓南天察覺他真的忍得很辛苦,就近可以聽到他努力遏制的喘息。
  
  「這是……很大的……進步……」南天揉揉眼睛。
  
  沒出息,他感動到哭了!
  
  「我很難受。」
  
  「我知道。」
  
  「你知道個頭!」莫問之坐在床邊,忽然爆出一句南天的常用語。
  
  他喜怒無常的脾氣沒好轉。
  
  前一刻他還在笑的。
  
  南天啼笑皆非,「我知道你忍得很辛苦……」他用盡所有的溫柔來說這句話,靠近莫問之,用手愛撫莫問之的胸口。
  
  結實的胸膛簌然一僵,莫問之邪惡的眼神又冒出來了,陰惻惻地揚唇警告,「別過來。」
  
  看著他那個樣子,南天覺得又可憐,又好笑。
  
  「我不知道說什麼好。」
  
  莫問之打量他一下,「你本來想說什麼?」他坐在床邊,連個指頭都不動。
  
  南天估計他只要動一根指頭,恐怕立即就會控制不住整個人撲上來了。
  
  「我們可以做……我其實喜歡和你做。只要不……你不要太過分……」
  
  「什麼叫過分?」
  
  南天小心地揣摩他的表情,低聲說,「別象強暴一樣。偶爾也象尋常情侶的做愛,我討厭永遠象個被鎖起來的性奴隸……」
  
  他停下來,認真的看著莫問之,「可以嗎?」
  
  莫問之在磨牙。
  
  微笑著磨牙。
  
  他磨牙磨了很久,好像要咬誰的肉,深邃的目光停在南天身上,從額頭瞄到脖子,從脖子瞄到手腕,看得南天渾身發毛。
  
  終於,他點了點頭,「可以。」
  
  南天放鬆下來。
  
  看見南天放鬆,莫問之情不自禁地也放鬆了一點。
  
  南天又挨得靠近一點,略帶擔憂,「你真的可以。」
  
  「當然。」莫問之歎了口氣,笑一笑,表情自然多了。
  
  南天總算安心了一點。
  
  「真的可以?」
  
  莫問之思考了一會,「讓我先冷靜一下。」他走下床。
  
  南天開始不明白他要做什麼,當發現莫問之走進浴室之後,他恍然大悟地嘻嘻笑了起來。
  
  啊!
  
  進步中的莫問之,實在太可愛了!
  
  警戒精英與邪惡變態的大對決,總算小勝了那麼一會合啦!
  
  第七章
  
  不知是否心理作用,新買的大床比從前的舒服多了,軟綿綿的,好像坐在情人的心坎上一樣安穩妥當。
  
  南天喜滋滋地閉上眼,等待著不可知的幸福降臨。
  
  他不知道會怎樣,因為那必定甜蜜溫馨到了極點。莫問之從來都是他心目中的夢中情人,而今天,他親眼目睹了莫問之為他願意做出的犧牲。
  
  那個人,竟然控制住了自己……
  
  不可思議的同時,南天眼睛又開始發酸發濕。他一點也不後悔往自己肩膀上咬了一口,往手腕上劃了一刀,如果能夠把這分幸福提前,他甚至願意付出更大的代價,咬上自己幾百口。
  
  隔了很久,他才似乎覺得不對勁。
  
  從床上坐起來,目光停留在浴室的門口。對了,為什麼好像一直沒有水聲?
  
  莫問之已經進去很久了,南天的心微微顫了一下,跳下床跑到浴室門前。
  
  「莫問之?」他敲了一會門,裏面沒有反應。
  
  難道那個表裏不一的傢伙面上好像進步了,其實自己躲在裏面生氣?
  
  南天狐疑了一下。
  
  可會偷偷躲在浴室裏生氣或者哭泣的莫問之,簡直超出南天的想像,打死他也不相信莫問之會幹這種事情。
  
  否定這個可能之後,南天心裏的弦繃緊了。
  
  「莫問之!莫問之!」他開始用力地敲打浴室門,滿心期望這只是一個惡作劇。莫問之也許在裏面偷笑一會就會開門,或者還會利用他的焦急反威脅一下。
  
  轟然的巨響沒有任何回應。
  
  南天狠狠敲打了一陣停了下來。突如其來的死寂叫他心驚肉跳,他低頭,驚恐地盯著打得發紅的手掌。
  
  「莫問之!你開門!開門啊!該死的,你發什麼臭脾氣?辦不到就不要裝出寬宏大量的樣子!你混蛋!」南天扯高了嗓子,不假思索地亂罵,他害怕這種安靜,好像被埋在墳墓中一樣,到處空蕩蕩的回聲。罵了好一會,他往後退開,急速地沖上來,對著浴室門狠狠一踹!
  
  踹門的腳很痛,他來不及理會。
  
  被踹開的門打開後,濃密的水霧從裏面洶湧而出,熏得南天一懵。瞬間,他被又熱又悶的蒸汽包裹,就好像忽然撞進一個霧的海洋。
  
  視線非常模糊,他在焦急中跌撞摩挲,重重摔在被打濕的瓷磚上,好像要失去寶貴東西的預感遏住他的心臟,他不覺得疼,從地上手腳並用的爬起來。
  
  「莫問之!」他叫了一下,聲音嘶啞得簡直無法喊出喉嚨。
  
  他在霧氣彌漫的浴室中摸索,第一次徹頭徹尾痛恨莫問之別墅的寬敞奢華,忽然,一陣劇痛貼著右臂傳上,直刺腦門。他猛地抽回右臂,才驚覺自己貼上的是蒸汽浴房的玻璃門。
  
  危險的信號狠狠抽過神經,他的心往下驟沉。
  
  不……不會的!
  
  南天忍著熱度摸到玻璃門的把手,奮力把它拉開。蒸汽浴的熱度和蒸汽度都被調到了最大,門打開的同時,狂亂的蒸汽象風暴一樣沖出狹隘的空間,浴室變成了一個偌大的蒸汽地獄。
  
  「莫問之……」南天沖進去,熱得嚇人的蒸汽燙得他肌膚發紅。他光著腳穿過燙人的地板,跪倒在蒸汽房那個人影旁邊,驟然屏住呼吸,幾秒後,用仿佛怕驚碎什麼似的聲音,帶著哭音,顫顫地喚,「莫問之……」
  
  莫問之安靜地坐在地上,上身靠著一邊牆壁。
  
  閉著眼,抿著唇的俊俏側臉,在霧氣飄渺中令人心碎。
  
  「醒醒!莫問之!醒醒!」南天把沉重的他抱在懷裏。
  
  不可能!
  
  怎麼會這樣?
  
  他剛剛還笑得那麼好看?
  
  就在剛才,他明明還在和他接著吻,說著溫柔的情話。
  
  怎麼可能!
  
  臉上的液體下雨般地滑落,不知道是淚水,還是蒸汽凝成的水珠。南天瘋狂地抱著他,想把他拽著拉出蒸汽浴房,可他拉不動,好一會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使盡力氣都拖不動莫問之。
  
  南天幾乎找不到自己的呼吸。
  
  他毫不留情地掐了大腿幾把,總算稍微冷靜了一點,沖去關上了蒸汽浴的開關。
  
  然後顫抖著又跪下來,戰慄著去摸索莫問之的手腕。他摸到了異樣的物體,驀然震了震。
  
  是手銬!已經被蒸汽蒸得發燙,再沒有平時金屬般的冰冷。
  
  一邊是莫問之的手腕,一邊,竟然拷著突出蒸汽浴房地面的不銹鋼水管。
  
  「你瘋了嗎?」南天狠狠地罵了一句,沙啞得不堪入耳。他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舉起手掌要蓋在可恨的大變態身上,結果卻響亮地給了自己一個耳光。
  
  我錯了,我錯了!
  
  莫問之,我錯了!
  
  南天抱著沒有動靜的莫問之放聲大哭,自己做了什麼?
  
  這一定是天譴!
  
  「你比我狠,你厲害……」他緊緊抱著莫問之的上身,不斷用發顫的聲音說,「我怕了你,我服了,莫問之,我服了……你別這樣……」
  
  他一直都覺得自己是豬,但今天,他才發現自己不但蠢而且歹毒。
  
  他知道莫問之的病情,他聽過莫問之在心理治療室艱難的告白,為什麼還要這樣逼迫他?
  
  他從不知自己有這麼狠毒,能把一個愛他的人逼到這個份上。
  
  「我錯了,錯了,我道歉,我該死……」他喃喃不安地說著,乞求這些話哪怕有一分一毫可以傳入莫問之耳裏。
  
  莫問之一定是不肯原諒他。
  
  他靜靜躺著,一點動靜也沒有,這種安靜讓南天恨不得把自己打入十八層地獄。
  
  他去拉莫問之腕上的手銬,手銬發出嘩啦嘩啦的聲音,宛如一顆碎得七零八落的心被人粗魯地用腳踢散,他淌著眼淚,手足無措地又拉了幾下。手銬牢不可破,莫問之的手拷在上面,一定被拉扯得很疼。
  
  南天停下了動作。
  
  他不忍心。
  
  他知道這樣拉很疼。
  
  「我不敢,真的不敢了……」他低頭,在莫問之熱熱的臉頰上肆意親吻,哀求地哭著,「求求你不要這樣,你要什麼我都答應你,你要怎樣都可以……」
  
  心疼得一直在抽搐,梗塞的感覺如影隨形。
  
  他記得不久前莫問之對他說了同樣的話,扭曲著那麼俊美的臉哀求驚恐地看著他。
  
  他為什麼會這麼殘忍,還自以為是地以為抓到了要脅這個惡魔的把柄?
  
  抱著莫問之,南天號啕大哭。
  
  他不是懦弱,只是無法找到更適合的宣洩方法。眼淚淌再多也無法把心中的痛哭和內疚都放出來,他抱著莫問之無所適從地坐在地上,咬著牙細細品嘗絕望的滋味。
  
  「你要什麼我都答應你,真的……什麼我都答應……」
  
  南天無助地喃喃。
  
  他總是企圖證明莫問之是愛他的,證明他在莫問之的心裏是特殊的,證明莫問之肯為他改變,肯為他犧牲。
  
  他絕望地發現,原來如願以償的滋味,也能這樣撕碎肝腸。
  
  他失去了莫問之!
  
  他失去他了……
  
  千百條神經都被繃緊然後撕裂,痛得幾乎沒了感覺。南天沉浸在悲痛欲絕的悔恨中,連外面房間門被撞開的聲音都沒有聽見。
  
  「南天,你先放手!」
  
  直到自己被人從地板上扯起來,南天終於遲緩地察覺有人來了。他抬起頭,喪失了神采的眸子好一會才凝結了焦距,「麥克……」
  
  聽見他說話,麥克松了一口氣,「南天,你先鬆開問之。你們怎麼可以這樣呆在蒸汽房裏?」
  
  多虧南天剛才依仗最後一點殘存的理智關閉了蒸汽,現在的視線比開始清晰了不少。蒸汽滿滿散去。
  
  南天低下頭,看見莫問之曲線優美的臉龐,上面都是晶瑩的水珠,一顆一顆宛如珍珠。
  
  這麼熱,心為什麼卻仿佛凝結成冰塊。
  
  「他死了嗎?」南天癡癡地看著莫問之。
  
  這個語氣讓麥克直皺眉。
  
  莫問之的狀態已經夠糟糕了,千萬不要又來一個新病患。
  
  「這個是最先進的蒸汽房,有保險設定的,死不了人。」麥克故意輕鬆地說,「這傢伙最多是難受一點,熱暈過去而已。」
  
  南天靜了好一會。
  
  繃緊的身軀緩緩放鬆下來。
  
  他籲出一口氣,輕聲說,「我以為他死了。」
  
  「你神經太緊張,南天。」麥克安撫式地,試探著把手放在南天赤裸發紅的手腕上,讓他和自己的眼睛平視,「你最近壓力太大了,放鬆一點,這不是你的錯。」
  
  南天抽搐著嘴角苦笑了一下,「你說的對,我一點也不懂強迫症。」
  
  何止。
  
  他不懂強迫症。
  
  也不懂得什麼是真正的愛。
  
  他以為他比任何人都愛莫問之。
  
  卻發現,原來莫問之比任何人都愛他……
  
  第八章
  
  做錯事的心情不足以對外人言。南天一千一萬個希望做出補償,這時候就算莫問之給他鎖十副手銬喂上一百頓「香腸大餐」,他都心甘情願。
  
  結果……上帝再一次證明了它老人家決定惡整人類時無所不能的犀利。
  
  當莫問之從南天忐忑不安的眼皮子底下緩緩醒來時,他居然……
  
  「你說的對。」這是莫問之說的第一句話。
  
  「我不會再象從前那樣了。」這是他說的第二句話。
  
  聽了這兩句,南天張大嘴,下巴差點砸到新買的大床上。
  
  「他病情惡化了嗎?」好不容易合上嘴,他求助似的去看麥克。
  
  麥克雙手環在胸前,評估地看一下莫問之,反問,「你說呢?」
  
  南天二話不說,飛跳起來撲到櫃子前取出一副嶄新發亮的手銬,再跳回莫問之面前,舉起手銬,象搖鈴鐺一樣猛烈地把手銬晃得嘩啦嘩啦直響。
  
  莫問之平靜地看了一眼。
  
  天……啊……
  
  這真比一頭餓狼看見一堆新鮮肉居然不理不睬還可怕!
  
  南天打個哆嗦,把手裏的手銬朝床上隨便一扔,抱著頭,「他惡化了……」
  
  而且惡化的方向出乎意料。
  
  南天認真檢討,自從他認識了莫問之後,整個世界每天都在天翻地覆的變化中,警界精英的淪陷,永久型陽光1號的轉型,從交通科升入重案組,再從重案組踹到交通科,一時五彩繽紛,一時又日月無光。
  
  現在好了,莫問之再次給他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轉彎,把五彩繽紛和日月無光同時砸在他已經昏昏沉沉的後腦勺上。
  
  一場蒸汽浴似乎把變態的人格和強迫症全部蒸發了。
  
  醒來後的莫問之正常到不能再正常,對於浴室裏差點把南天嚇死的一幕,簡單地解釋為「我只是想上床之前弄乾淨點。」
  
  好像他真的原打算去舒服的享受一下桑拿而已。
  
  南天詭異地看著他,到底還是沒敢問他為什麼享受到把自己好像警犬一樣拷在水管上,並且舒服到昏死過去。
  
  從那一天開始,南天一直祈禱的願望徹底成真。
  
  莫問之變得無以倫比的體貼和溫柔,象一個真正的夢中情人。他俊美、優雅、富有情趣,當可以擠出時間的時候,他沒有象從前那樣第一時間把南天的警褲剝下來進行體力勞動,浪漫的西餐廳和晚風徐徐的江邊成了他們最近經常出沒的地方。
  
  偶爾也去同志聚會的酒吧,他們永遠是眾人的焦點,莫問之的好條件和含情脈脈的眼神讓羡慕的眼神不斷落在南天的身上。
  
  櫃子裏面各種各樣的玩具被主人扔在了一邊,有幾套新的警服南天還沒有穿過一次,莫問之好像也沒有再讓他穿的打算。
  
  搞搞樂俱樂部定期把最新開發的遮罩詞語道具郵寄了一套給莫問之,莫問之打開看了之後,居然一聲不吭就塞到進了地下室。
  
  彬彬有禮的親吻,彬彬有禮的撫摸,改頭換面的大變態。
  
  總是正氣凜然的南警官欲哭無淚。
  
  要命!
  
  每到關鍵時刻,莫問之就給他緊急刹車,對他極其愛憐又認真地說,「糟糕,我控制不住了。南天,我要冷靜一下。」
  
  幾次之後,差點發瘋的南警官大義凜然地拋棄了他的矜持,拽著莫問之急切地說,「不用控制,我不在意!」
  
  把我捆起來吧,把我鎖起來吧。
  
  好啦,你愛怎樣就怎樣。
  
  不要再給我刹車!
  
  「可是我在意。」
  
  南天呆住,然後恨不得仰天狂嘯。
  
  自己為什麼會從持續性被強暴受害者,忽然變成了欲求不滿的怨婦?
  
  他哭喪著臉去找小分,小分慷慨地請他喝了一杯啤酒,然後給出重案組資深組員最積極的建議,「甩了他吧,他一定是那個地方被蒸壞了。」
  
  南天差點一杯啤酒潑回小分臉上。
  
  「他變成這樣是因為他愛我!他心裏想那樣的,但是他不想傷害我,所以才這樣。他為了我一直在控制自己的行為,他忍得很辛苦,他知道太貼近的時候會忍不住露出本性,所以才不敢和我真正的做,你懂不懂啊?你不懂就不要隨便說!」
  
  小分自顧自喝啤酒,「你覺得我不懂幹嘛來問我?」
  
  「……我有問你嗎?……」
  
  天知道!為什麼喝一杯啤酒都可以變得這麼挫敗?
  
  南天強烈懷念從前的莫問之,那個大變態雖然很邪惡很過分,卻不會讓他時時刻刻內疚加心疼。一想到莫問之每次和自己相處就必須忍住蠢蠢欲動的暴戾,南天就莫名其妙地為自己和莫問之擔心。
  
  他甚至開始擔心,莫問之對他的欲望會不會就這樣控制著、控制著,就逐漸消失了?
  
  一個男人怎麼可能忍著不碰自己心愛的男人?尤其是,雙方都血氣方剛。
  
  當然,事情總不是永遠黑暗的。另一方面,他又挺為莫問之的忍耐而感動。
  
  作為忽然化身成為傑出情人代表的莫問之,甚至經常上演大總裁下廚侍候小員警的肥皂劇。
  
  「新鮮雲石蛋糕出爐,嘗嘗看,好吃嗎?」
  
  「好吃!」
  
  不是違心之言,這傢伙幹什麼都出色不凡。南天從來不知道他竟然會做義大利芝士蛋糕,百里甜酒蛋糕,紅櫻桃慕絲蛋糕,葡萄牙蛋撻、焦糖布丁……甚至水晶月餅!
  
  南天吃得津津有味的同時,心裏隱隱不安,自己在莫問之的眼裏,是否從可以進行親密接觸的性感陽光0號,變成了一頭需要每天餵養的豬?
  
  不管怎樣,他對莫問之的改變還是很感動。
  
  禮尚往來是南家家訓裏最重要的一條,南天憑空承受了莫問之對他的「好」,執行了很多次以身相許的計畫都無法成功,只能投桃報李,打算也親自下廚一次。
  
  一早爬起來在警員公寓裏面忙活了半天,南天嘗到自己精心烹製出來的炒飯,第一口之後就完全沒了繼續嘗試的信心。
  
  也不是過於難吃,但是對比起莫問之的手藝,想起那傢伙高人一等的標準,南天不覺得這份禮物會讓他滿意。
  
  南天想了很久,終於把炒飯留在家裏,換上交通科的員警制服。騎著警用摩托在街上巡邏,他好一會總算找到目標。
  
  心悅餐廳,是他巡邏範圍內最高檔的西餐廳,據說裏面的炒飯出品相當不錯,當然價錢也絕對高檔。
  
  他進去點了一個雞茸炒飯,在侍應生奇怪的目光下,把整碟子的炒飯倒進自己的便當盒裏,付賬之後直奔鴻興大廈。
  
  莫問之的秘書對於員警來找他們總裁並不意外,這裏向來是重案組警員喜歡的地方,不過這次過來的警員穿著交通科警服,手裏又捧著一個便當盒而已。
  
  南天順理成章進了大廈,坐上有著複雜的熟悉感的直通電梯,進入總裁辦公室的時候,赫然看見兩道正在認真工作的高大身影。
  
  「集裝箱資料的整理……嗯?南天?」
  
  和莫問之一樣,陳明俊也把臉轉到門邊。
  
  「我……我帶了炒飯來……」
  
  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在莫問之面前的每一句話都說得象個內疚的白癡?南天悲哀地懷念從前的惡魔變態大混蛋,起碼他撲向自己的時候,自己還可以惡狠狠凶巴巴,義正詞嚴地吼他。
  
  同時享受他肆無忌憚的,熱烈的親吻和……撞擊。
  
  莫問之高興地看著他,「太好了,我還沒有吃飯。」
  
  顯然這是一句謊話,陳明俊瞅著莫問之忍不住「嗤」地輕笑一下,被總裁大人瞪了一眼後,趕緊識趣地挪動出門,「我也沒吃,我出去吃。」
  
  南天把便當盒遞給莫問之,看著莫問之把它打開,開始沒什麼聲音地吃他帶來的炒飯。
  
  「好吃嗎?」
  
  「好吃。」
  
  啊,多白癡的對話啊!
  
  事情不該是這樣的!劇情中的大惡狼應該把炒飯推開,直接撲上來,亮出五花八門的武器,按倒小紅帽,二話不說把小紅帽吃掉!
  
  吃掉!吃掉吃掉吃掉吃掉!
  
  「莫問之……」
  
  「嗯?」
  
  「你還喜歡我嗎?」
  
  「當然。」
  
  「你……咳咳,炒飯好吃嗎?」
  
  「好吃。」
  
  「那……我們什麼時候可以上床?」
  
  莫問之狐疑地瞅他一眼,「上床和炒飯有什麼關係?」
  
  南天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象氣球被誰戳了一針,完全癟了下去。這個該死的是不是真的不想和他上床了?可惡!他南大警官身為警界精英,英姿勃發!身材一流!眼神一流!賣相一流!穿起警服來更是倜儻到一塌糊塗!不是嗎?
  
  這該死的居然可以……控制得住……混蛋!
  
  他不再說話,低著頭收回空空如也的便當盒,怒氣衝衝地朝辦公室華麗的大門走去。
  
  莫問之一定是在惡整他!
  
  就算瞎子都可以看出來,他很想很想被莫問之抱,自從蒸汽浴的那一晚後,他明明就已經做好了從此以後隨便莫問之任性的準備!
  
  只要……只要那個混蛋給一點想幹壞事的示意……
  
  「南天。」
  
  聽見身後的叫聲,南天立即停止了腳步。
  
  心臟開始砰砰亂跳。
  
  啊,總算有點示意了。哪怕是暗示也好,希望我轉身的時候你已經變回了大壞蛋,手裏拿著十七八個手銬,我甚至願意穿上警務處長的外套!
  
  說下一句啊,快,莫問之!
  
  「下次記得點泰式炒飯,」莫問之的聲音平靜地傳過來,「那是心悅的一大招牌。」
  
  哐當!
  
  這個下一句完全超出南天期待,如同你本來指望天上掉一塊餡餅,結果雲霧飄渺的一座黃山砸了下來。
  
  南天根本不記得自己是怎麼逃出鴻興大廈的,騎著警用摩托車在街上超速了幾個小時後,黑沉沉的暮色總算讓他清醒了一點,至少讓他清醒到知道該找個朋友出來慰籍一下自己可憐脆弱的員警之心。
  
  小分只能激化矛盾。
  
  阿卡應該是個不錯的選擇。
  
  果然,阿卡是過來人,稍微聽著南天掩掩飾飾的幾句,就已經恍然大悟。
  
  「他不肯和你上床?」
  
  「嗯。」
  
  「他下麵出問題了?」
  
  「不可能。」
  
  「他在外面偷吃?」
  
  「沒有。」
  
  「你怎麼知道沒有?」
  
  「我說沒有就沒有!」
  
  「好好,聽你的。南天,你脾氣變差了好多哦。」阿卡皺起可愛小巧的鼻子,「他那裏既沒問題,又不偷吃,你又保證說他很愛你,情況好詭異哦……不過有辦法解決的。」
  
  南天精神一振,「什麼辦法?」
  
  「就好像情人之間吵嘴,做一場勁爆的就好了。你抱住他,親親他,脫下他的褲子,說點好聽的,然後插進去,一鼓作氣,橫掃千軍,望風披靡!做他 做到爽,情況當然就會改善啦!」阿卡越說越嚮往,嘖嘖不已,最後歎著氣搖了搖頭,「做1號就是好啊,再壞也有最後一招霸王硬上弓。哪象我,整天要想辦法和 小分偶遇偶遇再偶遇,也不知道幸福什麼時候來臨……」他看起來似乎還不知道小分每個禮拜最大的嗜好就是第一時間閱覽新出的三級辣妹雜誌。
  
  南天無語問蒼天,只想嘔血。
  
  他要怎麼和阿卡說,他這個陽光型1號,並不是一鼓作氣橫掃千軍望風披靡的那個?看來只剩麥克這麼一個可以傾訴的物件了。
  
  麥克正處於猶豫期―――考慮著要不要向莫問之提出收取雙倍的治療費。
  
  南天差點把莫問之逼垮了,莫問之快把南天逼瘋了,他這個一流的心理醫生更慘,被他們兩個聯手折騰到快完蛋了。
  
  莫問之這樣對他說,「我知道自己愛上南天了,我無法想像沒有他的日子。我知道,再只顧著自己,他遲早會逃走的,我不能讓那樣的事情發生。」
  
  南天這樣對他說,「我愛他,我當然愛他!麥克,這一點你難道不知道嗎?為了他我什麼都願意,我一輩子都不可能離開他。」
  
  莫問之又這樣對他說,「麥克,你說過愛一個人就不可以自私。我不想再因為自己的症狀傷害南天。我不希望他因為我而勉強自己。他會逃走的。這對南天太不公平了。」
  
  南天也這樣對他說,「麥克,你說過強迫症是不可以強行治療的,我不希望莫問之因為我而委屈自己,他會崩潰的。這對莫問之太不公平了。」
  
  兩個大男人頻繁在他的治療室出現,絡繹不絕,你來我往。
  
  一個前腳剛走,另一個後腳就到。
  
  麥克頭都被轉暈了。
  
  南天說,「他不肯和我上床,我快被他弄瘋了。」
  
  莫問之說,「我不可以和他上床,我要是舊病復發,再象從前那樣修理他,他一定會被我弄瘋的。」
  
  南天說,「不管他怎麼亂來,我都可以接受。」
  
  莫問之說,「南天不可能接受!他討厭我犯病,討厭到寧願自己割掉自己的手指。他看著我的眼睛發誓,我清楚他發誓的時候下定了決心。」
  
  當麥克轉述莫問之的話時,南天嚎叫起來,「我發誓?我發誓?我發誓就和吃顆青菜沒什麼分別,那個不算數!不算數!」
  
  當麥克轉述南天的嚎叫時,莫問之冷笑,「保證?你憑什麼保證,麥克?犯病的時候連我都無法控制自己,何況你?一旦開始,就算他反抗得很厲害, 叫得很慘,我還是會繼續下去,做到滿意為止,下場就是他恨我恨得去自殘。如果他再在我面前受傷,我會恨不得殺了我自己。你以為你能讓我放心去冒這個險?」
  
  麥克試圖艱難地溝通,「何妨把你的症狀當成情人之間的遊戲?做愛時玩遮罩詞語的人不少。」
  
  「沒有象我這樣單方面的,他們都有停止的暗語。我卻不可能停下,」莫問之說,「我沒法給南天他所要的公平。」
  
  「也許能找到別的辦法體現公平。」
  
  「什麼辦法,你說,麥克,什麼辦法?我快崩潰了,每天對著他,看著他漂亮的身子,我好幾次差點就把他按倒了,腦子裏面就想著怎麼對他為所欲為,撕碎他 的警服,讓他哭叫,在我把東西插進去的時候讓他的身軀扭動個不停,把他的小洞操到連合都合不上……你到底有沒有解決的辦法?」
  
  麥克無比鬱悶。
  
  再這麼下去,他決定把治療費提高十倍。
  
  結果,連憋壞的南天也竟然開始朝麥克叫囂,「你是心理醫生,而且是一流的心理醫生,你總該有什麼辦法吧?你總應該有一個解決的方案吧?你知道 連續一個月不做愛是什麼滋味嗎?你知道看著這麼一個美男在自己眼前晃來晃去卻不能上床是什麼滋味嗎?我和莫問之都是血氣方剛,你這樣下去會同時死掉兩個病 人,你的事業就完蛋了!我要做愛你懂嗎?我要和莫問之做愛,做愛,做愛!」
  
  「那你就強暴他啊!!!!!」
  
  麥克的勃然大吼終於喊出了嗓門。呃,這種舉動真是太不專業了……
  
  南天猛然閉上哇啦哇啦的嘴。
  
  好一會,長舒一口氣,吐出了一句衷心的感謝,「你和我想到的解決方法一樣,麥克,多謝你的專業意見。」
  
  麥克看著人去屋空的心理治療室,冷汗潺潺而下。
  
  蒼天在上,所有已經去見上帝的心理治療的老前輩們在上,他可是什麼專業意見也沒給……
  
  第九章
  
  鴻興大廈,富麗堂皇的總裁辦公室。
  
  「都審查清楚了,沒看出什麼問題。」
  
  「你親自檢查的?」
  
  「是啊,誰叫我是苦命的副總裁呢。你要不要自己也檢查一遍?」
  
  「不用了。」莫問之用誇張的詫異表情,開玩笑似的看著陳明俊,「你真的親自去查?我只是說笑的。」
  
  陳明俊一愕,無可奈何地看他一眼,「下次不要開這種玩笑好嗎?我真的親自去查過,這麼多清單差點要了我的命。」
  
  莫問之嗤笑,「誰知道你會這麼拼命?一點也不象留學時候的花大少陳明俊。」
  
  「父輩用命拼下來的東西,白扔了豈不讓人心疼?」
  
  莫問之似笑非笑地打量了他一眼。
  
  「你怎樣?」陳明俊關心的是另一件事。
  
  「什麼我怎樣?」
  
  「我看你對那個小員警,好像真的有點不同。最近……」
  
  門被推開的聲音打斷了兩人的對話,一起朝門外看出,不出所料,又是威風八面的南大警官。這位警界精英站在那裏神情激動,表情不同往日,喘息粗重。
  
  「我自動退場。」陳明俊果然又聰明又會當俊傑,無需任何人開口,立即讓出總裁辦公室,並且體貼地為總裁情人關上辦公室的大門,隨便吩咐外面的秘書,總裁有緊急事務處理,嚴禁打擾。
  
  厚重的木門關上,仿佛把這裏和外面隔絕成兩個世界。
  
  這裏的世界,只剩下兩人。
  
  要命……莫問之猛烈地心跳一下。南天穿著整齊誘人的警服,眉目帥得不行,還該死地站在這個絕對適合為非作歹的密閉空間,這不是存心修理正苦苦壓抑的他嗎?
  
  「怎麼忽然過來了?」
  
  「我打算……」
  
  「打算什麼?」
  
  南天黑白分明的眼睛瞪著他,緊張得直咽唾沫,那副嚴陣以待的表情,要不是莫問之知道他已經被踹出重案組,說不定會以為他是奉命過來逮捕自己的。
  
  「到底打算什麼?」莫問之又問了一句,看著南天向自己一步一步神情肅穆地走來。
  
  漂亮到極點的小腿,被警靴貼緊包裹著,曲線美好地浮現。莫問之喉嚨驀然發緊,竭力保持坦然地坐在真皮靠椅上。
  
  南天深深地呼吸,他也必須竭力保持自製。因為,這一次可是輪到他主動了。
  
  「我記得你的辦公室還連著一間休息室。」
  
  「對。」莫問之吐出一個字,腸子仿佛被什麼糾結起來。
  
  這個蠢材,為什麼要提休息室?一提休息室,可憐他就不能不想起裏面有一張很適合運動的床,還有一個裝滿了……此刻絕對,絕對不能聯想到的色情玩具。
  
  「我們過去吧。」
  
  「過去幹什麼?」
  
  「聊……聊天。」總不能說過去那邊,好方便我強暴你吧。
  
  「聊天?」莫問之恨不得勒死這個打算玩火自焚笨蛋。這時候過去休息室,不是找死嗎?
  
  他寧願再把自己鎖到蒸汽浴房去!
  
  不過,只要不碰南天細膩的肌膚,也許……也許自己真的可以控制得住。
  
  無聲的休息室從被建造以來還未如此身負重任過,它壓根沒想到自己的存在會給兩個大男人帶來如此複雜沉重的壓力。
  
  開啟按鈕後,設計為隱藏式的門無聲無息從中間向兩邊滑開,莫問之和南天跨入休息室,看見儼然放置在中間的意義明顯的大床,都不約而同地繃緊了身體。
  
  南天努力鼓舞自己。放鬆,南天,這次是你主動出擊,你已經憋得太久了,一定要成功完成這次的強暴!
  
  莫問之努力安慰自己。放鬆,莫問之,你一直都做得不錯,你可以控制自己,千萬……千萬不要把南天強暴掉!雖然那個滋味很美……
  
  「閉上眼睛好嗎?」
  
  「好。」莫問之回答得很痛快。反正眼不見心不煩,只要再看兩眼,說不定身體就會不再聽大腦的使喚了。
  
  開啟櫃門的聲音細微地傳來。
  
  莫問之面部微微抽動,天,那是他最最渴望……不,最不想聽見的金屬撞擊聲,手銬!但願我可以控制住,莫問之,你一定可以做到!他閉著眼,緊緊握住床頭冰冷的鐵欄杆,藉以約束鎮定自己。
  
  哢嚓!
  
  熟悉無比的金屬聲伴著手腕冰涼的感覺而來,莫問之在千分之一秒間就明白發生了什麼,但他竟然下意識地採取了縱容的態度,直到南天渾身發顫地把他另一隻手腕也銬在床頭,才睜開神光炯然的眼睛。
  
  「我,」現在,輪到南天居高臨下了,躺在床頭,雙腕被銬的莫問之慵懶得象只還不打算動武的獅子王,害他心跳加速呼吸紊亂。南天宣佈,「我要強暴你。」
  
  「強暴我?」莫問之半眯起眼睛,玩味地瞅著南天,一眨眼後,他翻臉如翻書的深厚功力徹底體現出來,青筋暴跳地開始咆哮,「強暴我你只用一副手銬?這玩意我一掙就開,蠢材!再加兩副,用櫃子裏面左邊數過去第三個抽屜裏面那種最堅硬的!快!」
  
  南天被他吼得一愣,象一個接到最高指令的士兵一樣反應迅速,沖到櫃子前,左邊數過去第三個抽屜,果然,裏面放著幾副亮澄澄的手銬,比一般的情趣手銬結實多了,他拿了兩副跑回來,哢嚓哢嚓哢嚓哢嚓,給已經「在押」的俘虜加了幾重桎梏,才氣喘吁吁地定了定神。
  
  皇天在上,看來強暴這種事也不是容易幹的……
  
  「呼……」
  
  莫問之的表情比企圖實施罪行的南天更如釋重負。已經加在身上的鐐銬似乎讓他釋放了心靈的束縛,上帝啊,他終於不用艱難地壓抑自己,唯恐一個閃失就舊病重犯,清醒後躺著一個奄奄一息要死要活的小員警。
  
  勉勉強強才被壓制下去的欲望火焰騰地在腦際燃燒開去,瞬間星火燎原,莫問之眼裏是毫無忌憚的狂熱和佔有欲。
  
  「別愣著!幹活啊!」他後仰著頭,朝頭頂上方的南天發出命令。
  
  身為被別人強暴了無數次,第一次要強暴別人的正直員警,南天表現得頗為不知所措。
  
  「我該怎麼辦?」南天手忙腳亂地問。
  
  「脫衣服啊!」
  
  南天開始聽話地解扣子,莫問之眼中餓光閃得比一頭狼還狠,磨著牙罵人,「磨蹭什麼?給我撕啊!」連在床頭的三副手銬哐當哐當撞得好響。
  
  南天一咬牙,嗤!嶄新的交通科警服從胸口左右分開,銀紐扣到處亂蹦。各位警界同仁們,各位堅持維護員警榮譽的同事們,對不起了……他又閉上眼,兩手一分,大義滅親般把一向愛護有加,每天親手洗得乾乾淨淨的警制襯衣從中間一分為二。
  
  看著整齊尊嚴的警服在眼前撕破,結實可愛的胸膛裸露出來,莫問之控制不了了!
  
  幸好,他不需要控制。三副堅硬無比的手銬把他拷得死死的,雖然床頭的鐵欄震得仿佛下一秒就會被他徹底掀掉,但此時此刻,他無需顧忌自己讓南天變得太慘。
  
  (第四張插圖,莫問之被南天用三副手銬鎖在床頭,兩個手是分開鎖的哦,最常見的那種,南天脫光衣服,只穿著內褲和警靴,跨坐在莫問之身上――就是準備做的前奏……)
  
  「吻我。」莫問之沙啞著嗓子說了一句。
  
  南天趕緊遵從指示,伏下頭。被禁錮的莫問之竭力抬起頭,先一步咬住了南天的唇,屬於南天的味道讓他想得快發瘋了,柔軟中帶著堅硬的感覺,甜膩的津液仿佛取之不盡。
  
  他狠狠吻著,把居高臨下的南天吻到渾身發軟,如果不是雙手撐在莫問之胸前,差點就要整個人癱在莫問之身上。
  
  但熱吻還不能解決問題!
  
  放開就快窒息過去的南天,莫問之終於騰出嘴來。手被拷住,現在最有用的大概就是嘴了。
  
  「解開褲子。」被囚禁的王子方圓十裏內都散發著誘人因數,他盯著南天的眼神,讓南天從耳朵直燒到下腰。
  
  偌大的休息室每一寸都盤旋著遮罩詞語和煽情的色澤,稀疏的,令人難以順暢呼吸的空氣仿佛滲入了大量春藥,讓人神魂顛倒,迫不及待肌膚相親。
  
  南天顫抖著手去解警用皮帶。
  
  「褲子脫下來!」
  
  「不,別脫警靴,穿著它就好。你給我過來!」
  
  「脫我的衣服!」
  
  「把你的左乳頭放在我嘴裏,我要舔它!」
  
  莫問之的命令一個接著一個,語氣一個比一個嚴厲。
  
  搞錯!
  
  到底誰強暴誰啊?
  
  南天穿著警靴,近乎全裸地在他上方貼近,乳頭被狠狠含住吮吸噬咬。
  
  強烈的快感讓南天打個寒顫,發出輕微的嗚咽。
  
  莫問之一邊用唇舌享受著情人乳尖的香甜,猶不滿足地用膝蓋隔著靴料反復頂著南天的小腿。
  
  「摸我,含著我。我的小警官。」語氣沒有剛才嚴厲,卻滲入了猥褻邪惡。
  
  乳頭已經被他吸吮得紅腫挺立,微痛中穿梭著餘震般的快感。南天喘著氣向下挪動,從莫問之高傲的頸間開始,細碎熱烈的吻一路鋪過強健的胸膛和小腹,黑色內褲包裹的中央隆起高高一團,令南天又怕又期待。
  
  他忍不住一把拉下莫問之的緊身內褲,粗大的兇器仿佛早做好準備似的猛跳出來,囂張狂妄地朝天直指。
  
  好可怕的尺寸和熱度!
  
  心臟狂跳得就快跳出嗓子眼。
  
  「含著!含著我的大香腸,用舌頭好好舔!全部含進去。」莫問之越發焦急暴戾地催促著。
  
  南天臉紅耳赤地靠近,屬於莫問之的雄性味道很乾淨,刺激得南天自己胯下火熱一片。
  
  他低頭,小心翼翼地含住肉棒的頂端,前面的部分就足以佔據他的口腔,太大了,怎麼可能全部放進去?
  
  這東西象從前一樣威風八面,南天清楚想起自己從前是怎麼被它弄得哭叫不迭的。唇齒間感覺突突脈動的血管,海綿體勃起後,居然會這麼不可思議地堅硬……
  
  唾液和性器上的褶皺摩擦,發出遮罩詞語的聲音。
  
  南天艱難地吞吐著,微電的觸感從下腹竄到全身。被莫問之呵斥著,被命令含著他的東西,竟然還會有那麼強烈的感覺。
  
  「舔深一點!」 哐當哐當的金屬聲從一開始就沒有停過,震得天花板都簌簌下灰。莫問之宛如被困住的萬獸之王,氣勢不減。
  
  南天的努力並不能讓莫問之滿意,很快,莫問之又開始用可以動彈的腳輕踢身上「努力犯罪」的南天,「坐上來,我要插你!」
  
  充滿情欲的聲音讓南天差點忍不住先射了出來,他手腳並用地爬上去,分開腿虛坐在莫問之下腰上方。雖然被欲望燒昏了頭,但粗大的頂端要進來並不容易,他嘗試了一下,隱隱裂痛讓他停了下來,莫問之焦躁地又開始猛扯被拷住的雙手。
  
  「放鬆點,坐下來!」
  
  「呼……啊……不……不行……好疼……」
  
  「不老實的員警,應該是好爽吧?」
  
  「嗚嗯……哈啊……不行下不……下不去的……啊!莫問之……」
  
  卡在半路的窘況讓莫問之非常激動,再次發瘋似的把手銬弄得哐當作響,一會後他似乎勉強控制了下來,粗重地喘息著命令,「南天,看著我,別動,就保持這個姿勢,說你喜歡我的大香腸。」
  
  「呼哧……我我……」
  
  你被我拷得象頭豬,竟然還敢逼我說這種噁心的話?
  
  過分……
  
  「啊?嗚……啊啊啊!」
  
  這念頭還沒有閃出腦海,一陣刺痛順著下身就射上了腦門。南天驚喘著叫了起來,莫問之趁著他一不留情弓起身子,向上猛挺,未等南天反應過來躲開,只入了一丁點的陽具硬是擠進可愛的菊花深處,嵌入了前半部分。
  
  「咬得可真緊啊。」
  
  「嗚嗚……嗯……唔……」
  
  「叫出來吧,我喜歡聽。」
  
  「唔……好……好熱……輕一點,啊啊啊啊!」
  
  被痛楚和漲滿的快感同時衝擊的南天膝蓋一軟,正巧雙腳大開跨坐在莫問之的身上,竟把朝天的肉棒整個吞了進去。
  
  「進去了進去了!啊!嗚……嗯嗚……好硬……啊!」黏膜撐開的強烈感覺象鐵刷一樣刷著神經。
  
  莫問之總算滿意了點,強勢又無恥地展開笑容,「你還是很喜歡我的大香腸嘛,南警官。」
  
  南天沒空理會他的調侃,他光顧著穿透身體的那根碩大的東西就夠了。帥氣的臉蛋暈紅,被熱汗弄得完全濕潤了。咬著下唇根本壓抑不了淫蕩的呻吟,「嗯……呼呼……燙死了……裏面!裏面被……弄壞了!啊……」
  
  欲生欲死的媚態讓莫問之惡劣地更使勁動腰,南天驀然驚喘起來,「不……不要啦!啊啊啊!會死的!嗚嗚……」
  
  腰際以下完全麻痹了,他連膝蓋都找不到,更不要說站起來脫離莫問之的控制。身體的重心集中在那接受著異物的洞口上,讓莫問之的下身和他親密無間難以分離。
  
  「哈唔……嗯……別動!你別動啊……」
  
  「那你動啊!」莫問之唯我獨尊地呵斥。
  
  他又開始弓起身子,下體往上送,粗魯的力度似乎是要把兩顆圓球也一起擠進南天體內。
  
  「不不……啊……你停啊!嗚……」無力逃開的南天被他修理得差點軟倒,腰都要碎了。
  
  「動啊!好好吞我的大香腸。」莫問之不耐地頂著坐在身上的警官。
  
  南天一陣發抖,從自己口裏逸出的呻吟甜膩到了驚人的地步,搖晃的視線中莫問之俊美無雙。畏懼而渴望的心情摻雜在一起,象一首來自天外的奏鳴曲震動腦際,南天咬了咬牙,拼盡吃奶的力氣把身體往上送了一點。
  
  被撐大到極點的黏膜要和撐開它的物體分開並不那麼容易,未吐出一半,劇烈的摩擦感就讓南天太陽穴發漲,他吸一口氣,重重地坐了下去。
  
  「嗚……」物體擦過前列腺的快感刺穿了他。
  
  「呼……乖寶貝,來,乖乖的聽話。」莫問之似乎樂在其中的表情蠱惑了他,南天愛憐地看了他一眼,大口喘著氣,慢慢地,艱難地開始加劇反復的動作。
  
  「對,就這樣……」
  
  「大力地扭腰!」
  
  「坐穩一點!」
  
  「全部吞,吞到根部!」
  
  難以形容的,混合著體液的摩擦聲浸滿全屋,南天半陶醉半痛楚的呻吟中,莫問之的語氣強悍而充滿情欲,「快一點,再快一點!把我的香腸都吞進去。」
  
  艱難吞吐著灼熱肉棒的穴口,發出噗嗤噗嗤猥褻的聲音。
  
  「哈……啊啊……不行了……真……真的不行了……」帶著啜泣地呻吟。
  
  「一邊動,一邊摸你的。寶貝,讓我看你自慰,邊被我操被自慰,快點!」
  
  莫問之煽情地下著命令,腰間不斷往上挺起,撞擊更深的地方,南天順著他的頻率,雙膝發軟的迎合著。聽見下流的命令,肌膚紅成一片晚霞的警官半帶哭泣的拼命搖頭。
  
  莫問之眼眸閃動暴戾的光芒,懲罰性地狠狠弓起腰,在南天毫無防備的情況下,猛然刺得比任何一下都深,南天狼狽地叫了起來。
  
  讓腰杆發麻的快感控制了他。
  
  被莫問之插入的感覺強烈到這種地步,充滿內部的,差點把心肺都頂出口腔的被侵犯感。
  
  「快點,警官!讓我看看你是怎麼被我操得自己摸自己的。」
  
  「呼……啊嗯……啊啊啊!就是那……那裏……不要停!」
  
  「開始爽了吧?」俊美的臉笑得非常邪氣,「不要停就給我用力地搖屁股,警官。」
  
  「哈啊……啊哈……莫問之,你……你快把我……嗚……把我弄死了……」
  
  淫亂的身體瘋狂地顫抖。
  
  體內來回擴張著黏膜的異物動得十分兇猛,南天倒抽著氣,伸出顫抖的手撫摸自己也硬得不得了的性器。
  
  「唔……看吧……讓你看我……啊哈……看我自慰……」
  
  莫問之佔有性的欣賞視線讓溫度攀升到最高點。南天全神投入,閉上眼跨坐著,一邊吞吐莫問之火熱的肉棒,一邊後仰著脖子,玩弄自己的昂挺,「熱壞了……嗚……啊啊我!我裏面!嗚……要爛掉了……」
  
  「被香腸喂的感覺很爽吧?警官,你的表情真是棒極了。手指再用點勁,我要看你射出來的表情。」
  
  「不……不要說……唔……」紅腫誘人的唇半開著,瀕臨崩潰地呻吟,「不要說這種下流的……唔……嗯嗯……的話……」
  
  「哼!你現在的樣子才叫下流。吞著我的大香腸一邊自摸,如果拍下來送到你的警局公開播放,效果一定不錯。」
  
  「嗚嗚……不要……不要說了!啊哈……啊啊啊!」
  
  被莫問之用刻薄可惡的音調羞辱,快樂卻一觸即發。幾下指尖嫺熟的套弄後,在莫問之身上按照某種頻率上下扭動著的南天忽然凝住不動,背脊竄上興奮的顫抖。
  
  白濁的液體噴射在莫問之赤露的小腹上。
  
  享受了高潮的南天腦際一陣懵懂,意猶未盡地喘息著。體內的異物忽然可怕地勃動了幾秒,一股熱流在體內不打招呼地爆發,燙得他渾身亂顫,「嗚……」他看向莫問之。
  
  莫問之舒服地吐出一口氣,臉上的表情神秘誘人,詭異地微笑著,「我終於想到了一個很公平的方法。」
  
  「……?」
  
  「以後你不用忍,我也不用忍。」莫問之用仿佛經過深思熟慮的口氣,旁若無人地說,「你強暴我一次,我強暴你一次,一人一次輪著來,夠公平了吧?」
  
  南天眼珠子差點掉在莫問之肚皮上。
  
  搞錯!
  
  這哪里公平啦?
  
  從頭到尾都是我的屁股在疼好不好?
  
  從莫問之興奮的眼神,就可以知道他根本沒在意南天古怪的表情。
  
  「我又硬了。來,坐上來給我重新扭,這次腰動的力度再大些。自己揉自己的乳珠,兩隻手都捏著揉,警官,你讓自己爽的樣子漂亮死了,你儘管努力強暴我好了。我保證讓你滿足,讓你的小屁股開花……」
  
  狼狽不堪的南警官沒得選擇。
  
  他和莫大混蛋一樣,已經禁欲多天,一次絕對滿足不了。那大東西的尺寸和堅硬度是不可選的。做,或者不做,只能擇其一,一旦自動自覺把那個大東西用自己下身的小洞洞吞進去,主動權就幾乎都交給莫大變態了……
  
  「香腸套餐還沒有吃完呢,給我坐上去,努力地吃。」
  
  南天拖著軟綿綿的腿,又怕又期待地再次坐了上去。
  
  「嗚!嗯……」
  
  股間黏答答的一片,全是男人微腥的白液。
  
  吞進去的時候,黏膜和異物在稠液幫助下順利滑動,發出神秘猥褻的聲音。
  
  「快點!別給我磨磨蹭蹭的!」
  
  「啊啊……不要這麼急……嗚……頂到了頂到了!好疼!」
  
  灼熱的肉棒把他從體內燒成一片熔岩。莫問之迫不及待的挺入讓他差點哭出來,「啊……慢……慢一點,你讓我慢慢地動……」
  
  「好,等我操得你爽了,再讓你慢慢動。」
  
  本來只是身體結合之處的接觸,為什麼好像渾身每一處都毫無餘地被操弄蹂躪著?
  
  「我是怕你營養不良,才拼命喂你吃香腸大餐,快點感謝我。」
  
  「呼呼……嗯啊……感……感謝個頭……啊……弄死我吧!熱壞了……」
  
  淫叫聲銷魂噬骨地從半開半合的紅唇不斷泄出。
  
  「不行了……你……你會弄死我的……啊嗚,啊哈……」
  
  下方的男人忽然粗暴的搖動腰杆,南天立即扭動著顫慄的淫亂身子哭叫起來,「嗚!不要……不要……哈啊哈啊……」
  
  「強暴我的感覺很爽吧?」
  
  「嗯……嗚現在……到……到底是誰強暴誰啊?」
  
  脊背一陣一陣竄過沒頂的快感,連腳趾都抽搐著開始一陣陣痙攣。
  
  「當然是你強暴我。」被拷在床頭的兩手晃了晃,語氣囂張可恨,「你為了吃我的香腸,連手銬都出動了三副。不過放心,輪到我強暴你的時候,我會好好報答你,把你操到天上去。」
  
  期待的語氣令人毛孔悚然,南天感覺著體內勃大的抽動,發出特別大的叫聲。
  
  身體閃電般的痙攣,精液任意地噴濺在床上。
  
  幾乎暈死的快感之後,男人野獸般的氣息還在團團包圍著他。
  
  莫問之發出愉快地哼聲,順理成章地在他體內射精,卻沒有南天體力近乎虛脫的表現,神態仿佛只是剛剛品嘗了兩道開胃小點,一會後,又開始用膝蓋有力地頂頂不動彈的南天,「喂,快點繼續。強暴犯也要有專業精神才行。」
  
  從洞口到狹道深處都在發痛的南天一口鮮血差點噴到莫問之不可一世的臉上。
  
  「現在是我強暴你,你給我閉嘴!莫問之,我警告你,你再囉嗦我就不強暴你!」
  
  「南警官,我也警告你――為了公平起見,你如果強暴得我不夠用功,我以後就不強暴你!」
  
  強暴得不夠用功?
  
  射過兩場,筋疲力盡,身心疲憊,打算鳴金收兵的南警官……傻,眼,了……
  
  「什麼叫……你不強暴我?」
  
  「就是我不碰你。竟然沒有達到你要的公平,我只好繼續自控到底。」難以想像,一個人被三副手銬拷在床頭,竟然還能這麼不可一世。
  
  「什麼叫……叫……沒有達到我要的公平?」
  
  「你強暴我一次,我強暴你一次,應該以強暴方盡興為基準,對嗎?」
  
  「我今天已經盡興了。」屁股已經開始疼了。
  
  「不可能。」
  
  「怎麼不可能?」你以為天下人都象你一樣是頭性欲超強的下流野獸嗎?
  
  「我這個受害人都沒有盡興,你這個強暴者怎麼可能盡興?」
  
  南天鬱悶得直想哭。有這麼變態的受害人嗎?
  
  「你上不上來?」莫問之的眼神又開始迸發瘋狂的興奮。
  
  「……」
  
  「坐上來!吃香腸!」
  
  英明神武的南天大警官,再一次體會何謂極度渴望去撞牆的感覺。
  
  但是,如果莫問之真的又開始「自控」,搞的兩個人又開始禁欲,那他才真的會去撞牆呢。
  
  「混蛋,變態,可惡,希望你的香腸爛掉……好!我坐!警官我……我要親自把它夾斷……」
  
  憤憤不平地喃喃著,現行強暴犯心驚膽戰地挪動身體,重新開始了讓快感不斷攀升的罪行……
  
  第十章
  
  強暴是一項絕對不人道的工作!
  
  才「兼職」了一個晚上,南警官的下半身就僵痛了好幾天,甚至不得不對長官撒謊請病假,而被害人莫問之,那個沒有人性的明明享夠了豔福的混蛋,第二天就意氣風發地盡興了「一人一次」的公平交易,把可憐的前任強暴犯修理得哭爹叫娘。
  
  淚眼朦朧中,莫問之還對慘兮兮被拷,哭得嗓子都啞了的南警官不人道的逼供。
  
  「這樣夠公平吧?」
  
  「公平……」個頭!
  
  吃幹抹淨逞盡獸欲之後,大變態做出一副體貼的表情,「放心,以後你要強暴我的時候,我也會配合的。對於你的意願,我一定尊重到底。你說我夠尊重你吧?」
  
  「尊重……」個鬼!
  
  到如今,南警官已經知道上帝捉弄他的決心必不可改。
  
  兜兜轉轉,轉轉兜兜,經過鍥而不捨的爭取,香腸大餐分量一點也沒減少,還有附加贈送新鮮小菜的嫌疑。不過,喂得太飽總比沒得吃好上一點,屁股淤青發疼也多少比饑渴難忍好受。
  
  比起前一陣的日月無光,世界仿佛一下子對南天敞開了笑臉。
  
  麥克興奮地打電話過來恭喜,再三表示對南天的仰慕之情,「我真想不到,南天,真的想不到,你是成功的,問之的情況好轉了很多。祝你們以後幸福美滿快樂安詳……」只要別再輪流上我的心理治療室就行。
  
  小分工作正忙,沒空陪南天在下班後喝酒聊天,不過他給南天打了一個電話,語氣比從前親切了不少,「本來這個不應該告訴你,不過我們是老同事 了,告訴你,讓你也早點高興。太子的事情,局裏調過來的神探好像查到一點眉目,似乎你那個……莫問之,真的沒插手……反正我們正努力調查,如果是冤枉的, 一定會還莫問之一個清白。對了,南天,最近氣氛緊張,你沒事多呆在家裏,別和鴻興集團太接近,畢竟案子還在調查……」似乎有點錯怪無辜者的不好意思。
  
  南天對於這個不太在意,要是莫問之又被重案組抓去問話,其實也不錯,最好關個四十八小時再放出來。最近他的腰杆和屁股都快被世界上最惡毒的香 腸給撐爆了,可惡的搞搞樂前天又送了一批新開發的色情玩具過來,邪惡的強迫症患者高興之余,居然還想起了從前被扔在地下室的那一批,說什麼都拿出來試試。
  
  救命啊!
  
  身上穿著警服碎片,被幾條鐵鏈鎖起來的南警官欲逃無門,屁股硬被塞了一個震動功能強大,還帶有輕微電擊效果的「梨形歡笑器」哭叫了大半個晚上,直到啜泣著把莫問之愛聽的下流話全部乖乖地大聲說了一遍,才被莫混蛋「大發善心」地放過。
  
  拔出「梨形歡笑器」後,繼續強喂「香腸」,竟然還邊動邊誇,「這個俱樂部的東西不錯,弄一弄之後,你裏面變得更熱更軟了,操起來很舒服。」
  
  那個該死的搞搞樂,要讓南警官查到是誰開的這家變態俱樂部,南警官非搞死他不可!
  
  阿卡也有繼續和南天保持聯繫,他算是有心人,經常給南天打電話,瞭解南天最近的情況,順便也報告一下自己的情況,「南天啊,你最近好嗎?我打電話去你 們交通科,都說你請假了哦。我還好啦,一切進展順利,不斷在和小分偶遇啦。怎麼偶遇?你這都不懂啊?也對,你是1號,不需要學我們0號的交往技巧。什麼你 好奇?告訴你也可以,今天晚上請我喝啤酒啊。」
  
  一杯啤酒算什麼?南天當即答應。
  
  其實就算沒這件事,南天也定會溜到酒吧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因為莫問之今天臨走前鄭重交待過,「晚上不要到處跑,給我乖乖呆在別墅裏。」
  
  這句話,聽在對莫問之為人非常熟悉南天的耳裏,自動翻譯成以下的無恥命令――晚上我一定會回來喂你吃很多很多又粗又大又可怕的香腸的!加餐!
  
  想到這個南天就為自己可憐的屁股哀悼。
  
  罵又沒有用,打又打不過,威脅又威脅不得,只好借用三十六計裏最高明的一著―――走為上策。
  
  入夜時分他就從別墅二樓的窗戶溜了出來,畢竟是警官,他的身手還算敏捷,當然,樓下的保鏢們注意力都在防範外敵入侵上,或許根本就沒想過要防範內賊。
  
  反正,在約定的地點,約定的時間,南天排除萬難地出現,並且接受了阿卡熱烈如常的大熊抱。
  
  酒吧裏很熱鬧,阿卡的精緻臉蛋和南天的帥氣英挺,為他們吸引了不少視線。
  
  「小分是個好人。」
  
  「嗯,確實是個好人。」
  
  「南天,我覺得我這次……認真了。」不停晃動的霓虹燈在幽暗中穿梭照射,酒吧裏吵吵嚷嚷,阿卡靠近了點,壓低了聲音,用罕見的語氣說。
  
  南天愣了一下,總算把注意力從一直發疼的屁股挪到阿卡的坦白上。
  
  呃?阿卡還不知道小分只愛辣妹嗎?
  
  阿卡明白他的表情,「我知道。」他皺皺小巧的鼻子,不過一會就變得充滿了鬥志,「人會改變的嘛,何況我條件這麼好。再說,我這一陣子天天和小分偶遇,早上遇,晚上也遇,相處多了就會生出感情對不對?」
  
  南天終於想起自己為什麼請阿卡喝啤酒,「你到底是怎麼偶遇的?」
  
  「很簡單,我送了他一隻很貴的鋼筆啦。」
  
  「……」這叫什麼答案?
  
  「我要他把鋼筆帶在身邊,不要隨便放。」
  
  「……」那又怎樣?
  
  「鋼筆裏面我放了一個小型定位器啦,好像間諜片裏那種。」阿卡賊笑,「黑市買的,很貴哦。不過這樣我就知道每天要去哪里和他偶遇啦。」
  
  南天出了一身冷汗,這個不怕死的。
  
  「阿卡,小分是重案組員啊,萬一被發現你就慘了,一定會被抓取嚴厲審問的。」
  
  「這樣也好啊,聽說審訊室裏很適合遮罩詞語,我不介意做M啦!」
  
  「……」
  
  不愧是號稱有「找死」天賦的阿卡……
  
  而且還這麼興致勃勃。
  
  「書上說的對,愛上一個人,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不知道小分對我有沒有這種感覺。說到這個,我今天白天加班,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沒能和他偶遇哦,嗯,看看他現在在哪里。」阿卡掏出口袋裏一個貌似PDA的東西,熟練地操作著。
  
  雖然曾經為重案組員,但追蹤器這麼高級的東西,南警官還沒怎麼接觸過,忍不住靠過來就近觀察一下。
  
  看來阿卡這次是認真的,居然肯花薪水去買這種昂貴貨,好像還挺管用?
  
  「可以預先設定和市區地圖重疊搜索哦,夠強吧?看,小分現在就在這個叫鴻興碼頭的地方。」
  
  鴻興碼頭?南天心臟撲騰一下。
  
  那不是鴻興集團的私人集裝箱碼頭嗎?半夜三更小分去那裏幹什麼?
  
  「呵,天公作美啦!晚上江邊情調更好,寂靜無人的碼頭,孤男寡男相遇,說不定一時情動,天雷勾動地火,就地作戰……」
  
  噗!
  
  南天一口啤酒噴在酒臺上,邊咳邊問,「阿卡你不是打算現在去和他偶遇吧?」
  
  「反正啤酒已經喝完了。」
  
  「我可以再請你……」
  
  「不要,我覺得還是和小分偶遇培養感情比較重要。」
  
  他有可能是過去辦案子啊!而且那個地方,還剛好是重案組目前調查對象的私人碼頭……礙于警務人員守則,南天實在不敢對一無所知的大嘴巴阿卡洩漏案情,「你明天偶遇也可以嘛。」
  
  「不行,今晚是我下輩子生命中的第一個晚上,我怎麼可以白白浪費?」
  
  吐血!你老人家什麼時候變得那麼詩情畫意了?
  
  南天苦惱地撓頭。
  
  阿卡永遠屬於情感衝動型,以南天對他的瞭解,就算南天勸得他點頭答應不去,恐怕只要一出這個酒吧的大門,阿卡就會陽奉陰違,背著南天直奔鴻興碼頭。
  
  萬一出了危險怎麼辦?
  
  「讓我陪你一起去總可以吧?」有自己在,就算碰上重案組或者鴻興的人,都可以打個商量。
  
  「南天你太好了!」阿卡高興地抱住他,「見到小分,你記得一定要推波助瀾哦!」
  
  夜色朦朧,鴻興碼頭好像匍匐在岸邊的巨獸。
  
  「好安靜,這樣的氣氛好適合偷情啊。」
  
  「閉嘴啦,阿卡。」
  
  江邊潮水輕湧,兩道鬼祟的身影出沒在堆積有序的集裝箱通道中。
  
  不習慣偷雞摸狗的南警官努力壓低聲音,「好啦,你已經親眼看過了,這裏一個人都沒有,我們回去吧。」
  
  阿卡也低聲回答,「不可能,我的定位器不會出錯的。你看那個紅點點,小分一定就在我們附近。」
  
  「這裏是私人碼頭,要是被發現會被員警抓的。」
  
  「你不就是員警嗎?」
  
  「……¥%@^¥%#&^@#¥%……」
  
  偷偷摸摸地前進到中途,碼頭上所有的聚光燈忽然同時大亮。
  
  尖銳的警鳴聲響徹整個夜空。
  
  南天立即嚇出一身冷汗。
  
  「糟了!」南天做賊心虛,一手撈著愣頭愣腦的阿卡躲進隱蔽的集裝箱間隙,緊張得心跳加速,「怎麼辦?一定是被發現了,我就猜到這裏有監視系統。」
  
  這件事絕對不能讓莫問之知道,如果被他發現自己和阿卡半夜三更,孤男寡男地出沒在這個很適合偷情的地方……
  
  「出來吧,也是該照面的時候了。」前方不遠處,傳來男人清朗沉著的聲音。
  
  這個聲音……南天頭皮一陣發麻。
  
  不會吧?莫變態你半夜三更在鴻興碼頭幹什麼?
  
  完蛋了,這次不死也要掉層皮。
  
  南天絕望地回頭看看阿卡,這傢伙渾然不知已經死到臨頭,還朝他做個鬼臉。
  
  為了朋友的性命著想,似乎……只有主動投降一條路了。南天打算自己走出去領死。
  
  才挪動了第一步,另一個意想不到的聲音,卻忽然從更靠近的地方傳了過來。
  
  「哼!莫問之,你厲害!竟然和員警勾結起來,給我設圈套?」惡狠狠的語氣,不過南天已經聽出來這是誰。
  
  奇怪,陳明俊似乎在和莫問之對峙。
  
  南天悄悄探出頭。確實離得不遠,陳明俊就站在他們所處集裝箱的轉角處,他手裏拿著槍,身邊還跟著幾個神色驚惶的手下。他們似乎已經被逼到了死角。
  
  莫問之應該就站在陳明俊正前方的遠處,因為有集裝箱擋住視線,南天聞其聲不見其人。
  
  「你才厲害。」莫問之的聲音優雅中帶著犀利,「你明裏是鴻興副總裁,暗地是黑道的太子,不但處心積慮栽贓嫁禍我,還派槍手暗殺我,我的命差點就送到你手上了。明俊,我們畢竟一起長大,你也太狠了點。」
  
  「我狠?我盡孝道而已!你爸和我爸好不容易打下的江山,占住的地盤,你一句不幹,就要我們所有人都放棄。一個集裝箱的走私貨可以賺多少,你知道嗎?你不做,還不許我做?你占了鴻興這個總裁位,黑道的位置讓我接,天公地道!」
  
  莫問之冷笑了幾聲,「如果你只是接黑道的位置,和我無關,我不想管。可是你把鴻興和我也拉下水,這就不夠意思了。看在你爸的份上,你棄械投降,坐牢的時候,我會幫你照顧你家人。」
  
  不知莫問之那邊做出什麼舉動,陳明俊忽然臉色大變,舉起手裏的槍,警告著大喝,「別過來!過來我和你拼了!莫問之,你把我老婆兒子帶來幹什麼?」聲音微微顫抖。
  
  南天在一旁聽得不住搖頭。這個莫問之……就算不是黑道,身上也儘是黑道戾氣。你勸降就勸降,幹嘛用人家老婆兒子來威脅嘛?不應該!
  
  「不好受了?」莫問之好整以暇地嗤笑,「放心,我不會傷害他們,只是帶過來讓你瞧一眼,著急一下。誰叫你自作聰明,竟敢派人綁架南天呢?自己嘗到滋味了吧?」
  
  南天一愣。什麼?綁架誰?
  
  後背傳來被人用手指戳到的感覺,他轉過頭,阿卡用發現新聞般的興奮神色,壓低聲音,「哇,你那位好有保護欲耶。」
  
  南天朝他翻個白眼。
  
  「別的事,我都可以不計較,但是你敢動南天,那就是找死!」莫問之聲音猛然沉下去,變得無比狠辣,「不錯,是我和員警暗通消息,故意誘你上當。現在人證物證均在,你這個太子也當不下去了。整個碼頭已經封鎖,易進難出,你插翅難飛。」
  
  「投降吧!太子,你已經被包圍了!」左側有人拿著喇叭喊話,是重案組老大。
  
  陳明俊倉皇地往靠近南天藏身處的地方走了幾步,色厲內荏地說,「別那麼神氣,莫問之。我告訴你,現在你的心肝寶貝已經到了我的人手裏,只要我沒打電話過去,他們立即就……」
  
  「少嚇唬我了。」莫問之大笑,「我知道你派出了兩撥人馬,一共十七個人,都被我的人截住了。現在,他們都在警察局裏等著你聊天呢。南天他好好地呆在我的別墅裏,樓下還有一堆保鏢。說不定他正等我回去呢。」
  
  一個聲音從莫問之那邊冒出來,生機勃勃地吼著,「少囉嗦了!你投不投降?不投降我們強攻啦!」
  
  「小分!是小分耶!」阿卡激動地猛戳南天的背,「我就知道他一定在這!」
  
  「閉嘴啊!」南天差點被他嚇出心臟病,轉身一把捂住阿卡這個大嘴巴。
  
  輕微的響聲引起了陳明俊的警覺,一揮手,幾個手下躡手躡腳悄悄撲過來。南天看見陰影的瞬間,立即反射性往後腰摸,接著身體一僵。
  
  可惡!
  
  他怎麼又忘了本市交通員警不佩槍?
  
  機會稍縱即逝,不過一眨眼,兩三把手槍抵在了腦門上。
  
  「出來。」一個臉黑漆漆,一看就不是好東西的男人猛推他一把。
  
  南天舉著手跌跌撞撞地被推到了陳明俊面前。
  
  看清楚他的臉,陳明俊哈地怪笑起來,「居然是你?」他笑了兩聲,提高聲音,「莫問之,你的心肝寶貝不請自來了。」
  
  莫問之淡淡地回答,「空城計重複唱就沒意思了。明俊,你投降吧。」
  
  「空城計?哼哼。」陳明俊一把拽著南天,把他往前方的空地一推,「你睜大眼睛看清楚!」轉過集裝箱背面,視線豁然開朗,南天終於看見不遠處從容不迫的莫問之。
  
  莫問之身邊站了不少人,有正在抹眼淚的陳明俊的家人,有莫問之自己的手下,還有有重案組員,小分也在。真是陣容龐大。
  
  和南天視線相對,莫問之瞳孔驟縮,「我不是叫你乖乖呆在別墅嗎?」幾乎可以震破夜幕的怒吼。
  
  小分緊張的聲音差點被莫問之的怒吼掩蓋過去,幸虧他手上也拿著警用喇叭,「大家注意,疑犯手上有人質!疑犯挾持了一名警員和一名普通市民!不要開槍!」
  
  阿卡激動地回應,「小分,是我!阿卡!不是普通市民啦!是我!阿卡!唉喲!」頭被挾持他的歹徒敲了一下。
  
  「陳明俊,你放開南天。」莫問之臉色怕人。
  
  「你真會說笑,」陳明俊還他一個嘲諷的笑容,「放了他,我怎麼辦?」
  
  莫問之臉上狠色閃過,一言不發拔出槍,就勢一把掐住陳明俊兒子的脖子,把他挾制在手。這一下巨變陡生,驚呼連連,莫問之身邊的警員們個個措手不及。
  
  小分的槍一時不知該指著誰了,「莫問之,你幹什麼?快點把孩子放開!這樣是違法的!」
  
  「不要啊!你不要傷害我的孩子,求求你!阿俊,你投降啊!他會殺我我們的兒子的!」陳明俊的妻子又驚又怕,大哭著朝陳明俊大喊。
  
  陳明俊藏起心裏的驚惶,冷酷地看著莫問之,「你和我鬥狠嗎?莫問之,人家不知道你的毛病,我可清楚得很。」提起硬頭皮鞋,狠狠往南天膝蓋上一踢。
  
  「不!住手!」莫問之失控般的咆哮起來。
  
  雙手高舉的南天被踢得跪在地上,痛楚扭曲了他深色的眉。陳明俊一手拿著槍,一手從後勒住他的脖子,強迫他把臉仰起對著莫問之,無情地冷笑,「很心疼吧?受不了了?」硬頭皮鞋重重踢在南天的背上。
  
  南天可以忍住呻吟,卻無法掩藏痛楚的表情。
  
  莫問之看得心跳都快停止了,臉部扭曲,好像受傷的野獸一樣絕望地吼叫起來,「陳明俊,你給我住手!你給我住手!」
  
  「把我兒子和老婆放過來!」
  
  大出所有重案組員的意料,莫問之毫不猶豫地照辦了。
  
  看著兒子和老婆驚惶不安地走到自己身邊,陳明俊得意地笑了,「莫問之,鴻興大廈保險庫裏面有六千萬現金,都是舊鈔,你找個人立即給我全部取過來。再安排一架裝滿油的直升機。」鴻興碼頭離出海口很近,到了公海,那就天高任鳥飛了。
  
  莫問之眼珠就只盯在南天的臉上,想也不想就點頭,「沒問題。」立即派人過去拿錢,準備直升機。
  
  小分看出不對勁,談判也不是這麼談的。接到重案組老大朝他使的眼色後,小分開口了,「陳明俊,你已經被包圍了,有直升機也逃不出去。放開人質,我們會替你向法官求情。」
  
  陳明俊被警方的語氣刺激得暴戾起來,陰惻惻地說,「包圍?嘖嘖,你好像忘記這裏是誰的地盤。莫問之,叫這些會叫的警犬全部給我站遠一點,我不想看見他們。」
  
  囂張的要求讓所有人都怔了一下。
  
  陳明俊冷笑,「你不肯嗎?那你的南警官就要因為你受罪了。」他加重手上的力度,南天感覺一陣窒息,忍不住痛苦地掙扎起來。
  
  「別碰他!我照做!」看著南天扭動無助的樣子,莫問之高大的身軀劇震,完全失去了鴻興集團總裁鎮定的模樣,胸口不斷起伏喘息,緊張地開口,「你要什麼我都給你,只要你別傷他!錢,直升機,你要鴻興都可以!明俊,求你不要傷害南天!求求你!」
  
  陳明俊勝利般地撇嘴微笑。
  
  驚愕的目光下,莫問之的槍口轉向了小分,「你們這些員警都給我滾出去。」
  
  「什麼?」
  
  「滾出去!滾出鴻興碼頭!這裏是私人地盤,我現在要你們走!」
  
  「莫問之,你瘋了?我們在執行公務,管你什麼私人地盤?我警告你,你再拿槍對著我,我就當你協助犯人了啊!連你一起抓!」
  
  事情忽然朝著荒謬的方向惡化,南天急出一頭冷汗。
  
  他剛才一直沒有全力掙扎,希望可以為他和阿卡尋找一個一舉制敵的機會,但是現在看起來沒時間再繼續等待了。
  
  「莫問之,你別這麼沒骨氣!」南天爆發出吼聲,同時鼓足了勁奮力往後一撞。
  
  陳明俊猝不及防,被堅硬的後腦勺撞中鼻子,疼得他慘嗥一聲。南天從地上爬起來,但迎接他的是陳明俊手裏的槍把。
  
  被槍把擊中後頸,頓時全身一陣麻痹,南天重新摔倒了,他還想爬起來,腹部驀然傳來劇痛。
  
  陳明俊一腳毫不留情地踢在他肚子上,疼得他完全蜷縮起來。
  
  「我讓你撞!我讓你撞!」陳明俊洩憤似的狠踢著他。
  
  莫問之看得眼眶欲裂,「你給我住手!陳明俊,你給我住手!」
  
  他沖前了十幾步,就快沖到陳明俊面前。陳明俊舉起槍居高臨下地指著地上的南天,輕蔑地笑,「你敢過來?你敢過來我就殺了他。」
  
  莫問之立即停下,驚駭得連尾指都不敢動。
  
  「你……」他聲音因為極度的緊張而沙啞,「你說了算,明俊,你說了算。我可以答應你一切條件。我甚至可以幫你把這些員警都幹掉。」
  
  「你的聲音在發抖啊?哈哈,莫問之居然也會發抖?」陳明俊笑得前俯後仰,「踢在他身痛在你心,是不是?你這個不可一世,永遠威風八面的傢伙竟然也有這麼一天?好,你這麼寶貝他,你跪下來求我吧。給我磕幾個響頭。」
  
  連掙扎一下的猶豫都沒有,眾目睽睽下,莫問之頎長的身軀跪下了。
  
  所有人,包括重案組老大,小分,還有被人押住的阿卡,都目瞪口呆。
  
  莫問之的額頭重重磕在地上,在沉寂下來的夜晚咚咚作響,聽起來讓人心悸。
  
  南天看得心都碎了。
  
  「你在幹什麼啊?莫問之!」他淒厲地叫起來,悲憤夾雜著痛苦撕扯得他幾乎發狂。渾身的力量都湧到胸口,再從胸口的地方爆發。他吼叫著挪動一下,企圖在獰笑著折辱他愛人的惡徒面前重新站起來。
  
  「啊!」男人的皮鞋殘忍地踩上南天的左手,指骨仿佛被壓裂的劇痛讓他眉目扭曲。
  
  莫問之簌得直起身子,青筋暴跳,「別碰他,不許你碰他!」
  
  心碎欲絕的悲叫使陳明俊極度滿足,他揮動手槍,「誰敢亂動我就殺了南天!莫問之,不想你的寶貝死在你面前,就給我乖乖的,繼續磕你的頭。放心,老子只是折騰折騰他,只要你老實點,我不會弄死他的。」淩虐的感覺好到極點,猙獰地揚著唇角,繼續蹂躪腳下的警官。
  
  南天發出痛苦的呻吟,試圖把手從陳明俊腳下抽出。
  
  陳明俊臉上浮現貓抓耗子般的殘忍,鬆開南天的手,接著狠狠往南天沒有防備的腹部一踢。
  
  「不!」失控的狂吼響徹天際。
  
  下一秒,高大的陰影完全籠罩了他。陳明俊還沒弄清楚發生什麼,就已經被失去理智飛撲上來的莫問之一拳打倒在地。
  
  事起不測,在陳明俊的手下們還無所動作前,早佔據各制高點,全神戒備的狙擊手紛紛勾動扳機。
  
  火光驟吐。
  
  「啊!」
  
  「啊啊啊!」
  
  「我投降!我投降!」混亂的現場慘叫和陳明俊妻兒的哭聲夾雜在一起。
  
  雖然警方行動敏捷,只用了十幾秒就控制了現場,但眼睛發紅的莫問之已經把陳明俊打成了一個血人。
  
  「你敢碰他?敢碰我的南天?你找死!」狠拳一個接著一個,朝陳明俊的頭上身上招呼過去。
  
  骨節撞擊骨骼的聲音十分可怕。
  
  更可怕的是莫問之猶如地獄惡魔般的表情,「你敢踩他的手?你敢踢他的肚子?我殺了你!」
  
  每一拳過去,都有鮮血飛濺。
  
  幾個警員過去攔阻,都被發狂的莫問之打飛了。
  
  他就象一頭被惹得發毛的鬥牛,拳頭上沾滿了血。
  
  阿卡重獲自由,首先就跑過來扶起被折騰得慘兮兮的南天,羡慕不已地說,「哇,你那位真厲害,居然連手槍都不怕就這麼沖過來耶!」
  
  南天勉強站直身子,呻吟著說,「他就是……就是這個樣。」
  
  犯病的時候,別說手槍,手榴彈他都不放在眼裏。
  
  「南天,快想辦法。」小分沖過來焦急地說,「莫問之不肯住手,攔又攔不住,我們又不能真用槍射他,再這樣下去真會打死人的。」
  
  情況危急。
  
  這時還能有什麼辦法?南天當機立斷,從喉嚨裏扯出一聲非常非常淒慘的叫聲。
  
  幾乎是同時,莫問之就沖到了他的面前,緊張地一把摟住他,全身上下地到處摸,半吼半哄地問,「怎麼了?誰打你,誰弄疼你了?混蛋,南天你說話啊!你是不是不舒服?陳明俊這混蛋,我一定幫你殺了他!誰敢碰你我就殺誰!」
  
  可怕的目光四周搜索。
  
  離南天最靠近的阿卡直覺地趕緊退後十幾步,拼命擺手,「沒有沒有,我沒有弄疼他。」
  
  他們身後,已經被打得奄奄一息的陳明俊立即被手腳麻利的員警們迅速帶開,連同陳明俊嚇暈的妻兒一起撤離。
  
  南天唯恐憋了一肚子火的莫問之又跑去找誰麻煩,主動吻了莫問之仍然扭曲的臉龐一下,安撫地摸摸他,「我已經沒事了。」
  
  看見莫問之破了皮還在滲血的額頭,又不禁大為心痛,忍不住開罵,「你幹嘛那麼聽話?有沒有大腦啊?你磕頭他也不會放過我的,虧你還是總裁,蠢得象頭豬……」
  
  「是誰害我要磕頭的?」莫問之語氣不善地反問。
  
  南天心裏咯噔一下。
  
  不妙!
  
  這傢伙被他一安撫,居然清醒到可以秋後算賬的地步了……
  
  「為什麼你沒呆在別墅?!」
  
  「為什麼你會出現在碼頭?!」
  
  「你和阿卡在這裏鬼鬼祟祟幹什麼?!」
  
  審問一個比一個嚴厲,南天冷汗直冒,「我……」
  
  「不用說了!懲罰!」斬釘截鐵的呵斥。
  
  哢嚓一聲,南警官雙腕被高高拷在集裝箱的大鐵扣上。
  
  (第五張插圖,南天被莫問之用手銬拷在集裝箱上,隨便想像集裝箱的外面有某個焊接的可以拷人的鐵環就好了……就是一個手銬,然後手銬穿過某一個固定位置,把雙手固定在頭頂的那種,莫問之要畫邪惡點哦。嘿嘿……又是打算開始做的前奏……)
  
  小分簡直不敢相信有人的動作能這麼快,摸摸後腰,大叫起來,「喂,那是我的手銬,員警用品,你不可以……」
  
  趁著這點功夫,南天已經把自己的狀況和莫問之的詭異眼神看得很清楚,猛打個寒蟬,朝小分狂吼,「警你的頭!還不快點撤離,這傢伙犯病啦!」
  
  「南天?……」
  
  眾目睽睽下,莫問之大模大樣搶奪員警手銬,禁錮警官,並且開始解警官的皮帶。
  
  動作猥褻而熟練。
  
  「他這個是強迫症,控制不了的!」
  
  所有人都呆掉……
  
  不一會前還是警匪對峙的現場,現在演化成強暴現行犯罪現場,襲擊犯已經剝下被害人的長褲,噗嗤一下撕開被害人的衣服,還把手伸入被害人的內褲裏面,明顯是在下流地把玩著裏面的器官。
  
  被害人發出令人臉紅耳赤的呻吟的同時,居然還很有責任心地竭力大叫,「不要開槍,他不是強暴,我心甘情願的!不要開槍!」
  
  「……」
  
  「你們愣什麼啊?滾蛋!等著看春宮啊?」南天的最後一記怒吼,終於在被莫問之玩弄到喪失神志之前爆發出來。
  
  重案組老大不愧是老大,終於第一個從僵化狀態中清醒過來,響亮地吆喝了一聲,「撤!」
  
  所有失魂落魄的重案組員,立即蜂擁而逃,阿卡當然跟著小分亦步亦趨。
  
  剩下知情識趣的保鏢們分散在陰暗角落,肅清周圍,靜靜護衛總裁大人盡心盡力地「侍候」南警官。
  
  交媾的氣息彌漫整個碼頭。
  
  月色下,被拷在集裝箱上,渾身淤青的警官,和拳頭沾滿鮮血的狂野俊男,簡直就是一對絕配。
  
  在經受過兩輪猛烈攻擊後,南警官全身上下的眾多劇痛中,又增添了一個新的發疼地帶――屁股。
  
  獸性的呼吸再次炙熱地噴到耳邊,南天掙紮著大叫起來,「不公平!你破壞協議!上次是你強暴我,這次又是你強暴我!」
  
  「有嗎?」
  
  「少給我裝傻!明明就是!」
  
  「好吧。」莫問之想了想,居然寬宏大量地點頭贊同。
  
  南天倒愣了一會,這傢夥轉性了?居然肯不做到最後?
  
  莫問之把手銬解開,塞給被操得腿都站不穩,張大嘴發呆的南天,一本正經地說,「現在我讓你強暴我。」
  
  「#¥%^&%¥&^%……」有沒有搞錯?
  
  「你把我拷起來吧。」莫問之乖乖把手並著伸過來,溫馴得十分詭異。
  
  「可……不可以不要啊……」什麼不做到最後?這混蛋是要重新開局!
  
  「不行。」
  
  「這這這……這不……不太好吧?」我一點也不想強暴你啊。我的腿都是軟的,你見過腿軟的強暴犯嗎?「而且……而且這個不是玩具,是真正的警用手銬哦。不如我們回別墅再……」
  
  可怕的大灰狼的笑容泛上輪廓俊美的臉,莫問之緩緩挨過來,用滿是血腥味的手掌輕撫南天僵硬抽搐的唇角,聲音極端蠱惑,「放心吧,警官。」
  
  「……」
  
  「被你拷起來,我可是心甘情願的。」
  
  夜色,微風,水聲,集裝箱……
  
  邪魅的誘惑,將小員警不死不休地層層纏住,象被蜘蛛注射了麻醉液的獵物,凝滯著,屏息等待莫測的未來。
  
  莫問之扯開一抹可惡的微笑,低沉磁性的聲音悅耳如美酒,「我不會拒捕的。」
  
  狂傲得不容拒絕的佔有性強吻,鋪天蓋地般,印下來了……
  
  私逃別墅還找死的溜去碼頭後,南大警官遭到了嚴厲的懲罰。整整半個月,他都致力於強烈消耗體力的「犯罪活動」,不是正被別人強暴,就是正在強暴別人。
  
  莫問之強暴他的時候,他努力拒捕,但是做不到。
  
  他強暴莫問之的時候,他很希望莫問之拒捕,但是也做不到。
  
  天理何在?
  
  另一方面,別墅的保鏢人數爆增。保鏢們對前車之鑒心有戚戚,對我們的南警官嚴加監視。想偷溜?那是再也不可能的了。
  
  不過事情總有好的一面。經過碼頭一事後,重案組眾人對莫問之刮目相看,這年代肯毫不猶豫為愛人付出一切,甚至磕頭,還奮不顧身撲手槍的男人不多了,連小分都誇南天有福氣。
  
  南天無言以對,強迫症實在不是一個容易解釋的病―――那傢夥發病的時候什麼都幹得出來,完全沒理智可言。當時如果真要他殺掉所有員警,說不定他也照幹……
  
  至於陳明俊,聽說在押期間就已經過得非常淒慘,沒有人敢拿南天做要脅,莫問之和碼頭那天的表現儼然不同,仿佛換了一個人,兇悍暴力,睚眥必報的性格完全體現出來。南天隱約聽到一點風聲,但是不知道具體詳情,從莫問之不肯告訴他這一點來推測,估計報復得比較狠。
  
  什麼?莫問之的強迫症有沒有好轉?
  
  呃,我不是心理醫生……
  
  去問倒楣的麥克吧!
  
 

 < 全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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