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嫁貴妃 BY奶嘴魔鬼魚

文案:

為了姐姐的幸福,他代姐嫁入皇宮大院。
原以為只要他低調處事,皇上就不會注意到他, 等時機成熟之際他就可以金蟬脫殼, 誰知道,這個皇上不僅夜夜找他,連白天早朝過後也膩在他這裡, 這到底是為什麼呢?
是他發現了什麼還是試探什麼?
要不然后宮粉黛三千,為何獨獨中意不起眼的他?


他這個妃子真——特別,別人是巴不得他的寵幸,她卻總是將朕往門外推。
是他的魅力下降了嗎?
抑或是她心中令有他人?
天啊! 原來——都不是!




第一章賭注

“什……什麼?!”一聲憤怒的驚吼震得戶部侍郎李衛亭李府屋頂的青瓦抖了三抖,終於有兩三片因“意志不堅”而從屋頂墜落,華麗麗地結束了它們遮風擋雨的使命。

“啊……哈……那個……蘭,”李衛亭很沒出息地躲在妻子身後,“你聽為父說嘛!”

“說?說什麼?說你因為一場賭注斷送了你女兒我一輩子的幸福?”李靜蘭看著僅露一個腦袋的父親,咬牙切齒地質問,她發誓,如果面前這人不是她的父親,她真想砍他一百八十段!

“沒那麼嚴重吧?”李衛亭嘀咕,“蘭,再怎麼說你也老大不小了,那些上門求親的人你一個也看不上,再這樣下去你會成為嫁不出去的老姑娘的!”

“誰說我會嫁不出去!我……”李靜蘭隨手舉起身邊的花瓶,但看見母親一臉驚恐的表情后,又不甘心地放下,雖然知道母親多半是裝出來的,但就是抵抗不了母親那楚楚可憐的表情。 “反正我……我才不要去做那個老皇帝的妃子!”

“當今聖上可是一點都不老哦,上個月才過弱冠之年,所以他手下的這些臣子們才著急替他選妃子。與你同時進宮的還有衛尚書家的三小姐,秦丞相的四孫女以及鄰國的一位公主。聽說她們三位都是美若天仙的女子,琴棋書畫,廚藝女紅,樣樣精通。對於長相平凡,琴棋書畫,廚藝女紅一竅不通的蘭來說,能進宮是你莫大的福分,你還在抱怨什麼?”說話的人悠閒地倚在門框上,一頭長長的秀發隨意紮起披在身後,兩屢垂在額前,相貌雖不出色,但給人一種很舒服的感覺。 他有著與李靜蘭相同的臉孔,卻有著不同的氣質,而且他穿著一身男裝。

李靜蘭回頭,怒視著那張與自己相同的面孔,“說我長相平凡?那你豈不也是?況且,這能怪我嗎?誰叫我們的爹長的那麼難看!”

“蘭!不可對父親不敬!”

“哼!”李靜蘭瞪了一眼父親,後者仍一臉的傻笑,“他也得有我值得尊敬的地方啊!”李靜蘭嘀咕。 “反正我是不會進宮的,父親大人還是去推掉與魏王爺的賭注吧!如果你們硬要逼我,別怪我離家出走!”說完,李靜蘭準備離開大廳。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蘭以前不是很想進宮嗎?為什麼現在有機會了卻要拒絕呢?”

李靜蘭微愣,隨即撇過頭,“那不過是小時候的好奇心而已,進入宮中的女人有幾個是好下場呢?難道靜想我跟那些人一樣嗎?”

李靜藍沒有回答,只是若有所思地看著她,她說的沒錯,進宮的女人的確沒有幾個是好下場,但蘭眼中那一抹苦澀又為何? 難道是……

李靜蘭關上閨房的門,從懷裡掏出一片銀質的葉子,輕輕地撫摸著,“銀葉啊銀葉,你還真是人如其名,終究是冰冷之人。”

“果然如此呢!”

李靜蘭猛然回頭,看見李靜藍坐在她的窗前,“靜!你怎麼可以隨便進入姑娘家的閨房?”

“我敲過門了,但你好像沒聽見。”李靜藍審視著她臉上的表情,“父親讓我過來告訴你一聲,從今天起你不准邁出房門一步,直到後天宮裡的轎子來之前。”

李靜蘭的臉色果然變的慘白,一雙大眼頓時充滿淚水,雙唇顫抖,滿臉的驚恐,“父親……父親怎麼可以這麼對我!”

李靜藍跳下窗台來到她面前,將她輕輕地擁入懷中,“蘭,有些事是不可改變的,你要學著接受。”

“不!我接受不了,爹……爹從來沒有這樣對過我!”李靜蘭泣不成聲地說著。

“傻蘭,”李靜藍輕笑,“爹當然不會這樣對你了,爹已經去了魏王府,相信會帶來好消息的。”

“你……”李靜蘭瞬間止住了淚水,驚呆地看著他,半晌才回過神,“可惡!你竟然騙我!”

“不騙你怎麼能得到這個東西呢?”李靜藍將手中的銀葉舉高,不讓她搶了過去,“原來蘭喜歡的是這小子啊?他知道嗎?”

李靜蘭垂下頭,“知道又怎樣呢?他根本就不可能愛我。”

“是嗎?聽說他是鄂菀國的前王子呢!看來蘭注定與皇后無緣吶!”

“靜是在笑話我嗎?”

“不,我只是想告訴你,喜歡某樣東西是要付出代價的,儘管有時候付出了代價也不一定能得到,但最起碼我們沒有了遺憾,你說是嗎?蘭?”

“我……”

“與其在這裡苦等,不如自己去爭取。”李靜藍起身跳上窗台,“我們的蘭與世俗的姑娘們不同,她敢愛敢恨,對嗎?蘭?”送她一個鼓勵的微笑,李靜藍飛身離去。

李靜蘭拿起桌上那片銀葉與那張紙條:城東的破廟。

靜……早就知道了吧?

深夜,李府的人們都已入睡。

李靜蘭吹了蠟燭靜坐在窗前,想著白天靜說的話。 終於,她起身收拾了一些細軟,將早已寫好的信留在了桌上……

第二章入宮前夜

“啪”的一聲,李衛亭因一時激動摔碎了手中的茶碗,在寂靜的大廳中發出清脆的迴響聲,但並沒有人去注意它,所有的人都詫異地看著大廳中央站著的李家小姐,或者應該說——李家少爺?

“你……說什麼?再說一遍?”李衛亭問。

“我說蘭已經不在了,我是靜,父親。”

相對於父親與母親以及下人們的一臉震驚,李靜藍顯得異常平靜。 拉開腰間的帶子,退去一身女裝,從裡衣裡拿出兩個布團,敞開的前襟露出雪白但平坦胸脯。

“你……這……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李衛亭一拍桌子。 臉色漲紅,怒瞪著下人們吼道:“我不是要你們看好小姐的嗎?怎麼她不見了卻沒一個人察覺?”

“爹,蘭是我放走的,你別責怪下人們。”李靜藍說:“當初您就不該答應魏王爺的賭注,您不知道,蘭聽到您要將她關起來時哭的有多傷心,難道您想蘭恨您一輩子嗎?”

“你……”李衛亭氣的脫掉靴子想砸他,但看到那張臉心頭卻湧起一陣愛憐與愧疚,頹廢地將靴子扔在地在,李衛亭彷彿一下子老了十幾歲,“誰知道魏老頭會去向你請教棋藝?我又怎會捨得那樣對蘭?但皇上已下了聖旨,你叫我怎麼辦?現在說這些又有什麼用?明天宮裡就來接人了,你叫我去哪裡弄一個女兒給他們啊?欺君之罪,那可是要掉腦袋的!”

“呵呵,”李夫人嗤笑出聲,起身撿起地上的靴子為夫君穿上,“人家都說知子莫若父,你卻一點都不了解自己的兒子,靜從小就不是個做事魯莽的孩子,他一定有了對策,對不對?靜?”

“是的,娘。”李靜藍接過下人拿來的袍子穿上,說著自己的計劃,只是半年的時間,應該不會出什麼差錯的吧?

皇宮內,一隊隊禁衛軍嚴密地巡邏著。 御書房內依舊燈火通明,年輕的皇帝龍禦天正伏案於桌上數尺高的奏摺中。

忽聽屋內某處傳來一陣鼾聲。

龍禦天扔掉手中的朱筆看著房梁,“月,你的鼾聲吵到朕了。”

一道白影從房樑上飄了下來,單膝跪地抱拳:“古月參見皇上。”

“起來吧。”龍禦天懶散地臥躺在龍椅上,“禁衛軍是不是該換了?竟然沒有一人發現你的潛入,而你還穿了一身白衣。”

“是,臣明天就加強他們的訓練。”

“不礙的,也不差這一時,你先休息幾天再說吧。”龍禦天隨手拿起果盤裡的一顆果子扔給他,自己也拿了一顆咬了一口問:“朕讓你著手調查的事怎麼樣了?”

“果然不出皇上所料,謙王爺主動請調邊疆果然是心懷不軌。”古月從懷中掏出一封信函遞給他。

龍禦天看了兩眼將它放在燭火上,片刻,火舌吞沒了紙張,還差點燒到了他的手指。 “派人嚴密地監視他。”

“只是監視嗎?這些東西足夠定罪了。”

“呼——”長長地吐了一口氣,龍禦天眼中閃過一抹落寞,隨即被掩了過去,“他怎麼說也是朕的親哥哥,朕不想對他趕盡殺絕。”

“呵呵,皇上還真是仁慈呢!”

“仁慈嗎?”

他真的仁慈嗎? 身為五皇子的他為了得到這個皇位,利用陷害了多少同胞手足? 但真正得到後又怎樣呢? 他失去了更多的東西……

“月,你會怕朕嗎?”

古月微愣,隨即笑了起來,“皇上會殺我嗎?”

“不會,即使你背叛了朕,朕也不會殺你。”

“那古月就不會怕皇上了,皇上應該知道的,古月什麼都不怕,就是怕死。”

年輕的皇帝笑了,很輕鬆很乾淨的笑容,如同得了寶貝的孩子。

城東的破廟中。

銀葉看著身邊熟睡的女子,輕輕地撫了一下她的臉頰,拿出一片葉子割斷了綁著兩人手的繩子。 打開房門,飛身離去。

對不起,你給的愛,我要不起……今生,我銀葉,注定是個負心之人……

夜已深,烏雲掩蓋了明月。

李靜藍站在窗前,任由清風吹拂著他的長發。 蘭,明天我就要進宮了,你一定……一定要幸福哦,因為我是拿全家的性命在做賭注……

寫一小段古月篇:

沐完浴的古月拿起乾淨的毛巾拭身,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身上幾道可怕的傷痕。

腰側的那道應該是十二歲時留下的吧? 他的母親是五皇子的奶娘,他與龍禦天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小時候就被教導著,五皇子是天,是地,不管什麼時候都要保護五皇子,所以那年宮中有刺客闖入,他想都沒想就撲向了他,替他擋下了那致命的一刀,也許是他命不該絕,那一撲讓他避開了要害,他沒有死。

肩胛處的兩道傷口,是十六歲那年吧? 也正是龍禦天登基的那一年。 大皇子為了阻止新皇登基派出殺手襲擊五皇子,在他的奮戰下龍禦天被護送出宮,他卻被擄了,大皇子用鐵鉤穿透他的肩胛吊了他三天三夜,逼問五皇子的下落,他當時真的是很冤枉,因為當時他在抵抗殺手,真的不知道龍禦天被送到哪裡了嘛! 還好第四天他被人救了出來,否則他真的會一命嗚呼的。

皇上問他會怕他嗎? 其實他是怕的,怕某​​一天他拋棄了他,那比殺了他還令他難受……因為,小時候保護他是因為忠誠,現在……心境竟在不知不覺中改變了,雖然這是世俗所不容的,但,只要悄悄的……悄悄的在他身邊就好……

第三章入宮

啟明星東昇,天空將亮不亮,灰濛蒙的一片。 李府的人們卻早已起床,也許應該說他們是一晚沒睡,最起碼李大人與李夫人以及李家少爺是醒著的。

“聖旨到——”福公公那鴨子般的嗓音在門外響起,林祿一路小跑地去開門。

身著女裝的李靜藍平靜地跟在父親身後走出大廳,來到院子裡跪接聖旨。

“靜,這樣真的好嗎?”李衛亭不安地問。

“我是蘭,父親。”李靜藍低聲道:“難道爹有更好的辦法?”

“還不都是你,唉,也怪我……”李衛亭說不出指責的話,平時疼慣了這對子女的他,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去責怪,同時他也再沒有責怪的機會了,因為福公公已帶著聖旨走到了他面前。

“戶部侍郎李衛亭接旨——”福公公清了清嗓子,展開聖旨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聽聞戶部侍郎李衛亭之千金李靜藍,貌若天仙,溫柔嫻淑,惠外秀中,且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朕甚感傾心,特下此詔召汝女入宮,與朕結髮為夫妻,共度百年好合。欽此。”福公公重新將聖旨折好交給李衛亭,堆著滿臉的笑意:“恭喜啊,李大人。”

(古文學的不好,著實不會用文言文寫聖旨,就這樣湊合著吧,希望大家不要介意。)

“謝主隆恩。”李衛亭僵著一臉笑容,說著:“同喜,同喜。福公公先進屋喝杯茶吧,容小女收拾一下隨你進宮。”

“好好,李大人請。”

“公公請……”

直到李衛亭陪同福公公進入大廳後,李靜藍終於忍不住地笑了出聲。 貌若天仙,溫柔嫻淑,惠外秀中,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真虧他們能寫出這樣的詞語,這些詞語可是沒有一個“配得上”蘭的。

“少……小姐,你笑什麼?”原服侍李靜蘭的丫鬟翠環不解地問。

“沒……沒什麼……”李靜藍仍笑著,“你們也去收拾東西吧,福公公在等著呢。”

“是,翠環(玉環)告退。”

一盞茶的功夫,李靜藍帶著兩個婢女出現在大廳。 隨身只帶著一隻大箱子,幾件為他新做的女裝,幾本常看的書籍以及一副桐木棋子。

比起其她人的陪嫁物,他一定是聖龍開國以來最寒酸的一個妃子,同時也是聖龍國的第一個男妃——雖然除了李家人知道外。

福公公放下手中的茶碗,看了一眼李靜藍,心中嘀咕:魏王爺怎會推薦如此平凡之人入宮。

“李大人,老奴這就帶小姐回宮了?”

“真想同公公再多聊兩句,只是公公還要及時趕回去侍候萬歲爺早朝,李某就不多留了,小女以後就交由公公照顧了。”李衛亭起身相送。

福公公躊躇了一下才起身,看著李衛亭並無任何打算,故意咳嗽了兩聲,“李大人說哪兒的話,照顧貴妃娘娘是老奴應做的事,但大人也應該知道,老奴向來以皇上為重,況且皇上以後還會選秀女,老奴只怕會照顧不周啊!”

“公公說的是,盡量,盡量就好。”李衛亭做了個請的手勢,“李某剛聽公公咳嗽,可是身子不舒服?三月的天,早上露水大,公公要注意呀。”

“承蒙李大人惦記,老奴告退。”已經走到了李府的門口,福公公看李衛亭仍沒有任何表示,臭著一張老臉掀開轎帘:“李小姐請上轎。”

“謝過公公。”李靜藍俯身上轎,抿著嘴偷笑。

他與父親怎會不知福公公的意思? 但這也是他的計劃的一部分。 轎外傳來福公公高喊起轎的聲音,明顯的火氣與不滿,他相信,皇上最起碼會有好長時間不會去注意到他,說不定到他計劃完成後,皇上連他的樣子都不會記起的。

福公公讓李靜藍在殿外等候面見聖上,李靜藍到達大殿之外時,已經有兩名女子在殿外等候,皆是頭戴金釵,身著鮮豔靚麗之服,一看就知道是上好的絲綢由手工精細的師傅製作。

身穿高貴紫袍,身材高挑,相貌艷麗的女子是衛尚書家的三小姐——衛淑婷。 京城不知道這位大小姐的大概只剩三歲以下的孩童吧!

那還是先皇在位的時候,有一次先皇微服私訪到衛尚書家去作客,看到當時才十二歲的衛淑婷,便為其容貌所震驚,當場大筆一揮,賜字:天下第一美人。 並且先皇深知自己惡疾纏身,將在位不久,金口一開,她便成了下一位皇帝的妃子。

可以說衛淑婷之所以已過及笄之年卻未有婚配,也是為了等現任皇帝的招親。 而李靜蘭之所以未婚,一是她的名聲在城中本來就不好,上門求親之人並不是很多;二是她心中有人,一直拒絕求親之人。 李靜藍覺得父親與魏王爺的這場賭局,很有可能是故意而為之。

衛淑婷同時也看到了李靜藍,她曾與李靜蘭有過過節。 仰起高傲的下巴,衛淑婷扭著水蛇腰走到李靜藍身邊,瞟了一眼他及他的行李:“像你這種相貌的人竟然也能入宮?我看魏王爺是不是老眼昏花了?只帶這麼點東西,還真是寒酸透了。”衛淑婷恥笑,“告訴你,有我衛淑婷在,你就等著在冷宮呆一輩子吧!”

“借衛小姐的吉言,靜藍正有此打算。”李靜藍說的是實言,他巴不得皇上一輩子都不見他,但從來未曾見過李靜蘭如此低聲下氣的衛淑婷有點傻眼了,這真的是李靜蘭嗎?

“哼!”衛淑婷嗤鼻,跺著腳離去,彷彿深怕沾了他的霉運似的。

一襲鵝黃色羽衣的秦素潔是一位剛過及笄之年可愛的少女,靦腆地朝李靜藍笑笑,有些恐懼地看了一眼衛淑婷,不安地搓著白玉般的手。 李靜藍想,衛淑婷剛剛一定也向她示威過。 友好地回她一個微笑,秦素潔竟然紅了臉,真是個可愛的人呢!

眼觀面前兩位都是華衣紅妝,自己則是素衣素面,甚至連她們身邊的婢女都更勝自己一籌。 另一位雖未見著,聽說已經直接入住后宮,但貴為公主,她一定也是個美人吧?

李靜藍想:皇上一定不會喜歡他這樣一個無才又無貌之人吧?

(注:聖旨裡的李靜藍,並非是錯別字。)

第四章皇上駕到(上)

距離上次大殿之上面聖已有一個多月了,李靜藍除了那次外也再沒有見過皇上,這一個多月的生活還算是愜意,也正是李靜藍所要的宮廷生活。

前幾天還比較安分的人,在近幾天摸清了后宮的佈局後,開始變得有些不安生了。 遣退了其她的宮女,宜蘭院只剩下李靜藍與他帶的兩位婢女——翠環和玉環。

李靜藍邊脫衣服邊吩咐道:“還和前幾天一樣,我走了以後,不管誰敲門都不要開,就說我已睡下了。不過我想應該還是不會有什麼人來吧! ”李靜藍穿上夜行衣,將門打開一道縫,探頭看看外面,這幾天他天天夜出宮外,都已經熟門熟路了。

“小……姐,”玉環繞口地喊道,畢竟明知是少爺卻要喊小姐,讓誰都會覺得不習慣,“萬一皇上來了怎麼辦?”

“不會的,”李靜藍擺擺手,“皇上怕是早就忘了我這號人物的存在了。好了,我走了,二更天的時候我會回來,你們不要太擔心。”

翠環和玉環還來不及說什麼,李靜藍已掠上房頂,消失在黑夜之中了。

有道是:天不遂人願。 就在李靜藍以為皇上忘了他這號人物的同時,皇上卻恰恰不知道哪根筋不對勁地想起了他。

臥龍殿內,福公公剛侍候完龍禦天沐浴,拿了一件袍子為他更衣,問:“皇上今晚想去瓊玉公主那裡還是淑妃娘娘那裡?”

半個月前,皇上去了素妃娘娘——秦素潔那裡,誰知皇上還沒碰她她便已淚眼汪汪,皇上一時不忍,許諾暫時不要她侍寢,等她長大後再說,同時也並沒有趕她去冷宮,仍讓她享有貴妃娘娘的權利,還把自己的皇妹介紹給她認識,讓她在宮中不至於感到不安和寂寞。

看! 多仁愛的好皇帝啊! 福公公當時感慨,差點沒有替素妃娘娘留下感動的眼淚。

皇上想了想,問:“朕記得當時不是有四位貴妃同時入宮嗎?為何你只向朕提過三位呢?還有一位是叫……叫什麼來著?朕實在是想不起來了。”

“回皇上,是李侍郎的千金,叫李靜蘭,皇上冊封為蘭妃,入住宜蘭院。”

“哦,李靜蘭,蘭妃……”皇上喃喃著,在腦子中想著這號人物,似乎有點印象。

記得當時他在大殿之上冊封時,只注意到了艷如桃李的淑妃,其她人只是瞟了一眼。 像素妃這號人物他也不記得了,只是福公公向他提起,他才去的她的寢宮。

“福壽啊!為何沒聽你向朕提起過這位蘭妃呢?該不會是李侍郎沒給你好處吧?”龍禦天喝了一口茶,涼涼地問。

被說中的福公公一陣心虛,但卻打死不能承認:“皇上明鑑啊!老奴絕不是因為貪圖好處,只是那蘭妃娘娘……實在是資質平凡,老奴怕皇上會不高興。”

“朕並不責怪你,你跟隨父皇多年,年紀也大了,多攢點養老費也是應該的。”龍禦天思索了一會兒道:“這李靜蘭好像是魏王叔極力推薦的,朕若是冷落了她豈不是對魏王叔的不敬?”

“那……皇上的意思是?”

“擺駕宜蘭院。”

本來趴在桌上打瞌睡的翠環和玉環,忽然被一陣嘈雜聲吵醒,兩人先是一驚:難道少爺被人發現了? 隨後聽到一聲:皇上駕到——

兩人頓時更慌的是六神無主,怎麼辦? 該怎麼辦? 怎麼少爺還不回來啊? 這皇上也是! 早不來晚不來,偏偏等到少爺出門時才來! 天啊! 誰來教教她們該怎麼辦?

皇上走進宜蘭院不由的皺了下眉頭,這宜蘭院是怎麼搞的? 怎麼連個人影都沒有,難道這麼早就都睡下了? 這幫奴才也太沒規矩了。 但他哪裡知道,他們全被李靜藍給打發走了,他口中的那幫奴才還慶幸自己跟了這麼好的主子——雖然主子並不得皇上的寵愛。

福公公又扯著他那鴨子般的嗓音喊道:“皇上駕到——,蘭妃為何還不接駕?”心中想著,李侍郎是怎麼教育女兒的? 也太沒規矩了。

翠環和玉環只能硬著頭皮打開房門,顫抖地跪在地上,冷汗直冒,“奴……奴婢恭迎……聖駕……”

龍禦天跨著大步走進屋內,將一干隨從留在屋外,“你們的主子呢?”

環顧屋內,與綾淑園和瓊玉齋的佈置大不相同,沒有濃郁的熏香味兒,沒有輕紗幔帳,沒有古玩玉器,樸素的不像一個貴妃的屋子,倒像是一個婢女的屋子,只是除了大了點。

不過龍禦天卻感覺很舒服,桌上的花瓶裡插著不知名的花,很清新的味道,素屋乾淨整潔,不給人增加視覺疲勞感,桌上的茶水清香甘甜,卻不是什麼名茶。

回過神後依然不見應該出現的人,龍禦天看著地上顫抖的兩人再次問:“怎麼宜蘭院只見你們兩個人?你們的主子呢?其他的下人呢?”

李靜藍小聲地哼著剛學會的小調來到宮牆下,此時的他心情很好,一點兒也不知道自己將大難臨頭。

翠環和玉環心裡不停地祈禱老天讓她們的少爺趕快回來吧! 在龍禦天威嚴的目光下,玉環小心翼翼地開口:“主子……主子說想一個人散散步,不要我……我們侍候,其他……其他的下人回房休息了……”

李靜藍在屋頂穿梭,正準備跳下院子時卻見院內突然冒出了好些的人,緊接著他所在的屋頂內傳出一聲很威嚴的質問:“你們竟然不知主子去了哪裡?你們這些奴才怎麼當的?要是主子有個什麼差錯,你們的腦袋還想不想要了?”

龍禦天並不知道她們是李靜藍帶來的婢女,還以為是他這些天沒寵幸蘭妃,所以這些奴才們才會怠慢他,不將他當主子看。

李靜藍暗叫一聲糟糕,輕手輕腳地向臥房移動,下面那些人可全是些武功高手,若是一對一李靜藍還有些許把握,但面對十幾個,李靜藍自知下場會如何。

終於到了臥房的屋頂,李靜藍從後窗悄悄潛入,拿起床上的一件衣服塞進懷裡又從窗口攀上屋頂,準備趁他們不注意時偷溜到別處換衣服。

誰知,一片房瓦竟在這時鬆動了起來,“啪”的一聲掉在地上,禁衛軍抬頭,正好看見一道貓著腰的黑影。

“誰在那裡?”

“有刺客!

“保護皇上——”

李靜藍心中大驚,只一閃神的瞬間,一襲白影已飛上房頂,一道掌風向他襲來,李靜藍側身狼狽地躲開,掌風再次襲來,不得已,李靜藍躍下屋頂,落到院子裡那些禁衛軍的包圍圈中……

第五章皇上駕到(下)

雖然李靜藍落入了禁衛軍的包圍圈中,古月卻也不敢大意,緊跟著也跳下屋頂。 畢竟能接連躲過他兩掌的人並不多,此人並非是泛泛之輩。

龍禦天聽到動靜起身來到院子裡,福公公立刻擋在他身前:“皇上小心。”

龍禦天一把推開他,他堂堂聖龍國天子,還不至於沒用到連自己也保護不了,更何況,他信任古月。

翠環和玉環更是大氣不敢出地看著院中打鬥的兩人,因為她們認出了——黑衣人正是她們祈求快點回來的少爺。 少爺,你可千萬不能被捕啊! 要不然就要腦袋分家了! 翠環心驚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不禁感到渾身冰涼。

讓李靜藍比較慶幸的是禁衛軍不敢冒然闖入他們的戰場,怕刀劍無眼傷了自己人,而古月也並未拿兵器,他還能抵擋一會兒,但只是一會兒,這個白衣人的武功還真不是蓋的。

又驚險地躲過古月的一掌,李靜藍突然摸到了袖中一支準備送給艾憐的金簪,今天沒見到艾憐所以沒有送出去。 沒想到在這裡可以救他一命,真是太感謝艾憐了,改天請她吃飯。 李靜藍想著,一點也沒意識到他將很有可能再也不能出宮了。

露出了一個破綻,李靜藍讓古月有機會打中他,同時運足了真氣集中在金簪上,等古月打中他離他最近的時刻射向他,讓他沒有閃避的機會。

古月一時不防被刺中了肩膀,李靜藍趁禁衛軍恍神的瞬間成功地逃脫包圍圈,向不遠處的竹園飛去。 還好他的輕功是學的最好的——雖然當初學輕功是因為喜歡追逐風的感覺。

“都還愣著幹嘛?還不快去追!”古月大吼一聲,懊惱刺客竟在自己的手下逃脫!

正待起身去追時,龍禦天卻突然喊道:“月!你受傷了!”

古月身子一震,頓感心中暖暖的,溫柔地笑道:“小傷,不礙的。”

因為竹園的竹子密集,不易使用輕功,禁衛軍又慢了李靜藍一拍,所以古月趕到的時候已失去了李靜藍的踪影。

“兩人一隊,給我嚴密地搜!”古月一聲令下,有幾個人飛身去了林子的另一邊,將竹園圍了起來向中心搜索。

“啊——”林中一聲驚叫。

古月飛奔而至,看見一女子狼狽地趴在地上。 古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不遠處有一身夜行衣,女子倒地的方向有幾根竹子有折斷的痕跡。

“你……你是什麼人?為何會出現在后宮之中?”女子質問。

“在下古月,是皇上的貼身侍衛,娘娘可是碰見了黑衣人?”

“是,”李靜藍搭上古月伸出的手臂站了起來,“我本在這竹林中散步,怎知行至此處見一黑衣人在此脫衣服,不由的驚叫了聲,他便向我衝了過來,本來他想掐死我的,但不知為什麼卻將我推開向那邊跑去了,緊接著你就來了。”

古月點頭,想是刺客聽到了他的聲音,所以逃走了。 “娘娘可有受傷?”

“沒什麼大礙,只是腳好像扭到了。”

“古月這就扶您回去,請太醫過來看看。”

扶著李靜藍往宜蘭院的古月突然停下腳步,李靜藍正欲問何事時,林中突然湧出十幾個禁衛軍。

“大人,並沒有搜到刺客的踪影。”

“什麼?”古月大驚,雖然十幾個禁衛軍搜索這麼大的林子難免會有疏漏,但若是連一點風聲也沒聽到就有點太奇怪了。 古月略瞟了一眼身邊的李靜藍,突然出掌襲向他。

“唔!”李靜藍悶哼一聲跌倒在地上,因連中兩掌,嘴角湧出一絲鮮血,“古……古侍衛,你為何突然對我出手?”

古月立刻面對他跪下,“古月該死,竟然懷疑娘娘是刺客。”

“嗯……沒事,你起來吧。咳咳,畢竟刺客是遇見我後不見的,你懷疑我也是應該的。”李靜藍不僅再次感到慶幸,若不是他一時不防,若不是古月出手太快,他怕真的會接下或躲開那一掌,到時候怕是怎麼也說不清了吧! 也所幸古月只用了一成功力,要不然只怕他已命喪於此了。 同時李靜藍也為古月的心思縝密感到折服,在他佈置的毫無破綻的假像下,他竟然能第一時間懷疑到他,著實是個厲害的對手。

古月扶著李靜藍回到了宜蘭院的寢宮,請了太醫看過他的傷勢,太醫說是受了內傷,服一些藥劑調養幾天即可。 李靜藍對自己的傷並不在意,卻對古月肩膀上的小傷極為重視,一定要太醫開最好的藥,以免以後會留下傷疤。 古月覺得很是可笑,他身上的傷疤比這嚴重的多的是。 但他卻不知道,李靜藍之所以這麼做是為了避免日後看到這個傷疤而愧疚——雖然這個可能很渺茫。

李靜藍並未對皇上說明那一掌是古月打的,而是說是刺客傷的,古月雖覺得併沒這個必要,但卻對這個妃子有了不同的看法。

經過這麼一折騰,宜蘭院的奴才們全趕了過來,龍禦天並未多說什麼,只是很嚴肅地坐在那裡。 福公公又扯著他鴨子音訓了將近半個時辰,最後一句話將所有的奴才拋進了地獄:“每人杖責五十,俸祿減半!”

“皇上,”本來一直沉默不語的李靜藍突然起身跪下,“這些奴才是臣妾的奴才,奴才們犯了錯一定是主子沒有管教好,如果要責罰,請皇上連臣妾一起責罰。”

奴才們個個淚眼汪汪地看著這個長相平凡的貴妃,皇上好不容易寵幸了一次貴妃,貴妃卻不顧惹惱皇上的危險替他們求情,有主如此,他們就算死也心甘情願了吧?

“娘娘,奴才們沒有侍候好娘娘是奴才們的錯,奴才們甘願受罰,請娘娘不要再為奴才們求情了。”許久等不到皇上的回答,他們都有些替貴妃擔心,深怕皇上一個不高興將他們的娘娘打入冷宮。 出聲說話的是一個叫香蓮的宮女,也是一直看不起李靜藍的一個宮女。

“臣妾請皇上責罰。”

“娘娘……”

“小姐……”

“閉嘴!”李靜藍難得地拿出了當主子的威嚴,看著福公公道:“煩勞福公公準備刑杖。”

“這……”福公公不安地看著龍禦天,皇上您倒是給老奴一句話啊! 這貴妃到底是打得還是打不得啊?

終於等了許久不見皇上開口,但杖責的話既出,福公公也只好照辦,“來人,準備行刑!”

“慢!”古月也突然跪了下來,“都怪古月無能,未能擒住刺客才害的蘭妃娘娘受傷,所以古月也甘願一起受罰。”

“古大人,你這是……”福公公納悶,今天是怎麼了? 都吃錯藥了? 怎麼個個都搶著受罰啊?

李靜藍與古月相視一笑,不約而同地起身走向院中的長凳,做了第一個受罰者。

不一會兒宜蘭院便慘叫連聲,讓其他庭院的人納悶不已,但聽說皇上也在,便沒人敢冒著掉腦袋的危險過來看熱鬧。 與此同時綾淑園傳出一陣得意的笑聲。

龍禦天聽著一聲高過一聲的慘叫,再看看一直沒喊出聲的古月和李靜藍。 古月自是不必說,身為男子又自幼練武,這點痛當然不算什麼。 但身為一介女子的“她”又為何不喊痛?

終於,龍禦天突然感到一陣心浮氣躁,揮揮手道:“算了,不要打了。福壽,擺駕臥龍殿。”

從李靜藍身邊經過時龍禦天連看都沒看他一眼,李靜藍想:皇上怕是再也不會來他這裡了吧?

總結:皇上第一次駕臨宜蘭院以宜蘭院的主子帶領下人集體受罰而告終。

第六章初遇太后

一晃就是七八天,這段時間,宜蘭院集體受罰的消息一度成為宮中最火熱的話題;但偌大的皇宮中,每天都有新的話題出現,也不過是七八天的時間,這件事漸漸地被人們淡忘了,也包括坐在大殿之上的九五之尊。 當然,也有想忘都忘不了的人,比如古月,皇上雖沒有責怪他,但刺客在自己手中逃脫這件事一直讓他耿耿於懷。

這天,李靜藍吃過午飯後,摸摸終於不再痛的小屁屁,興奮的差點原地跳兩下;這七八天的臥床生活著實把他悶壞了,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著裝,沒有一絲的破綻,李靜藍興奮地邁出這個牢籠似的宮殿。

四月末的午後,陽光暖暖的,溫柔的清風伴隨淡淡的花香,舒服的想讓人躺在眼前的這片花海裡懶懶地睡上一覺。

當然,李靜藍只是想想,並未做出這樣的舉動,因為這畢竟是皇宮內的御花園,而不是他經常和蘭一起去的郊外的草地上。

回想著以前和蘭一起躺在草地上曬太陽,一起追逐嬉戲,一起在樹林中穿梭,一起享受追逐風的感覺;蘭……不知你現在身在何處? 過的可好? 銀葉那小子可有欺負你?

漸漸的,在春天僅剩的溫和陽光下,清風的吹拂中,李靜藍對著滿園錦簇的花海,靜靜地發著呆,靜靜地想著蘭,靜靜地回憶著過去;如同一副動靜結合的風景人物圖——起碼龍禦天眼中是這樣的。

“靈兒,那人是誰?”暗紅錦服的女人問著身後的宮女,漂亮嫵媚的臉上有著歲月刻畫的痕跡。

“回太后,靈兒不知,靈兒從未見過那人。”

“太后,那是蘭妃姐姐。”一旁的淑妃答道。

她今天仍穿著象徵高貴的紫色華衣,頭戴紫玉珠釵,頸間的珍珠項鍊更是顆顆圓潤飽滿且大小相同,手腕上的翠玉手鐲與指間的玉戒指同樣是世間少見的極品。

反觀李靜藍,一身淡藍色的衣服,簡單的髮髻插著一隻白玉簪,身上沒有一件裝飾的首飾,讓人不敢相信兩人竟是同為貴妃。

“蘭妃?皇兒,可是你前幾日懲罰的蘭妃?”

“是的母后。”龍禦天回神,驚覺自己竟一時看呆了。

“哼!的確是沒規矩,進宮一個多月了竟一次也未向本宮請安。”太后拂袖,朝李靜藍走去。

淑妃竊喜,緊跟在太后身後,輕言安撫道:“太后莫氣,當心身子。臣妾聽聞蘭妃姐姐未進宮前曾與城中的混混有過來往,不懂規矩也是難免的,以後可以慢慢教嘛。”

太后不語,只是看臉上的表情也明白她對李靜藍的厭惡又多了幾分。

龍禦天眼中閃過一絲的精光,從小他就知道后宮娘娘之間的爭鬥有多殘酷,一點也不亞於兩國之戰,他的娘親瀟妃就是死於這樣的鬥爭中,而他的娘親卻並未加入這場戰爭,就像此時的李靜藍一樣,在不知不覺中就被人給害了。

聽到身後有聲響,李靜藍回頭,見大隊的人朝他走來。 領頭的女人雖未見過,但看年齡以及身後跟著的龍禦天和一臉看好戲的淑妃,李靜藍心裡也明白了幾分。

“臣妾見過皇上,見過太后。”

太后繞著他走了一圈。 沒人發話,李靜藍不敢冒然起身,只得低著頭跪在那裡。 不過從太后身上散發的氣息,李靜藍也知道太后對他的厭惡。

“你就是前幾日惹皇上生氣的蘭妃?”

李靜藍無語,因為他也不知道那天是不是惹龍禦天生氣了。

“本宮問你話呢!”太后不禁提高幾分嗓音。 可見氣的不輕。

“是的太后。”

“你眼中可有本宮?”

李靜藍不明太后什麼意思,但又恐不說話又引起太后的不滿,只得模棱兩可地答道:“太后輔佐先帝,母儀天下,治理后宮更是功不可沒,是我們所有妃子的楷模。”

太后對他恭維的話語依舊不滿意,雞蛋裡挑骨頭地問:“聽你的意思,似乎是想坐皇后之位?”

“臣妾自知資質尚淺,不敢有此想法。”李靜藍不緊不慢地答道,不見一絲惶恐。

“哼!不敢?本宮看你是沒有什麼不敢的吧?”

太后句句話裡藏刀,一個回答不好,很可能就會被傷著。

李靜藍心想,他進宮這一個多月從未與太后見過面,為何太后對他的厭惡如此深厚? 對了,從未見過面! 李靜藍瞬間明白了自己錯在哪裡。

“臣妾愚鈍,不知規矩,進宮後竟從未向太后請安,還望太后恕罪。”

這句話令太后的怒氣減少了幾分,此女雖姿色平凡,不懂規矩,卻也有著幾分的機靈。

“本宮也不是愛計較之人,聽說你未進宮前經常與城中混混一起廝混,本宮不管這些,但宮中畢竟不是集市,你要懂得本分,莫要給你爹丟臉。你先起來吧。”

“謝太后開恩。”李靜藍起身,不知該往哪裡走,突然覺得人家一家三口遊玩賞花,自己似乎是多餘的。 “太后萬福,臣妾先行告退。”

淑妃看太后就這樣輕輕鬆鬆地饒過了李靜藍,心中百般不甘,她怎麼能讓“她”輕易逃過呢?

“蘭妃姐姐,難得太后有心情出來賞花,不如我們一同陪太后吧。”

淑妃有意讓李靜藍留下,是因為她想到了另一種貶低他的方法,讓太后和皇上明白,她淑妃不論是相貌或是才學,樣樣都比蘭妃高過許多。

俗話說:紅花就算再紅,也要綠葉來陪襯嘛! 這樣皇上才會更寵幸她,太后更喜歡她,也讓她離後位更近一步;而蘭妃,正如他們在大殿之外所說的那樣,一輩子呆在冷宮好了。

第七章同遊賞花

對于淑妃的提議,李靜藍縱使有百般不願卻也找不出反駁的理由,無奈只好靜靜地走到龍禦天身後,加入到他們的賞花隊伍中。

李靜藍臉上那一抹無奈的笑沒有逃過一直盯著他的龍禦天的雙眼,經過他身邊時,那淡淡的清香味兒讓龍禦天忍不住回味那天在宜蘭院喝過的清茶。 後來他問過福壽,但福壽將所有的茶都泡了一遍,卻也沒喝到那個清香甘甜的味道。

太后在前面悠閒地走著,將剛才的不愉快拋到了腦後,皇上跟在身後,淑妃與他並排同行,不時與太后聊著天或說一些笑話逗的太后直樂,偶爾龍禦天會在太后的點名下插上一兩​​句。 李靜藍跟在他們身後無聊地聽著無聊的話題,無聊的笑話,無聊地看著龍禦天的背影。

龍禦天今天穿了一件繡襟的白色長袍,秀發挽起用一根龍形金簪固定,露出古銅色的頸項,腰間一根黑色鑲紅寶石的腰帶,後背有一隻銀線繡製的張牙舞爪的龍,淡淡的,並不突兀。 所以就使得無聊的李靜藍只能張大眼睛數著龍身上的鱗片。

龍禦天回頭看時就是這樣一副情景——李靜藍瞪著大眼,右手的食指還在指指點點,因為沒料到他會回頭,半張的嘴巴也忘記了閉上。 呆、楞、傻是當時李靜藍的真是寫照。

尷尬地放下右手,李靜藍也合上了嘴巴,一張平凡的臉漲得通紅,幾乎能滴出血來。 龍禦天雖依舊是面無表情,但李靜藍卻從他眼中看出強忍的笑意。 垂頭,無奈地撇撇嘴角。

半個時辰後,他們終於賞玩了禦花園內所有的花。 太后也感到些許的疲乏,於是一群人魚貫的走進涼亭,隨身的宮女馬上擺上糕點與茶水。

淑妃優雅地拈起一塊梅花糕送到龍禦天嘴邊,看他咬下一口,巧言媚笑地問:“好吃嗎?”

龍禦天點點頭,其實他根本沒吃出所謂的好吃與否,只覺得口中滿是甜膩膩的,於是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想沖淡口中的味道。

“這是什麼茶啊?這麼難喝!”一口茶還沒下嚥,只聽得一旁的淑妃叫了起來。

龍禦天嘖嘖嘴,感覺並不是那麼難喝啊!

一旁的李靜藍不言不語,對桌上的糕點也不感興趣,垂著眼喝著手中的茶水,雖是欠缺了點火候,卻也沒淑妃說的那麼難喝。

淑妃揮手讓人撤下了茶水,抱怨地說:“這些下人們真是笨手笨腳的,連一杯茶也不會泡,好好的鐵觀音被泡成了這樣。”然後對著有些不高興的太后笑道:“我已命人去拿新鮮的茶葉,太后一會兒嚐嚐臣妾泡的茶。”

不一會兒,茶具與水都已準備妥當。 茶具選用的是小型的茶壺與茶杯,水則是炭火剛煮成的石泉水。

淑妃起身拿起茶具查看了一下,宮中的東西當然讓人無可挑剔。 淑妃開始泡茶,嘴巴卻也沒​​停住:“明代的許次疏在《茶疏》中說過'茶滋於水蘊於器,湯成於火,四者相連,缺一不可'。這茶、水、器、火四者,環環相扣。”

“泡茶的第一步是洗茶具。”說著淑妃用開水沖洗茶杯與茶壺,動作熟練。

“第二步是落茶。”抓了些許的茶葉放入茶壺中,茶量剛好是茶壺的五分,正是泡茶所需的計量。

“第三步是沖茶。”抬高水壺,鳳凰三點頭地將水注入茶壺中,茶葉在壺中打著轉。 淑妃停手時,水與壺口齊平,未灑出半分。

“第四步是刮茶末。”玉手拿起桌上的壺蓋,輕輕地刮去漂浮的白色泡沫,讓茶變的清新潔淨。

“第五步是倒茶。”片刻,淑妃端起茶壺,依次巡迴地倒進並列的四個茶杯裡。 然後看了一下杯中茶​​水的顏色,親手端到太后、皇上和李靜藍面前。

太后端起茶杯放到鼻前輕聞一下,頓感一陣獨特的香氣芬芳撲鼻,令人心醉神怡。 忍不住讚歎:“好茶。”

皇上也頗有贊同地點點頭,“淑妃的確是聰慧過人,連一杯小小的茶都泡的如此誘人,不知淑妃想要什麼賞賜?”

淑妃連忙跪下,“臣妾獻醜,承蒙皇上與太后不嫌棄,臣妾不敢企求賞賜。”

龍禦天也沒說什麼,只是示意她起身入座。

淑妃略帶得意地看了一眼李靜藍,後者則是對著茶杯發呆。

“不知蘭妃姐姐是否滿意妹妹泡的茶?”

李靜藍抬頭,帶著淡淡的微笑,“淑妃說笑,皇上與太后都說好,我又怎會不滿意?”

太后也問道:“你可懂得茶道?”

“臣妾庸俗,不及淑妃。”

“她”說謊。 龍禦天在心中暗道。

“這並沒什麼,說實話,本宮懂得也不多。那你對琴棋書畫呢?淑妃可是樣樣精通啊!”

聽到太后誇獎自己,淑妃不禁有些眉飛色舞,更得意地看著李靜藍,等著他的回答,要知道,李靜蘭可是對這些只懂皮毛。

“臣妾只對棋藝略知一二。”

“是嗎?聽說你父親可是被稱為棋聖啊。”

“是的,太后。”

李靜藍有板有眼的回答讓太后失去了繼續問下去的興趣,“一杯茶提起了本宮的精神,本宮決定再去附近走走。”

“太后,我陪您。”淑妃急忙起身攙扶著太后,幾個宮女與太監隨在身後步出了涼亭。

因為太后並沒有點名要他陪,所以李靜藍也就懶得起身,品著茶水,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享受著輕輕的風,淡淡的花香。

“為什麼說謊?”

突然有人說話嚇了李靜藍一跳,他竟忘了皇上也在這涼亭之中,並未陪著太后。

“皇上為何如此問?臣妾並未說謊啊!”

“你的確說謊了,朕那次曾在宜蘭院喝過一杯茶,味道清香甘甜,讓朕記憶猶新,並且朕問過了,那的確是你泡的茶。你還說你沒說謊嗎? ”

李靜藍含在嘴裡的一口茶差點噴了出來,他竟然喝了那杯茶! “咳,咳咳,那杯茶的確是臣妾泡的,但並不適合皇上喝,若皇上想喝茶可以讓淑妃幫你泡啊!”

“但朕就想喝你泡的茶。”龍禦天似乎和他槓上了,他貴為皇上,還從來沒有人拒絕過他的要求呢! 誰有那個膽子啊?

“但臣妾真的不會啊!”

“你會,你肯定會!”

李靜藍無奈地抿嘴,這皇上怎麼回事啊? 都當了幾年的皇上了,怎麼還會小孩子耍賴那一套啊! 將眼飄向園中的花團中,李靜藍決定不再理他。

但龍禦天卻不准備放過他,湊到他耳邊輕聲道:“朕今晚要去宜蘭院喝你泡的茶,可不能再亂跑了哦!”

李靜藍猛然回頭,臉頰輕輕地擦過龍禦天的嘴唇,但他卻沒注意,“皇上今晚要去宜蘭院?”

“是啊!”龍禦天摸摸嘴唇,感覺有些意猶未盡的感覺,於是傾身在他還正在消化他投下的重大炸彈時輕吻一下他的唇。

李靜藍更是不知該做何反應了,臉頰一陣火熱,抬頭去看留下來的下人們,一個個皆是低著頭看地。 這皇上未免也太膽大了吧?

這是李靜藍的初吻,但卻不是龍禦天的,他已同兩個妃子入過洞房了。 雖同為男子,但李靜藍卻並不感到噁心,或許是因為從來沒有人吻過他吧!

等李靜藍回神,旁邊已沒了人影,皇上和下人何時退出了涼亭他竟完全不知。 空蕩的涼亭,空蕩的御花園,灰暗的天空。

天啊! 自己竟然為了一個吻呆坐了一下午! 翠環和玉環一定急壞了!

提起裙擺,李靜藍再也沒有心思去想那蜻蜓點水的一吻,急急忙忙向宜蘭院跑去。

第八章君為紅顏不早朝(上)

陪太后用過晚膳,席間又聽淑妃拐彎抹角地說著自己對廚藝的精通,龍禦天終於稍帶些許不耐地拜別了太后,無視了淑妃媚眼帶波的暗示。

在龍禦天看來,平凡的李靜藍似乎比一笑傾城的淑妃更有吸引力。

那低啞的嗓音不柔也不媚,卻叫人聽得一陣舒服;那平凡的臉孔無半點特色,卻因各種表情而顯得可愛;那雙不大的眼睛經常洩露心中的情緒;那張薄唇是他臉上唯一好看的地方,柔軟無比,讓人忍不住想一親芳澤。

想著,龍禦天不禁摸摸自己的唇瓣,今天那一吻似乎嚇壞他了,到後來他同他講話他都未聽進去半分,兀自一個人傻掉了。

不由地,龍禦天揚起嘴角,也加快了腳上的步伐,雖然很想立刻就見到他,但因下午陪太后賞花,有太多的奏摺未看。

但是,龍禦天的好心情並未持續很久便被御書房門口的一個宮女給打碎了。

此宮女不是別人,正是李靜藍的貼身丫環之一——玉環。

玉環見到龍禦天顫顫巍巍地跪下,“奴婢叩見皇上。”

龍禦天對她當然沒有了印象,還以為她是瓊玉公主派來的人,一開口便道:“起來吧,回去告訴你家主子,朕今晚不去瓊玉齋了。”

玉環起身,依舊低著頭答道:“回皇上,奴婢不是瓊玉齋的人,奴婢是宜蘭院的人,主子讓奴婢給皇上傳個話,主子今天身體不適,恐不能服侍皇上,還望皇上移駕其他妃子那裡。”

龍禦天的笑容瞬時僵在嘴角,臉上的肌肉一抖一抖的。

好,很好,他這個妃子竟然敢一天之內拒絕他兩次!

大手一揮遣退了玉環,龍禦天一腳踹開了御書房的門,身後的福壽渾身打了個冷顫,垂首在門外候著,不敢跟進房內。 心中嘆道:這蘭妃真是好本事,皇上自登基以來還從未生過氣呢!

龍禦天坐在案後一本接一本地翻著奏摺,但卻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這蘭妃真是太大膽了,竟然三番兩次地拒絕朕! 實在是不把朕放在眼裡! 放眼整個皇宮有誰敢這樣對他? 無半點姿色,宮裡隨便拉一個宮女都比他強,甚至連身為男子的古月都比他漂亮,朕寵幸他是他的榮幸! 竟然……竟然……

好! 好! 既然他那麼不想侍候朕,朕就叫他永遠也侍候不了朕!

“福壽!”

“奴才在。”

“進來擬旨!”

福壽提筆在一旁等候,龍禦天卻陷入了沉思。 朕若將他打入冷宮,他是不是會放鞭炮來慶祝? 他為什麼會討厭朕呢? 朕怎麼說也是一國之君,是天子,難道就無半點吸引他的地方? 這李靜藍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呢?

有一點龍禦天說對了,若將李靜藍打入冷宮,他雖不會放鞭炮,但慶祝肯定是會的。

“皇上?”這皇上到底要叫奴才擬什麼聖旨啊?

“算了,你退下吧!今晚不用在這伺候了。”

“是,老奴告退。”

在御書房內轉了三圈,我們年輕的皇帝終於做出了一個決定——山不來就我,我就去就山,山越不讓我就,我就偏要就!

李靜藍坐在桌前,手裡拿著一本書,剛沐過浴的臉蛋上出現淡淡的紅暈,長發半乾地披在身後,將青色長裙潤濕了一片。

聽到敲門聲,李靜藍頭也沒抬地說了聲進來,然後吩咐道:“把點心放下出去吧!你也早點休息。”

等了許久不見身後有動靜,李靜藍回過頭,一時身子不穩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

“皇……皇上!”

龍禦天找了張椅子坐下,李靜藍這才回過神,連忙起身跪拜。 幸好他平時為了防止其他宮女的闖入,即使是沐完浴也仍穿戴整齊。

“你似乎很不喜歡被人侍候呢!朕記得上次宜蘭院集體挨板子就是因為你不帶奴才外出吧?讓朕想想……今天下午在御花園你似乎也沒帶奴才吧?”

李靜藍不由地摸摸剛養好的小屁屁,這一動作沒逃過龍禦天的眼睛——真是很可愛呢! 忍住笑意,龍禦天一本正經地說道:“看來五十大板不足以讓你長記性,讓朕想想……這次應該怎麼懲罰你呢?”

“皇上!”李靜藍打斷他,“皇上這次好像也沒帶隨從吧?那皇上應該挨多少板子呢?”

難怪他會不知不覺地進了他的屋子,原來這次皇上竟是孤身一人來到了宜蘭院。

龍禦天走到他身邊,挑起他的下巴,瞇著眼睛危險地道:“你真是好大的膽子。”

李靜藍再次跪下,“臣妾說的是事實,若身為皇上就可以不帶隨從,那妃子有何必呢?難道說妃子們的命比皇上的還重要嗎?”

龍禦天再也忍不住地笑了,“你真是很有意思呢!好了,起來吧。”龍禦天重新坐到椅子上,“朕聽聞你身體不適,今天不要你侍寢,朕今天來純粹是想喝你泡的茶。”

“臣妾真的不會,皇上若想喝茶可以到淑妃那裡去啊!”

他又在趕朕走? 龍禦天感到剛才平息的怒氣又從胸中湧起。

“朕就這樣令你討厭嗎?”這樣想著,不覺竟問了出來。

“臣妾惶恐,臣妾只是怕服侍皇上不周,令皇上生氣。”雖說著惶恐,但李靜藍面上卻仍是一臉平靜,不見半點慌張。

龍禦天擺擺手,“罷了,既然你堅持自己不會泡茶,朕也不勉強,你不是對棋藝略通一二嗎?咱們來對弈吧。”

李靜藍明白,這皇上今天是鐵了心的不走了。 無奈只好擺上棋盤,拿出自己帶來的桐木棋子。

第九章君為紅顏不早朝(中)

龍禦天皺眉看著忙碌的人兒的身影,不禁覺得那潤濕的一大片異常的礙眼。 起身尋得一條乾淨的毛巾來到李靜藍身後,修長的手指合著毛巾包裹住那柔軟的青絲。

李靜藍身子一頓,並未拒絕,繼續手上的活兒。 可以感覺出來,龍禦天顯然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動作笨拙,卻無比的溫柔。

“你看你,這麼大的人了還不會照顧自己,身邊卻總也不帶個下人。”

李靜藍沒有回話,靜靜地享受著皇上的服侍。 不知從何時​​起,李靜藍就拒絕別人碰觸他的頭髮,沒有原因沒有理由地,就那麼地排斥著。

但此刻,或許是因為龍禦天的溫柔,也或許是李靜藍感覺濕潤的頭髮令他有點冷,所以,李靜藍就那樣地靜靜地站著,龍禦天也那樣地專注著手上的秀發,如同那是一件心愛的寶物似的。

一頭秀發擦了兩刻鐘的時間才算擦乾,龍禦天用手撥了撥他的頭髮,讓它們柔順些。 雪白的脖子在他的撥弄下若隱若現。

終於,龍禦天將他的秀發攏到了胸前,伸手拂上那一片雪白,肌膚凝華如玉,讓人愛不釋手。

李靜藍渾身一陣酥麻,隨著龍禦天的手在他脖子上輕輕地遊走,身體內湧出一陣顫意。

雖未經歷過人事,李靜藍也明白,此刻漂浮在他們周身的空氣裡有一種名叫曖昧的氣息。

剛想有動作,腰身卻被一條粗壯的手臂束緊,龍禦天將頭靠在他肩上,吸汲著他身上淡淡的香氣,“別動,讓朕靠一會兒,就一會兒。”

略帶撒嬌懇求的語氣讓李靜藍訝然,這個貴為九五之尊、貴為一國之君、貴為天子的人,總是睨視匍匐在他腳下的群臣的人,這個威嚴尊貴,一開口能定萬人生死的人,原來……也有著普通人的寂寞……

這樣想著,李靜藍心頭湧起一陣疼惜,於是不再有動作,就這樣任由他靜靜地抱著。

不知為什麼,這個貌不驚人的蘭妃,這個總帶著淡淡無奈微笑的蘭妃,這個做事總是有板有眼不見一絲慌亂的蘭妃,讓人有一種安心的感覺;抱著他,那些曾有過的血腥,那些讓人不愉快的回憶,那些喧鬧的紛爭,那些皮笑肉不笑的醜陋嘴臉,在這一刻都漸漸地遠去,只留得一室的寧靜。

直到李靜藍再次輕喚聲“皇上”,龍禦天才回過神,收回抱著他的手臂,不自然地咳嗽了一聲,臉上出現可疑的紅暈。

李靜藍裝作沒看到,動身為他倒了一杯茶,雙腿因長久的站立有些虛軟無力,但龍禦天肯定不會,因為他將身上的重量全交給了李靜藍。

“皇上。”

“嗯?”龍禦天喝了一口茶,靜靜地等他的下文。

“皇上上次喝到的茶是牡丹花茶,具有養顏的功效,但最大的功效是暖腹活血,一般來月事的女子通常喝牡丹花茶,可以減少腹痛。”

“咳,咳咳……咳。”一口茶噎在嗓子眼兒裡,龍禦天難過地扶著桌子咳嗽起來,眼睛向上斜瞪著李靜藍,“你……你是故意的。”

李靜藍貼心地幫他順著背,裝傻問道:“什麼?臣妾故意什麼?”但眼中隱忍的笑意卻出賣了他,這算是一個小小的報復吧。

龍禦天寵溺地瞥了他一眼,拉過他的手輕輕地印下一吻,指指他的對面示意他坐下,“來陪朕對弈吧。”

李靜藍看看窗外的天,問道:“已經二更天了,皇上不去其他妃子那裡休息嗎?”

又來了! 龍禦天板起臉,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你非要惹朕生氣不可嗎?”

李靜藍咂舌,自古以來有那個妃子能做到他這個份上? 不爭寵,不亂吃醋,還支持皇上尋花問柳——雖然多半是為了自己。 這皇上還有什麼氣好生的?

兩人不再言語,開始下棋。

窗外的明月緩緩西移,偶爾路過的烏雲遮蓋了它皎潔的容貌,但很快地風吹散烏雲,它又羞答答地探出了頭。

樹影叢叢,齊聲地合唱著它們僅會的那首“簌簌”的旋律。

月明,風吹,樹動。

這是個美好的夜晚,卻也是個寂寞的夜晚——對樹上的白影來說,這個夜晚有點讓人心情蕭條的感覺。

皇上對蘭妃真的很不一般呢! 透過開著的窗子,古月看到從未動手做過任何事的皇上親自為蘭妃擦頭,依戀的抱著他,不似對其他妃子那樣,敷衍或是帶有情慾。 而是就那樣靜靜地抱著,那樣的安詳,那樣的幸福,似乎比得到天下更令他開心。

在皇上身邊陪伴了二十年,二十年——是一個說長不長,說短卻也不短的時間。 但二十年,足以讓一個人對另一個有著無比深厚的了解,甚至比那個人自己更了解他。

古月就是這樣,他見過龍禦天因太傅的誇獎而高興的大笑;見過瀟妃死時他痛苦的失聲痛哭;見過先帝駕崩時他冷漠的表情;見過他皺眉,見過他煩惱,見過他為自己的擔憂,見過自己滿身是血地被從大皇子手上救回時,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殺意。

可以說,自從他們八歲時,瀟妃去世後,龍禦天臉上的表情多數是為自己而展現的。 但是,現在卻又多了個人,那個人讓龍禦天有了他從不曾看到的表情——幸福。 那是自己願意用任何東西,包括自己的生命,來換取一瞬間的表情。

龍禦天,將不再是自己的龍禦天了。

也許,他從來就不是自己的。 他是屬於天下黎民的,他是朝中大臣的,他是后宮妃子的,卻從來不是自己的。

自己不就是了解到這一點才默默地跟在他身邊嗎? 他怎麼可能是自己的呢?

呵! 古月嗤笑,突然覺得快要進入夏天的天氣有些冷,不禁打了個冷顫。

第十章君為紅顏不早朝(下)

“古……古大人。”

古月低頭,看到一身宮女裝扮的女子站在樹下,手臂上搭著一條披風。

“是要去侍候蘭妃娘娘嗎?”

玉環搖頭,咬了一下下唇,抬起略紅的小臉,“奴婢從窗口看到了古大人,夜晚天氣有些涼,所以……所以……”接下來的話玉環說不出口,一張臉如火燒般艷紅,低著頭雙手捧上披風。

古月心中一陣感激,身影一上一下,玉環發出一聲尖叫,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已坐到了樹上,一陣頭暈目眩,連忙抓住身邊人的衣服。

“古……古大人,玉環……恐高……”

“放心吧,我不會讓你摔下來的。”環住她的腰身,將披風搭在兩人身上,古月微笑道:“陪我聊會兒天好嗎?”

此時的古月有些卑鄙,他本身就是一個可以用漂亮來形容的男人,映著月光,白皙的皮膚,晶亮的雙眼,粉嫩的紅唇就在眼前一張一合。

玉環再次感到頭暈目眩,卻不是因為恐高,不由自主的答道:“好。”

“我好像聽到了玉環的尖叫。”李靜藍不安地看看窗外,起身想去看個究竟。

龍禦天按住他的手,“不用擔心,古月和她在一起呢。”

李靜藍又重新坐下問:“你怎麼知道?”

龍禦天笑,“月和朕相處了二十年,朕怎麼會不知道他現在身在何處呢?”

“所以你才敢不帶隨從地一人出來?”

龍禦天依然笑,不語。 捻起一枚棋子放在棋盤中,“朕這一步走的怎麼樣?”

李靜藍看了一下棋盤,拿起一枚白字放下,“有漏洞。”

“不對不對,朕本來不是要走這兒的,這個不算,朕重新下。”

李靜藍伸手護住棋盤,“皇上,落地生根,你已經悔過三次棋了。”

“就是嘛!朕都悔過三次了,再悔一次也無妨嘛!”掰開他的手,龍禦天硬是拿回了自己的棋子。

李靜藍無奈,誰會相信這個像是耍賴的孩子一般的男人是個坐了多年龍椅的皇上?

“這真的是最後一次了哦!”

“好好,最後一次。”龍禦天嘀咕,“誰叫你撒謊說自己對棋藝只略懂一二。”

李靜藍心中也是後悔的半死,因為自三年前他贏了被成為棋聖的父親,就再難找到旗鼓相當的對手,而龍禦天的棋藝勝過父親許多,讓他不知不覺地忘了隱藏實力,於是便有了這般的景象。

“哈哈,朕又贏了。讓朕想想,朕應該討什麼獎賞呢?”

“皇上不覺自己贏得有些卑鄙嗎?”

“難道愛妃沒聽過不擇手段嗎?朕贏了是事實,過程並不重要。”

李靜藍賭氣地將頭扭到一邊,人家是皇上,當然是人家說什麼算什麼了!

“朕……”龍禦天起身,雙手捧著他的頭,不讓他有躲閃的機會,“想吻你。”

不同於白天那個蜻蜓點水似的吻,這個吻有點纏綿,有點燥熱,有點讓人頭腦空白的感覺。

龍禦天輕輕​​地啃咬著他的唇瓣,伸出舌頭沿著唇線劃著圈,然後撬開那一排整齊的貝齒,碰觸那害羞的丁香舌,追逐著,嬉戲著。

李靜藍完全忘記了該有的反應,甚至忘記了呼吸,直到——那濕潤的唇瓣遊走在自己的頸間,輕輕地啃噬,一隻大手探索到他腰部,拉扯著他的腰帶。

龍禦天有些呆愣地坐在地上,看著李靜藍慌亂地整理衣物,一時不敢相信自己竟被推到了地上。

恢復平靜的李靜藍這才倒吸了一口氣,看著地上一臉呆滯的龍禦天,連忙跪下,“皇上,請……”請什麼? 請自重? 似乎有些不對,他是皇上,自己是妃子,妃子讓皇上自重? 似乎……有點那個什麼。

幸好龍禦天也沒說什麼,自己起了身,也將李靜藍拉了起來。

“沒事沒事,咱們接著下棋。”

只是臉上受傷的表情不言而喻。 他真的很討厭朕嗎? 還是他心中另有他人? 抑或是這是他欲擒故縱的手段?

自己似乎並沒做什麼讓這個皇上著迷的事吧? 為什麼皇上會突然對他這個無貌無才又不懂情趣的人感興趣? 李靜藍迷惑。

於是,兩個人,兩種心思,心不在焉地下著棋。

直到房門被敲響,福壽的聲音在門外響起,“皇上,該準備上早朝了。”

龍禦天抬頭,發現天已經快亮了,伸了個懶腰,所有的疲憊都湧了上來。

李靜藍打開房門,福壽領著宮女太監魚貫地進入屋內,驚訝於兩人都衣物整齊的坐在桌前,床上也整齊的像是無人睡過。

但他並沒說什麼,這是皇上自己的事,誰能管的了啊?

垂首為皇上淨臉,更衣。 跟著皇上走出房門,然後聽皇上說:“福壽,告訴各位大臣,朕今天身體不適,不早朝了。有什麼折子都送到你那裡,朕先回臥龍閣休息一會兒。”

第十一章瓊玉公主

當福公公在大殿之上宣布皇上的旨意時,殿下的臣子們頓時炸開了鍋,要知道,皇上自登基以來,還從未缺過一日早朝,即使是有一次高燒不止,在眾多臣子的勸阻下仍堅持。

遞上奏摺,大臣們三三兩兩竊竊私語地離開了大殿,福公公亦轉身想回臥龍殿侍候皇上,但衣袖卻被人拉住。

回頭一看,竟是秦丞相,“秦大人?”

“福公公,皇上得了什麼病?可有請太醫看過?”秦丞相佈滿皺紋的老臉呈現一片擔憂之色。

福壽略帶為難地看看還剩下的幾位大臣,湊到老丞相的耳邊低語:“實不想瞞秦大人,皇上龍體並無礙,只是稍微累了些,一早回臥龍殿休息了。”

秦丞相大驚,趕忙問:“敢問公公,皇上昨夜是在哪位娘娘那兒過的夜?”自己的孫女也是妃子之一,雖然皇上說過暫時不要她侍寢,但也不能容許出現這樣一位妃子來影響她以後的地位啊!

“這……”左右看看大殿之上並未剩下幾個臣子,福公公再次對他耳語:“是蘭妃。”

秦丞相更加震驚,他還以為是那衛尚書家的淑妃,誰料想竟是那貌不驚人的蘭妃? 拱手向福公公道謝,秦丞相快步步出大殿,追上了李衛亭。

“李大人請留步。”

李衛亭回頭,拱手拜禮:“秦大人。”

“李大人,老夫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秦大人但講無妨。”

摸著山羊鬍子,秦丞相瞇著的小眼裡閃著嚴厲的光芒,“老夫不知道蘭妃娘娘有何等本事,但老夫想奉勸一句話,媚主禍國可是個不小的罪名,只怕李家擔不起這個罪名,還望娘娘適可而止。”

說完,不理會李衛亭的反應,又快步離去。

秦丞相的話語雖讓人有些摸不著頭緒,但李衛亭也明白,皇上今日不早朝必定跟李靜藍脫不了關係。 收住往前門走去的腳步,李衛亭轉身去了后宮。

一夜未睡亦在補眠的李靜藍,忽聽父親來訪,急急穿起衣服出了臥室。

屏退了所有下人,李衛亭一臉嚴肅地盯著他。

“父親?”李靜藍試探地叫了一聲。

“啪”的一聲,李衛亭揮手扇了他一巴掌。

李靜藍大驚,連忙起身跪下,這還是自娘胎出來以後父親第一次打他,“父親為何生如此大的氣?”

看著他紅腫的臉,李衛亭也有些後悔,但仍壓低聲音吼道:“你從小就做事有分寸,從不讓我和你娘操心,為何這次竟如此糊塗?”

“我不明白!”李靜藍抬起頭,不服氣地看著父親,不知自己做錯了什麼? 父親竟能氣到這種地步!

“我問你,皇上昨晚可是在你這過的夜?”

李靜藍點頭,“但是……”

剛想解釋卻被李衛亭揮手打斷,“我知道這是你不能拒絕的,也知道皇上並未得知你的真實身份,否則我們一家現在已經在天牢裡了!”李衛亭頓了一下,面色有幾分沉重,“皇上今日沒上早朝。”

李靜藍驚恐地瞪大眼睛,這……

“秦丞相要我奉勸你,媚主禍國的罪名李家擔當不起,我也要告訴你,注意自己的身份,你雖進入了宮中,但要明白,你是靜,並非是蘭,你的身份就是我們一家上上下下的命!我一條老命無所謂,但李家里里外外數十條命呢?還有你和蘭的呢?”

“我明白。”

“你明白就好,以後離皇上遠點。”李衛亭起身,“好了,想必你昨晚也沒睡好,回房休息吧,做事萬要小心。”

送走了父親,李靜藍回房躺在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皇上不早朝,這可是朝中的大事,而且皇上昨夜竟還是在他這裡過的夜,就算兩人並沒什麼,但在外人眼裡怎麼看就不得而知了,看來以後的生活是不會平靜了,自己的確是萬事要小心,一個差錯,數十條人命就毀在了他手裡。

到底是他錯了嗎? 是他太單純,太愚蠢,把事情想的太簡單了嗎?

正如李靜藍所想,福公公雖只對秦丞相一人說了這件事,但宮中哪裡沒有眼線? 又有那團紙能包住火呢? 不出半日,君為紅顏不早朝的消息已經傳的沸沸揚揚了,眾多奴才頻頻遊走與宜蘭院和自個主子之間,一是好奇是怎樣的天仙般的女子將皇上迷惑,一是為自個主子打探消息。

凌淑園內早已不成樣了,淑妃自醒後聽到這個消息,摔碎了房內所有能摔的東西,奴才們戰戰兢兢卻不敢出聲,終於,衛尚書邁著焦急的步伐踏進了凌淑園,奴才們才鬆了一口氣。

李靜藍雖知道以後的生活不會太平靜,但卻沒想到麻煩會來的這麼快,而令他感到意外的是,第一個探訪他的竟不是淑妃,而是從未謀面的瓊玉公主。

若說淑妃是媚骨柔情,那眼前這個公主便是清新脫俗。 未施脂粉的臉白裡透紅,一身白色素衣包裹著修長的身材,眼睛清澈明亮,身上散發著溫和的氣息,讓人覺得此人只應天上有,不似凡塵俗子。

李靜藍心想,若兩人此刻不是皇上的妃子,他或許會對這樣的女子一見傾心。

瓊玉公主俯身施禮,“瓊玉見過蘭妃姐姐。”

李靜藍忙起身還禮,不想這公主出身的人竟無半點驕氣,當下便對她的好感又加深了幾分。

兩人入座,翠環奉上茶水糕點,瓊玉公主也不說明來意,只是一味地跟李靜藍聊著詩詞,書畫。

“不知蘭妃姐姐可看過《女駙馬》這齣戲?”

“當然看過,這是說一位女子為救情郎女扮男裝參加科舉考試,奪取狀元並被選為駙馬。”

瓊玉公主端起茶水輕啜一口,狀似無意說道:“不知現實中是否真有這樣的事發生呢?”

“這只不過是一齣戲而已,現實中哪會有這種事發生?”

“是啊!都是瓊玉太單純了,竟然妄想自己身邊也能發生這樣的事。”

李靜藍當下一怔,這瓊玉公主……

但瓊玉公主自己似乎未察覺到自己說了什麼,依舊是面帶笑容,眼睛依然清澈明亮,是自己多心了嗎? 或許她只是隨口說說吧!

“姐姐,發什麼愣啊?喝茶啊!”瓊玉公主端了一杯茶水遞給李靜藍,卻在李靜藍去接時一時失手,茶水灑落了一身。

“哎呀!都怪我笨手笨腳的!姐姐沒燙著吧?”瓊玉公主連忙掏出巾帕為他擦拭,李靜藍來不及阻攔,一雙小手已按到了他的胸部。 “都怪瓊玉不好,擦不干淨了,姐姐還是換一件衣服吧!”

瓊玉公主站在一旁自責地看著污漬,似乎什麼也沒發現,李靜藍鬆了一口氣,轉身回里間換衣服。

再次出來後瓊玉公主已經不見了,翠環說:“瓊玉公主說有些累了,先回去歇息了。”

李靜藍皺眉,問:“翠環,你覺得這瓊玉公主是個什麼樣的人?”

“這……好像天仙下凡般,看似一塵不染,卻讓人有些不太舒服。”

“呵呵,你不會是嫉妒她長得比你漂亮吧?”李靜藍取笑她。

“少……小姐!你不懂!”翠環神秘地湊到他耳邊,低聲道:“敢問世上哪有這樣乾淨清澈之人?若她不是白痴,就是功力太高,裝的讓人看不出來。”

“還功力呢?你把人家當妖怪看啊!”敲了一下她的腦袋,李靜藍起身回臥室,真的是困了,這些事情還是以後再想吧! 即使現在想也想不出個什麼頭緒。

“小姐!”翠環氣急,“我說的是事實嘛!這是女人的直覺,這瓊玉公主的確不是什麼泛泛之輩!小姐你要提防著!”

回應她的是一扇門關上的房門,李靜藍又何嘗不知道,瓊玉公主在皇上為他不早朝後來這裡,真的只是聊天喝茶這麼簡單嗎? 只是,這個女人又有何目的? 他完全感覺不出來,或許真像翠環說的那樣,若她不是太單純,就是心機太深。

這樣想著,不知不覺已睡去,夢裡,多了一張不該出現的臉……

第十二章波濤暗湧

出乎李靜藍的意料,他所謂的麻煩並沒有找上門,除了瓊玉公主這幾天總有事沒事地找他喝茶聊天,太后在隔天傳他去鳳鳴殿訓話外,一切都平靜如常,本應最該鬧事的淑妃卻顯得異常安靜了,李靜藍明白,這並不代表事情就這樣過去了,淑妃性格爭強好勝,與李靜蘭又有過過節,她不可能就此忍氣吞聲地算了。

皇上近幾日一下朝就往他這邊跑,晚上總是留到三更天才回臥龍殿或其他妃​​子那裡休息,宜蘭院外有多少眼線不言而知。

暴風雨前的片刻寧靜,靜的李靜藍有些心慌,但此刻他卻無暇去想那些事情,因為他對面悠閒喝茶的九五之尊突然蹦出一句話:“蘭妃,朕已給了你足夠的時間,朕不想再等了。”

李靜藍心裡一驚,多少明白皇上的意思,抬頭去看一旁侍候著的翠環,翠環低著頭,看不到表情,但能看到她那紅透了的耳根,一雙小手不停地絞著衣服。

龍禦天見他不答話有些不高興,重重地放下茶杯站起來,以一個君王的口氣命令道:“蘭妃,朕要你今晚侍寢。”

“是……”

好不情願的回答啊! 龍禦天拂袖而去,自古以來有哪個君主以命令的形式要自己的妃子侍寢的? 這個蘭妃啊! 偏偏他似乎就是對他著了迷!

眼見皇上出了宜蘭院,翠環才靠過來扶他起身,“少爺……”

李靜藍看著她,有些無奈與愧疚,“今晚,委屈你了。”

翠環搖搖頭,眼睛有點濕潤,“當年若不是少爺與小姐搭救,翠環早已是一雙玉臂千人枕的下賤之人了,若是用翠環的身體能換來小姐的幸福,保住李氏一家,翠環……心甘情願!”想到傷心處,翠環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李靜藍輕嘆一聲,將她拉到懷裡,輕輕地撫著她的背,任由她在自己肩膀上哭個痛快。

而這一切的一切,都傳到了門外一個宮女的耳朵裡。

“爹……”淑妃原地打著轉,不耐煩地叫著兀自喝茶的衛尚書,“七天了!整整已經七天了,皇上都沒來過我這裡!這可該怎麼辦啊!”

衛尚書抬眼瞟了一下女兒,“你就不能好好坐下來?晃得我頭都暈了。”

“可是我……”

“坐下!”

淑妃嘟著嘴,不甘不願地坐了下來。

“爹!”門口突然出現一抹銀色身影,快步走進屋內,剛想開口說話卻又噤聲,向淑妃使了個眼色。

淑妃朝一旁站著的宮女太監們揮揮手,吩咐道:“你們都退下吧,沒有我的命令,不准靠近房門十步以內。”

衛子勤向門外探頭,確定沒人後將房門關上,從懷裡掏出一信封遞給衛尚書,“爹,謙王爺的密信。”

衛尚書看了兩眼,面露奸詐之色,用力一握,紙張竟在他手中成了粉末。

“爹,謙王爺在信上說了些什麼?”

“呵呵。”衛尚書得意地一笑,顯示他的心情格外的好,“自然是好事,前幾日傳來消息,鄂菀國前王子回國,身邊帶一女人,這女人竟和我們宮中的蘭妃長得一摸一樣。”

“那宮裡面的蘭妃是……?”

衛尚書白了他一眼,暗罵他沒腦子,“自然是那李侍郎之子李靜藍。”

“什麼?”淑妃雖不明白父親與哥哥在打什麼主意,但有一點她卻聽明白了,“那蘭妃竟是個男……唔嗯……”

衛子勤一把摀住她就要驚呼而出的嘴,“噓,小聲點,你叫什麼叫?”然後又轉向衛尚書問:“那我們下一步該怎麼做?”

淑妃拉下哥哥的手急道:“怎麼做?當然是到皇上面前告發他啊!”

“不!”衛尚書道:“謙王的意思是,非但不告發他,還要想著法的讓皇上更寵他。”

“那怎麼行?那我的後位怎麼辦?”

“後位?哼!”衛尚書嗤笑,“放心,早晚還是你的。不過我警告你,最好不要去找那個蘭妃的麻煩,若這消息不小心傳到了皇上的耳朵裡,即使你是我的女兒,也別怪我這個當爹的翻臉不認!”

淑妃瑟瑟地縮了下肩膀,對這個從小疼愛她的父親突然感到很陌生。

明月東昇,今晚是十五,月亮很圓且顯得格外的明亮。

李靜藍靜坐在院子裡的石凳上仰頭望月,面前的石桌上擺著幾碟小菜,兩隻酒杯和一壺酒,內心坎坷不安地等待著。

如往常一樣,龍禦天沒帶任何隨從踏進了宜蘭院,一眼便看見仰頭望月的李靜藍。

紮成一束的頭髮隨意披散在身後,隨著微風輕輕飛舞,月光灑在他臉上,暈出淡淡的銀光,迷濛沒有焦距的雙眼晶亮如那天上閃爍的星,那種嚮往之色佈滿臉上,似乎稍一不注意他就會隨風飄向月亮。

龍禦天心頭一緊,不由地抱住他,緊緊地,勒的他有些發疼。

“皇上?”李靜藍略微掙扎。

龍禦天卻再次擁緊他,“不要……不要離開朕。”

李靜藍一怔,不知名的情緒湧上心頭,酸酸澀澀的交纏一起,說不清道不明是什麼滋味……

第十三章侍寢

屋內的翠環對鏡審視著自己的面孔,真不可思議,竟然會如此的相似!

玉環急步走進內室,壓低聲音問:“翠環,準備好了嗎?皇上已經醉了。”

“這樣可以嗎?”翠環轉過身,一張與李靜藍一模一樣的臉出現在眼前。

玉環不禁張大了嘴巴,伸手去摸她的臉頰,“不愧是少爺呢!真厲害,簡直是一模一樣。”

“這是人皮面具,因為材料不足,製作的不是太好,翠環一定感到不舒服吧?委屈你了。”李靜藍走了進來,退去身上的衣服遞給翠環,然後坐在梳妝鏡前讓玉環幫他梳頭髮。 “你快出去吧,不要讓皇上起了疑心。”

“是,翠環告退。”

“不,”李靜藍搖搖頭糾正她,“你現在是蘭妃娘娘,聲音要再低沉一些。”

翠環點點頭退了出去,李靜藍拿起梳妝台前的另一塊人皮面具戴上,鏡子裡出現一張翠環的臉。 穿上宮女裝,李靜藍同玉環一起出了屋子,來到院子裡將已經喝醉了的龍禦天扶到床上,然後又同玉環退了出去,關上房門。

一轉身,不知古月何時站在了他們身後,玉環紅著一張臉迎了上去,李靜藍只是點了個頭轉身去了翠環住的房間,不敢出聲,怕敏感的古月會有所察覺。

翠環顫抖著雙手摸索到龍禦天衣服上的釦子,面具下的小臉幾乎要滴出血來,畢竟她也是個未經人事的黃花少女,平日在李府看見未著上衣的長工都會忍不住臉紅的人,此刻卻要幫男人脫衣服,甚至還要……

雙手突然被抓住,龍禦天睜開迷濛的雙眼,大著舌頭問:“你……是誰……?”

翠環一陣慌張,皇上不是發現了什麼吧? “我……我……”深吸了一口氣,翠環學著李靜藍的口氣答道:“回皇上,臣妾是蘭妃。”

“蘭妃?”龍禦天瞇起眼睛,努力想對準焦距,“對,對……你是蘭妃,不,你不是,你不是蘭妃……”龍禦天突然鬆開她的手,將身子扭向一邊,拒絕她的碰觸。

翠環退去衣服躺在他身邊,從背後輕輕地擁著他,“皇上,你再好好看看,我是蘭妃啊!”

龍禦天轉身,捧著她的臉努力地辨認,然後突然翻身壓住她,“沒錯,你是……這張臉是……但為什麼朕總感覺你……不是呢?”俯身吻上那張紅唇,為什麼感覺和以前嚐到的味道不同?

翠環輕輕地閉上雙眼,準備迎接接下來所發生的一切,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笑……

原來,皇帝也是個可憐之人……

李靜藍環膝坐在窗前,看著銀色的月光,如是地想著。

自有記憶以來便被君王的守則約束著,努力地學習四書五經,治國之道;必須文韜武略,通古知今;高興了不可以大笑,受傷了不可以大哭,寂寞了不可以找人訴說;沒有得到過父親的一句誇獎,一個微笑,母親的面孔早已記不清,那些曾有過的歡樂連自己都懷疑是否存在過;對於母親的死,童年那種無力的悔恨,面對父親冰冷的軀體,雖冷漠相待,其實內心在哭泣;不曾對任何人說過自己的心事,也不曾聽過別人的心事;面對群臣虛偽的笑臉,滿口的謊言,讓他懷疑自己是否真的如他們說的那樣英明;面對妃子們的柔情,讓他懷疑她們愛的到底是他還是他背後的地位;若哪一天他不再是皇上了,沒有了那個華麗的背景,那些人又該是怎樣的一副嘴臉呢?

“他們,沒有一個是真心對我的,他們全都是在騙我,想從我這裡得到榮譽、地位、金錢、利益,他們口口聲聲地說是我的奴才,但又有誰知道?其實我才是奴才,是這座華麗牢籠裡所有人的奴才,是大殿之上群臣們的奴才,是后宮妃子們的奴才,是這全天下人的奴才!”喝醉酒了的龍禦天不再自稱朕,那濃濃的倦意佈滿臉上,眉頭緊鎖,痛苦卻無從訴知;那深深的孤寂籠罩全身,淡淡的憂傷,一抹無奈,落寞的身影如同在黑暗中迷路的孩子,任他如何呼救,卻沒有人願意伸手拉他一把。

“你知道嗎?我叫龍禦天,呵!只怕全聖龍國的人都知道吧?但卻從來沒有人這樣叫過我,連那個賜予這個名字的人都沒有。以後你就這樣叫我可好?我就叫你靜,靜,這個名字很適合你呢!”

“龍禦天……嗎……?”李靜藍輕輕呢喃,吹了太久的風,讓他眼睛有點酸酸想流淚的感覺。

這就是那個高大威嚴,掌握眾人生死,彷彿能撐起整片天空的聖龍國皇帝的內心嗎? 真是脆弱的像孩子一般啊! 他的願望很小,小到是全天下最普遍的事——聽別人叫他的名字。

龍禦天,是因為對他的信任嗎? 為何要對他傾訴心聲? 他不知道啊! 他剖心對待的這個人,其實也是眾多人中的一個,也在騙著他,對他編織著全天下最大的一個謊言;他不知道啊! 他永遠都不可能叫他的名字,因為欺騙他心已感到不安,又怎忍心讓他深陷於這片永遠不可能得到的感情中呢?

第十四章出宮(上)

直到天微亮,李靜藍依然沒有入睡,玉環推門進入,身後跟著古月,“翠環,要侍候皇上和娘娘起床了。”

李靜藍點頭,隨玉環出了房門,經過古月時手臂卻突然被拉住。

“古大人?怎麼了?”玉環趕忙來到兩人身邊,唯恐古月有所察覺。

李靜藍低著頭,不言不語。

古月抬手想去觸摸他的臉,但礙於他是女子身份,旁邊又有玉環的存在,最後只得放開他,“沒什麼,只是覺得翠環和平時有點不一樣。”

“翠環這兩天不太舒服,所以人也變得怪怪的,都不怎麼和我說話,希望古大人不要介意。”玉環平靜地解釋道,其實一顆心早已提到了嗓子眼兒。

古月微笑著搖搖頭,表示沒什麼,但心裡卻在思索著。

雖然同是生長在皇宮大院裡的人,但古月畢竟同龍禦天不一樣,歷經江湖世事的他知道有一種易容術,可以將一個人的容貌改變,當然,他並沒有想到他們會偷梁換柱讓另一個人去侍寢的事,他只是懷疑是否有人用了翠環的身份潛入宜蘭院,想對皇上或者是蘭妃不利,不過,不管是這兩人中的任何一個,他古月都絕對不允許的!

已到了蘭妃的寢宮,玉環和李靜藍向古月行了個禮推門進入屋內,他們必須在皇上尚未睡醒前將身份換回來,以免出現什麼差錯。

但令兩人始料未及的是,剛推開房門,一聲粗喝伴隨著濃重的喘息自掩著的幔帳中傳出:“滾出去!誰讓你們進來的?”

玉環當場愣在了那裡,直到李靜藍拉著她退出了屋子,才驚覺自己撞見了什麼,臉頰不由地開始充血。

古月自然也聽到那一聲粗喝,令他驚訝的是,內心似乎並沒有自己所想像的那樣難過,是因為這個女人嗎? 鳳眼瞟了一下臉頰緋紅的玉環,突然覺得她驚人的可愛。

房門突然被打開,翠環低著頭不發一言地朝她的房間走去,李靜藍隨即跟在她身後,古月也想跟過去,但屋內的龍禦天卻叫住了他。

李靜藍與翠環已換回了衣服,退去了臉上的面具。

翠環倒了杯茶遞過去,靜立在一旁,臉上的紅潮仍未退去。

“你也坐吧,昨晚想必是累壞了。”

翠環依言坐下,酸痛的身體的確讓她吃不消,但被少爺這樣說出來還真是讓人難為情。

李靜藍也覺得自己有些失言,尷尬地咳嗽兩聲,然後道:“翠環,我想過了,皇上應該會在初秋選秀,我會向皇上推薦你,給你一個名分。”

翠環惶恐的抬頭,趕忙解釋道:“少爺,翠環願意代你侍寢絕不是貪圖什麼名分,翠環只是想幫少爺渡過這個難關,絕不是……”

“我知道我知道,”李靜藍打斷她,“我並沒有其他的意思,這只是我能對你做的最大的補償。”

“我……”

“靜。”翠環還想說什麼,但皇上的聲音卻從門外傳來。

“你好好休息吧,一會兒我讓玉環來照顧你。”李靜藍整理了一下衣服迎了出去。

“怎麼跑到下人的房間來了?”龍禦天環著他的肩,柔聲地問道。

李靜藍低著頭不答話,龍禦天以為他是在害羞,不由地笑出了聲。 其實他只是不想皇上看清他臉上的表情,心頭那抹不知名的酸意揮之不去,壓得他很不舒服,看來昨晚皇上雖是醉了,但並沒有忘記自己說過的話。

“靜,你可有喜歡或者想要的東西?”

李靜藍搖搖頭,“臣妾並沒有什麼想要的東西。”

“是嗎?”龍禦天皺眉,表情看起來很為難,“可是朕想送你一樣東西啊!那朕該送你什麼好呢?”

李靜藍想了一下問:“臣妾可以出宮嗎?許久未見爹娘,有些想念他們了。”

“出宮?”龍禦天不禁想著宮外的世界,然後道:“好,你等朕下朝後,朕陪你一起出宮。”

“皇上,這恐怕不妥吧?”他原本打算出宮後恢復男兒身的,若皇上跟著,那出不出宮又有什麼區別呢?

“有何不妥?”

“皇上,時間不早了。”福壽在一旁提醒道。

“就這樣說定了,你先休息會兒,朕馬上回來。”在他臉頰印上一吻,龍禦天步伐輕快地走出宜蘭院。

“皇……唉……”無奈地嘆口氣,李靜藍準備回房休息。

床上的一切都已換成了新的,被褥整齊地擺放著,床單不見一絲摺痕,屋內點著熏香,昨晚發生的一切彷彿都不曾存在過。

李靜藍坐在床邊,輕輕地撫著新床單,這個地方,還有這個地方,他都曾躺過吧! 這裡似乎還有淡淡的體溫,人雖走了,但他身上的味道卻留在了這張床上。

他昨天就是在這張床上,抱著另一個女人,輕輕地吻著她,撫摸著她,溫柔地說著貼心的情話。

李靜藍突然感到一陣噁心,幾乎是衝出這個令他窒息的房間,翠環侍寢不是他一手安排的嗎? 但為何現在想起卻覺得如此的難過?

呼之欲出的答案令他心慌,努力地尋找另一個理由,卻又一無所獲,這,算是報應嗎? 他欺騙天子所應得的報應……

第十五章出宮(下)

熙熙攘攘的大街,人來人往,道路兩旁不時傳來小販們的叫賣聲。

“這就是宮外的樣子嗎?好熱鬧。”龍禦天興奮地感慨,好奇地在每個攤子前都駐留一會兒,與在宮里相比,他顯然輕鬆了不少,偶爾還會露出孩子心氣兒。

“老闆,這個怎麼賣?”龍禦天舉起一支綠母翡翠簪問著首飾店裡的老闆。

老闆抬頭,瞇起精明的小眼打量了一下面前這個買家,只見此人相貌俊朗,氣宇軒昂,身著華服,想必定是那富貴家的公子,於是開口道:“客官,您真有眼光,這只簪子可是用上等翡翠做的,我們小店就屬它最值錢了。你看那做工,那花紋,都是師傅們……”

但龍禦天卻沒聽他囉嗦,皇宮內的哪一樣東西不是價值連城? 一手拉過旁邊的李靜藍,將他擁在懷里為他戴上簪子,並在他秀發上吻了一下,“果然很適合你。”

李靜藍掙扎著,低聲道:“皇上,快放開我,我現在穿的是男裝。”

龍禦天滿臉不捨地放開他,略帶不滿地抱怨:“真不明白你為什麼非要穿男裝出來。”

李靜藍扭過頭,他本來就是男人,自然要穿男裝了,但這些話當然沒辦法對他說出口。

龍禦天再次指著李靜藍頭上的簪子問老闆:“這個多少錢?”

老闆目瞪口呆地站在那裡,如被人點了穴,木然地伸出五根手指。 他……他剛都看到了什麼? 兩個男人竟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摟摟抱抱,且舉止親密? 天……天啊! 這是什麼世道?

“五兩?還真是便宜啊!玉環,付錢。”龍禦天說完便去拉李靜藍的手,但卻被他躲了過去,面色一沉,獨自不悅地朝前走去。

玉環付了錢跟上,首飾店的老闆依然還在發楞中,等他回過神大叫“那隻簪子是五百兩不是五兩”時,街上早已沒有了他們的踪影。

龍禦天只顧埋頭走路,沒了剛才的興奮勁兒,也不再到處亂轉,李靜藍知道,他一定是在為剛才的事生氣。

上前趕了幾步,與他並排同行,“皇……五爺。”

“嗯?”從鼻子裡發出一個單音節,龍禦天並不看他。

“你送的這只簪子我很喜歡。”

“是嗎?喜歡就好。”

事不關己的冷淡態度讓李靜藍心中一陣難過,想去拉他的手卻在半途中硬是縮了回來。

這不就是自己想要的嗎? 李靜藍在心中告誡自己,這樣最好,彼此漸漸地疏遠對方,心,便不再繼續沉淪下去。

“咦?這不是靜藍兄嗎?”

李靜藍回頭,看見一拿扇子的人朝他走來,“王兄,好久不見。”

一雙手環過他的脖子搭在肩上,王霖合起扇子敲了一下他的頭,“什麼好久不見?簡直是太久了好不好?古人有曰,一日不見如隔三秋,這樣算起來,天啊!我們都幾百年沒見面了!”

對於他誇張的話語,李靜藍只是淡淡的微笑,只是笑容裡有些許的僵硬,龍禦天一雙如針芒的眼緊緊地盯著他肩膀上的那隻手,讓人想忽略都忽略不掉,而神經大條的王霖竟然還沒有覺察。

“我要走了!”可惡,拒絕朕的碰觸,卻對別的男子摟摟抱抱,他到底有沒有一點為人妻的覺悟?

相談甚歡的王霖這才注意到旁邊還有另一個人,“這位是?”

“呃……我的……遠房表哥。”

聽到他的回答龍禦天臉色又沉了幾分,冷哼一聲,轉身就要走。

王霖卻一把拉住他的手道:“表哥,別這樣嘛!京城有好多好玩的地方,今天我做東,帶你好好玩一番。”

龍禦天挑眉,冷聲地問道:“誰是你表哥?”

“這……靜藍的表哥就是我表哥嘛!對不對靜藍?”

李靜藍尷尬地笑,現在這種狀況就是藉他倆膽儿,他也不敢說是。

回到李府,甚至是回到皇宮,龍禦天都未再開口同他說一句話,後來還是福壽到宜蘭院傳話:“皇上說今晚在臥龍殿就寢,請蘭妃娘娘不必再等候。 ”

李靜藍深深地鬆了一口氣,這種情況下見面,他還真不知道要說些什麼才好,但內心卻又感到一陣的失落,這是半個月以來,他第一次沒有到宜蘭院來,不免有些寂寞,平時習慣了等候,現在卻不知該做些什麼。

李靜藍坐在浴桶內,熱水泡去了一身的疲憊,撿起地上的男裝輕輕地撫摸著,明天又要跟它說再見了,不知道下次什麼時候才能再次穿上它,不知道師兄是否收到了他的消息,他可能等不到半年以後了,他必須盡快離開這個皇宮,離開龍禦天。

“玉環,不是說今天不用你侍候了嗎?”平日他洗澡時都是翠環和玉環侍候,但翠環現在還在休息。

“那朕來侍候你可好?”一雙大手拂上他雪白柔滑的背,低沉的男音也在耳邊響起。

完全沒有思考的餘地,李靜藍反射性地尖叫一聲縮到水里,幸好水面漂浮著一層花瓣,讓人看不到水下的光景。

“皇上!”看著他沉重的面色,李靜藍六神無主,心中大叫著完了! 不知皇上剛才是否都已看到​​。

第十六章謙王爺

一匹白色的駿馬背馱一襲白色的身影奔馳在人煙稀少的官道上,趕了幾天幾​​夜的路,終於到了襄城的城門下,一勒韁繩,馬匹抬起前蹄一聲嘶吼,驚得路人紛紛避走。

那天早上龍禦天喚他進房內,“月,朕想了一晚上,覺得這件事還是你自己定奪。”

古月一邊幫龍禦天系腰帶,一邊道:“皇上有什麼事儘管吩咐就是。”

“太后的生辰快到了,謙王說近日要回宮,想要你前去護送。”

系腰帶的手頓了一下,龍禦天又道:“如果你不願意,朕想辦法回絕了他。”

“不,臣現在就去整理行裝。”

幾個月前雖也被派去調查謙王,但畢竟是在暗中,兩人並未碰面,但如今卻要朝夕相處直到回到宮中。 如果可以,古月真的很希望這輩子都不要再見到謙王,但,若是拒絕了,皇上會很為難吧? 萬一謙王真的在途中遇刺,不管是生是死,言論都會對皇上不利,太后那邊也會不安寧吧!

“來者何人?進城所為何事?”守門的侍衛來到他馬前查問。

古月從懷中掏出一塊令牌遞給他,侍衛仔細查看了一下,“原來是古大人,放行!”

一揮手,城門口的兩名侍衛收起紅纓槍,為他讓出一條路來。

一個小小的襄城,如今卻戒備森嚴,謙王真的以為山高皇帝遠,沒人知道他在做些什麼嗎?

策馬來到城中最豪華的一座府邸,純銅製造的大門沉重地關著,門後面的光景讓人無從窺視;兩座石獅子威嚴地站在門口,眼神凌厲,彷彿隨時會撲過來;門樑上掛著一副純金燙著的牌匾,龍飛鳳舞地書寫著三個大字:謙王府。

這座宅子渾身都透露著一種霸氣,如同他的主人一般,但也是因為這股霸氣,先皇才沒有傳位于謙王吧? 若謙王繼位,以他的性格必定想要吞併周邊的國家,到時候便會戰爭四起,民不聊生,聖龍國也有可能會消失在這片藍天下。

通過門口官兵的檢查,古月徑直走進大院,只見一群舞女正隨著音樂翩翩起舞,看見有人進來,音樂頓停,舞女們也好奇地看著他,有幾個甚至還紅了臉。

院子中放著一張太妃椅,謙王瞇著眼,彷彿是睡著了,身旁兩個侍女打扇,四個侍女為他捏胳膊捶腿,一個侍女跪在腳邊剝著果子。

聽到音樂停止,謙王睜開雙眼,淡淡地說了兩個字:“繼續。”然後又閉上眼睛,享受著音樂,張開嘴,跪在腳邊的女子馬上送上一顆果子。

古月面無表情地穿過舞女,來到太妃椅前單膝跪地,“古月參見王爺。”

謙王彷彿沒聽到般,依然閉著眼睛,一隻手隨著音樂打起拍子,古月也就一直跪著。

直到一曲終,謙王才緩緩睜開雙眼,慵懶卻不失凌厲,“你還真是一如既往地喜歡白色呢!”坐起身子,一指輕戳古月的肩窩,“讓本王想起這白色衣服染血的樣子,真是驚人的美,是本王看到最美的花朵,你說是嗎?哈哈……”

古月努力地控制自己,但身體還是因恐懼而震動了一下,透過指尖傳給謙王,讓謙王的笑聲更猖狂,也更得意。 回想起四年前那錐心刺骨的痛,古月仍心有餘悸,不明白當初自己是怎麼挺過那三天的,那些痛似乎現在還留在骨子裡。

“你起來吧,一直跪著還真難看,不知情的人還以為本王欺負你呢!”謙王擺擺手,一旁的管家立刻俯身過去,“去帶古大人到房間休息,古大人趕了幾天的路一定很累了。”

“是,古大人這邊請。”管家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雖弓著身體,但臉上卻是不屑的表情。

古月裝作沒看見,向謙王行了個禮,“古月告退。”

打開房門,放眼望去一室的白,白色的幔帳,白色的床,甚至連桌布都是白色的,卻在桌子上放了一束鮮紅的花,看起來不像是臥室,倒更像靈堂。

“本王知道古大人喜歡白色,所以命人準備了這間白色的屋子,不知古大人可喜歡?”謙王的聲音突然出現在身後。

古月回身,垂首淡淡答道:“古月謝過王爺的厚待。”

沒有看到預期的畫面,謙王冷哼一聲轉身離去。

古月知道他是故​​意的,因為痛恨皇上,所以以羞辱他身邊的人為樂,而第一個開刀的就是皇上最親近的古月,不知謙王回宮後可會為難皇上現在寵幸的蘭妃娘娘?

洗去一身的疲憊,趕了幾天幾​​夜路的古月躺在白色的大床上睡得很熟,謙王府的書房中,另兩個人正在秘密計謀著另一件事。

“王爺,您準備何時啟程?”管家垂首立於一旁,畢恭畢敬地問道。

撫摸著懷中的波斯貓,謙王看著對面的房子,“明天一早吧。”然後回頭問:“我讓你辦的事怎麼樣了?”

“王爺請放心,奴才早就安排好了,全是武林中頂尖的高手,絕對讓古月回不了龍城。”

“那個人呢?”

“也安排好了,在別院候著呢!”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哈哈……”謙王大笑,龍禦天啊龍禦天! 就讓本王看看你失去左右臂時那痛心的表情吧!

“喵嗚!”貓兒感到一陣疼痛,慘叫一聲掙脫他的懷抱逃走,只留得一撮兒白色的毛髮在謙王手上,輕輕一吹,隨風消失在窗外,如同從不曾存在過一般。

第十七章失身(上)

直到天色擦黑,明月東昇,古月才漸漸轉醒,緩緩地從床上坐起身,神色有些迷茫地環顧著這陌生的房間,呆滯的俊臉配上一雙朦朧的眼睛,是少見的迷糊可愛貌。

但也只是一瞬間,又恢復了平常的面無表情,原來他已來到了襄城的謙王府。 掀被下床,剛打開房門便被門口呆立的人嚇了一跳。

聽到動靜,那人回過頭,映著燈籠發出的淡淡光芒,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古月面前,“古大人,王爺命若夕在此等候,古大人​​醒了就請隨若夕到前廳用膳。”

“嗯,”古月淡淡地應道:“前面帶路吧。”

面前這個若夕雖有七分長相長得像龍禦天,但身上卻無半點龍禦天所特有的氣質,甚至隱約還透露出一絲媚氣,古月忽然心中一驚,難道他是……

這個人就是他今晚要服侍的古大人啊? 還真是個俊美的人呢! 如此想著,若夕忍不住回了一下頭,正好撞上古月審視的目光,心忽然漏跳了一拍,腳上踩到一顆小石頭,人也就失去平衡地向後仰。

“啊——”

預期的疼痛并沒有到來,一雙手勾住了他的腰際,使他跌進一個溫暖的懷抱,頭頂響起泉水般的聲音:“小心點。”

睜開緊閉的雙眼,正對上古月漂亮的丹鳳眼,高挺的鼻樑,淡紅的薄唇,想到今晚就要……忍不住漲紅了臉,一束秀發滑過古月的肩膀,淡淡地掃過若夕的面頰,一陣酥麻直達心底。

“看夠了嗎?”

“啊?”回過神,若夕這才驚覺他依然躺在古月的懷中,“對……對不起,對不起古大人,我這就起來。”

一陣手忙腳亂地從古月懷中起身,若夕又鞠了幾個躬道歉。

“我們走吧。”古月淡淡地掃了他一眼,越過他朝前走去。

“那個……”若夕趕上他,與他同行,“古大人生氣了嗎?”

“沒有。”

“那為何古大人並不正眼看若夕?”

古月停下腳步,依他言語正眼看著他,並沒有什麼表情,但卻給若夕一股無形的壓力。

“你一定要用這幅表情這種語氣說話嗎?”

“嗯?”若夕不解。

“很像女人。”

不理會若夕震驚的神色,古月徑自前往前廳。 有一句話並未問出口:若夕是以什麼身份存在於王府的? 若是下人,身上的衣料未免有點花哨,若是孌男,那謙王……對於皇上到底是怎樣存在? 而謙王特意派若夕來侍候他,到底是想幹什麼?

偌大的餐桌上只坐了古月一個人,管家柳杰示意一旁的侍女為古月夾菜倒酒,然後俯身行了個禮,“王爺有些不舒服,一早就休息了,所以沒辦法陪古大人用膳,還望古大人見諒。”

“不礙的,古月平時也習慣了一個人吃飯。”

“那奴才侍候王爺去了,古大人請慢用。”

古月點頭,“代我向王爺問安,古月稍後去看望。”

“恐怕你沒機會看望了。”柳杰小聲嘀咕,卻被耳尖的古月聽的一清二楚。

“什麼意思?”

“哦,奴才是說王爺身子不舒服,恐怕沒辦法招待古大人,古大人還是明早看望的好。奴才告退。”柳杰躬身退出大廳,經過若夕時對他使了個眼色。

古月覺得整座王府中都透露著一股古怪,但卻又說不上哪里古怪,不過謙王肯定還沒大膽到在王府中要了他的命。

隨便食用了一些東西,喝了兩杯酒,古月在若夕的帶領下又回到了那間白色的房間,下人早已送來了洗澡水。

“你先退下吧,這裡不用侍候了。”古月退去衣服,跨進木桶內,閉上眼睛享受著被熱水包圍的感覺。

若夕紅著臉看著他的裸體,拿起一旁的毛巾繞到他身後輕輕地為他擦背,一手撫過他身上醜陋的疤痕,“這是怎麼來的?一定很痛吧?”

古月一把抓住他的手,“不是說了不用你侍候嗎?”不知為什麼體內突然燥熱起來,似乎有什麼東西亂竄著想衝破身體湧出來。

“但若夕已經出不去了。”

“什麼意思?”忽聽門外傳來“啪嗒”一聲上鎖的聲音。

古月撿起袍子披在身上沖到門前,卻怎麼也推不開那扇門,回頭看著一臉無措的若夕,咬牙地問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哈哈……”門外傳來謙王得意的笑聲,“古大人,本王知道你愛慕皇上許久,但奈何不能表達,只能苦於自己,本王不忍看古大人如此委屈,所以特意找來一個像皇上的男子來服侍你,哈哈……古大人是不是特別感動呢?”

“王爺,你……​​”古月想說些什麼,但體內再次湧上的燥熱讓他身體無力,倒在門口。

“啊!今晚的月色可真美啊,那本王就不打擾古大人的好事了?祝古大人玩的開心。哈哈……哈……”

謙王的聲音漸漸遠去,若夕靠過來想扶他起身,“古大人……”

“滾開!”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量,古月揮開他,扶著牆壁站起來倒退。 “離我遠點!”

“古大人……”若夕難過地低下頭,兩滴晶瑩的淚水從眼眶滑過,古大人一定會恨他吧? 但事情到了這個地步已經沒回頭的餘地了。

拉開腰間的帶子,退去身上的衣服,露出一身蜜色的肌膚,若夕小心翼翼地接近古月,“古大人,您就要了若夕吧!您中了王爺下的媚藥,若不與人交歡,您會死的!”

朦朧中,彷彿看到了龍禦天朝他走來,害羞是表情,柔媚的雙眼,嫣紅的小嘴微張,輕輕地喚著:“月……月……”燭光下古銅色的皮膚似乎在引誘著他去撫摸……

但那聲“古大人”及時地阻止了他伸出去的手,面露一個慘淡的笑容,因忍耐緊咬的嘴唇沁出一絲殷紅的鮮血,扎的若夕的眼睛好痛。

“不要過來!”古月用力吼道,努力集中體內亂竄的真氣,一掌揮向房門。

死嗎? 這不正是謙王最想要的結果嗎? 扶著牆站起身,古月用自以為最快的速度沖向門外。

但在常人眼裡,他只是在緩緩地移動,所以若夕只走了兩步就擋在他身前,伸手抱住他,“古大人,皇上就那樣好嗎?讓您即使是死也不願抱若夕……”

第十八章失身(下)

若夕踮起腳尖,伸出舌頭舔去他唇角的血跡。

隔著衣服布料從他身上傳來的冰涼觸感舒服的讓人不想放開,但身體卻又不滿足地叫囂著,似乎想要更多更多。

感覺不到他的抗拒,若夕更大膽地撬開他的貝齒,糾纏著他的舌頭,手也伸進他衣服內,撫摸著細滑的肌膚。

意識漸漸模糊,隨著身上游走的雙手忍不住發出一聲嬌弱的喘息,“咔”的一聲清脆的骨頭斷裂的聲音,若夕停止全部的動作,後退一步,震驚地看著古月左手的中指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彎曲著。

“古大人,你……”

拉好滑落到腰際的衣服,古月一步步地挪出房門,痛苦的聲音輕輕地飄到若夕的耳中,“不要……糟蹋自己,這……並不是你自願的……吧?”

的確,對於出生在一個平凡家庭的若夕來說,他只不過是走在大街上就莫名其妙地被人弄暈過去,醒來就已經身在王府,當得知王爺要他服侍一個男人時,他抗拒過,逃走過,但卻又一次一次地被抓,被人羞辱,甚至還被用自己的家人來威脅。 並不是他想要糟蹋自己,他其實也只是一個受害者,王爺所利用的棋子,沒有人會在乎他的感受。

想到這幾天所受的苦,若夕忍不住輕泣起來,但是,“古大人,您會死的。”

古月沒有理會他,拖著快要融化掉了的身體一步步移向院中的蓮花池,也許冰冷的池水能澆熄他體內的烈火。 死嗎? 那就死吧! 又有何懼怕?

春末夏初的夜晚,蓮花池裡的水還有些刺骨,但很遺憾的並沒有澆熄古月體內的慾火,並且似乎越燒越旺,有什麼東西要湧出體內卻又偏偏找不到出口,好想去觸碰身體那個羞人的部位,但殘餘的意識與尊嚴卻又不允許他這樣做。

“古大人真是好興致啊!竟在本王的蓮花池裡沐浴,難道是房中的人兒滿足不了你嗎?哈哈……”

聽到聲音古月抬頭​​,怒瞪著面前這張笑得歡愉的臉,恨不得現在就能殺了他! 但是在謙王的眼裡,因為媚藥而朦朧的眼眸散發出迷人的嫵媚氣息,嫣紅的臉頰如同秋天熟透了的蘋果般,引誘著人們上前咬一口的慾望,散開的衣服下,忽略掉那醜陋的疤痕,實在是一副誘人的身體。

心中一動,謙王伸出手將古月從池中撈出,也不管他身上的水漬會弄濕那精緻的華服,抱著他向自己的寢室走去。

“放……放開我……”古月如是地說著,但身體卻又不由自主地向謙王靠的更緊。

“哈哈!”謙王放聲大笑,甩上房門將古月扔到床上。 相對於常人來說,古月的忍耐力真是驚人的好,但,到此為止!

退去身上的衣服上床,解開床柱兩端繫著的幔帳,雖然他不喜男色,但對方若是皇上在乎的古月的話,他可是一點都不介意。

“啊——”

一陣冷風吹過,烏雲掩蓋了新月,天空滑過一道亮光,響起今年的第一聲轟鳴,大雨傾盆而下,睡夢中的人們驚醒,不知自己是否曾在夢中聽到過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但若夕知道,伴隨著那聲雷鳴,謙王的寢室中傳出一聲痛苦的尖叫,他太明白那叫聲意味著什麼,因為自己也曾發出過那樣絕望痛苦的聲音。

驚恐地撿起地上的衣服,若夕衝進雨裡,卻又陡然地停住腳步,他這是在幹什麼? 他衝進去就能解救出古大人嗎? 只怕是徒增一條人命而已,並且使高傲的古大人更加羞恥罷了。

握緊袖中的拳頭,若夕頹廢的跪倒在滿是泥水的地上,一拳一拳地捶著泥水。 古大人,為什麼你要在乎若夕? 為什麼我又要放開古大人? 為什麼自己這麼懦弱? 為什麼老天要這樣對待那麼善良的人? 許多個為什麼積攢在心中,問自己,問蒼天,卻始終沒有答案。

古月緊緊地攥著身下的床單,指節泛白,指甲卻沁出一絲鮮紅;原本粉嫩的薄唇此刻早已血肉模糊,但他卻像不知痛般地依舊緊咬著,不鬆口;剛才那聲慘叫已丟去了他所有的尊嚴,他決不允許自己再發出任何羞人的聲音。

身體如同被人硬生撕裂般疼痛,痛的他幾乎昏過去,卻又驕傲地硬挺著,與先前的斷指之痛相比,那隻不過是被人打了一巴掌而已;渙散的神智中,突然出現一間陰暗的屋子,一個白色的人影被綁在中間的木樁上,唇角湧出的大量鮮血滴落胸前,如同盛開的艷紅的花朵,映著白色的衣服,有一種淒慘的美。

身邊有兩個人,手裡拿著銀色的鐵鉤,一點一點地劃破他的衣服,刺穿他的皮膚,割破肌肉,穿過骨頭直達背後。

有人在耳邊不停地大笑,但卻不是那種開心的笑,而是猙獰的笑,彷彿還在問著他什麼問題,但他好像並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腦中還有另一個聲音說著:即使是知道也不能說!

啊! 他想起來了​​,這是四年前他被大皇子擄走被逼問五皇子下落時的畫面,那種穿骨之痛令他一生都不想再回想,但此刻,他寧願是在那間陰暗的囚室裡受著穿骨之痛,而不是在這張舒服的床上任人凌辱。

一個時辰後,謙王終於停止了律動,但他卻沒有起身,而是趴在古月的肩膀上輕輕地沿著肩窩處的疤痕畫著圈,忽然,左肩膀一道淡紅色的疤痕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這是怎麼來的?”

古月扭過頭,體內的慾火雖已消除,但酸痛疲憊的身體讓他不想開口,況且,他覺得謙王並沒有必要知道些什麼。

“你還想再來一次嗎?”謙王略帶威脅地撐起身體。

古月驚恐地瞪大雙眼,看出謙王並非說說而已,不禁掙紮起來。

“該死的!不要動!”

謙王按住他的雙肩退出他的身體,翻身下床來到桌邊倒了杯茶水,一飲而盡。 沒想到他差點對一個男人控制不住自己。

古月亦撐著酸痛的身體下床,撿起地尚未乾的衣服穿上,看到床單上的斑斑血跡,忍不住一把掀起扔出了窗外,努力用正常的步伐向門口走去。

不知為什麼,謙王突然覺得心裡很不舒服,古月對他的忽視令他很不滿,“古大人留步。”

古月僵著身體站在那裡,並不回頭,等著他接下來會用怎樣的話語羞辱自己。

“怎麼說本王都是古大人的救命恩人,古大人難道不對本王說一聲謝謝嗎?”

只是這樣嗎? 古月努力克制自己不要一拳揮過去,若不是他下藥在先,他又怎麼會有這樣的恥辱?

“或許本王應該讓皇上知道他的貼身侍衛在本王的床上是多麼的美麗動人。”

謙王轉動著手上的茶杯,似乎是自言自語,但古月知道,他真的會這麼做。 幾乎是咬碎了一口牙齒,古月才從嗓子中擠出兩個字:“謝謝。”

“謝什麼?本王不大明白啊!”

“古月謝過王爺救命之恩!”

“哈哈!不客氣,只要古大人懂得知恩圖報就好,這麼說古大人可是欠本王一個人情哦!”

“是,他日王爺有用得著古月的時候,古月定當粉身碎骨來還。”說完這句話古月再也忍受不住地奪門而逃,身後傳來王爺心情愉快的大笑……

第十九章分裂

龍禦天深吸一口氣露出一個微笑,他之所以過來不是要打破下午的僵局嗎? 回來後他想過,不過是李靜藍被朋友抱了一下而已,他的反應的確是過激了,自己不是還有幾個妃子嗎? 他同她們可不只是抱抱而已,李靜藍不是也從來沒有說過什麼嗎?

“好了,今天下午是朕不對,朕不該發脾氣,你就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他過來就是為下午的事道歉嗎? 這恐怕還是皇上第一次向別人道歉吧? 神情還有幾分不自在,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現在根本就沒有生氣,他是在驚慌!

“朕來為你擦背,都已同過房了,你就不要害羞了。”

“不要!”李靜藍一掌揮開他就要伸進水中的手,看到他驚愕的表情又急著找尋理由,“因為……因為,因為這不合禮節!”

“這哪有什麼合不合禮節的啊?”

“反……反正就是不行!皇上快點出去吧!容臣妾先行更衣。”

“為什麼?”龍禦天撐著木桶的邊緣俯身看著他,“到底是為什麼呢?”

“皇……皇上?”李靜藍不解,為什麼他的表情看起來好像很受傷?

“不知道為什麼,朕和你在一起感到很輕鬆,很開心,你同其他人不一樣,他們只是利用朕得到一些他們想要的東西,但你不是,甚至一開始朕感覺你很討厭朕,讓朕想不通朕是否做錯過什麼。”龍禦天直起身,走了出去,讓李靜藍不明白為何他只留下一半的話語。

很長的一段時間,就在李靜藍以為皇上已經走掉的時候,屏風後又響起龍禦天的聲音:“這一段時間的相處,讓朕對你有了更深的了解,朕知道你很有才華,飽讀詩書,甚至對古玩字畫也很有研究,朕不知道你為什麼要將自己隱藏起來,朕也不想過問。但朕能感覺到,你對朕並非完全沒有感覺,雖然有時候你會面露困苦之色,把朕往門外推,但朕知道你一定有難言之隱,朕也一直在等,等你有一天向朕敞開你的心扉,就像朕對你那樣。靜,你能嗎?”

這邊的李靜藍也痛苦地皺著眉頭,乾澀的嗓子令他發不出聲響,龍禦天那略帶祈求的話語像一顆帶刺的石頭般壓在他心頭,沉重而疼痛;他該怎麼回答呢? 不忍心否認他的感情,但卻又不能明說,所以最後只好選擇什麼都不說。

“呵呵,”龍禦天自嘲地笑,“是朕太自以為是了嗎?原來這些天你不過是在做一個妃子的本分而已,你的心大概永遠都不會向朕敞開吧?朕早就該知道,你的心早已給了別人。”

沒有! 張開嘴想否認,但是最後還是閉上了。 否認又能怎樣? 他向來平靜的心已經會為一個人苦,為一個人酸,為一個人憐憫,為一個人……痛! 這個人現在就與他隔著一張屏風,只要他走出去就能擁抱他,撫平他的痛苦,但他卻不能,只因為他們都是同為男子,只因為他們的感情是世人所唾棄的,天理所不容的!

深吸一口氣,龍禦天彷彿做出了一個重大決定,“罷了罷了,朕已累了,等太后壽辰一過,朕便命人送你出宮,你去找他吧!朕已……不想再看到你!”

邁著沉重的腳步踏出房間,龍禦天已有些許的後悔,都怪自己輕易地做出這個決定,什麼送他出宮? 什麼不想再見到他? 明明就不是這樣的! 但,君王的話向來是一言九鼎,說出去的話怎能輕易收回? 況且,他還有什麼理由挽留他在身邊?

房中的李靜藍一動不動地坐在木桶中,低垂著頭,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整個人如沒有生命的娃娃般。

“少爺!水都冷了你怎麼還不起來?會著涼的!”玉環走進屋內,看見李靜藍低著頭依然坐在水中,不由地驚呼,天啊! 少爺不會在冷水中坐了兩個時辰吧? 發生了什麼事嗎?

他說要送他出宮,他說不想再見到他,這不是好事嗎? 這不是應該令人開心的事嗎? 這不是他進宮時所想的事嗎?

終於可以不用等師兄來幫自己完成那個計劃了,終於不用每天都提心吊膽地過日子了,終於可以和往日的朋友一起遊玩了,終於可以到郊外的草地上去追逐風了,終於可以去看看蘭現在過的好不好了,終於……看,宮外面自由的天空在等著他,恢復了男兒身的他還可以過著和以前一樣的快樂生活,這麼多美好的日子在等著他,想起來就應該令人興奮。

但,為什麼他卻一點兒都高興不起來? 心似乎被挖去了一塊,空蕩蕩的,好像少了些什麼,有什麼東西彷彿漸漸離自己遠去,想伸手抓住卻又不能。

“玉環。”李靜藍抬頭,兩道清晰的淚痕掛在臉上,不停地有淚水湧出眼眶,滑過臉頰,在下巴處停留,又落到水里消失不見。

“少爺?發生了什麼事?”玉環大驚,頓時無措,她從小就被以妾室的身份安排在少爺的身邊侍候他,不管發生過什麼事都不曾看到少爺流淚,有時候她甚至覺得少爺比老爺更像一家之主,彷彿什麼事都難不倒他。

李靜藍搖頭,他不知該怎麼對玉環說。

玉環嘆了一口氣,將他拉出水外,幫他擦乾身上的水跡,為他穿上里衣,然後把他塞進被子裡,“你一定是太累了,好好睡一覺吧!睡醒後就什麼事都沒有了。”

若平時聽到這句話李靜藍一定會大聲笑出來,玉環是在把他當小孩子哄嗎? 但此刻,他卻笑不出來,輕輕地閉上眼睛,他寧願相信玉環的話,但願一覺醒來今天所發生的事都只是一場夢而已。

第二十章會友(上)

自那天醒來後,李靜藍並沒有什麼變化,日子彷彿回到了剛進宮的那段時間,閒暇時刻會坐在書桌前看書或者是畫畫,但有時候整個下午都未見他翻一頁書,雪白的宣紙上也只是勾勒出一個人的影像,然後就會停筆,好幾次玉環都問他在畫誰? 但他只是笑笑,說沒有靈感,想不出要畫誰。

龍禦天也真的如他說的那樣,再也沒有踏進宜蘭院一步,甚至連派個人問一下都沒有。 太后的壽辰一天天逼近,聽說皇上這次親自操辦太后的壽宴,以表孝心。

兩天前,古月從邊疆回來,聽到消息的玉環興奮地跑去看望,但回來後卻在背地裡偷偷地掉眼淚,細問之下才知道,古月帶了一身傷回來,直到現在還昏迷不醒,龍禦天已派太醫看過,人已無大礙,只是不知為什麼本人一直不肯醒來,皇上很擔憂,除了處理國事,接待各國祝壽的來使,只要一有空就會陪著古月,已經有好幾天沒有去任何妃子那裡過夜了。

這天下午,李靜藍照舊捧著一本書坐在窗前發呆,忽然“咻”的一聲,一隻竹箭從窗口飛入,直插他面前的書桌上,入木三分,可見來者功力深厚。

李靜藍飛身越過窗戶來到院內,舉目望去,只見一棵樹搖晃的甚是厲害,卻不見半個人影。

打開竹箭上的字條,李靜藍一陣歡喜,原來是三師兄! 那麼二師兄也一定就在城中! 許久未見面,還真是想念的緊,雖然現在已用不到二師兄了,但兄弟們聚一聚聊聊天,把酒言歡還是人生的一大快事。

入更時分,李靜藍換上一身夜行衣出了皇宮,皇上現在是真的不理會他了,古月又一直昏睡著,這下可算是無後顧之憂了,但不知為何,心底總感到一陣小小的悲哀。

依照紙條上的地址,李靜藍來到利來客棧,進了天子一號房。

三師兄白蓮是個身材矮小但長相俊美的人,甚至比古月都要美上幾分,曾一直被人誤認為是女人,二師兄寒封甚至曾對他一見鍾情,直到某一天撞見正在洗澡的白蓮,才不得不相信這個人竟然是男人! 也就是那個時候起,寒封便開始與白蓮作對,但白蓮總是微笑著接受他給的所有難堪,並不計較。

寒封自投入師門便開始學習用毒,其美名是“殺人於無形才叫藝術”,但他們這些做師兄弟的都明白,他只不過是懶得活動手腳而已,遇到敵人隨便碰一下就能解決的事,他從來不會碰人家第二次,因為生性愛玩,所以從來都不選擇下毒對象,只要是他看不順眼的,不管你是好人還是壞人,達官貴族或者是平民百姓,甚至是乞丐他都照下不誤,所以時常讓師傅頭痛不已,這兩年他也漸漸地在江湖上闖出了些許名堂,甚至還得了一個“毒怪”的稱號。

白蓮出身於江湖上有名望的醫學世家,但是十幾年前被仇家尋仇,一夜之間被人滅了門,師傅聽到消息趕過去的時候,就只剩他還殘留一口氣,於是便帶他回了凌山,並收他為徒,教他醫術,在四個師兄中,李靜藍也是與他最親近的,可能是因為小時候習武受傷或者是二師兄對他下毒時,總是他在身邊無微不至地照顧著,但後來三師兄卻再也沒有照顧過他,一是因為武功有所長進很少受傷,二是三師兄後來忙著追二師兄,跟在他身後解救那些飽受毒物摧殘的可憐人,所以繼寒封之後,白蓮在江湖上也有了自己的稱號——藥仙。

敲敲門進入房內,只見白蓮正坐於桌前替一個人把脈,那個人看到他的一身行裝面露駭色,白蓮微笑著安慰他:“不用擔心,他是我的小師弟,沒有惡意的。”

那人紅著臉點了一下頭,又看了李靜藍一眼扭過頭。

“好了,沒什麼大礙的,回去把這些藥吃了就會好的。”白蓮起身從包裹裡拿出一些瓶瓶罐罐塞進他懷裡。

“真是太謝謝你了,白公子。”那人鞠躬道謝。

“沒關係,其實應該我謝謝你才對,你真是大人有大量不與師兄計較。”

“沒什麼啦,只是長了幾天的疹子,拉了幾天肚子而已。”那人再次鞠躬,“那王某就不打擾了,告辭。”

“王公子走好,恕白蓮不遠送。”

“白公子留步。”那個自稱王某的轉身離去,李靜藍正要摘去臉上的黑布,他卻突然又回來了,神情有些不自己在,“那個……白公子……”

“還有什麼事嗎?”

“嗯……冒昧的問一下,你真的是……是……”

“男人嗎?”白蓮微笑,唇角顯現兩個小酒窩,“需要驗身嗎?”

“啊?不,不。王某這就告辭。”王某慌張地離去,但李靜藍能看出他臉上的失望之色。

“你啊!”李靜藍伸手捏捏他的臉頰,“知道自己漂亮就不要總是微笑,看人家傷心了不是?”

“你準備一直帶著面具和我說話嗎?”白蓮徑自坐到桌前擺弄他那些瓶瓶罐罐。

李靜藍為自己倒了一杯茶坐到他對面,“剛才那個人是被二師兄下了毒嗎?”

“嗯,也不知道人家怎麼惹到他了,下手還挺重的。”倒了一些粉末放在鼻息聞了一下,白蓮繼續道:“最近他下的毒越來越厲害了,差點都讓我解不出來了。他有去找你嗎?”

“怎麼,你們沒在一起?”

“我們什麼時候在一起過?向來都是他跑給我追。三個月前他收到你的信,便一路北上來到龍城,我因為要照顧那些被他毒害的人所以晚了三天,現在找不到人影了,我還以為他去找過你呢!”

“沒有,我想他現在可能在城中某個地方喝花酒吧!畢竟除了毒之外,就只有酒和女人能吸引他了。”

白蓮擺弄藥瓶的手頓了一下,“可能是吧!”

“餵!你聽說了嗎?”門口突然傳來兩個小廝的交談。

“啊,知道,你是想說醉香樓的頭牌被人毀容的事吧?”

“可不是,聽說一個客人剛進房不到一刻鐘就衝了出來,說他看到鬼了。”

“醉香樓的媽媽好像很不留情面的將她趕了出來呢!”

“什麼好像?是已經趕出來了,就在前一條街上,被許多人圍著呢!我剛從那里路過時看到了。”

李靜藍與白蓮互相交換了個眼神,短短一刻鐘的時間能令一個人毀容,並且不是什麼刀傷燙傷,當今世上能做到這一點的不會超過十個人,而恰巧這十個人中就有他們認識的那個愛喝花酒愛隨便下毒的寒封!

第二十一章會友​​(下)

白蓮努力擠開擁擠的人群,來到人圈中掩面哭泣的女子身邊。

“請問你是艾憐姑娘嗎?”

“不要!不要靠近我!你是誰?走開,快走開啦!”艾憐一手掩面一手胡亂地揮舞著,真的​​好想逃離這裡,但四周嘲弄的笑聲讓她沒有站起身來的勇氣。

“艾憐。”李靜藍換了一身衣服也擠進人群中。

艾憐縮著身子後退了幾步,忽然碰到一個人的腳,被那人踹了一下,失去平衡地仰躺在地上。

“哈哈!”那人大笑,“快看啊!這就是醉香樓的頭牌,平常我們連看都看不到一眼,原來竟是這幅模樣啊!哈哈!”人群中發出一陣更大的嘲笑唏噓聲。

艾憐絕望地躺在地上,任由淚水滑過臉頰,她早就知道投身紅塵中遲早會落的如此下場,只是沒想到這一刻會來的這麼早。 她該恨嗎? 恨那個將她賣進妓院的父親,恨那個毀了她容貌的男人,恨蒼天對她的不公! 既然已到了這個地步,唯有一死了之才能解脫,但可笑的是,她連自殺的工具都沒有。

“艾憐。”

誰? 是誰在如此溫柔地叫著她? 艾憐睜開雙眼,透過淚水看到一個朦朧的身影。

“艾憐,是我,靜藍。”

“靜藍?”

“對,是我。”李靜藍點頭,將她托起抱在懷中,輕聲地安撫著,“沒事的,一切都會沒事的。”

在他懷中,艾憐終於放聲哭了出來,“靜藍,救我……”

“放心吧,一切有我在呢!”

聽到他溫柔的承諾,艾憐終於放鬆了緊繃的精神,安心地昏睡在他懷中。

利來客棧的客房中,艾憐昏睡在柔軟的床鋪上,原本一張傾城嫵媚的俏臉現在已經腐爛,甚至有的地方還冒出一些膿血。

白蓮坐在床邊靜靜地為她診脈,李靜藍在一旁不敢打擾,直到白蓮站起身,從懷中掏出一顆藥丸送進艾憐的嘴裡,他才敢出聲詢問:“三師兄,她怎麼樣了?”

“人沒什麼事,只是受了太大的打擊,精神一時承受不了昏過去了。但是……”

“但是什麼?”

白蓮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床上的人,問:“你很在乎她?”

“嗯,她是我的朋友,雖出身於青樓,但是卻是一個很特別的人。”

“只是朋友嗎?”看到李靜藍不解的眼神,白蓮繼續道:“你應該知道,你身為官宦人家之子,感情之事不能大意,像她這樣的女子,不管人再怎麼好都不能動情,哪怕只是娶她做妾,可能都會招來閒言碎語,帶來不好的影響。”

“呵呵,”李靜藍輕笑出聲,“三師兄你想到哪裡去了,她真的只是我的朋友而已。”

“那就好。”白蓮放心地又去檢查艾憐的臉頰,“你二師兄這次下的毒很是詭異,脈象裡竟完全感覺不出來此人中了毒,只是什麼東西能讓人的表面皮膚腐爛卻又能不滲進體內呢?”

李靜藍想著白蓮先前說的那段話,想起了龍禦天,自那天分別後他們已經十多天未見面了,不知道他現在在幹什麼,是在御書房批閱奏摺呢? 還是在古月的房間等他醒來? 抑或是已去了別的妃子那裡?

說不想念那是騙人的,只是想念又能怎樣呢? 就像白蓮說的那樣,他身為官宦人家的子女,只是娶一個青樓的女子為妾都會招來別人的中傷,若當今聖上娶了一個男妃並且還愛上了他,天下人又該會怎樣取笑呢?

“靜藍,靜藍!”

“嗯?三師兄有什麼事?”李靜藍回神,迷茫地看著白蓮,不知道他剛才說了些什麼。

“在想什麼事?這麼出神?”

“沒什麼,三師兄剛才說什麼?”

白蓮搖搖頭無奈地嘆息,他這個小師弟明明才十八歲,卻總給人少年老成的感覺,“我問你急著回宮嗎?若是不急的話,替我去一趟醉香樓,找二師兄問一下他到底用了什麼東西使艾憐姑娘成了這幅模樣。”

“怎麼?三師兄也解不開二師兄下的毒嗎?”

“嗯,是有點困難。”

“那我現在就去。”

“對了,見到二師兄的時候先不要跟他提你已跟我碰過面,你知道的,他對我一直懷有敵意。”

“知道了。”李靜藍走到門口又回過身問:“三師兄,你有什麼辦法能使一直昏迷不醒的人醒過來嗎?”

“昏迷不醒?所謂何因?”

“不太清楚。”李靜藍皺眉想了一下說:“聽太醫說好像是他自己不願醒來。”

“那一定是受了很大的傷害,潛意識裡在逃避,這個屬於心病,還須心藥來醫才好。”

“是嗎?”李靜藍喃喃自語,邊疆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讓那麼聰明堅強的古月不敢面對?

第二十二章禍兮? 福兮?

入夜之後,龍城中有兩個地方是最熱鬧的。

一個是漁湖,聽名字就知道這個湖一定和魚有關,一點兒不錯,這條湖水清見底,湖中有近百種魚類,不時跳出水面又快速地鑽回去,與同類嬉戲遊玩。 用過晚膳後,城中的那些達官貴人便租條船隻,叫幾個朋友,在湖中飲酒作樂,對月吟詩,或者再叫幾個女子撫琴舞蹈,喂喂水中的魚兒。 月美,人美,景色也美,簡直是人生的一大樂事!

第二個地方便是花街了,顧名思義,花街的整條街上都是青樓勾欄院,這裡的女子很多,相對的,男子也不少,只是大部分都不是什麼善男信女罷了。

花街中最熱鬧的要數李靜藍此刻站在的這家青樓了——醉香樓,也是李靜藍最熟的地方,但是千萬別誤會,李靜藍會來這裡完全是因為艾憐。

幾年前翠環曾被父親賣身到這裡,因為命運的相同,讓艾憐對她產生了憐惜,於是在某一天的晚上,她悄悄地放走了翠環,只可惜翠環因為無處可去,第二天便被媽媽抓到,當時才開始接客的艾憐身上並沒有多少錢,但是卻願意拿出所有的積蓄求媽媽放過翠環,這一幕正好被李靜藍姐弟看到,李靜蘭向來愛打抱不平,當場便許諾要為她們兩個贖身,李靜藍雖不贊同她的做法,但也無可那奈何地掏出身上的銀兩,只是當時的銀兩隻夠贖一個人,艾憐便把這個機會讓給了翠環,但卻讓李靜藍對她另眼相看了,從此一有空便來看她,送她一些禮物。

距離上次來這裡已經兩個月了,依舊是燈紅酒綠,香氣迷人,只是他今天來不是為了找艾憐,艾憐已經不在這裡了,她被他那個頑劣不堪的二師兄給毀了容貌,他今天來這裡就是為了找到二師兄,拿回解藥救艾憐。

“哎喲!這不是李公子嗎?真是好久不見了啊,您可真是越來越俊俏了,讓媽媽我都忍不住春心蕩漾呢!”

李靜藍從懷中掏出一張銀票塞給她,真是一成不變老掉牙的陳詞,所以李靜藍也回她一句說了幾百遍的台詞:“媽媽您也是越來越漂亮了,出去能迷倒大把男人呢!要不是我已經有了心上人,說不定也會被您迷住呢!”

“李公子啊,別說媽媽我沒告訴你,”媽媽左右看看,用手絹掩住嘴湊到他耳邊說:“艾憐啊,今天不知道發什麼病,臉上的皮膚全部腐爛啦!咦咦,想想就怪嚇人的,要不然我再給你介紹其她的好姑娘?我們這裡有個新來的,還沒開苞呢!”

“謝過媽媽的好意,不過今夜靜藍來此正是為了艾憐的事。”

“啊?可不關我的事啊!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聽到他要為艾憐出頭,媽媽不禁退了兩步,與他拉開距離。

“我知道,我是想問今天艾憐陪的那個客人現在在哪裡?”

“在相思房間裡。”被李靜藍眼中那一抹狠意嚇到,話也就不自覺地脫口而出,說完後才覺得不對勁,“哎!李公子,您不能上去!”

不理會她的叫囂,李靜藍一腳踹倒一個上來攔他的龜公,徑自上了樓。

“哈哈!寒兄真是用毒高明啊!龍某深感佩服,來,這一杯龍某敬你!”

李靜藍踹門的腳陡然止住,原因無他,只因他聽到了一個熟悉的姓氏——龍。 但這個人絕對不會是龍禦天,因為聲音不像,龍禦天生性善良,更不會讚美別人用毒去毒害他人。

寒封喝完杯中的酒看著門口,出聲道:“朋友既然已經來了,為何不現身啊?”

李靜藍推門進入,行了個禮,喚了一聲:“二師兄。”

“原來是靜藍啊?我還以為是那個討厭的人呢!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過來坐下喝杯酒。”寒封揮揮手,身旁的女子立刻讓出一個位置來。

“這位是……?”李靜藍入座,還是很在意那個自稱龍某的人。

“哦!這位啊!”寒封起身來到那人身邊拍拍他的肩膀,“這位是我在來的路上遇到的朋友,也是一個用毒高手哦!他可以不動手指地讓別人身中媚藥,對了龍兄,你那個小情人怎麼樣了?”

“不知道,最近沒去看他,不過聽說他好像一直昏迷不醒。”

“你就不去關心一下人家?”

“呵呵,不過是一個玩具而已,何必在意?”

李靜藍心中一抖,腦中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但是溜得太快,他沒來得及抓住。

“在下龍禦翔,久仰李兄大名。”龍禦翔拱手對李靜藍拜禮。

李靜藍回禮,並不認為他是在說客套話或者恭維他,那句“久仰”是真的在很久以前就知道他了,並且有著深深的嘲弄意味。 李靜藍深感不安,他大概已知對方的身份,而對方更是將他了解了個透徹,現在他已別無他法,只能祈求老天讓太后的壽辰快快到來,而這個龍禦翔在此之前最好不要說些什麼! 否則他與他的家人只有死路一條!

“爺,該回去了,老夫人找您。”

聽到門外侍衛的聲音,龍禦翔起身,“真不好意,家母突然急找,龍某先行告退了。”

“龍兄慢走,有空我們再一比高下!”寒封拿起桌上的的酒杯,與他相干同飲。

龍禦翔狀似無意地瞟了一眼李靜藍,讓李靜藍很不舒服,那眼神好像是玩弄一隻老鼠的貓兒,充滿了不屑,而很不幸的,他就是那隻老鼠。

經過他身邊時,龍禦翔突然俯身在他耳邊道:“我們很快會再見的,蘭、妃、娘、娘!”

李靜藍只覺得全身僵硬,手腳冰涼,知道是一回事,但被人如此明白地說出來又是另一回事,現在的李靜藍心中已經不是用恐懼就能形容的了! 難道他一時的錯誤終究害了他李氏一門嗎?

第二十三章王爺的目的?

“餵!靜藍,你怎麼了?”看李靜藍面色蒼白,額頭直冒冷汗,寒封急忙拉過他的手為他把脈,“沒有中毒啊?那個龍禦翔對你說了什麼?”

“沒,沒什麼。”李靜藍抽回手抹了一把臉,躲避著寒封的目光。

“真的沒什麼?”寒封一拍桌子站起來,“好,你不說我問他去!”

“二師兄!”李靜藍拉住他,面帶祈求地看著他,“這事你讓我自己解決好嗎?我不想連累你。”

寒封嘆了一口氣坐下來,“雖然你小時候我經常對你下毒,但是其實師兄還是最疼你的!你從小就是這樣,什麼事總自己解決,若真有什麼難事,說出來師兄好歹也能幫上忙嘛!”

“二師兄,我現在的確有件難事。”李靜藍現在才想起自己來此的目的,“你對艾憐下的是什麼毒?解藥給我!”

寒封不自在地站起來,躲著他,“你找錯人了吧?我身上哪有什麼解藥,你應該問那個人要吧?”

“我找不到三師兄,所以只能來找你,求你了二師兄,艾憐是我的好朋友。”

“你說謊!”寒封有點失態,煩躁地拿起桌上的酒壺灌了兩口酒,“你身上有一股他的味道,你已經與他見過面了!”

李靜藍自知瞞不過去,只好無奈地嘆氣,“是,我已見過三師兄,但是他解不開你的毒。”

“是嗎?”寒封勾起嘴角,得意的笑,“那就讓他永遠解不開吧!我是不會告訴他毒的成分的!哈哈!”笑聲未落,人已從窗口飛出。

“二師兄!”李靜藍一頓,立刻追了上去。

夜色當空,兩個人影在街道的屋頂上一前一後地追逐。

“別白費力氣了小師弟,這幾年我已被那個人追的輕功獨步青云了,你是追不上我的!”前方,寒封用內力與李靜藍傳音。

“拿不到解藥我是不會死心的!”李靜藍回道:“艾憐只是一個可憐的女子,二師兄何苦為難?”

寒封不語,他為難的哪裡是那個可憐的女子?

北方的天空忽然亮起,淼淼青煙升起。

李靜藍頓住腳步停在屋頂上,那個地方……

就在停頓的一瞬間已失去寒封的踪影,看來今天是追不上了,幾番思量後,李靜藍決定先回宮,艾憐交給三師兄應該不會有事的。

離亮光越來越近,李靜藍看出,失火的地方的確是皇宮,似乎就在他的宜蘭院東邊。

不驚動任何人地潛回宜蘭院,只見翠環和玉環焦急地等在院內,看到他的身影兩人迎了上來。

“少爺,你怎麼穿成這樣子?要是被人發現了怎麼辦?”翠環緊張地左右看看,和玉環擁著他進屋。

李靜藍邊換衣服邊問,“怎麼回事?我看到皇宮失火,沒來及回去換衣服。”

“好像竹園那邊的院子,不知怎麼回事就著了起來。還好所有的人都在救火,皇上和太后好像也在那邊。”

“走,我們去看看。”

火是從書房燃起來的,好像是哪個宮女忘記了熄燈,燭火滴到了桌上的紙張就燒了起來,還好發現的比較及時,並沒造成什麼太大的損失,只是那個宮女好像被廢了雙手扔出了宮外。

“你們覺不覺得這火燒得有點怪?”李靜藍低聲地問著身邊的兩個人。

兩人不解,不明白他何出此言。

“算了,我們回去吧!”

李靜藍轉身,正準備離去時突然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靜!”

身子不由的一震,李靜藍不敢回身,直到聽到他聲音的那一刻才明白,原來身體內的思念竟是那樣的深刻。 有些心酸,眼睛不禁有些發熱,李靜藍覺得自己是不是女人扮的太久了? 怎麼會有想流淚的衝動?

“皇上。”

謙王的聲音傳來,李靜藍全身的寒毛都豎了起來,恐懼又佔滿酸澀的心頭,不敢再逗留,快步朝宜蘭院走去。

他果真是討厭他呢! 如此急不可耐地離去! 連回頭看他一眼都不願。

眼中閃過一抹受傷的神色,收起心中的失落感,龍禦天轉身面對謙王,“既然謙王沒事,朕就先回去休息了。”聽福壽急急來報,說竹園這邊失火,以為是李靜藍出了事,緊張的只穿著裡衣便跑了過來,得知不是宜蘭院時竟深深地鬆了一口氣。

謙王躬身,拱手道:“臥龍殿離此甚遠,皇上何不去宜蘭院就寢?”

宜蘭院嗎? 龍禦天看向竹園,似乎想透過竹園看到宜蘭院院中,那個人可是依舊坐在院中仰頭望月?

直到皇上離去,謙王才直起身子,唇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回頭看了一眼混亂的宮女太監,舉步走進竹園中。

意料之外地在林中看到一抹白,謙王心中一驚,頓住腳步。

白影緩緩轉身,露出出塵般的容貌,清澈明亮的雙眼直勾勾地盯住謙王,“王爺到底有何目的?為何放火燒了自己的寢宮?”

謙王冷哼一聲,“你又是何人?為何監視本王?”

“瓊玉公主。”瓊玉公主沒有回答他第二個問題。

“喔——原來是雲瀾國的瓊玉公主。”謙王踱步到她身邊,附耳問:“為何從未與聖龍國有交際的雲瀾國突然要與我國和親呢?”

“無可奉告。”

“呵呵,其實你不說本王也知道,若貴國與本王聯手……”

“不,”瓊玉公主不等他說完便打斷他,“貴國的目的與王爺不同,所謂道不同不相為謀。”想是不會從這個狐狸般的王爺口中得到什麼消息,瓊玉公主不想再浪費時間,拂袖離去。

謙王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心中充滿疑問,目的與本王不同? 那他們又是為了什麼來此?

看著那抹已消失的白影,謙王不禁想起另一個喜歡白色的人,不過回宮的路上他卻總穿著黑色衣服。 呵呵,不願醒來嗎? 那就讓本王看看你怎麼不願醒來吧!

回頭看看宜蘭院的方向,謙王轉身去了另一邊。

第二十四章謙王來訪(上)

又是整整一個晚上沒合眼,直到東方露出魚肚皮,玉環推門侍候李靜藍起床洗漱時,發現他一個人靜靜地坐在窗前,如石化了一般。

一顆心坎坷不安了一個晚上,回想著進宮前的種種,回想著和龍禦天一起的日子。 那個龍禦翔是否已經對皇上說了他的身份? 是否再過不久皇上就會帶大隊人馬來抓他? 龍禦天得知真相後臉上會是什麼表情? 憤怒或是傷心? 會不會難過? 他還要想想用什麼方法能保住父母和家中的下人,不知皇上是否會念在感情的份上答應他放過他的父母? 或許不會吧? 一代天子被人愚弄,那時候就只有生氣沒有了感情吧? 他是否應該寫一封信通知師兄? 若真的只有死路一條的時候能否拜託他們劫獄? 代他照顧他的爹娘?

就這樣胡思亂想地靜坐了一夜,直到玉環進來的時候仍沒有一絲頭緒,一夜未動的四肢有些酸麻,竟差點站不起來。

“少……小姐,發生了什麼事嗎?”侍候李靜藍多年,玉環一眼就看出他心事重重。

抹了把臉將毛巾遞還給玉環,李靜藍輕輕地搖頭,勉強露出一絲微笑安慰她,“沒事的。”

玉環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輕嘆一口氣端著臉盆出去了,最近越來越不明白少爺在想什麼了,前一段時間默默地哭了一場,醒來後卻又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一樣,但玉環注意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皇上再也沒來過。 雖不明白為什麼,但少爺不講,問他也不說,總是什麼事都一個人往心裡藏,經常會發呆皺眉,昨晚怕是又沒睡吧?

玉環剛出去沒多久,李靜藍正坐在梳妝台前梳頭,一個宮女又急急地闖了進來,“娘娘!”

“香蘭,什麼事?”李靜藍頭也沒回地問道,難道是皇上已經來了嗎?

香蘭行了個禮,道:“娘娘,謙王爺求見。”

梳頭的手頓了一下,李靜藍整理了一下衣服道:“讓他到大廳等我吧。”一大早龍禦翔來此所為何事?

不知為何,雖然想了一夜也未想出什麼頭緒,但心裡卻漸漸平靜了起來,不再感到惶恐,似乎還有一種解脫後的輕鬆。

整理好一切李靜藍步入大廳,謙王正坐在桌前慢慢地品茶,見到他進來起身行李,“見過蘭妃娘娘。”

那話語,那眼神無不帶著嘲諷,讓李靜藍很是不舒服,就如同第一次見面時一般,這個男人太容易讓人感到不安。

“王爺不必多禮,請坐。”

入座後,李靜藍遣退了所有的宮女太監,打算和麵前這個男人開誠佈公地談談。

“王爺來此所為何事?怕靜藍跑掉嗎?”

“哈哈……”謙王似乎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不由地大笑了起來,“本王為何怕你跑掉?只要你父母和姐姐還在,你跑的掉嗎?”輕蔑的語氣,彷彿李靜藍就是他手中的獵物一般。

面前這個男人太過狡猾多變,被他說中了事實,李靜藍不知該如何回應,索性閉口不言,相信龍禦翔總會講出他來此的目的吧?

“本王的寢宮昨夜失火,沒有地方可用餐,所以想藉你的地方一用,相必娘娘也尚未用早飯吧?那就一起吧!”

“你來此只是為了用早飯?”李靜藍懷疑,這個男人不可能只為這一個簡單的目的來此。

“不然你以為呢?”謙王眼中泛著一絲玩味,對李靜藍會怎樣回答很感興趣。

“抓我到皇上面前,在朝堂上揭穿我的身份。”李靜藍頓了一下繼續道:“藉此嘲弄皇上,讓他難堪!”

“哦?”謙王突然好像很開心,“你知道的倒不少嘛?怎麼不以為本王是為了皇家的顏面而拆穿你?”

“對你來說,皇家的顏面只不過是擺設而已,身為大皇子卻被五皇子奪去了應有的地位,你必定懷恨在心,但又無可奈何,所以令皇上難堪是你唯一能了卻心頭怨恨的方法。”

“精彩,真是精彩!”謙王不禁拍手叫好,“難怪龍禦天會喜歡上你,雖然無半點姿色,不過頭腦還蠻聰明的,才見過兩次面就已經將本王看透徹了。那你何不以為本王有謀權篡位之心呢?”

“你沒有嗎?”李靜藍冷笑,“謙王親自請調邊疆,放下京城一切唾手可得的東西,不就為了在皇上看不到的地方招兵買馬,捲土重來嗎?”

龍禦翔面色一沉,眼中的輕蔑之色被一絲陰霾替代,許久忽然放聲大笑,“哈哈……本王還道是無腦之人才會傻到用代嫁的方式來替代已潛逃的姐姐入宮,現在看來是早有計劃,那李侍郎空有一身學識,不想卻能生出你這等聰明的兒子,實屬奇蹟!你說本王是該殺了你好呢?還是該留著你?”

“家父並非是空有一身學識,只是不想與人紛爭罷了!”李靜藍反駁道,“靜藍的命不就握在王爺的手中嗎?只是王爺認為靜藍能想到這一層,皇上會想不到嗎?”

“啊,是啊!龍禦天那小子早就看穿了我的目的,竟在我身邊安排眼線,當真以為我全然不知嗎?”龍禦翔冷哼一聲,話中對皇上的不敬與輕蔑一覽無遺,仰頭挑眉向李靜藍問道:“你知道他為什麼明知道我在做什麼,卻又不定我的罪的原因嗎?”

“那是皇上仁慈。”

“仁慈?哈哈……”謙王大笑,“說一個父親死在自己面前都冷漠對之的人仁慈?真是太可笑了!”

那些事龍禦天在喝醉後曾對他說過,但誰又知道他內心是多麼的痛苦? 只是多年來對父皇的恨讓他忘卻了該怎麼表達心中的悲痛。 但這些李靜藍是不會對謙王說的,因為沒必要,也因為說了他也不會了解。

不過不等他開口,龍禦翔又繼續道:“龍禦天登基四年,龍椅尚未坐穩,朝中那些曾支持我的大臣多半還在,后宮又有母后坐鎮,母后貴為夜納國的公主,雖已嫁到聖龍國數十年,但在夜納國還是有些地位的,只要我一有事,母后就會要夜納國舉兵來犯,龍禦天的地位將不保,這就是為什麼明明知道我在威脅著他卻又不能除去我的原因,否則只怕四年前他已為了古月而要了本王的命!”

李靜藍皺眉,不解地問:“王爺讓靜藍知道這些有什麼好處?”謙王為何要對他這個將死之人說這些?

第二十五章謙王來訪(下)

“因為本王要你呆在龍禦天身邊做本王的眼線。”

龍禦翔輕飄飄的一句話,卻如同在李靜藍心中投下一顆大石,沉重而驚起無數浪花,“恐怕靜藍無法從命,皇上曾說過,太后的壽辰一過便要送靜藍出宮。而且,王爺,你認為靜藍會同意你的要求嗎?”

“本王這不是要求,而是威脅。”謙王又恢復了他那狐狸般的眼神,自信的神情恰定李靜藍會答應他,讓李靜藍心中頓感不安,“你有辦法留在他身邊不是?畢竟他對你有情,只要你一句話,出不出宮還不是你說的算?況且,你若不應允了本王,你認為你和你的家人還能活過母后的壽辰嗎?”

李靜藍感到悲哀,沒想到皇上對他的情最後卻被賊人利用,但謙王以為這樣他就會答應了嗎? 昨晚想了一夜雖沒想出什麼頭緒,但最壞的結果還不是一死? 趁官兵沒有去李府之前先遣走所有的下人,再拜託師兄們將父母救出,凌山地處鄰國邊界,地勢又險峻,皇上總不至於為了兩個人就派兵部圍剿了它吧? 所有的罪名就讓他一人承擔好了!

謙王看他由驚恐漸漸轉為淡定的神情,便明白他的話並沒有起到什麼作用,只是……“聽說鄂菀國前王子不日之前回國,身邊帶了一個女子,此女子現已有兩個月的身孕,不知這位王子聽到李府代嫁事蹟暴露,自己的妃子又慘遭聖龍國人殺害後會做何感想?”

只是略想了一下,李靜藍陡然起身,撞翻了身後的凳子發出巨大的聲響,額頭不禁冒出一層冷汗,難道他想要……

“啊,對,你已經想到了嗎?”謙王慢條斯理地倒了杯茶,悠閒地品嚐著,與對面心驚的李靜藍成了鮮明的對比,“銀葉是江湖上出了名的冷心男人,有仇必報,不管有沒有理由,他也一定會為自己的愛人和未出世的孩子報仇,到時候鄂菀大軍壓境,本王率自己的人馬與夜納國趁虛而入,三國交戰,沒有幾年是打不下來一場戰爭的,到時候聖龍國不管是勝是敗,必定會民不聊生,哀聲四起,再加上本王在朝中勢力的加壓,鄰國對本王的支持,你認為龍禦天還能坐多久的龍椅?”

“你……”李靜藍舉起顫抖的手指住他,千萬句指責的話語哽在嘴邊卻說不出口,肺部的空氣似乎被人擠壓了出來,不停地大口喘著氣,為他的心計歹毒而震驚,更沒想到自己當初的任性決定日後會被他人利用,成為硝煙四起的源頭。

謙王也不說話,就那麼悠閒地端著一杯茶,冷冷地看著他,彷彿他剛說的是一句類似於“今天天氣真好”的話語。

許久,等李靜藍漸漸平息過來,幾個疑問佔據他的腦海,“若是沒有我,謙王準備怎麼做?”想他如此聰明之人必定已有了不少計劃。

卻沒想到謙王只是淡淡地回了四個字:“弒君篡位。”看到李靜藍呆掉的神情謙王不禁大笑起來,“哈哈,你還真以為本王會讓自己成為千古罪人嗎?哼!你太小看本王了,不過現在那個計劃已無用,本王又有了新的計劃。”

李靜藍沒問他的計劃是什麼,想也知道謙王必定不會告知,於是又問心中另一個疑惑:“王爺為何不用剛才的那個計劃,殺了李府一家?難道你不怕我給你的全是假情報嗎?”

“哈哈……”謙王又彷佛聽到了什麼可笑的笑話而大笑了起來,“你太高看你自己了,留你在龍禦天身邊,只不過是為了日後有一顆牽制他的棋子而已,至於情報,本王還用不著你給。”謙王毫不在乎地直言,李靜藍不過是他手中的一顆棋子而已,用之,則已,不用,便可棄之。

也就是說他李靜藍的命隨時握在謙王手中,一旦不用便可殺之,那麼……“靜藍若現在死去便不能為王爺所用了吧?”

“本王道你是聰明之人,為何現在變的愚鈍起來?同樣的話本王不想再說第二遍,不管你現在是生是死,都改變不了你是男人的身份,李府同樣擺脫不了欺君的罪名。”謙王頓了一會兒,繼續說道:“本王只是不想假他人之手幫本王登上皇位,所以才留你一條小命,若你當真不願,本王也並不是太介意別人的幫助,只是……你難道不想用你的聰明才智與本王斗上一把嗎?贏了,龍禦天依舊是皇上,輸了也不過還是一條命而已。”

謙王的話語觸動了李靜藍的心,與其現在如懦夫般地死去,引起戰亂,不如賭上一把,就如同謙王說的那樣,贏了皇上依舊是皇上,國泰民安,輸了也不過是他李靜藍的爛命一條而已,免去了血染山河的災難。

看他臉上的神情,謙王已知他的決定,肚子在此時很不合時宜地發出一聲抗議,“哎呀呀,本王都忘了來此的目的了,不過,本王想蘭妃娘娘現在大概沒有陪本王用餐的時間吧?皇上快要下朝了,本王還是另尋他處吧!”

李靜藍皺眉,這是皇家人所特有的權利嗎? 龍禦天平時就是一副很威嚴的樣子,但到了他面前卻總耍脾氣,像個孩子般;面前的謙王亦是如此,前一刻還像只狐狸般威脅著他,下一刻卻又露出孩子般的表情指控他不給他飯吃;什麼忘了來此的目的? 他真以為自己會相信他只是來此用早餐嗎?

“等等!”就在謙王快走出屋內時,李靜藍出聲叫住他,問起另一件他比較在意的事:“你們在回京的路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為何古月到現在還不清醒?”

謙王回頭,露出一個如陽光般的微笑,讓李靜藍不敢相信,如此陰險之人竟然也會有這樣的笑容? “昨夜他已醒來,只是除了本王之外不願見任何人,包括皇上哦!所以你也讓你的小丫鬟不要再去看他了吧!”

雖不明白龍禦翔話中的意思,不知古月為何除了謙王外不願見他人,甚至連皇上都不願見! 不過聽到古月即已醒來的消息,擔著的心也就放了下來。

第二十六章相思苦

今晚,對於李靜藍來說注定又是一個不眠之夜。

月色依舊撩人,只是今夜的人兒無心望月,相同的地點相同的人,只是人的心境有所不同,除了坎坷之外還有一絲沉重。

聽到李靜藍想見他的消息,龍禦天放下手中的奏摺急急趕到宜蘭院,卻又在宜蘭院門口頓住腳步,內心複雜地在原地轉著圈圈,此刻才知道想見他的心有多麼的急切,但卻又不知見到他之後該說些什麼? 他這麼晚把他叫到宜蘭院又是為了什麼?

“皇上?”福壽輕聲提醒,皇上為什麼到了宜蘭院卻又不願進去?

“算了!”龍禦天擺擺手,調頭就走,“你去看看蘭妃有什麼事,再回來報告朕。”

“皇上!”

“皇上!”兩個聲音同時響起,原來是李靜藍久不見他的到來,便準備親自去御書房,沒想到卻在門口碰到要走的他。

福壽俯了俯身對他行禮道:“奴才見過蘭妃娘娘。”

“福公公不必多禮。”李靜藍看著遠處那個人的背影,心裡一陣酸楚,“皇上即已到了宜蘭院門口,為何不進去坐坐?”

龍禦天深呼吸一口,轉過身來,努力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不要展露太多的激動,冷淡地說:“朕突然想起還有好多奏摺未看,所以你有什麼事還是長話短說。”

長話短說嗎? 李靜藍苦笑,明明是有好多話想說的,但見了面之後卻又不知該說什麼,千言萬語纏繞在心頭,卻又無從開口,不能開口,淡淡的相思原來早已成了刻骨銘心的想念。

“你叫朕來只是為了讓朕看你發呆嗎?那麼朕走了,你跪……”

“我想你!”那麼淡淡的三個字就這樣不由自主地脫口而出,扭過頭,李靜藍不敢看他那佈滿狂喜之色的臉,自己怎麼就那麼衝動地說了呢? 只因聽見他說要走嗎? 不是為了謙王的威脅,不是為了什麼目的,只是心中早已想了千百回而已。

福壽服侍兩代皇帝,跟隨先皇見過無數妃子,聽過她們說過無數句的“我想你”,但從來沒有一句說的像蘭妃娘娘這般,壓抑與痛苦交織,充滿濃重的感情,讓他這個局外人都忍不住為這句話而感動,心酸。 皇上的確是冷落蘭妃娘娘太久了!

悄悄地俯身退出宜蘭院,福壽不敢出聲打擾這對有情人。

許久,龍禦天才從激動的心情中清醒,衝上前去想一把抱他在懷裡,卻又不敢,深怕這只是一個夢境,同這麼多天以來一樣,只要伸出手去夢就會醒來。

“靜,你剛說什麼?再說一次?”

“我……”李靜藍微微紅了臉,說不出口,“臣妾已備了些薄酒,希望能和皇上同飲。”

“朕要聽的不是這句!”龍禦天大吼,緊抓著他的雙肩不允許他逃避,“你剛才說……你想我?”

“是……”

龍禦天這次真的一把把他抱在懷裡,緊緊地,勒的他有些發疼,但李靜藍並沒有推開他,悄悄地伸出手環住他的背,不管日後會有多少痛苦,他只要有這一刻的回憶就好。

聞著懷中久違的淡淡香氣,龍禦天略帶沙啞的聲音在李靜藍耳邊響起:“朕也想你,好想好想……”

今晚的龍禦天很興奮,在李靜藍的勸說下一杯接一杯地喝了好多酒,於是很快便醉倒在了石桌上。

將他扶到寢宮,玉環去翠環的房間看她是否已準備好。

李靜藍坐在床邊,看著他醺紅的臉,忍不住伸手描過他濃郁的眉毛,緊閉的雙眼,滑過高挺的鼻樑,來到飽滿的唇瓣,來回撫摸著。

睡夢中的人因一陣搔癢不舒服地輕哼一聲,李靜藍俯身,輕輕地印上他的唇,一滴淚就這樣毫無預警地從眼中滴落,滑過龍禦天的臉頰,隱沒於發間。

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李靜藍趕忙起身,用手抹過眼睛,急匆匆地離開床邊,“照顧好皇上,我出宮一趟。”

玉環看著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不知是錯覺還是什麼,那背影看起來好淒涼,似乎全世界的快樂都消失了一般。

白蓮奪過李靜藍手中的酒杯坐到他對面,關心地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從進門到現在一個字都不說,只是悶頭喝酒,就算是千杯不醉也不能這樣喝啊! ”

“三師兄,你就別管我了,讓我再喝一會兒好嗎?”李靜藍從來沒像現在這樣痛恨自己曾以以為傲的千杯不醉的酒性。

“不行!你若還認我這個師兄,就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讓你跑到我這裡來買醉?“白蓮溫柔又堅決地說著。

李靜藍抬頭,白蓮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從這個對什麼事都淡然的小師弟身上看到這樣痛苦的神色,心中不由的一驚,面色也嚴肅了幾分。 想到不日前他曾寫信求助過二師兄,現在卻又對此事絕口不提,難道事情已經發展到無藥可救的地步了嗎?

“三師兄,你愛過人嗎?”

怎麼也沒想到李靜藍會問這樣的問題,白蓮一怔,腦海中不由地浮現一個人的身影,苦笑道:“愛過,而且現在一直還愛著。”

“是嗎?那個人也愛師兄嗎?”

“我不知道,不過我會一直等到他成親的那天。師弟也有愛的人了嗎?”

“嗯……”應該是愛了吧? 他不清楚,只知道心會為了那個人痛,為了那個人苦,為了那個人而狂跳不止,也是因為那個人,他第一次嚐到了相思的滋味。

“她不愛你嗎?”

“我也不知道,不過我想他應該愛吧!”畢竟他們分開時他也同他一樣的痛苦。

那他為何還要如此的痛苦? 白蓮不解,忽然想到李靜藍如今的處境,一種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小心翼翼地問道:“你……愛上了誰?”

“當今聖上。”

白蓮心中的震驚不言而喻,僵硬著身體不知該說什麼,比他預想中的答案更加糟糕,竟然不是哪位妃子,而是……皇上!

第二十七章改變

難怪師弟會如此的痛苦,原來是擁有了一份永遠都不可能有結果的感情,但,自己何嘗又不是呢? 師弟好歹還知道那個人心中有他,自己呢? 追逐了這麼多年,卻只能看他在溫柔鄉里遊蕩。

漸漸地,白蓮將手中的酒杯送到李靜藍面前,自己拿起桌上的酒壺大灌了一口,輕聲地呢喃著:“我身為藥仙,能解百毒,卻唯獨解不了他在我身上種下的情毒。實在是可悲,可嘆!”

“三師兄你在說什麼?”

“沒什麼。”白蓮拿起桌上的另一壺酒遞給他,狠狠地碰了一下,“來,今晚三師兄陪你一醉方休!”然後仰頭,將手中的半壺酒一飲而盡。

是自己勾起了三師兄不好的回憶嗎? 李靜藍愧疚地看著已醉死在桌上的白蓮,輕輕地將他抱上床,為他蓋好棉被。 說真的,其實他挺羨慕三師兄的,有時候醉著比清醒更幸福。

收拾好桌上的一片狼藉,李靜藍如來時一般離去,只是沒注意到,他剛離去便有一道身影從窗口翻身而入,站在床邊靜靜地註視著床上的人兒,良久… …

龍禦天是被一道溫熱的氣息所弄醒的,睜開眼,看到李靜藍拿著毛巾正為他擦臉,龍禦天一把抓住遊走在臉頰上的手,放到唇邊吻了下。

李靜藍笑,抽回手扶他起床,命一旁的翠環為皇上更衣。

似乎有什麼東西悄悄地改變了,和以前不一樣了,但龍禦天卻又說不上是哪裡不一樣。

一切整理就緒後,龍禦天輕輕​​地抱了一下李靜藍,吻吻他頭頂的秀發,在他耳邊低語:“好好休息一下,朕下朝後來看你。”

李靜藍輕輕點頭,踮起腳尖吻上龍禦天的唇,然後摟著他的脖子撒嬌般地說:“皇上要記得想我哦!”

龍禦天微愣,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怪怪的感覺,本應該為此感到高興的心卻高興不起來。 點頭,淡淡地掃過一群低著頭的宮女太監們,心中的不舒服感又加重了幾分。

直到龍禦天離去,李靜藍才鬆了一口氣,撤下臉上的笑容又愁眉不展,淡淡地對玉環吩咐道:“把床上的東西換掉,我去你房間休息一會兒。”

玉環從震驚中回神,張口想問些什麼,卻又不知該怎麼問,最后索性閉口不言,默默地做事,只是心中似乎明了了些什麼。

儘管有百般愁緒纏繞心頭,但兩天兩夜沒休息的身體令他一沾枕邊便已入眠,只是即使是在夢中,緊縮的眉頭依舊未展。

今日的朝堂不同以往的平靜,大臣們上完奏摺討論過要事後,卻仍還有一事未有結果,原因只為朝堂上爭吵的兩個人。

許久未出現的古月今早赫然出現在朝堂之上,龍禦天頓感安心了不少,前幾日古月清醒,卻不願見他,讓龍禦天擔心不已,今日乍見古月來上朝,還對自己露出一個抱歉的微笑,龍禦天擔著的心也就放了下來,只是從未穿過白色衣服以外的古月為何今日穿了件黑色錦袍?

不解,似乎今天早上發生的一切事都是怪怪的,有什麼他不能掌控的東西在悄悄地發生著變化,比如……

回京多日從未上過一次早朝的謙王,今天也奇蹟般地出現在朝堂上,比古月的出現更令龍禦天震驚。

而這次爭吵的兩個人便是古月和謙王,聖龍國東臨五大國之一的赫錦皇朝,近日來東方邊界屢遭赫錦皇朝的人來犯,搞得邊城人民苦不堪言,於是冀城府尹李海東便寫奏摺上奏朝廷,希望皇上能拿出一個解決的辦法。

“皇上,”古月上前一步,拱手道:“臣以為敵人屢次挑釁,若不派兵出擊,還讓人以為我們是怕了赫錦皇朝,實在是有損聖龍國顏面。”

此番話雖說的有理,但龍禦天心中卻不敢苟同,古月向來做事小心,從不打無把握的仗,為何這次竟輕易提出以戰為主? 他甚至還不知對方有多少兵力,我方又需派多少人馬才有把握打贏這場戰爭?

“古愛卿說的是,只是朕應該派誰前去應戰呢?”放眼朝堂之上,多數都是文人出身,幾名戰將也都年過花甲,臉上明顯地寫著不願再上戰場。

“若皇上不棄,臣願親自披掛上陣,前去剿滅犯我邊境的敵人。”

本來冷眼觀望龍椅之上的皇上的謙王,在聽到這句話時立刻將視線盯在古月身上,眼中精光諏閃,唇角泛起一絲冷笑,讓身邊的大臣不禁朝旁邊靠了靠,有些心驚地看著這個忽然放出寒氣的王爺。

“臣以為應戰不妥。”謙王走出隊列,來到古月身邊,明顯地感到古月的身子一震,心中不由暢快起來,“太后的壽辰將近,若此時領兵出戰,豈不是折煞了太后?臣以為,應該派人前去議和。”

謙王提出太后的壽辰,表示不宜見血腥,讓古月無從反駁。

淡淡地瞥了古月一眼,謙王在心中冷笑,以為那麼容易就能擺脫本王嗎?

龍禦天幾經思量,又詢問了朝堂之上的大臣們,多數不願與謙王為敵的或是不願出征的老將們都支持議和。

“那麼朕應該派誰前往冀城商量議和之事?”

“臣等願為皇上效犬馬之勞。”

龍禦天皺眉,這不是說了等於沒說嗎?

這時謙王又道:“既然議和之事是臣提出的,臣願前往冀城商量議和之事,只是臣希望皇上能派一個人和臣一同前往。”

古月的面色頓時蒼白如紙,隱約知道謙王說的這人是誰。

“不知謙王想讓朕派誰同你一起前去?”

“古月,古大人!”

“我不去!”謙王的話音未落古月便叫了出來。

朝堂之上,除了謙王一臉冷笑外,所有的人都震驚地瞪大眼睛看著古月,包括龍禦天在內,他們何時見過沉著穩重的古大人如此失態過?

回過神的古月也知道自己反應過激,略帶不安地看了一眼皇上,唯恐他發現什麼,“臣……臣的意思是,臣希望皇上能答應讓臣領兵出戰,臣必定在二十天內擊退敵人,絕不誤了太后的壽辰。”

“就以古大人現在的身子嗎?”謙王譏笑,“不戰死沙場就該謝天謝地了,還妄想二十天內擊退敵人嗎?”

“即使是戰死沙場,古月也甘願為國捐軀!”

“我看古大人本來就是這個意思吧?”謙王瞇起眼睛,危險地看著古月。

古月心虛地扭過頭,聲音有些發顫:“古月不明白王爺的意思。”

“咳咳,”龍禦天輕咳兩聲,止住兩人間的戰火,“就按謙王的意思,明日謙王就帶著朕的議和書前往冀城,只是古大人大病初癒,不易舟車勞頓,謙王還是另選隨行官員吧!退朝!”

謙王緊握著拳頭怒視著身邊鬆了一口氣的古月,​​忽然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讓古月不禁渾身打了個冷顫,再也不敢多留,逃般地離開大殿之上,離開謙王的視線。

第二十八章四人同桌

下朝後龍禦天並沒有直接去宜蘭院,而是去御書房等候古月的到來,多年相處培養的默契讓兩人只是眼神相交便能明白對方的意思,只是龍禦天不知道,朝堂之上的古月一直戰戰兢兢地提防著謙王,並沒有收到他眼神傳遞的信息。

久等不見古月,龍禦天便派福壽去請。

古月依舊穿著朝堂之上的黑色錦袍,雖也風姿卓越玉樹臨風,但總覺得沒有白色來的適合他。

“古月參見皇上。”

“快起來,你我之間不需這些禮節。”龍禦天伸手想扶他,卻被他後退了一步躲過去。

茫然地看著懸在半空中的雙手,龍禦天再次感到詫異,古月……拒絕他的碰觸?

不置信地再次伸手去拉古月的袍子,狀似無意般地問道:“你這袍子何時做的?為何朕從來沒有見過?”

古月不著痕跡地將袍子​​從他手中拉出,又退了一步,拱手道:“回皇上,許久之前就做了,只是一直未穿。”

龍禦天心中有千百個疑問,卻又不知該從何問起,心知古月在謙王那裡必定發生了什麼事,但古月​​不說,龍禦天也不敢問,怕勾起他不好的回憶,最後只得嘆息,“月,朕知你受了委屈,若你願意,告訴朕,朕必定為你做主。”四年前古月渾身是血地被人救回來的畫面歷歷在目,龍禦天感到心驚,若這次謙王又……龍禦天緊繃著臉不敢再想下去。

被皇上這樣一說,古月不禁又想起在謙王府,想起在回京的路上發生的一切,想起謙王在朝堂上那個古怪的笑容,心中不由的惶恐,“皇上,古月有一事相求。”

“說!”

“古月……想出宮。”

“你不是有朕御賜的金牌嗎?隨時都……”龍禦天突然頓住話語,緩緩地將眼神移向古月,試探性地問:“你的意思是想離開皇宮,離開朕?”

古月目光閃爍,不敢與他對視,“臣只是想出去走走,過不了多久便會回來。”

龍禦天不語,只是面色沉重,古月啊古月,難道你不知道你說謊時從來都不敢看對方的眼睛嗎?

“皇上?”古月小心翼翼地叫了聲,他不知道皇上現在在想什麼。

“這事以後再說吧!朕餓了,福壽,傳膳到宜蘭院。”

“是,皇上。”福公公躬身退下。

龍禦天回頭對古月道:“你也留下來陪朕一同用膳吧!”

輕柔卻不容人拒絕的語氣,古月在心中苦笑,隨龍禦天一同來到宜蘭院。

李靜藍早已偕同一干人等跪等在宜蘭院門口,見到皇上的身影,臉上掛上笑容,“臣妾(奴才)恭迎聖安。”

心情不快的龍禦天本想來宜蘭院尋求寬心,但怎知見到李靜藍的那張笑臉,早晨那抹不舒服又湧上心頭。

是的,不舒服,因為看到他那張笑臉而不舒服。

只因這不是平時他看慣的那種淡淡的微笑,而是那種彷彿掛了張面具般的巧言媚笑,虛偽的笑,一點都不適合在他這種淡然性格的人身上出現,但卻又偏偏出現了。

龍禦天心中不豫,難道他這次是有目的地接近朕? 但昨夜那雙含情的眼睛就在自己的眼前,那句飽含相思之苦的“我想你”依舊在耳邊迴響,若真是無情,又怎會說的出那樣令人心酸的話語?

甩甩頭,龍禦天抹去心中的疑惑,拉他起身,輕輕地擁他在懷,在他耳邊調笑:“早上休息的還好嗎?有沒有想朕?”

“想,臣妾一直都在想皇上。”故作害羞狀地將臉埋在他懷裡,李靜藍低聲問:“皇上想臣妾了嗎?”

龍禦天只笑不語,若李靜藍此時抬頭便會發現,龍禦天的笑容裡多了一絲冷漠。

“古……古大人,”玉環紅著臉來到古月身邊,關心地問:“您還好吧?前幾天您一直昏迷不醒,玉環很……擔心。”

後面兩個字幾乎輕不可聞,但古月還是聽到了,心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兒,但卻只能冷冷地輕“嗯”一聲,越過她隨皇上進了宜蘭院。

擺上碗筷,三人入座準備用膳,卻聽福壽在門口喊道:“皇上,謙王求見。”

不等龍禦天回話,謙王便伴隨著他那標誌性的笑聲進了屋,向龍禦天行了個禮,“臣聽聞皇上在宜蘭院用膳,便過來看看,希望沒打擾到皇上的心情才好。”

“不知謙王有何事求見?”龍禦天在心裡思索著,應該用什麼理由打發了謙王? 古月看起來不是很好的樣子。

但不等龍禦天想到理由,李靜藍出聲了:“王爺還沒用午膳吧?若不嫌棄就一起吧!”“哈哈,娘娘說笑了,同皇上一起用膳,本王怎會嫌棄? ”宮女立刻添了張椅子,謙王也沒客氣地就在古月身邊入了坐。

“皇上,臣突然想起還有事要辦,請容臣先行告退。”古月起身,轉身準備離去。

“古大人甚麼意思?難不成怕本王吃了你不成?”謙王冷冷地道,那個“吃”字說的及其曖昧。

古月僵直著背,另一隻腳怎麼也邁不出門檻。

“應該不是什麼要事,還是吃完飯再去辦吧!古大人大病出愈,可要照顧好自己的身體才行。”

“謝王爺關心。”不得已,古月又轉回身慢慢地移向座位。

因為謙王的加入,一頓飯吃的不冷不熱,席間,古月和李靜藍同時夾了一道菜給龍禦天,只是李靜藍比古月快了一步放進龍禦天碗中,古月尷尬地收回手,覺得自己的舉止不合時宜。 怎麼還能像以前那樣無所顧忌地照顧他呢? 自己早已沒這個資格了吧! 古月垂頭掩蓋面上的苦澀。

“這是本王最愛吃的菜,古大人還真是貼心呢!”

古月抬頭,看到謙王舉著碗放在他半懸的筷子下,一臉微笑地看著他,如同李靜藍那天看到的那個陽光般的微笑。

將菜放到他碗中,古月詫異,這真的是他認識的那個陰險狡詐的謙王嗎? 不會是他又想到什麼令自己在皇上面前出醜的事吧?

彷彿看透了他的心思,謙王瞟了一眼面前打情罵俏沒空注意他們的皇上和貴妃,湊近古月身邊道:“皇上已經有人照顧了,月以後就照顧本王好不好?”

期待的表情,撒嬌的話語,令古月不小心打翻了面前的碗筷,這……這謙王突然發什麼神經?

“怎麼了月?身體不舒服嗎?”聽到聲響的龍禦天回頭擔心地問著古月。

“沒……沒事,沒事。”雖如此說著,但古月覺得一股燥熱在體內湧動,直衝面部,不會是王爺又對他下媚藥了吧? 試著運行內力,發現一切都很順暢,稍稍放下心來,只是臉上的熱潮一直未退。

謙王又恢復了正色,“古大人,那我們就說定了哦!”

“說定?”龍禦天疑惑地問:“你們在說什麼事?”他們兩個之間也會有什麼事嗎?

“我們在說……”

“沒事!我們沒說什麼事!”古月趕忙打斷謙王的話語,唯恐他說出什麼驚人的話來。

“我們在說明日啟程前去冀城的事,古大人答應本王願意隨行,是不是?古大人?”

謙王的狐狸本性又露了出來,無形中威脅著古月,讓古月不得不點頭稱是。

李靜藍若有所思地看了兩人一眼,低頭吃飯,心中多少明白了些什麼,只是,謙王何必呢? 是有什麼目的,還是別的用心?

第二十九章入朝為官

“簡直是荒謬!”聽完李靜藍找他來商議的事後李衛亭一拍桌子站了起來,為兒子會有此想法感到震驚。

“老爺……”翠環不安地叫了聲,想著應該怎樣平復老爺的怒氣,但被李衛亭瞪了一眼,瑟瑟地縮著肩膀​​清理桌上灑落的茶跡。

“翠環,這裡沒什麼事,你去門口守著吧!”唯恐父親的怒火波及到翠環,李靜藍打發她出去。

“是。”翠環放下抹布退了出去,並為他們關上房門。

李靜藍起身跪下,李衛亭後退了一步,拂袖轉過身不去看他。 李靜藍平生只跪過父母三次,第一次是因為李靜蘭打斷了王員外家兒子的鼻樑,李衛亭要家法伺候,李靜藍為她求情而跪,第二次是在這個房間內,李衛亭第一次出手打了他,李靜藍感覺到事態嚴重而跪,第三次亦在這個房間,為求得父親的諒解而跪。

“此事我意已決,找來父親只是告知,並非商議。”

“你……”李衛亭猛然回身,氣的渾身發抖,“你眼裡到底還有沒有我這個父親!”

“父親言重,您一輩子都是我跟蘭的父親。”

“你!”李衛亭再次語塞,不由地癱倒在椅子上,神情彷彿一下子老了幾十歲,“誒,為父最近是越來越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了,你就不能讓我和你娘安安生生地過兩年舒心的日子嗎?先是代替蘭進宮,現在又要入什麼朝,為什麼官,難道你嫌我和你娘的命太長了不成?”

看著李衛亭老態龍鍾的神態,官帽下鬢白的兩髻,眼角漸漸加深的魚尾紋,李靜藍滿心說不出的愧疚,只是這幾個月發生了太多事,已偏離了他當初想像的軌道,脫離了他的掌控之中,但這些偏偏都不能對父親講,也無法對他講,難道能讓他老人家知道自己的兒子不但愛上了一個男人,而且這個男人還是當今聖上嗎?

所以,他只能輕輕地說一聲:“父親,對不起,請恕孩兒不孝。”

不等李衛亭有所回應,門外傳來翠環和玉環故意抬高的聲音:“奴婢叩見皇上!”

整理好臉上的表情,李衛亭跪到李靜藍身邊一同恭迎聖安。

“喲!大白天的父女倆關起門來說悄悄話呢?說些什麼能讓朕知道嗎?”龍禦天調笑。

李靜藍起身扶他入座,臉上掛著淡淡的微笑,“皇上今天心情好像很不錯呢!發生了什麼開心的事嗎?”

看到這個久違的笑容,龍禦天心中大喜,也不管李衛亭是不是還在場,就一把勾住李靜藍的腰身把他安放在自己的大腿上,“今天番邦來了位使者,在朝堂上嘰里呱啦的說了一大堆滿朝文武都聽不懂的話,鬧了一堆的笑話,簡直快笑死朕了,當時李侍郎也在場,你問他是不是?”

李衛亭拱手稱是,低垂的眼撇過坐在龍禦天腿上的李靜藍。

收到父親的警告,李靜藍不安地掙扎,但龍禦天仍緊摟著他不放,無奈,李靜藍只好暗中狠狠地掐了一下他的大腿,龍禦天咬牙倒吸一口氣,在李衛亭看不到的地方輕輕地吻了一下他的脖子,這才不捨地放開他,不過仍用委屈的眼神指控地瞪了他一眼。

“皇上,”李衛亭仍低垂著眼拱手道:“皇上寵幸后宮妃子無可厚道,但千萬不能誤了朝政。”

“朕知道朕知道。”龍禦天不耐煩地擺擺手,心中嘀咕道:這老八股,朕像那種昏君嗎? 再說,朕寵幸的是你的女兒又不是別的什麼妃子,你不是應該開心才是嗎?

但龍禦天哪裡知道,就是因為寵幸的是他的“女兒”李衛亭才因此深感不安,他巴不得皇上能離他的“女兒”越遠越好,最好是打進冷宮一輩子都不見!

“對了,你們剛才在談論什麼?”龍禦天又問。

“回皇上,臣妾和家父在討論有關弟弟入朝為官之事。”李靜藍搶在了父親前面開口。

提起這件事就讓龍禦天想起這幾天李靜藍臉上那虛偽討好的笑,心中不免有幾分不快,但後來想想李靜藍從未向他要求過什麼,難得第一次開口,也就不忍心拒絕了他,“喔?李侍郎對此有什麼想法?”

“回皇上,臣認為犬子年齡尚小,處事不深,恐不易為官。”

“皇上,家父過謙了,臣弟年齡雖小,可飽讀詩書,文韜武略,精通於各國語言,太后壽辰在即,各國使者來訪,不正需要此等人才嗎?今日朝堂之上鬧出的笑話雖娛樂了眾人,但他日不定會成為哪國嘲笑的理由,說我堂堂五大國之一的聖龍國,雖地大物博卻養了一群無用之人,連他們國家的語言都不懂! ”

若換平日,龍禦天必定會為他這番口才拍手叫好,但此刻,在龍禦天眼中這對父女的一推脫,一保舉,不過是在演戲給他看,目的還不是能為自己人在朝中某一職位? 心中冷笑一聲,龍禦天又問:“那令郎的意思如何?”

無視於背後那雙如火燒般的眼睛,李靜藍仍搶在父親面前回道:“臣弟已答應,明日隨父進宮面聖,願為皇上效犬馬之勞。”

“既然如此,那明日朝堂之上就看令郎的表現了,若能令朕滿意,朕必重用!”

“謝皇上,請容臣先行告退,回家與犬子商議此事。”眼看事已成定局,李衛亭便沒有留於此處的必要了,神色複雜地看了一眼李靜藍,無奈地離去。

李衛亭身上那麼大的怒氣龍禦天不可能感覺不到,難道是他想錯了? 此事並非是李衛亭的主意? 那麼李靜藍又為什麼極力保舉“弟弟”入朝為官? 是為了後位嗎?

一雙手拂上龍禦天的大腿,將他從沉思中拉回神,低頭看見李靜藍半跪在他腳邊,輕輕地揉著剛被他掐疼的地方,臉上掛著龍禦天討厭的笑容。

“皇上,還疼嗎?”

媚眼生波——龍禦天從來不知道這個詞竟也可以用在這個長相平凡生性淡然的妃子身上,雖然他臉上的笑容令他感到厭惡,但畢竟是面對自己心愛之人,龍禦天不由地感到一股燥熱湧上心頭,大手一伸,將他從地上撈起,仰放在自己腿上,低頭吻住那片誘人的唇瓣。

李靜藍仍然嘴角含笑,悄悄地伸出自己的粉舌舔舐著龍禦天的唇角,緩緩地閉上眼睛,掩蓋住眼底淡淡的苦澀。

這是李靜藍第一次回應他的吻,讓龍禦天不免有些激動,將他的粉舌納入口中,允吸著,追逐著,久久地糾纏在一起。

再次分開,兩人臉上都有淡淡紅潮,微張的嘴不停地喘息著。

龍禦天伸手撫上李靜藍的眼睛,聲音有些沙啞:“別再勾引朕了。”

李靜藍輕笑出聲,伸手環住他的脖子,將臉埋在他懷中,柔柔地道:“皇上,夏天到了,臣妾想做幾身衣服,上次佈坊送來的幾塊料子都太過於樸素了,臣妾想重新做幾套。還有啊!前些日子淑妃來臣妾這裡,竟然嘲笑臣妾的寢宮過於寒酸,所以臣妾想要幾樣東西來裝扮寢宮。”

一席話將龍禦天一身的熱情澆滅,彷彿一下子從洋溢的春天來到天寒地凍的冬天,如此討好朕只是為了那些沒有生命的俗物嗎?

龍禦天不知該怎麼形容此刻心中的感受,受傷是難免的,但是除了受傷又有什麼不知名的滋味湧出,心,隱隱作痛——他的靜,變了!

第三十章封官加爵

自那番話後龍禦天面無表情地推開他,只冷冷地留下一句有要事要辦,不能陪他用午膳便離開了宜蘭院,甚至連回頭看他一眼都沒有。

下午,成箱成箱的輕紗羅段,古玩玉器,珠釵寶玉送進了他寢宮,整整地堆滿了一屋子,人群散去後,李靜藍靜坐在桌前,空洞的雙眼瞪著面前的一堆死物,整整一個下午沒有動靜,彷彿人也如同這堆死物一般。

晚上沐浴後,福壽一人來宜蘭院傳話,說是皇上已去了凌淑園,請蘭妃娘娘不必等候。

送走了福公公,打發了下人們,李靜藍關上房門靜靜地從箱子中拿出一件件價值連城的寶物,將它們輕輕地擦拭一遍擺放在合適的位置,然後再擦拭一遍。

直到月已中天,這些個古玩玉器才將整個寢宮填滿,點上一炷熏香,宜蘭院已不復往日的簡樸,空氣中也沒有往日的清香,取而代之的是濃重的熏香味兒。

退去身上的一身素衣,披上華麗的綢緞,李靜藍坐在梳妝台前,拿起乾淨的毛巾輕輕地擦拭濕潤的頭髮,鏡中出現一個人的身影,站在他身後,笨拙卻又溫柔地為他整理青絲。

回頭,空蕩的房內只有他一人,那些冰冷而華麗的寶物似在嘲笑他,是啊! 他現在正在別的妃子懷中共赴雲雨之歡,怎會出現在他這裡呢? 怕是連想都不會想吧?

挽了一個簡單的髮髻,輕輕地將一支支珠釵插在頭上,描眉撲粉,打上淡淡的胭脂,鏡中的人雖不是傾城傾國,卻也別有一番味道,只可惜,老天弄人! 他——終究不是女兒身!

淡淡地望著鏡中人,鏡中人也淡淡地回望著他,李靜藍突然覺得好像少了些什麼,摸摸空無一物的耳朵,拿起桌上的耳環比了一下。 龍禦天曾問過他為何沒有耳洞,被他以怕痛的理由敷衍了過去,龍禦天曾多次表示想看他帶耳環的樣子,被他一笑了之,卻並沒有穿耳洞的打算。

手一抖,尖銳的耳針穿過柔軟的耳垂,一滴血沁出,順著小巧的耳垂滴落肩上,在華麗的綢緞上暈開,如一朵寒冬盛開的紅梅,美,卻淒涼。

很痛,痛的眼眶再也關不住晶瑩的淚滴,順著臉頰滑落,弄花了臉上的脂粉,看著鏡中人淒慘的模樣,李靜藍撇嘴,輕笑,進而發出聲的笑! 只是,淚水卻不停地湧出,滑落,再湧出……

自己在幹什麼? 怎麼像個女人似的把自己搞得如此淒慘?

是的,他但願此刻自己是個女人,但,他偏偏不是! 而且一輩子都不可能是!

近乎瘋狂地扯掉頭上的髮簪,身上的綢緞,拿起桌上的毛巾狠狠地擦去臉上的脂粉,李靜藍終於疲憊不堪地把自己扔在軟塌之上,緊閉的雙眼不斷地閃過一道晶瑩,隱沒於發間,消失不見……

清晨,翠環和玉環推門而入,先是為一室的華麗擺設而驚呆,然後為滿屋的凌亂而震驚,接著看到床上斑駁的血跡而驚叫。

李靜藍撫頭翻身,卻不小心碰到耳朵上的傷口,疼痛令他一下子清醒過來,看看窗外漸亮的天色,起身下床,只是昏沉的頭令他有點站不穩,昨夜就這樣只著裡衣地躺在床上,什麼時候睡去了都不知道,怕是未蓋棉被地睡了一夜著涼了吧!

撐著昏昏沉沉的頭,李靜藍勉強微笑地安慰一臉擔憂之色的翠環和玉環,“我沒事……”

匆匆地洗漱完畢,李靜藍從衣櫥裡翻出一套匿藏的男裝,簡單地交代了幾句準備離去,只是在門口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翠環正在打掃中的凌亂,昨晚那個近乎瘋子般的人真的是自己嗎?

小心翼翼地躲避著下人來到大殿之下,等候父親的到來。

不一會兒,便看到李衛亭的轎子由正門進入,李靜藍迎了上去,輕輕地為父親掀開轎帘,李衛亭下轎,只是看了他一眼,無聲地嘆息,朝大殿之上走去。 李靜藍靜靜地跟在身後,亦不言語——此刻,無論說什麼都是枉然吧!

三呼皇上萬歲,文武百官起身站成兩隊,李靜藍既不是文官也不是武官,不知該往哪兒站才好,待回過神時,只剩他一人孤零零地站在大殿中央。

“殿下所站之人可是戶部侍郎李衛亭之子李靜藍?”

聽到問話,李靜藍掀袍跪下,畢恭畢敬地答道:“回皇上,草民正是李靜藍。”

“朕聽聞你飽讀詩書,能文能武,精通各國語言,此話可當真啊?”

“皇上謬讚,草民只是略懂一二。”

又是略懂一二! 有了蘭妃的前車之鑑,龍禦天對略懂一二有了另一層的理解,“今日,朕當著文武百官的面給你個機會,若讓朕滿意,朕必重重有賞!宣各國使者上殿!”

福壽上前走了兩步,扯著嗓子朝大殿門外喊道:“皇上有旨,宣各國使者上殿——”

李靜藍被父親拉了一下,退身到父親身旁,回頭同文武百官一同看著進入大殿的使者們,行禮。

“爹,這李靜藍到底想幹什麼?怎麼從后宮跑到了朝堂之上?”衛子勤湊近衛尚書的身邊,用僅能兩人聽到的聲音問。

“我也不知道,不過這李靜藍已經被謙王掌控了,量他也玩不出什麼花樣,我們還是靜觀其變吧!”衛尚書用同樣的聲音答道,斜眼看了一下前排的李靜藍父子,不再言語。

李靜藍悄悄地抬眼打量著各國使者,忽然發現人群中有一抹熟悉的身影,內心不由的大喜,那人彷彿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也回頭看了他一眼,雖沒什麼表情,但李靜藍覺得那張冰冷的臉似乎笑了一下。

各國使者向皇上行禮,用不同的語言問候,李靜藍步出人群來到他們中間,用不同的語言回以他們問候,面對他們的問題李靜藍一一給予回答,然後再翻譯給皇上和大臣們聽,即使是被人群包圍著,他仍不緊不慢地帶著微笑,不見一絲的慌亂。

龍椅之上的龍禦天支著頭看著那抹淡雅的身影,大殿之上的聲音與人群似乎都漸漸遠去,只剩那一抹身影,像! 真是太像了! 不管是容貌還是氣質,甚至連動作與臉上的神態,都像極了蘭妃——以前的!

朦朧中,似乎看到了蘭妃回眸,帶著淡淡的微笑,用低沉的聲音喚著他:“皇上。”

“皇上?”

“皇上!”

朝堂下突然安靜了下來,文武百官以及各國使者都以不明所以的目光看著龍禦天兀自發呆傻笑,用近乎寵溺的眼光看著李靜藍。

“咳咳,”福壽當然知道自己的主子想到了什麼,輕咳兩聲,用手推了推龍禦天。

“啊?”龍禦天回神,坐正身子清了清嗓子,掩飾剛才的失態,“我們剛說到哪裡了?”

“皇上萬福。”一名使者以他們國家的禮節向龍禦天行了個禮,說著聖龍國的語言,“沒想到聖龍國竟有此等人才,精通數十國的語言,對爾等這些小國家都有著深厚的了解,實在令爾等感到榮幸。”

“原來你們會說本國的語言啊!”龍禦天在心裡嘀咕,既然會說我們的語言,昨天干嘛還裝作一副不會的樣子? 鬧了那麼多的笑話。

“爾等只是想試探一下,貴國地大物博,不應該只養一幫蠢材才是。”另一名使者又道,抬眼撇過一干臣子。

龍禦天嘴角的肌肉開始抽搐,勉強地尷尬笑兩聲,還真給蘭妃說中了,昨日朝堂上的笑話不定他日會成為哪個國家恥笑的理由! 這幫傢伙!

使者們如來時一般,排著隊列走出大殿,經過李靜藍身邊時拍拍他的肩膀,給以友好地微笑,李靜藍也微笑以對,感覺頭昏的更厲害了。

“注意身體,過幾日我安排她來見你。”銀葉經過他身邊時低語。

李靜藍回頭目送他出去,轉過身時看到一人立於自己面前,冷眼睨視著他,雖然很快,但李靜藍還是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殺氣,那人甚麼都沒說,高傲地仰起頭從李靜藍身邊經過。 這就是那個人尋了十八年也要找到人嗎? 勾起嘴角,說不清笑容裡是冷淡還是苦澀。

這個人李靜藍有印象,是雲瀾國的使者,當別的使者圍著他說話時,他只是站在一旁冷眼地看著他,他們有見過面嗎? 為什麼他對他帶有一種莫名的恨意?

“李靜藍聽旨!”

抹去心中的疑問,李靜藍屈身跪下,這事還是以後再查吧! “草民在。”

“朕現在封你為禮部尚書,官拜從六品,掌管朝中一切祭祀禮儀、外交、教育、科舉等事物,你可滿意啊?”

“臣謝主隆恩。”

第三十一章意外的來客

從朝堂上下來,李靜藍托著一身新官服跟在父親身後走出前門,待到身邊沒人時,李衛亭伸手撫上他的額頭,“我就知道,跟你說過多少次了,洗完澡要擦乾頭髮才能睡,你就是不聽!”

李靜藍心中一震,滿是感動,微笑看著父親,因發燒而嘶啞的嗓音帶有些許的愧疚:“父親不生我的氣了嗎​​?”

“氣!怎麼不氣?但是氣又能怎麼辦?”李衛亭甩手輕嘆,“趕快回去吧!讓太醫開點藥,好好休息,路上小心別被人發現了。”

說話間轎子已到兩人的身邊,李衛亭轉身上轎,對他擺擺手,示意他快回去。

直到轎子已消失不見,李靜藍才轉身往回走,小心地躲避著巡邏的禁衛軍。 回到宜蘭院後,李靜藍換了衣服,並未叫太醫,只是吩咐玉環到禦藥房抓些藥,喝下後便昏頭睡去。

“皇上,”福公公從御書房門外進來,“剛才禦藥房管事來報,說蘭妃娘娘剛從禦藥房抓了一些藥。”

“靜?”龍禦天朱筆略頓,隨即又開始批閱奏摺,頭也沒抬地“嗯”了聲,只不過是抓了些藥而已,何必在意,這禦藥房也是,這種小事還用向他禀告嗎?

見皇上不作聲,福壽也退到一邊不再言語,這皇上怎麼又和蘭妃娘娘賭氣了嗎?

不知睡了多久,李靜藍被臉上的一陣搔癢弄醒,無力地抬眼,看到一撮兒黑色的頭髮在他臉上掃弄,扭頭避開那撮兒頭髮,李靜藍頓時瞪大了眼睛,緩緩地回頭,不置信地瞪著眼前這張熟悉的臉,和他一摸一樣的臉!

“蘭!”倏地從床上坐起來,李靜藍一把捧住那張臉仔細端詳,“真的是你?”

李靜蘭嬉笑,動手扯扯自己的面頰,“如假包換!”

“蘭,呵呵……”李靜藍內心喜悅的不知說什麼才好,只是咧嘴傻笑。

“呆子!想我了吧!”李靜蘭敲敲他的腦袋,輕輕地擁抱他一下。

“想,好想好想,想的我心肝都疼了。”

“貧嘴!”

李靜藍從喜悅中脫身,又恢復了以往冷靜的神態,“你是怎麼進來的?”

李靜蘭從懷中掏出一塊金牌,“爹給我的,我以蘭妃的弟弟的身份進來了。”

李靜藍起身下床,拖著還有些虛弱的身體將她帶到桌邊入座,“這幾個月你過的好不好?銀葉有沒有欺負你?”

“他哪兒敢啊!”提到銀葉李靜蘭不似其她人家的女子一般,一點也不感到害羞,摸摸自己的肚子有些囂張地道:“他要是敢欺負我,我就帶著兒子跑掉,讓他一輩子也找不到!”

李靜藍此刻慶幸,幸好李靜蘭是自己的姐姐而不是愛人,要不然可有苦受了。 但想到愛人,那個人的身影不由地又浮現在腦海,如果可以選擇,他寧願自己現在愛的是像蘭這樣令人頭痛的女子,而非那個讓人心痛的人。

家常話過,李靜蘭面露哀傷之色,“靜,當初為何騙我離家出走?自己代我入宮?”

李靜藍輕笑,撫摸著她的頭,眼神溫柔如水,“因為我不想看蘭不開心地過一輩子。”

“討厭!”李靜蘭揉著眼睛,“人家都說孕婦最容易情緒激動了,靜幹嘛說那麼煽情的話?害得人家都想哭了!”

李靜藍依舊輕笑,多日來一直沉重的心情開朗了不少,真好,蘭一點都沒變,依舊是以前那個快樂直爽的蘭,而且已找到了心愛之人,馬上就要做母親了。 幸福,只要蘭能幸福,即使是把自己逼到如此的困境也是值得的。

“靜,你這裡有好多好漂亮的衣服哦!”感動過後,李靜蘭又像個好奇寶寶般地在他寢宮尋寶,“想不到靜扮起女人來一點都不輸給我的風範。”

李靜藍搖頭,無奈地笑,蘭真是個永遠都長不大的孩子,“我們兩個長得一模一樣好不好?”

“但是小葉說我長得比你漂亮,是天下獨一無二的!”

李靜藍能想到銀葉聽到這個稱呼時,那張冰封似的臉上會出現什麼樣的表情,那句獨一無二恐怕還是蘭威脅著說出口的吧?

“靜,我要穿你的衣服!你不知道,小葉好小氣哦,都不給我做這麼漂亮的衣服。”

龍禦天面對桌上一盤盤豐盛的佳餚,有些食不知味,想起福壽早上說的他曾到禦藥房抓過藥。

“皇上?”瓊玉公主試探性地喚了一聲,皇上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還是有些在意,龍禦天放下手中的碗筷,“朕吃飽了,你一人慢慢吃吧!”然後轉身出了瓊玉齋,對門口的福壽吩咐道:“傳太醫到宜蘭院。”

皇上步出瓊玉齋後,瓊玉公主也放下手中的碗筷,雙手托腮,若有所思。

“這樣好嗎?讓一個男人搶了你雲闌國第一美人的風頭。”

瓊玉公主抬頭望去,譏笑:“堂堂的雲瀾國王子什麼時候也成了樑上君子?”

那人飛身落地,竟是朝上見到的雲瀾國使者,“你還知道我是雲瀾國王子嗎?竟然用這種口氣跟我說話!”

“哼!別拿這種語氣跟我說話,現在是在聖龍國,我貴為妃子,而你,只不過是個使者罷了!”

“你!”王子氣急,伸手襲向她的頸間。

瓊玉公主腳尖輕點,身子未離開椅子便向後飄去,隨手摘下耳朵上的耳環彈向緊追不捨的王子。

側身躲過那枚耳環,王子有些狼狽地倒退兩​​步,再看瓊玉公主時,她​​已坐到桌邊,彷彿剛才不曾移動過一般。

“靜,這個鴨屁股不錯,給你吃。”

“餵!蘭,那個是我最愛吃的龍蝦,不准搶!”

“什麼啊!人家是孕婦,你應該讓著點人家!”李靜蘭一點也不客氣地和他爭奪最後一隻龍蝦。

“孕婦應該多吃點清淡的食物,那盤青菜全給你!”撥開李靜蘭的筷子,夾起最後一隻龍蝦準備往嘴里送。

“孕婦應該多攝取營養,靜正在發燒,才更應該吃清淡的!”鉗住李靜藍的筷子,李靜蘭一點也不示弱地往自己這邊拉。

翠環和玉環在一旁無奈地搖頭,這兩人還真是十年如一日,平時好的跟一個人似的,只要一到飯桌上便像是有深仇大恨一般,常常為了自己喜歡的食物弄得雞飛狗跳,所以李府的餐桌上,一般都是每道菜上兩份,但仍止不住一方先吃完而去搶另一方的畫面。

龍蝦在兩人的拔河賽中移來移去,雙眼相對,空氣中似乎冒出火花,都有不輸給對方的氣勢。

忽然,李靜藍狡猾地一笑,彈開李靜蘭的筷子將龍蝦拋到半空中,飛身上前夾住龍蝦。

不會武功的李靜蘭跺腳,“靜,你耍賴!”

“嘿嘿,這叫兵不厭詐!”李靜藍落到門口,舉著筷子得意地向李靜蘭示威,只見李靜蘭直愣愣地盯著他手中的龍蝦,但似乎又透過龍蝦看別的什麼……

第三十二章喜與悲

李靜藍頓感不妙,猛然地回身,舉著的龍蝦就這樣送到了龍禦天的嘴邊,“皇……皇上!”

“見到朕如此的激動嗎?”龍禦天撫上他因震驚而呆掉的臉頰,張口吞下嘴邊的龍蝦,“很不錯的味道。”

許久未見他這幅表情的龍禦天忍不住輕笑出聲,最近靜變的越來越陌生了,總是在他不注意時露出那種憂傷之色,卻又在面對他時露出那種虛偽的表情,最初這種不加掩飾的神情真是……懷念啊!

越過李靜藍的身子看到桌邊另一個呆掉的人,龍禦天感到一陣的莫名,“你們在玩猜猜看的遊戲嗎?怎麼兩人都穿一樣的衣服?”

“嗯……這個……”李靜藍語塞,同時為皇上是否看到他的武功感到不安。

“不過朕一下子就知道哪個是靜哦!因為靜身上有一種朕最愛的淡淡的清香。”

“是……是嗎?”李靜藍感到一陣熱氣湧上臉頰,心跳有些加速,為他能一眼認出他感到驚喜,要知道,即使是生他們的父母也時常搞不清楚他們誰是誰。 “蘭,你不是要回去了嗎?”李靜藍回頭對李靜蘭使了個眼色,怕她再留此處會露出什麼馬腳。

“是……嗯咳,”李靜蘭清清嗓子,壓低聲音,以君臣之禮對龍禦天和李靜藍拱手道:“皇上萬福,臣先行告退。”

“翠環,送少爺出宮。”李靜藍搶在龍禦天之前開口吩咐道。

即使出了宮門李靜蘭仍心有餘悸,拍拍狂跳不止的胸口,李靜蘭慶幸自己雖未上過朝堂,但跟在銀葉身邊也學會了不少的宮廷禮節,但是皇上說他一眼就認出了哪個是他的妃子,難道靜比他更有女人味嗎? 不行,回去一定要好好地問問小葉才行! 想到銀葉,李靜蘭​​幸福地嬉笑著朝家中走去,單純的她並不知道,此刻的李靜藍為她擔了多大的風險,現在她才能笑得如此幸福。

入座後,李靜藍為龍禦天端了一杯茶,靜靜地坐到他對面,不知該說些什麼,想起昨夜瘋狂的自己,李靜藍便想起他在別的女人懷裡的畫面,心,感到一陣惡意,也感到一絲痛楚。

“你到底還有多少秘密沒告訴朕呢?”龍禦天擺弄著手中的茶杯,狀似不經意地問道。

“什麼?”

“嗯?沒什麼,朕只是隨口問問,不想說也沒關係。”

但看倏地握緊茶杯的手,李靜藍心想,他還是很想知道吧? 有多少秘密沒告訴他呢? 應該是全部吧! 甚至連他知道的名字都不是自己的。

“我……”躊躇了一會兒,李靜藍終於還是狠心選擇無視他期待的目光,“臣妾哪裡有什麼秘密呢?”

“是嗎?”龍禦天失望,卻又不甘心,“那你會武功一事怎麼說?”

他還是看到了吧? 對啊,他怎麼可能看不到呢? 自己就那樣地落在了他面前,“皇上不是都看到了嗎?臣妾只是會一點輕功而已。”

兩人之間的空氣有些凝重,一人進攻,一人卻死守防線,玉環大氣不敢出地看著兩個人,真擔心他們會突然間打起來。

最後,還是龍禦天先敗下陣來,輕嘆一聲,“算了,你不想說朕也不逼你了,朕聽說你早上到禦藥房拿了些藥,卻沒看太醫,所以朕已讓福壽去請太醫過來看看。”

“勞皇上費心了,臣妾只是偶感風寒,沒什麼大礙,皇上有空還是多處理些國事吧!”嘴上雖說著冷漠的話,但心中卻感到一陣暖意,他還是關心他的吧? 但也正因為這種關心,讓李靜藍越來越不知道該用什麼態度來面對他了。

“你……”他們之間到底怎麼了? 龍禦天不解,明明能感到兩顆心靠的如此的近,卻偏偏又有一堵透明的牆橫在兩顆心之間,一顆拼了命的想衝破障礙,即使已滿是傷痕也在所不惜,一顆卻又極力地躲藏,悄悄地修補被他撞破磚瓦。

“皇上,太醫已到。恭……”福壽一進屋子便能感覺到這緊繃的氣氛,溜到嘴邊的話語硬生生地收回,直覺告訴他此話不應該現在講。

“什麼事?說!”

“這……”福壽看看面無表情的李靜藍,又看看彷彿要殺人的皇上,“還是回去說吧。”

“有什麼事是現在不能講的?說!”

“是……”福壽冷汗,希望這個消息不要打擊到蘭妃才好,“恭喜皇上,賀喜皇上,淑妃娘娘有喜了。”

明顯地感到李靜藍的身子一震,本來沒表情的臉上多了一些黯然,龍禦天懊惱,瞪了福壽一眼,真是什麼時候說不好? 偏偏這個時候說!

福壽擦著汗水不敢多言,心中感到委屈,明明是皇上你非讓老奴說的啊!

完全沒感覺到應有的喜悅,龍禦天覺得心中又沉重了幾分,那顆心似乎又悄悄地逃離了,逃到他可望不可及的地方。

李靜藍木然地伸出手讓太醫把脈,淑妃有喜了,這又是一個自己永遠都不可能做到的事,傳宗接代,產下皇子,母憑子貴,獨得皇上的寵愛與關懷,而他這個假妃子,恐怕就要被他忘到九霄雲外之間了吧!

“娘娘只是得了風寒,老臣開些藥,吃兩天就好了。”老太醫收拾好藥箱,拿起玉環奉上的紙筆開方子。

“謝過太醫,辛苦你了。”

“哪裡哪裡,這是臣應該做的。”老太醫將寫好的方子交給玉環,對李靜藍行了個禮,“娘娘,老臣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太醫但講無妨。”

“請恕老臣直言,娘娘既然做了皇上的妃子,就要萬事看開,若只執著於兒女私情,只怕苦的只有娘娘自己。”

李靜藍默然,難道自己的感情已到了掩藏不住的地步了嗎? 連這個才見過一面的老太醫都看出自己對皇上的感情,那……他看出來了嗎?

送走了太醫,玉環返回屋內,看著桌前那熟悉的背影,張了張嘴,想問在心中翻騰了許久的問題。

“玉環,我很累,想休息了,現在什麼都別問行嗎?”李靜藍起身,步態沉重地走向臥室。

真的,是真的! 玉環咬著手指不讓自己發出嗚咽的聲音,卻止不住臉上不停淌下的淚水。

老天弄人! 為何要讓少爺愛上一個不該愛的人?

第三十三章愛,

“李大人。”

下了朝的李靜藍剛步出大殿,衣袖便被一人拉住,回頭卻是福壽,“福公公,有何事?”

“皇上在御書房等您,請隨老奴來。”

福壽領他到御書房門口,打開大門示意他進去,隨後又在他身後關上大門,守在門外。

李靜藍疑惑地看了一眼關上的大門,向前走了幾步,掀袍跪下,“臣參見皇上。”

龍禦天擺手,“平身,你坐吧!”然後又恢復了李靜藍剛進門時的神態。

李靜藍起身找了離他最遠的一把椅子坐下,他不言,李靜藍亦不語,就這樣看著這個將手肘支撐在桌上,額頭抵著雙掌的皇上。

退去朝堂上的威嚴,此刻的龍禦天就像一個滿是心事的普通男人,雖然他已多日未去宜蘭院,但李靜藍仍然能在朝堂之上看到他。 皇上雖然外表沒什麼變化,但李靜藍能感覺到他內心的疲憊,朝堂上看他的眼神有些變化,似乎總是想透過他看到另一個人的身影,雖然那個人也是自己,但龍禦天卻不知而已。

“靜藍。”

龍禦天突然開口,李靜藍嚇了一跳,趕忙收拾起眼中的神色,起身道:“臣在。”

“這幾日你可曾去看過蘭妃?”

沒想到他會突然問這個問題,李靜藍不禁抬頭想看他的神色,只是他依舊抵著手掌,看不到此刻臉上是什麼表情,“回皇上,不曾去過。”

“是嗎?這幾天他心情不好,有空多去陪陪他吧!朕看的出,他和你在一起挺快樂的。”

“是……”李靜藍的聲音出現一絲破裂,但兀自沉浸在自己思緒中的龍禦天卻沒有聽出。

“誒,”龍禦天輕嘆,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人傾訴,“朕到底該拿他怎麼辦才好?明明想見他,卻又害怕見到他,明明心事重重,卻又不對朕講,有時淡然的似是無欲無求,有時卻又像個貪婪之人向朕要些賞賜,一會兒對朕熱情,一會兒卻又拒朕於千里之外,讓朕真的不知該怎麼樣才好。”

李靜藍垂頭,藏在袖中的手不由地緊握,怕一鬆開就會失去支撐自己的力量,“皇上置之不理就好了,他平時就是那個樣子。”

“呵!”龍禦天苦笑,“若真能置之不理就好了!”他也不知為什麼,心就這樣被一個如此平凡的人所牽引。

衛府內,衛子勤正在自家的後花園內練劍,衛尚書端坐在石桌前逗著籠中的金絲雀,不時地抬頭看看舞的越來越凌厲的兒子。

天空傳來一陣鴿子的叫聲,衛子勤抬頭,飛身踏著樹枝將它抓住,落在衛尚書面前,“爹,這是謙王的鴿子。”

衛尚書接手,解去鴿子腳上的竹筒,將鴿子放飛。

“呵呵,王爺終於要行動了!”衛尚書將手中的字條交給兒子。

“真的!爹多年的心願也終於就要達成了!”

“現在高興還為時尚早。”衛尚書從兒子手中拿過字條,將之化為粉末,“謙王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別忘了他可是江湖上有名的用毒高手,我們不可掉以輕心。”

“哪又如何?就算他再毒還能毒得過爹你這個暗宮的宮主嗎?”

“說的也是,哈哈……”

李靜藍回到宜蘭院,翠環正在為他布膳,玉環拿出衣服讓他換下,“少爺今天似乎比平時回來的晚些。”

“嗯,今天和皇上在御書房內商量太后的壽宴之事。”李靜藍有所隱瞞,不想讓知道情況的玉環擔心。

“一定餓壞了吧?擦把臉吃飯吧!”翠環奉上毛巾。

“謝謝。”

李靜藍入座,剛拿起筷子門口便響起一個聲音:“我要是你就不會吃這些東西。”

“瓊玉公主?”

李靜藍不解,她到他這裡來幹什麼?

身邊的玉環身子一動,忽然沖向門口的瓊玉公主,奪門而逃。

瓊玉公主向身邊的一個丫環擺手,那丫環飛身追去,另一個丫環懷抱玉環走了進來。

“這……這是怎麼回事?”李靜藍接過玉環,探探她的鼻息,只是睡著了而已,放下心來把她交給一旁的翠環。

“有人想害你。”瓊玉公主從頭上取下一支銀簪,撥弄了兩下桌上的飯菜,銀簪瞬間變成了黑色。

“為什麼?”李靜藍接過簪子,放在鼻尖聞了聞,無色無味。

“此事說來話長,不過已經肯定,總之我還需要一些調查,你必須盡快離宮,否則會有性命之憂。”

李靜藍聽她此話,明白她肯定知道一些什麼自己所不知道的事,只是……“什麼人想對我不利?你為什麼要救我?”

“我現在沒辦法告訴你,但是,你要相信我,我是絕對不會害你的。”

“對不起,我無法相信一個對自己有所隱瞞之人。”況且,他還不能離開,如若離開,蘭說不定不知什麼時候就會斃命,而父母恐怕也會有牢獄之災。

先前追人的丫環回來,在瓊玉公主耳邊說了些什麼,只見瓊玉公主點頭,她又離去。

瓊玉公主向李靜藍行禮,“既然你不肯離宮,我也不勉強,不過要萬事小心,多提防一些自己身邊的人,以免他們再被人利用。”瓊玉公主意有所指地看了一下翠環和玉環,要李靜藍小心剛才之事再次發生,“你不用擔心身份會暴露,剛才冒充玉環之人已咬舌自盡了。”

“你……是什麼人?”

瓊玉公主不語,轉身領著自己的人離去。

出了宜蘭院,瓊玉公主身邊的丫環出聲問:“公主,這樣好嗎?”

“宮外也不見得比宮里安全,在宮里至少還在我們的眼皮底下,王子也不敢有太大的動作,傳信回雲瀾國,就說已找到要找之人,不日將回雲瀾國。”

“是!”那丫環只是身形一動,瞬間便消失不見。

哼! 瓊玉公主冷笑,王叔,我看你這下還怎麼得意!

第三十四章如此沉重(接33章題目)

進入夏天的空氣漸漸開始燥熱起來,天氣也變得陰晴不定,昨夜還是雷雨交加,一早起來卻見太陽早已高高掛起,照耀著樹葉上的雨滴,折射出一道道小小的彩虹,煞是美麗! 蔚藍的天空清澈如洗,漂浮著幾朵白雲,空氣中泛著淡淡的泥土花香味,讓人忍不住深呼吸一口,感到心曠神怡。

禦花園內的人們亦是忙的如火朝天,氣氛一點也不輸給高掛天空的炙熱的太陽。

李靜藍穿著一身官袍遊走於花叢中,不時地指揮那些宮女太監們搬走點什麼,掛起點什麼,然後低頭看看手中的小冊子,勾畫幾筆。

“啊——”一聲尖叫令李靜藍從冊子中抬頭,看到不遠處一個宮女吊在一棵樹上,細小的樹枝就要快承受不住她的力量,樹下圍了不少因驚叫引來的人。

李靜藍騰空而起抱住她的腰身將她安放在樹下,那名宮女仍未從驚嚇中回神,緊緊地抓著他的衣襟,嘴唇發白,顫抖個不停。

輕輕地拍著她的背安撫著,李靜藍將她交給一旁的宮女,“扶她回房間休息,大家小心點,可不要受了傷。”

“是。”兩名宮女上前,將她的手從李靜藍的衣襟上掰開,準備將她扶走。

那名宮女卻突然掙脫兩人的攙扶,舉起顫抖的手指著樹上的一端,“……蛇……好多……”然後兩眼一翻,昏倒在地上。

李靜藍蹙眉,揮手讓人將她抬下去,舉目望向樹頂,飛身躍上她剛吊著的那根樹枝,這是……!

不由地睜大眼睛,內心感到驚恐,映入瞳孔的是滿樹花花綠綠的蛇,順著樹幹爬行,有的身子相互交纏在一起,示威般地吐著蛇芯,有的甚至開始撕咬起來。 略微一看,大概也有三四十條左右,都是一尺多長,比拇指稍微粗一點的蛇,紅的綠的,花的白的,各種各樣的顏色,品種不經相同,李靜藍甚至叫不出一種蛇的名字。

從樹上下來,李靜藍不禁苦思,這些蛇不會平白無故地一起出現在這裡,很明顯是有人把他們放在這裡的,但,到底是誰呢? 這麼做的目的又是什麼?

查看了禦花園內的其他樹木花草,很幸運的除了這棵樹外其他地方並沒有什麼可疑的東西。 李靜藍想到了瓊玉公主,說不定她會知道些什麼!

交代下人們不可接近那棵樹,李靜藍去了瓊玉齋,瓊玉公主既然已知他的身份,也就沒有隱瞞的必要了。 不知為什麼,雖然對瓊玉公主並不了解,但李靜藍心中卻覺得這個人是可信的。

龍禦天從鳳鳴殿出來,終於鬆了一口氣,太后不停地說著要他多到凌淑園走走,多關心關心淑妃,聽在他耳裡感到一陣莫名的急躁。 不知不覺地走到了禦花園,看著園中忙碌的宮女太監,卻沒看到應該下了朝後便來這里布置會場的李靜藍。

“皇上吉祥。”一名太監首先看到了他,放下手中的東西跪下行禮,一干人等也相繼跪下。

龍禦天揮手,話都懶得多說一句,看不到想看的身影,龍禦天躊躇要不要到宜蘭院去一趟,畢竟他已經十多天沒見到他的蘭妃了!

和瓊玉公主身邊的宮女走在御花園的小路上,李靜藍為她講述剛才看到的情景,那名宮女卻突然頓住身形,指指前方,然後從另一條小路繞走。

龍禦天停住腳步,看著李靜藍向他走過來,俯身行禮,“皇上萬福。”

看看他身後的路,龍禦天問道:“你……剛從蘭妃哪裡過來?”

“啊?”李靜藍突然明白,這條路是通向后宮的必經之路,“是。”

“他……還好吧?”龍禦天轉身,又順著來時的路回去。

李靜藍也鬆了一口氣,若他此時去了宜蘭院,李靜藍還真不知道用什麼方法才能掩飾過去。

“謝皇上惦記,姐姐她還好,只是身體不適,恐怕不能參加太后的壽宴了!”終於想到了一個不出席壽宴的理由,畢竟他不能將自己劈成兩半,同時出現在宴會上。

“身體不適?怎麼又生病了嗎?看過太醫了嗎?”龍禦天忽然緊張地回身,讓跟在身後的李靜藍差點撞上他。

“嗯,只是昨夜下雨忘了關窗子,著涼了而已,並無甚麼大礙,太醫上次開的藥還在,已經喝下休息了。”

“是嗎?那就好。”龍禦天回身繼續往禦花園走去。

李靜藍跟在他身後,茫然沒有焦距的雙眼盯著他的背影,內心不知在想什麼,也許,該想的不該想的都已想過,現在內心只剩一片空白而已。

展開圖紙,李靜藍為龍禦天講解今天壽宴的安排,眼角瞄到瓊玉公主身邊的那名宮女已經把蛇裝進一個小竹簍裡,悄悄地離去。

“皇上對這樣的安排還滿意嗎?”李靜藍收起圖紙回頭問。

“嗯?咳咳。”龍禦天轉過身避開他的眼光,臉上有一抹尷尬之色,“就這樣安排吧。”

“是。”

李靜藍看著他懊惱的神色,內心疑惑,摸摸頸間,那裡似乎還有一息熱氣,皇上剛才是想……吻他嗎? 不是后宮裡的那個蘭妃,而是他這個男子身份的李靜藍?

“朕……”終於承受不住他探究的眼神,龍禦天輕嘆一聲解釋道:“朕很抱歉,剛才一時慌神把你當作蘭妃了。”

看來剛才那溫熱的氣息並不是自己的錯覺,李靜藍輕笑,低頭掩飾眼中那抹不安,“臣與姐姐長的一模一樣,也難怪皇上會錯認。”

“不,並不是長相一模一樣,就連氣質表情,話語間的一舉一動都驚人的相似,甚至連身上的味道也是一樣的淡淡的清香,讓朕時常以為你們是不是就是同一個人呢?”沒注意到李靜藍神情的變化,龍禦天自嘲地一笑,“呵!怎麼可能是同一個人呢?若真的是就好了!”

“為什麼?”李靜藍不解他話中的意思。

“是啊!為什麼呢?朕也不懂,可能朕想讓他像你這樣能同朕輕鬆地聊天,而非躲避著朕,對朕隱瞞些什麼。”龍禦天仰頭用手遮住眼睛,透過指縫看著刺眼的太陽,“朕想……朕是愛慘他了!他就像掛在天上的太陽一般,能照亮朕心中的黑暗,溫暖朕的心,讓朕留戀,即使會被灼傷也讓朕忍不住地想靠近。不管他是淡然也好,貪婪也好,或者利用朕也好,朕想​​……朕這輩子都不會再輕易說放手了!”想起一個月前自己曾輕易地說出送他出宮的話語,龍禦天仍感到一陣心慌,若是他沒有回頭找他,是否今天太后的壽辰一過,以後就再也看不到他了呢?

靜啊靜! 不管你是因為什麼又回到了朕的身邊,朕,這輩子都不想再放開你了! 唇角勾畫出一抹漂亮的弧線,原來這就是朕對你的心意啊! 穿透指尖的陽光映照出一個人的身影,回眸淡淡的微笑,驅散了龍禦天心中多日來的煩惱,灌註一抹輕鬆。

李靜藍輕顫著身子,心中如滔天巨浪一般,雖早已明白他的心意,但是如此清晰地聽他說出口,內心仍忍不住激動,腳底似乎有一個黑色的漩渦,想要將他吸入無邊的黑暗中,本來抗拒的心為了他這句話停止了掙扎,甘願淪陷於此,就算靈魂永遠被束縛於黑暗中,就算永世不得超生,就算……今後有多麼的不堪,他也甘心情願地去承受!

情啊! 原來會讓人如此的失去理智!

“咳咳!咳!”壓抑不住內心的激動與痛楚,李靜藍不禁想深呼吸一口,卻止不住地猛咳起來,一抹血腥湧上喉頭,張口,殷紅的血就這樣噴到龍禦天雪白的錦袍上,人,也失去了意識。

原來,愛——美好的令人嚮往,卻又沉重的令人無力扛起……

第三十五章亂

“靜藍!”一聲驚呼,龍禦天趕忙伸手接住那下滑的身體,將之一把抱起,同時向著身邊驚呆了的下人們吼道:“都愣著幹嘛!還不快去叫太醫!”

疾步走向臥龍殿,龍禦天皺眉,前一刻明明還好好的,怎麼說昏倒就昏倒了呢? 而且還吐了那麼多的血! 嚇得他心臟幾乎都停止跳動了!

一腳踹開臥龍殿的大門,裡面打掃屋子的宮女太監們都被嚇了一跳,怔怔地看著皇上懷抱一人走向床邊。

福壽亦是心驚地回頭,待看到龍禦天身上的鮮血時驚叫一聲,幾乎沒有昏過去,“皇上!您怎麼了皇上!哪裡受傷了?”

將懷中的人輕輕地放到龍床上,龍禦天回頭用殺人般的眼神瞪著福壽,“瞎了你的狗眼了!快去把太醫給我叫來!”

“是是。”被皇上這麼一吼,福壽嚇得打了一個哆嗦,看看床上彷若沒有生命般的李靜藍,悄悄放下心來,看來受傷的是李大人,而並非是皇上。

揮揮手,福壽無聲地將一干人等趕出門外,自己也趕快請太醫去!

龍禦天在床邊坐下,伸手擦去他唇角上那抹刺眼的血絲,到底是想到了什麼呢? 讓他即使在昏迷中依舊緊皺眉頭,臉上卻又掛著幸福帶有淡淡苦澀的笑容,到底是誰讓他如此……的幸福? 卻又如此的痛苦……突然間很想把他摟在懷裡,讓他在自己的羽翼下不再受到傷害,亦想殺人,殺了那個讓他幸福卻又痛苦的人!

猛然起身,龍禦天慌亂地後退幾步,為心中有此想法感到震驚,他剛才在想些什麼啊? 難道……他一直以來並非是透過他去看另一個人嗎? 甩掉這個想法以及心頭那抹慌亂,龍禦天走向床邊,好好看看床上的這個人! 他是一個男人! 並不是你的蘭妃!

儘管如此地告誡自己,但看到床上那個面色蒼白,沒有絲毫生氣的人,龍禦天心中那被刻意忽略掉的疼痛逐漸浮出心頭,明明知道他是個男人,明明知道他不是自己的蘭妃,卻克制不住地為他心痛,控制不住想去撫摸他臉的手,甚至想緊緊地擁他在懷,想要搖醒他,怕他會這樣一直睡下去!

而實際上,龍禦天也的確這樣做了!



李靜藍幽幽轉醒,撞上一雙擔憂的眼睛,“皇……”

“太好了!你終於醒了!”一把將他抱入懷中,龍禦天深深地吐了一口氣。

李靜藍靠在他的肩膀瞪大眼睛,看著他身後雕像一般的福壽和太醫,皇上他……抱著他? 又將他當作是蘭妃了嗎?

想推開身上的龍禦天,但虛弱的身體卻只能讓他輕輕地掙扎,“皇上,放……放開我,我不是蘭妃。”

龍禦天身子一震,倏地推開他,慌亂地喘息著,直愣愣地看著自己的雙手,然後轉身,腳步凌亂地衝出臥龍殿!

亂了亂了! 一切都亂了套了! 明明知道他是個男人,明明知道他不是蘭妃,卻還是將他抱進了懷裡,這……到底是怎麼了?

拒絕了要為他診脈的老太醫,李靜藍撐著虛弱的身子下床,看皇上剛才的神色,此刻怕是要去宜蘭院吧!

果真不假,才剛回到宜蘭院,便聽到玉環驚慌的聲音:“皇上!您不能進去,娘娘還在休息!”

從後窗潛回臥房,李靜藍剛鑽進被窩,便聽“砰”的一聲,房門被人用力地推開。

裝作剛被驚醒的樣子,李靜藍用朦朧的眼神看著門口的龍禦天,“皇上?您怎麼來了?請恕臣妾身體有恙無法起身相迎。”

看到他玉環終於鬆了一口氣,默默地退身到屋外,關上房門。

“不礙的。”龍禦天來到他的床邊,看著他虛弱的樣子,同樣感到心疼,撫上他的額頭,龍禦天溫柔地問:“怎麼總是不會照顧自己呢?好些了沒有?”

“咳咳,沒事的,只是著了涼,恐怕是無法參加太后的壽宴了。”

“沒關係,太后不會怪罪的,你安心地休息吧!”他們已經好久沒有像這樣正常地說過話了,但龍禦天此刻卻心虛地不敢直視他的眼睛,“那個……靜藍今天吐了好多的血,你知道是什麼原因嗎?”

龍禦天盡量使自己的聲音沒有起伏,不要流露出太多的感情,其實他更想問的是,你知道讓靜藍既痛苦卻又幸福的那個人是誰嗎?

“吐血?”裝作很震驚的樣子,李靜藍疑惑地問道:“他怎麼樣了?發生了什麼事?”

“沒事的,已經在臥龍殿讓太醫照顧著,你先休息吧,朕去看看他。”

出了宜蘭院,龍禦天仰頭看天,內心仍止不住地慌亂,到底……到底是怎麼了! 這對姐弟讓他的心再也不受控制地狂跳,讓他……讓他……讓他怎樣呢? 痛苦的抱頭,龍禦天不敢再想下去,也不能再想下去,答案……令人感到心驚……

龍禦天離開了許久,李靜藍才掀開被子下床,退去身上的官袍,換上華麗的衣衫,望著窗外的太陽,靜靜地回味著龍禦天的話語,而可憐的龍禦天並不知道,擾的他心慌的那對姐弟,其實自始至終都是同一個人!

露出一個嬌羞幸福的微笑,李靜藍伸手遮住眼睛,學著龍禦天的樣子透過指間去看太陽,自己像太陽嗎?

笑容不知不覺地擴大,陽光灑在他的身上,泛出名為幸福的光暈,但卻深深地刺痛了玉環的眼睛,心,為此感到疼痛不已,彷彿看到李靜藍身邊有一個偌大的黑洞,漸漸地吞噬著他周身的陽光,吞沒了他的人,讓他永遠停留在那無境的黑暗中,無法逃脫……

少爺……已經淪陷了,無法自拔了嗎?

第三十六章壽宴

夜幕初降,皇宮各處都被點上燈火,不同於以往的冷清,今日的皇宮異常的熱鬧,前門不時地有轎子進來,各個大臣偕同家眷在宮女的帶領下前往禦花園,今天是太后的壽辰,在御花園內宴請文武百官,與民同樂。

龍禦天坐在御書房內,手捧一本書,但很顯然地,他的心思並不在這上面,因為直愣的雙眼透過書本,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皇上,時辰已到,您該更衣了。”

“嗯?”抬頭看看天色,竟然全黑了,“更衣吧!”龍禦天起身前往臥龍殿,忽然又頓住腳步,回頭對福壽吩咐道:“你去把朕的龍袍拿過來,朕要在這裡更衣。”

“是。”御書房更衣? 皇上是不是變懶了,連幾步路都不願意走? 縱使心中有疑問,福壽還是乖乖地回去拿衣服。

更衣後,龍禦天前去鳳鳴殿迎接太后,一起出現在御花園內。 本來喧鬧的御花園一下子寂靜下來,眾人跪呼:“吾皇萬歲歲萬萬歲,太后千歲千歲千千歲!”

“眾卿家平身,今日是本宮的壽辰,無需拘於這些禮節,大家入座吧!”太后揮手,率先在主座上坐了下來,皇上與謙王分別坐於兩旁,皇上的右邊依次是瓊玉公主、淑妃、素妃以及幾位公主,到謙王的身邊是一位從未謀過面的女子。

太后入座後,眾人亦紛紛起身,臨近太后這張桌子的是各國的使者,然後右邊是以秦丞相為首的文官,左邊則是以任將軍為首的武官。

太后端起酒杯,眾人舉杯同飲第一杯酒,宴會的序幕就此拉開,音樂諏響,舞女們扭著柔媚的身段出現在眾人的眼前,禦花園內一片歌舞昇平的景象,只是,有幾個眉頭不展,心事重重的人完全感受不到這片熱鬧的天地。

龍禦天巡視著下面的文武百官,沒有他想看到的那個身影,雖然是自己下旨要他在家好好休息不用出席壽宴,但沒看到那抹身影,心頭還是忍不住有些落寞。

謙王完全無視於身邊那個一直對他獻殷勤的女子,眼角撇到台下那道獨自喝悶酒的黑色身影,該死的! 為什麼他今天又要穿黑色! 前去冀城的時候不是已經答應本王換回白色的嗎?

“古大人,吾等要向太后去敬酒,古大人可一同?”

獨自喝悶酒的古月從酒杯中抬頭,原來是同桌的任將軍與幾位副帥,看看前面的那張桌子,如若可以,古月真的很不想接近那裡,但最後,古月還是端起酒杯,同幾位大人前去敬酒。

“古月。”太后放下酒杯,叫住準備離去的古月​​。

“臣在。”

“本宮若沒記錯,你好像與皇上同歲吧?”

古月微微一愣,不知太后所問何意,但仍畢恭畢敬地答道:“是。”

而太后身邊的謙王,臉色卻突然沉了下來,握住酒杯的手不由地緊了幾分,最好不是他心中所想。

“你自幼在宮中長大,雖不是皇子,但本宮早已不將你當外人看待,你也到了適婚的年齡了,可有中意的女子?”太后一副慈母的模樣,讓古語更是不明白向來沒注意過他的太后為何突然這樣問。

古月垂頭,身體因謙王的兩道目光克制不住地發抖,皇上亦在一旁等著他的回答,“回太后,有……”原本想答沒有的,但不知怎麼的,話到嘴邊竟然變成了有。

“哦?呵呵,是哪家的千金啊?”太后笑得好似一朵花,抬眼掃過幾位失望的公主。

謙王也笑,只是笑的及其寒冷,很好,他竟然敢答有! 那就讓本王也聽聽你心中的那位女子是誰吧!

“朕怎麼沒聽你說起過?”龍禦天暫時放下頭腦中的那對姐弟,很感興趣地問道。

古月的頭垂的更低了,對面那強烈的目光讓他想逃,而他身邊的女子則令他的心感到隱隱作痛,“古月現在還不想成家,所以一直未提。”

“那怎麼行?姑娘家是等不得的!還是古月喜歡上了人家,卻又不好意思開口?”太后調笑,再看看幾位期待的公主問道:“可是在座的幾位公主?”

“太后折煞古月了,古月怎麼能配得上幾位公主。”

“是嗎?但本宮看幾位公主可是都挺心儀你的。”話說古月的容貌的確挺容易讓女子為他傾心,再加上沉穩的氣質,也難怪幾位公主會看上他。

“母后……”幾位公主嬌羞地喚了一聲,眼光卻又忍不住瞟向古月,盼望能從他口中聽到自己的名字。

古月為難,看樣子他今天非得說出一名女子不可,而這名女子……玉環嗎? 卻又不可,她一個小小的宮女,恐怕日後幾位公主必定要讓她吃盡苦頭,自己與蘭妃又不能時常護著她,“回太后,”眼光在幾位公主身上輾轉,最後落到那個最安份的人身上,“是長公主。”

長公主與他同年,同謙王都是太后所生,以前曾與上屆狀元有過婚約,但還未成親,那名狀元便因遇到強盜,死在了回鄉的路上,看重禮節的長公主便發誓不再下嫁,要為死去的未婚夫守寡,若選了她,應該會遭到拒絕吧! 幾位公主也不敢為難她,而謙王即使再陰險,也定不會向自己的親妹妹下手。

“毓兒,你怎麼說呢?”太后也甚感欣喜,畢竟做母親的哪一個不疼愛自己的兒女? 看她為一個尚未成親的死人守寡,怎能不感到心疼呢?

長公主起身對太后行禮,“一切全憑母后做主。”

眾人甚是意外,本來鬆了一口氣的謙王瞬間將眼光盯在長公主身上,而長公主亦回他一個不明所以的眼神。

“皇兒的意思呢?”太后問著身邊驚訝的龍禦天。

龍禦天看了一眼古月,心中訝然,他不以為古月何時跟長公主有過交集,“月,你真的喜歡長公主嗎?朕可不想把自己的妹妹交給你受冷落。”

古月現在已是騎虎難下,本以為會遭到拒絕,沒想到長公主竟然會同意,古月心中苦笑,“是。”

“哈哈,今天真是喜事連連啊!”太后開懷大笑,揮手讓眾臣們靜下來,“今天是本宮的壽辰,眾卿家與各國使者能來為本宮祝壽,令本宮深感高興,藉著大家都在的機會,本宮想宣布幾件喜事,讓大家與本宮同樂。”

太后牽過淑妃與謙王身邊那名女子的手,讓她們站到自己的身邊,“這位大家應該都認識吧?淑妃娘娘,現已懷有兩個月的身孕,不久將為我聖龍國產下皇子。而這位是赫錦皇朝的公主,不日將下嫁于謙王,成為本宮的兒媳,以表示聖龍國與赫錦皇朝和平相處,共建太平盛世。”

眾人皆跪,高呼:“恭喜皇上,恭喜太后,恭喜謙王。”

“另外,”太后又將長公主與古月拉到身邊,“本宮剛為長公主與古大人賜婚,成親的日子就定在半個月後,與謙王同一天成親。”

同一天成親? 古月倏地抬頭,正好對上謙王那雙寒冰似的眼睛,以及他身邊那即將成為他王妃的嬌羞女子,古月不禁挺了挺脊背,臉上也暈開一抹笑容,“臣謝過皇上與太后的厚愛,他日必定好好對待長公主。”

“砰!”謙王手中的酒杯應聲而碎,“母后,兒臣偶感不適,先行離席,還望母后恕罪。”丟下這番話,謙王也不管眾人滿是驚愕的表情,轉身離去,而長公主望著他的背影,眼中閃過一抹精光。

謙王的離去只是一個小小的插曲,很快地,眾人又陶醉在美酒佳餚,鶯聲艷舞中,只是太后這一桌的人們,沉默地看著這和樂的景象,個人心中有著無盡的思緒。

壽宴一直到深夜才散席,而還未從歡愉中回過神的人們都沒注意到,身邊的某個人,就這樣悄悄地消失在了偌大的皇宮中……

喧鬧散去,皇宮又恢復了以往的寂靜,沐過浴的龍禦天隻身一人來到宜蘭院,沒有驚動任何人,來到那個一整晚都佔據著他心的人兒床邊,寬衣,入被。

早已睡熟的李靜藍感到身邊有動靜,緩緩地睜開沉重的雙眼,尚未看清什麼,腰身便被一條手臂束緊,同時,耳邊傳來溫熱的氣息,以及那熟悉的聲音:“靜,為朕生一個皇子吧!”

第三十七章破碎

“皇上!”剎那間從睡夢中清醒,李靜藍奮力掙扎,“放開我!”

如果可以使用武功,他必定能瞬間將他推下床,但偏偏,他不能!

“靜,朕想要你。”龍禦天禁錮著他扭動的身子,輕吻著他的耳垂,“你穿耳洞了,是為朕嗎?”

“不要!你放開我!”李靜藍用力地推舉著身邊的龍禦天,躲避著他的吻,心中感到惶恐與絕望,“你……放開……”

聽到他的聲音有異樣,龍禦天停止動作,從他頸間抬頭,“怎麼哭了?難道朕的碰觸令你感到如此的難受嗎?”

“對!”李靜藍直視著那雙痛苦的眼睛,狠心地答道:“我不要你用碰過別人的身子來碰我!求你……放開我吧!”

“你嫌棄我?”龍禦天的瞳孔緊縮,痛苦瞬時被嗜血所取代,“你竟然敢嫌棄我!”

真的是被傷到了心,龍禦天竟然不再自稱朕,出手點住李靜藍身上的穴道,翻身壓在他身上,啃咬著他的唇,嘴裡還模糊不清地說著:“全天下的人……都……可以嫌棄我,唯獨……你不行!”

沒想到皇上竟然會武功,李靜藍只能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裡,感受著嘴唇上傳來的痛楚,品嚐著口中那鹹鹹的血腥味兒,心中竟不再感到惶恐,反而有種終於解脫了的釋懷,絕望地閉上眼睛,任由淚水不停地流淌。

本來還想好好地和他相處幾天,為兩個人製造一些美好的回憶,現在看來是不可能了,腦中閃過在宮中這幾個月的畫面,好像除了才見面的那幾天,他們一直都沒有怎麼和平相處過,總是在小心地躲避著,卻又互相傷害著,而其中,多數原因都是因為自己,因為自己身為男兒身,不能回應他的感情,卻又偏偏……

疼痛逐漸從嘴唇移到脖子,龍禦天似乎失去了理智,唇齒所到之處,都沁出一絲血絲,像是要把懷中的人吞噬到腹中才算滿意。 李靜藍皺眉忍受著,只是隨著他越來越往下去唇,淚,也越流越多,心,也越來越沉,終於淪陷於無邊的黑暗中。

龍禦天頭也未抬地撕扯著他身上的衣服,啃噬上那一片雪白但平坦的胸部,平坦? 不可置信地抬頭,眼睛緊盯著身下人的胸膛,甩甩頭,難道是因為他對靜藍有非分之想而產生了幻覺嗎? 不,這片胸膛依然是平的,不似自己平日所觸摸的一般。

“唰”的一下撕碎身下人的褲子,龍禦天臉色蒼白地從床上跌坐在地上。 男人! 與自己一摸一樣的男性身體就這樣赫然地橫躺在自己的眼前。

“靜……靜藍……”龍禦天勉強地勾起嘴角,艱難地將視線從李靜藍的腿間移向他緊閉雙眼的臉上,“你……你同朕在開玩笑對不對?其實你不是蘭妃,你……你肯定在和你姐姐一同戲耍朕!”說道最後,斷斷續續顫抖的聲音忽然變成了爆喝,“你快把蘭妃叫出來!朕不怪罪你們!你快讓他出來!”

李靜藍睜開眼,不忍看他那扭曲的臉,想起身,身體卻又動彈不得,“皇上……對不起,其實……自始至終都是我……”

“不要說!不要說!”龍禦天忽然沖向床邊,抓起他的雙肩猛烈地搖著,“朕求你,不要再和朕開玩笑了好不好?把朕的蘭妃還給朕,朕求你了……”

李靜藍再次閉上眼睛,龍禦天那哀求的表情與話語似乎撕裂了他的心,痛的他幾乎無法呼吸。

忽地,龍禦天的雙手撫上他的脖子,猛然地收緊,咬牙一字一字地頓道:“告、訴、朕,蘭、妃、在、哪兒?”

“咳咳,”李靜藍沒有睜開眼,心想,若是就此死在他手裡也未嘗不可,“皇上……其實是……知道的,又……何必自欺……”欺人。

手上的勁道又緊了幾分,讓他最後兩個字哽咽在喉中,龍禦天紅了眼,近乎瘋狂地吼道:“朕不知道!朕什麼都不知道!也什麼都不想知道!”他知道……他該知道什麼?

什麼東西滴落在李靜藍光著的身子上,燙,很燙很燙,燙到要將他這個人燒著一般,燙到他的心麻木不堪,再也沒有任何感覺,他……哭了嗎? 為什麼要哭? 他不該哭的,他應該生氣的,氣到直接掐死他才好,但,為什麼脖子上的手卻漸漸地鬆開了?

因為肺部缺少空氣讓李靜藍忍不住大口地喘息,一口血隨之噴出,睜眼,看著那抹刺眼的紅,不由的輕笑,今天注定不是個平靜之日,一天之內竟讓他吐了兩次血。

龍禦天離開床邊,如行屍走肉般地一步步緩緩後退,臉上木然沒有任何表情,只是不停地有淚水湧出眼眶,模糊了視線,讓他什麼都看不清。

李靜藍就這樣靜靜地看著他,心中已沒有任何感覺,只是淚水亦不停地滑落,模糊了那個漸漸退出門外的人影,消失在眼中……

宜蘭院內傳出一聲撕心裂肺般的吼聲,驚動了后宮所有睡下以及未睡的人們,那如受傷的野獸般的吼聲,讓人感到心驚,讓人感到……心痛!

玉環披著衣服趕到廳堂的時候,便看到龍禦天如發了瘋一般地在廳堂內亂舞,掌風所到之處,桌椅瓷器應聲而碎,不到半刻,華麗的宜蘭院便形同廢墟,然後,龍禦天便像虛脫了一般,直愣愣地倒在地上。

玉環一聲驚呼奔過去,看到龍禦天帶血的嘴角蠕動,湊近去聽,竟是——男人……

無力地跪坐在地上,玉環知道,事蹟敗露了,少爺! 少爺怎麼樣了?

起身想沖向臥房,但身子突然被人架住,回頭,竟是太后帶了禁衛軍出現在門口,完了,一切都完了!

第三十八章罪

夏日的暖風徐徐地吹過,但卻令人感到一陣寒冷,宜蘭院內以李靜藍為首,跪滿了一地的人,那些個宮女太監們心驚膽顫地低垂著頭,盡量克制住自己發抖的身體,唯恐弄出一點聲響,不明白怎麼平日伺候的蘭妃娘娘竟突然間變成了一個男人?

李靜藍木然地跪在那裡,整個人如同被抽空了一樣,沒有絲毫的表情,若不是那雙眨動的眼睛,會讓人誤以為他死去了一般。

面前坐著滿身怒氣的太后,身邊圍著看好戲的淑妃,一臉擔憂的素妃,若有所思的瓊玉公主,面無表情的謙王,以及大氣不敢出的宮女太監們,但,他們每一個人都不是自己想看到的,皇上呢? 皇上去了哪裡?

“太后。”福壽從遠處小跑過來,身後跟著太醫,“太醫說皇上是氣急攻心,又亂用內力,導致一時的血氣不順,昏過去了而已。”

“昏過去了而已?”太后尖著嗓音叫道,抬手賞了福壽一巴掌,“什麼叫昏過去了而已?你這個狗奴才!是怎麼照顧皇上的?要是皇上有個萬一,你有幾個腦袋夠本宮砍!”

“太后恕罪,老奴……老奴也不知道這蘭妃……”看著太后眼中的殺意越來越濃,福壽自動消音,惶恐地跪下,出了這麼大的事,這顆腦袋還真不知道能不能保住,心中不禁對李靜藍產生了深重的恨意。

氣急攻心昏倒了嗎? 李靜藍依舊木然,只是心中譏笑,為了他這個罪人,他又何苦折磨自己呢?

太后目光凌厲地掃過眾人,最後定在李靜藍身上,恨不得能將他拆骨入腹,皇室出了個男妃,竟長達數月之久而無一人發現,這是多麼大的恥辱!

“來人!將戶部侍郎李衛亭李氏一門,連同李家上上下下的丫環僕人,一同打入天牢!三日之後午門問斬!”

“是!”身邊的禁衛軍副領領命,一揮手帶了一隊人馬離開了宜蘭院。

木然的李靜藍終於有所動靜,事情發生的太過突然,他連後路都沒有為父母安排,該怎麼辦? 逃嗎? 莫說有這麼多的禁衛軍在此,即使能逃的出去他又能救多少人呢? 身後的玉環和翠環又該怎麼辦? 那些無辜的宮女太監們又該怎麼辦? 生平第一次,李靜藍感到深深的絕望與無助,他一時任性的決定,到頭來連累了多少的人?

就在萬事沒有絲毫頭緒的時候,卻又聽到太后開口:“來人!準備杖刑,將這個所犯欺君之罪的罪人,給本宮亂棍打死!”

太后陰狠的話語令所有的人感到心驚,但又不敢不聽,快速地搬來刑具,執行的人將毫無反抗的李靜藍架到長椅上,七八條棍子依次落在他身上,每一棍都沁出一道紅印,透過身上的白衣,刺痛了玉環的眼睛。

“少爺!”毫無預警地,玉環慘叫著撲向他的身體,承受住那足以讓人痛昏的每一棍。

“滾開。”幾乎失去意識的李靜藍揮手推開她,去怎麼也推不動,只能扯著嘶啞的嗓子向她吼道:“我叫你滾開你聽不懂啊!”

“不要……”玉環的身子根本就承受不了幾棍,但卻依然死抱著他不鬆手。

執行的人看著這一對已渾身是血的主僕,都不忍心再打下去,但太后冷冷的嗓音又在耳邊響起:“打!給我狠狠的打!誰若敢手軟,殺無赦!”

“慢著!”

“住手。”

一急一緩的兩道聲音同時響起,執行人趕忙收回打出去的棍子,眾人看著出聲的兩個人,急的是瓊玉公主,雖然她還沒想好什麼理由,但卻不能任人再這樣打下去;而緩的則是謙王。

太后瞥了瓊玉公主一眼,想她是慈悲之人,不忍看到如此血腥的畫面,然後冷冷地轉向謙王,問:“禦兒,難道你想讓本宮饒了這罪人不可?”

謙王上前,無懼於太后的怒氣,“回母后,兒臣並不想為這罪人求情,兒臣只是認為,若將這罪人就這樣亂棍打死實在難解皇上與母后的心頭之恨,所以兒臣想,應該讓這罪人先看到自己的父母因為自己而被斬首,然後再以凌遲處死,才可一洗皇室恥辱!”

謙王的話讓眾人不禁再次發抖,如同掉進萬年冰窟中,不愧是母子,一樣狠毒的令人懼怕。

太后臉上露出一抹笑容,卻讓人更加的心驚,“就按謙王所說,先將這罪人打入天牢,四日後凌遲處死,將宜蘭院一干人等挖去雙眼,割去舌頭,扔出城外,永世不得回京!”

“母后,兒臣還有一個想法。”

“說!”

“兒臣想,不如將這罪人以欺君之罪遊街四日,以正我皇室威嚴。”

太后擺手,站起身來,“這事就全交由你處理,本宮累了。”

“兒臣恭送母后。”

隨著太后的離去,宜蘭院的人也漸漸散開,只剩謙王和一些禁衛軍,看著一個個痛哭或者是嚇昏了的下人們,謙王揮手道:“將這些人打斷了手腳扔出城外,至於眼睛和舌頭,就留著吧!只是,別讓本王再在城內看到你們,明白嗎?”

一個個的奴才叩首謝恩,連連稱是,謙王煩躁地揮手讓他們下去,真是的,跟那個人在一起時間長了,竟然連心腸都變軟了。

踢了一腳昏死過去的李靜藍,謙王又吩咐道:“將他和這名宮女押入天牢,明日一早拉去遊街!”然後便頭也不回地出了宜蘭院,毫不意外地在宜蘭院外看到了瓊玉公主,不等她開口,謙王便道:“世事無常,明日遊街的時候會發生什麼事本王可無法預測。”

瓊玉公主盯著他的背影,了解到他話語中的含義,無聲地說了句謝謝,瓊玉公主轉身離去,準備明天的事宜。

第三十九章遊街

天剛濛濛亮,研究了一晚藥劑的白蓮伸了個懶腰,很不雅地打了個哈欠,收拾起桌上的成果,準備洗漱入睡,忽聽窗外傳來一陣吵鬧聲,白蓮好奇地打開窗子,探出頭,什麼事啊? 讓人一大早就這麼興奮。

只見西邊有一隊人馬正緩緩地走過來,隱約還看到一個囚車。

“原來是帶犯人遊街啊!啊哈——”再度打個哈欠,白蓮自言自語地抱怨:“真是的,皇上還真無聊,大清早的帶人遊街,這不是攪人清夢嗎? ”

“很少有人會早上睡覺吧?”

頭頂忽然傳出一個冷清的聲音,白蓮瞇起笑臉仰頭看去,寒封一臉酷相地坐在房檐邊,“小寒寒,你想我了嗎?難得你會主動來找我啊!要不要下來陪我一同入睡?”

“白蓮!我警告你,我是你二師兄,你給我放規矩點!要不然我讓師傅將你逐出師門!”寒封臉色暴紅,又想起了他喝醉的那一晚,起身準備離去,自己幹嘛沒事跑來看他? 不就是聽說他房中有個女子嗎? 何必要在意?

手忽然被人挽住,回頭看到白蓮那似花兒般的笑容,一時竟覺得恍了眼,這樣的笑容,如果只給自己一個人看該多好啊! 真想挖去所有人的眼睛!

“這麼好的早晨如果睡去太可惜了,不如我們去散步吧?”

“誰要跟你去散步?我還有很多事要忙呢!”寒封彆扭的小性子作祟,極力掙脫他的手,他們之間怎麼會變成這樣? 都怪那晚自己說了不該說的話!

白蓮也不管他的抗議,直接抱住他的腰身飛下屋頂,“我們先去吃早餐吧!我都餓壞了!”

“你們什麼人!想幹什麼?”為首的禁衛軍拔出佩劍,將他們團團圍住。

暗叫一聲糟糕,因為沒有看情況,竟然落在了遊街的隊伍前,壓住寒封那有動作的手,白蓮拉著他走向路邊,“沒事沒事,我們只是路人而已,你們繼續。”

禁衛軍副領看著白蓮的笑臉略微一愣,竟然有些臉紅,收起佩劍一揮手,“繼續走!”

看看身邊依舊笑得一臉燦爛的人,寒封咬牙切齒,“那幫畜生!”竟然敢對著白蓮流口水。

吃過早飯,寒封仍是冷著一張臉任由白蓮拉著他在城中轉來轉去,不時地對身邊投來異樣的眼光給與回敬,嚇得他們身邊一米之內竟無人敢靠近!

“那不是我們剛遇到的遊街隊伍嗎?怎麼打起來了?好像有人要劫獄!”

此時太陽已高高升起,寒封順著白蓮的眼光看去,猛然掙脫他的手向戰場中掠去。 真是太好了,他一定要毒瞎那一隊人的狗眼!

“寒封!”白蓮心驚,趕忙追上去,這可是朝廷的人,他怎麼能亂來? “不准你傷人!”

轉眼間白蓮已來到寒封身邊,抓住他就要放毒的手,臉上有些怒氣,還沒來得及說什麼,一把刀砍向他們連著的手,白蓮忙閃身躲過,一甩袖,一枚銀針在手,刺向黑衣人的手腕。

“餵!你在幹什麼?主子只讓殺了這個犯人即可,你招惹那些無關的人幹嘛?”

白蓮順著聲音看去,囚車旁圍了一大堆的官兵與黑衣人正在打鬥,明顯的官兵漸漸處於下風,而囚車裡那個滿身是血披頭散發的人恍然沒有感覺,依然一動不動地縮在角落裡。

白蓮頓感手腳冰涼,雖然看不清那人的面貌,但他依然可以認出,那不就是他的小師弟——李靜藍!

忽見一黑衣人突破一個出口,舉刀刺向囚車裡的人,白蓮趕忙甩出手中的銀針,打落那人的刀,回頭對依然和禁衛軍副領糾纏的寒封吼道:“寒封!快去救囚車中的人!那是靜藍!”

寒封身子一閃,避過禁衛軍副領的一刀,飛身落到囚車上,果然,怎麼會成這樣? 沒有時間思考,寒封躲避著刀劍,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瓶灑向周圍,瞬間,囚車旁邊的人渾身抽搐,口吐白沫地倒了一地。

白蓮飛身過來擋住另一波湧上來的人馬,對寒封交代著:“快帶靜藍回客棧,我隨後就來!”

寒封知道他是不想自己再害人,雖有不滿,但看到他那略帶怒氣的臉也不敢有異議,一掌劈開囚車,抱起李靜藍飛身離去,“你小心點,若是敢帶一點傷回來,我必要這些人償命!”

雖然不是他愛聽的話,但白蓮還是忍不住為他這句話感到一絲甜蜜,他在乎他啊!

攔住前去追趕的官兵,白蓮極力地躲閃,銀針穿刺一個又一個人的穴道,直到他們已消失不見,白蓮才結束這場糾纏,從混亂中脫身,論輕功的話,這裡面應該沒人能比的上他吧? 這都要感謝那個讓他追了多年的人,若不是他喜歡逃,自己又怎能練就這樣的一身輕功呢?

確定甩掉了身後的追兵,白蓮準備繞路回客棧,肩膀卻突然被一人抓住,一把匕首就這樣頂在自己的頸間。

“你們把剛才的犯人帶去了哪裡?”

是個女人? 白蓮想轉過頭去看此人的面貌,頸間的匕首去又緊了幾分,隱約感到一絲疼痛,看來是沒辦法完好無損地回去了,那個人不要抓狂了才好!

“為何不繼續跟著我?說不定你馬上就能見到那個犯人了!”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根本就沒有要回去的打算!”身後的聲音如泉水般清靈,卻又似臘月寒冬般的冰冷,話語間不帶絲毫的情緒,“你根本就是在耍我。”

“這個你倒是說對了,但是有一點你卻不知道。”

“什麼?”看到他如此自在,身後的女人竟有些慌亂。

白蓮在心中默數著,三、二、一,然後感覺頸間的匕首離開了脖子,“砰!”的一聲,身後的女子突然倒在了地上。

白蓮回身,看著不能動彈不能說話的女子睜著不可思議的大眼,伸手去扯她面上的白紗,“那個人總是在我身上下一些莫名其妙的毒,讓除了他以為的人都不能亂碰我。”在女子絕望的眼神中取下她的面紗,白蓮從懷中掏出一粒藥丸餵她吃下去,“你放心,這是解藥,不會要了你的命,雖然我不明白你們為什麼要追殺那個犯人,但那個犯人是我的小師弟,我是不會讓你們得逞的,但我又不喜歡殺人,所以我不會因為你是敵人就殺了你,一刻鐘後你就可以動了,但是三個月​​內會武功盡失,這也算是我為小師弟報仇了吧!”

白蓮起身離去,沒主意到躺在地上的女子那緋紅的臉頰,以及……含情的雙眸。

第四十章逃犯

禁衛軍副領緊張地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面無表情的皇上,他都這樣跪了一刻鐘了,皇上為什麼還不開口? 甚至連身邊的謙王也是,只是悠閒地喝著茶水,臉上掛著莫名其妙的笑容,這麼危險的兩個人物為什麼要讓他來面對? 明明該古大人來的,但偏偏從昨夜起就再也找不到古大人!

一滴汗水從臉上滑落,謙王終於放下手中的茶杯,即使是一個很小的聲響,卻也嚇得副領身子一顫,頭垂的更低,幾乎就要貼著了地面。

“你說……遊街的時候突然湧出一大批的黑衣人,想要將犯人置於死地?然後又有兩個江湖人將他給救走了?”

“是……是的。其中一個人所用的武器是銀針,而另一個人則是善用毒,我們的兄弟現在還在昏迷中,太醫也診斷不出是中了什麼毒。”

“哦。”謙王繼續端起茶杯喝茶,心中了然,救人的他知道是誰,但殺人的又該是誰呢? 瓊玉公主嗎? 應該不是。

“皇上,接……接下來該怎麼辦?”

“他……”龍禦天無神的眼眸中多了一些擔憂,有人要殺他嗎? “他……交給謙王去處理吧!”最終還是沒能將心中的話問出口,龍禦天揮手錶示自己累了,在福壽的攙扶下虛弱地走出了御書房。

副領又轉向謙王請示,“王爺?”

“當然是全力追查犯人的下落,這種小事還要本王教你嗎?”

“是!”領命退出御書房,副領覺得好像從閻王殿走了一遭,擦著額頭上的汗水,一邊調動人馬全城搜查犯人的踪影,一邊又要將古大人給找出來,他可真命苦啊!

龍城內最大的一家客棧此刻竟無半個客人,門口掛著一張牌子——包場半個月! 讓路過此處的行人忍不住探頭,到底是什麼大手筆的人,竟能包的起華貴客棧,而且長達半個月之久。

而此時,天字一號房內傳出茶杯碎裂聲,以及一個人的壓抑的吼聲:“什麼?人被救走了?”

“是……是主子,都怪屬下無能,沒有完成主子交代的任務,還望主子恕罪!”跪在地上的黑衣人不停地叩頭,盼望眼前這個滿身怒氣的主子能饒他一命。

“哼!”那人冷哼一聲轉身,竟是雲瀾國的王子——雲君哲,“既然你無能,我還留你有何用?”

跪在地上的黑衣人驟然瞪大瞳孔,眼中充滿恐懼,手指前方,一句話還沒說出口便已倒地身亡,從他身下爬出一條紅蛇,扭動著身子爬向雲君哲的腳邊。

揮手讓人將他抬出去,雲君哲將蛇玩把在手中,眼眸中充滿恨意與殺氣,“給你們一天的時間,將他給我找出來,若找不出來你們自知下場如何!”

“是!屬下定當不辱使命!”

看不到人影的空氣中傳來一聲應答,只見一陣風席捲一片樹葉從窗口落入房內,雲君哲撫摸著手中的紅蛇,聲音極其的溫柔,“小寶貝兒,你怎麼不理我了?生我的氣了嗎​​?好了好了,下次不會再讓你去咬那些骯髒的人就是了,你不要不理我嘛!”

暗處守候的人不禁渾身打了個冷顫,主子還真是個陰晴不定的人,對待那些毒物比對人要好的多。

一個看起來像是婦道人家裝扮的女子,挎著一個菜籃,眼睛卻並不去看那些菜販,而是在街上尋找著什麼,忽然看見一個女子扶著牆從一旁的小道走出,她連忙丟下籃子迎了上去。

“雲姬!你怎麼樣了?”

雲姬撐著無力的腿走向她,勉強露出一抹安慰她的笑容,“沒事,只是著了賊人的道而已,現在全身無力。”

“怎麼會這樣?來,我扶你。”將她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上,雲靈看向她蒼白的臉,忽然驚叫道:“天啊!你的面紗……”

想起白蓮那張比自己還漂亮的臉,雲姬不禁再次紅了臉,“我們快走吧!這樣太引人注意了。”

“好,好。”雲靈不再多問,扶著她走向街中的一輛馬車。

“公主。”雲姬對著馬車中那個脫俗出塵的人兒行禮,癱坐在她身旁,“雲姬無能,李靜藍被人劫走了,但公主請放心,劫走他的人是他的師兄,我想李靜藍不會有生命危險的。”

“嗯。”瓊玉公主點頭,“我看你好像中了毒,先休息吧,待回宮後我再為你診脈。”

“是。”雲姬盤腿坐下,再次試著運功,但體內卻毫無反應,看來那人說的是真的,她真的武功盡失了。

駕車的馬夫一聲吆喝,馬兒放開四蹄朝皇宮的方向飛奔而去,只留得一道煙塵。

寒封輕輕地將李靜藍放到床上,動手扯斷他身上的手鍊腳鍊,小心地掀開他身上的衣服檢查他的傷勢。

“二……師兄……”李靜藍無力地撫上寒封的手,沙啞的嗓子幾乎發不出聲音,“救……我爹……娘……”

“我知道,你先別說話,閉上眼睛睡一覺,我保證等你醒來就能看到他們。”寒封心痛地看著他身上的傷痕,起身端來一盆清水為他擦拭傷口,等事情過去以後,他一定要讓那些人們嚐到切身之痛!

李靜藍聽到保證後不再言語,只是卻也不閉上眼睛,如同在寒封懷裡時一般,茫然地瞪著床頂,沒有焦距,只除了偶爾眨眼外,一切如靜止一般。

寒封無聲地嘆息,餵他吃了一顆藥丸,看著他不敵藥力漸漸入睡後才敢動手為他上藥,只是疼痛令他在黑暗中也忍不住地顫抖,寒封不由握緊手中的藥瓶,眼中的殺氣更濃了。

“寒封!”白蓮赫然地出現在窗口,走到床邊看著床上無一寸完好肌膚的人,心軟的他差點沒掉下淚來,“怎麼會這樣子?他怎麼忍心這樣對靜藍? ”

他? 寒封抓住他話語中的關鍵詞,“他是誰?告訴我!”

“他是……”白蓮默然住口,怎麼能將此事告訴寒封? 看他此刻的神情,只怕他會殺了那個人吧? 即使那個人是當今聖上,“先不說這個了,我剛才看到官兵開始搜索全城,我們必須先離開此地才成。”

像是回應白蓮的話語一般,房門突然被敲響,副領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朝廷正在抓犯人,請裡面的客官行個方便,讓我們搜查一下。”

第四十一章再度入獄

“他們來的正好!讓我出去殺了他們這幫畜生!”寒封咬牙將手中的藥瓶塞到白蓮手中,全身佈滿了殺氣。

“別亂來!”白蓮抓住他的手,緊張地看著門口,壓低聲音道:“現在還不清楚什麼情況,我們必須保護靜藍,若你就此魯莽地衝出去,不是往死路上送嗎?”

“裡面的人快開門!再不開門我們可要撞門了!”

白蓮緊緊地抓住寒封的手,手心與額頭全是冷汗,寒封在一旁心急,卻又不敢掙脫他衝出去。 忽聽白蓮湊近他耳邊輕聲說了聲:“寒,對不起。”然後便陷入一片黑暗中。

門外久候的副領有些不耐煩,使了個眼色命手下撞門,門開後,只見滿桌子的瓶瓶罐罐,窗邊灑落一些粉末,副領走過去拈了一些放到鼻子下聞了聞,是毒倒官兵的那些藥粉!

“副領!我們在床上找到了犯人!”兩名禁衛軍架著昏迷中的李靜藍從里屋走出。

“犯人的同夥呢?”

“我們搜遍了屋內的所有地方,並沒有發現其他的人!”

副領從窗口探頭,“他們大概是從這裡逃走了。”但是既然救了人,為什麼卻又將人棄之不顧? “來人!”

“屬下在!”

“一隊的人在此看守此地,向老闆查清住入此屋的是何人,看到任何接近這間屋子的可疑人,一律將之逮捕!其餘的人跟我押犯人回天牢,他們可能會再次下手,大家要小心!”

“是!”

艾憐從窗口看到官兵們漸漸走遠,這才關上窗戶,打開房門叫來小二,塞給他一兩銀子吩咐道:“去給我打捅熱水來,天氣太熱了,本姑娘要洗澡。”

小二接過銀兩笑嘻嘻地連連點頭,不一會兒熱水便被送到了屋內,艾憐又塞給他幾兩銀子,“不許讓任何人接近本姑娘的屋子,若本姑娘不小心讓人看去了身子,本姑娘就拆了你們的店!懂嗎?”

“是是,小的一定替姑娘守好門,就是一隻螞蟻都不讓它靠近。”

“你也離得遠點!”

“是是。”小二在艾憐關上門後撇撇嘴,不就是被大戶人家包了身嗎? 在這之前你還不是青樓的紅牌? 裝什麼清高?

確定不會有人來打擾後,艾憐拉開屋內的衣櫃,將兩個昏迷不醒的人拖了出來,按照白蓮的吩咐將一個小瓶子放在寒封的鼻息。

“白蓮!”寒封轉醒,一把抓住艾憐的手跳了起來,待看清身邊的人後皺眉放手,“怎麼是你?白蓮呢?”

艾憐對這個曾經毒花自己臉的男人也沒有一絲好感,冷冷地回道:“白蓮說有事要辦,先把你們藏在了我這裡,說等你醒後便讓你離開此地。”

寒封看著身邊依舊昏睡的李靜藍,暗咒一聲該死! 白蓮那傢伙……

天牢的門再度被打開,玉環撐起身子爬到門邊,看著獄卒將昏迷的人扔到自己身旁的另一個牢房,“少爺!”

“叫什麼叫!給我老實點!”獄卒敲了敲牢房的柱子恐嚇道,然後捂著鼻子走出這臭氣沖天的天牢,又將大門鎖上。

陰暗的天牢內髒亂不堪,沒有一扇通氣的窗戶,只在每個牢房裡點上一盞油燈,昏暗的看不清人臉,不時有老鼠從腳邊爬過,驚得玉環尖叫一聲。

對面的牢房忽然顯現兩道影子,李衛亭的聲音從裡面傳出:“玉環,怎麼了?少爺怎樣了?”

“沒事的老爺,只是有隻老鼠,少爺好像還在昏迷著。”

而此時,另一個牢房裡有了動靜,白蓮撐著身子從地上爬起來,走向玉環這邊,玉環亦是欣喜地調整自己的身子爬過來,“少爺!太好了,你沒事。”

“玉環?你就是當年陪靜藍去凌山學武的玉環?”

“你是誰?”玉環看著面前這張和少爺一摸一樣的臉有些戒備,“少爺呢?”

“我是白蓮,你還記不記得?就是靜藍的三師兄,長的最漂亮的那個,你曾還拉著我叫姐姐呢!”

“白……白少爺!咳咳!”玉環忽然激動起來,對著對面喊道:“老爺您不用擔心了,少爺已經獲救了!”

“是嗎?那就好。”李衛亭鬆了一口氣,漸漸感到一些睏意,昨晚真是太突然了,剛從皇宮回來,便有大批的官兵包圍了李府,不由分說地將他們抓來,若不是蘭和銀葉走的及時,恐怕也必會遭殃,只是……“白……白蓮是嗎?你能不能想辦法將這些下人們救出去?他們都是無辜的。”

“伯父不用擔心,我此次進來就是為了了解情況,一旦有機會我會將你們全部救走,這裡有些藥你先分給大家吃,天牢裡寒氣重,先保住身體要緊。”

“謝謝,謝謝你。”李衛亭伸手揀去丟在牢門口的藥交給妻子,然後便昏睡了過去。

“玉環,這裡有些傷藥,你先擦一些,雖不多,但藥效還是不錯的。”

“謝謝白少爺!”玉環接過藥爬到一邊,躲在暗處擦拭身上的傷口,少爺沒事了,真是太好了!

白蓮靜靜地聽著李夫人訴說著事情的緣由,心中思索著,還有三天就要問斬了,到底怎樣才能將這幾十個人救出去呢? 還有寒封,若他發覺自己已到了牢中,可不要衝動做傻事才好啊!

夜幕降臨,因為一隊隊的官兵不停地在城中搜索著,導致許多店鋪都已早早關門,人們都躲在家裡亦不敢出門,街上除了不時走過的官兵就只有幾個在黑夜中不易看清的黑衣人。

“找到了!在一家客棧裡,現在身邊只有一個女人陪著。”

一隻竹管穿破窗紙噴出一道迷煙,本來就睡意濃重的艾憐扶了下額頭,終於倒在了床邊,窗子被人打開,一個人影從窗外跳了進來,舉刀朝床上毫無知覺的人砍去!

第四十二章釋放

月光從窗外灑進屋內,照耀出屋內那個陰森的黑影,以及那閃著冰冷光芒的鋒利刀刃,黑衣人小心翼翼地移向床邊,將刀高舉過頭頂,狠狠地刺向床上那熟睡的人兒。

手起,刀落,血,映紅了雙眼,黑衣人睜著不瞑目的雙眼向後倒去,喉頭插著一把匕首,血不斷地順著刀鋒流下,凝固在地板上。

床上的人掀被下床,立於黑衣人身旁,月光照在他背後,暈出淡淡的銀光,除了一雙黑夜裡發亮的眼睛外,其餘的讓人看不清他的面目。

忽然,從窗口進入一個人,跪於他身後,“爺,外面的那些人都已服毒自盡,沒有抓住活口。”

“知道了,將人送去東郊的別院。”

“是!”

冷清的街道上,一輛馬車向東奔去,路遇的官兵紛紛讓道,竟無一人趕去阻攔。

像是在黑暗中徘徊了很久,亦像是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中他與蘭在草地上嬉戲,娘依偎在爹的懷裡微笑地看著他們,但是,漸漸地,蘭的身影模糊了,他想伸手去抓,卻什麼也沒抓到,爹和娘的身影也離他越來越遠,他奮力地跑過去追,卻怎麼也追不上,然後,一雙大手將他攬在懷裡,一個人好溫柔好溫柔地吻著他,讓他感到好幸福,但突然,那雙手又狠狠地將他推開,用冰冷的眼神看著他,訴說著對他的恨意,最後,他看到那個人拿著一把刀向他刺來,他無意躲閃,當刀鋒快刺入他心臟時,那人卻突然轉向另一邊,滿世界的鮮血,以及……爹和娘的頭顱……

“不要——!”猛然從床上坐起,李靜藍大口地喘著氣,爹和娘……爹和娘在哪裡? 他要去找他! 他不能殺害他們! 他……他不能嗎? 不,他能! 但是……

顧不上尚還虛弱的身子,李靜藍跌跌撞撞地下床沖向門邊,用力地拉開大門,強烈的陽光令他感到不適應,不禁一陣頭暈目眩,身子晃了兩下,然後聽到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他跌進一個人的懷抱。

“你還好吧?怎麼剛醒就急著下床呢?來,我扶你進屋。”

李靜藍睜開眼迎向頭頂的那個人,怎麼……怎麼可能? 那個自己刻意遺忘的但卻在夢中也不能遺忘的人,此刻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李公子,若夕很像一個人吧?”

李靜藍回神,從他懷抱中站起來,有點自嘲,他怎麼可能會出現在這裡啊? 即使是出現也是為了要抓他吧? “是,你很像一個人。”

若夕垂頭,有一些傷神,輕輕地將他扶到床上,“李公子先休息一會兒,若夕再去煎一碗藥來。”

“這裡是哪裡?”

“回李公子,這裡是主人家的別院,寒公子拜託主人照顧您,所以請不用擔心,安心在這裡修養就好。”

“那,我師兄呢?”看到若夕一陣茫然之色,李靜藍又補充道:“就是你說的寒公子。”

“原來寒公子是您的師兄啊!他今早隨主人……”若夕突然頓住,對李靜藍行了個禮,“對不起,若夕不能說。”

“是嗎?那我睡了多久了?”

“公子從那天夜裡被送來後已經昏睡兩天兩夜了。”

“兩天兩夜?”李靜藍驀然心痛,捂著胸口輕咳,兩天兩夜,那行刑之日不就是今天正午?

不知緣由的若夕以為他又不舒服起來,趕忙將他扶躺下去,“若夕這就為公子煎藥去!”

一隊禁衛軍押解著十幾輛囚車緩緩地行駛在前往午門的路上,隊伍的最後有一頂華麗的八抬大轎,一隻素手掀開轎窗,露出一張英俊帶有微笑的臉。

“誒,本王真不知道為什麼會答應你,竟然要自己劫自己的法場。”

身旁官兵打扮的寒封將視線從前一輛囚車中收回,冷眼望著轎中笑得狡猾的人,“我警告你不要耍什麼花樣,你小情人身上的毒,除了白蓮外無人可解。”

“是嗎?”謙王輕笑出聲,放下轎帘不再言語,難道他真以為憑他謙王的能耐會解不開古月身上的毒嗎?

“李公子,藥煎好了,快起來趁熱喝吧!”若夕將茶盤放到桌上,掀開床上的幔帳,不由的驚呼一聲,“來人啊!李公子不見了!”

李靜藍低著頭混在人群中跟著囚車的隊伍緩緩前進,爹娘的臉色都很好,似乎並沒有受到什麼傷害,即使是隔著囚車,兩人的手依舊緊握,彼此的眼中只有對方,若他身為女兒身,他與龍禦天是否也會有這樣的愛情?

不能想,摀住疼痛的胸口,李靜藍大口地喘著氣,淚悄悄地溢滿眼眶。

謙王端坐在刑台上,悠閒地喝著茶,身邊竟然還有宮女為他打扇搥背,好像這裡並不是什麼刑場,而是戲園子。

身邊的一名官兵對他附耳低語:“爺,都已準備妥當,我們什麼時候動手?”

看著身邊恨不得現在就能沖向刑場的寒封,謙王拿起一顆果子放到口中,薄唇輕起,淡淡地吐出一個字:“等。”

炎熱的太陽以緩慢的速度一步步移向頭頂,眾人們都擦拭著臉上流下來的汗水,忍不住抱怨時間過的太慢,人群中幾個衣著樸素的人,閃著凌厲的目光盯著刑台上那個悠閒的王爺,手中緊握著藏在腰間的劍。

一旁的刑部大人起身來到謙王面前,拱手道:“王爺,時辰已到,可以行刑了。”

“哦。”謙王收起手中的扇子,臉上有些不耐煩,隨手抽出面前竹筒裡的一塊令牌扔到地上,“那就砍吧!”

“是。”刑部大人回身,對著刑場上揮手,“行刑!”

大刀直指天空,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芒,人群中的幾個人抽出腰中的冷劍,飛身而起,踏著眾人的頭頂落在刑場上。

“你們是什麼人!快,快保護王爺!”刑部大人頓時慌了神,手忙腳亂地指揮著。

謙王身邊有道人影閃過,留下一陣輕風,謙王嘆息,拿起桌上的蘋果啃咬著,真是個心急的人啊!

一陣馬蹄聲漸漸由遠而近,隱沒於混亂的刑場與四處亂逃的百姓們的驚呼聲中,一人翻身下馬,無視於這場混亂,急急跑到謙王面前,將手中的令牌高舉過頭頂跪下:“皇上有旨,將一干犯人押回大牢,明日早朝候審!”

謙王接過令牌把玩在手中,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揮手叫來身邊的一位官兵,在他耳邊低語幾句,那人便拿著皇上的令牌走向打鬥的人群中。

謙王起身拍拍身上那看不見的塵土,隨手拉過一匹馬翻身上馬,既然戲已散場,他這個看戲的人也就沒有什麼理由再留於此,用力夾了下馬腹,馬兒撒開蹄子向城東疾馳而去,獨留謙王那讓人摸不著頭腦的爽朗笑聲。

第四十三章回宮

龍禦天漫無邊際地走在御花園內,心中不知在想些什麼,福壽緊緊地跟在他身後,一步也不敢遠離,自從那天撿了一條命後,他就再也不敢讓皇上離開他的視線,即使是睡覺,他也是委屈地窩在臥龍殿的椅子上,若遇到皇上去其她妃子那裡,他則一晚上都不合眼地守在門外。

龍禦天掃過禦花園內一簇簇錦繡的花海,突然頓住腳步,他當初就是在這裡看到那個人的,那個人靜靜地站在那裡發呆,如一副靜動結合的風景人物圖,一下子就闖入了他的眼中,甚至讓他看的出神,當時的他在想些什麼呢?

“皇上,您累了吧?我們到那邊的涼亭休息一下吧!”福壽看他突然停住腳步出神地看著面前的花壇,還以為他是累了不想再走動。

眼睛瞟向不遠處的涼亭,龍禦天舉步快速走向那裡,讓疲累的福壽一路小跑才能追上他的步子。

在石凳上坐下,龍禦天眼神迷離地看著身邊的空位,伸手想撫摸什麼,卻又突然清醒地收回手,在這裡,他第一次吻了他,想起他那時呆愣的表情,龍禦天不由地輕笑出聲,真是個可愛的人,竟然為了一個吻呆掉,無論怎麼叫都叫不應。

福壽抬手擦擦臉上的汗水,不知是熱還是冷,皇上在人前還是那個威嚴的皇上,一旦只剩他們主僕兩人的時候,皇上就像現在這樣,一會兒沉思,一會兒傻笑,完全不似個正常人,蘭妃啊蘭妃,你看看你將這個九五之尊的人折磨成了什麼樣?

呆坐了一會兒,龍禦天忽然起身,不知為什麼,他此刻想去宜蘭院,那個自從那夜後就變成了廢墟的院子,要去那裡,為什麼要去? 他不知道,只知道心中有個聲音要他去那裡。

才三天而已,宜蘭院已滿是灰塵,院中有抹變成了黑色的血跡,推開廳堂的門,滿室的狼藉,破碎的桌椅,瓷器的碎片,被撕扯成破布的幔帳隨著門口吹進的風一起一伏,彷彿宣告它曾經是多麼的華麗。

就這樣呆呆地站在門口,彷彿看到了那晚瘋狂的自己,心變的疼痛不堪,似乎有什麼無形的東西從裡面流出,想縫合,卻找不到能醫治的良藥。

“皇上……”朦朧中似乎聽到那個人的聲音,依舊溫柔低啞的嗓音,卻帶著激動的顫抖。

“皇上。”

不! 這並不是幻覺! 龍禦天猛然轉身,那張蒼白的臉不就是自己在夢中都不想忘記的臉嗎? 一陣風吹過,他似乎聞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清香味兒。

衝上前想將他擁入懷中,卻看到他的身子突然一矮,淡淡的話語將他的夢打碎,“罪臣參見皇上。”

是啊! 他現在是罪人,犯了欺君之罪,他將他的心,他的情,玩弄於手掌之間,他時男時女的身份,讓他的心為之慌亂不已,讓他以為自己是一個變態,愛上了一對姐弟。

福壽震驚地看著眼前這個應該出現在刑場但此刻卻出現在這裡的人,忘記了反應,忘記了叫人,待想有動作時,龍禦天卻出聲制止了他:“福壽,你去門口守著,不要讓人接近這裡。”

福壽不可置信地看著皇上,難道皇上還想留他一條命不成?

待福壽走出宜蘭院,龍禦天來到李靜藍身邊蹲下,伸手撫上那張蒼白的臉,“為什麼?為什麼要回來?你不是已經逃走了嗎?為什麼還要回來?難道不怕朕殺了你嗎?”

“我回來就是為了贖罪。”李靜藍淡淡地微笑,抬頭迎上那雙痛苦的眼睛,“你還愛我嗎?”

“不,朕不愛你,朕恨你。”

“是嗎?”淚水模糊了視線,李靜藍前傾吻上他的唇,“你愛我的,就如同我愛你一樣。”

“不!”龍禦天用力地推開他,倉惶地跌坐在地上,咬牙切齒地搖頭,“朕不愛你,也從來沒有愛過你!朕怎麼……怎麼可能愛上一個男人?”

李靜藍依舊笑,笑得龍禦天感到一絲狼狽,無力地躲閃著他的目光。

從地上爬起來,李靜藍端正地跪在地上,“皇上,罪臣願意承擔一切的罪名,只求,只求皇上能看在父親為朝廷效力多年的份上,饒他不死。”

“朕……”他回來就是為了替家人求情嗎?

“快點兒!犯人就在這裡!快點將他抓起來!別讓他傷到皇上!”

門外傳來福壽的聲音,以及一些人的腳步聲,龍禦天慌忙從地上站起來,眼中有些恨意,該死的福壽! 竟敢忤逆朕的命令!

轉眼間,那些刀劍架在了李靜藍的脖子上,但他卻無半點反應,仍然懇求地看著龍禦天,“皇上!求你!”

“押走!”福壽尖著嗓子叫道,兩個人上前將他從地上拖起。

“皇上!求你放過他們!他們都是無辜的!”李靜藍仍不死心地叫道,他不相信龍禦天會對他沒有一點情分,不相信他會如此狠心。

“朕……”朕該答應嗎? “朕……答應你。”

“謝主隆恩。”李靜藍終於放棄了掙扎,乖乖地隨禁衛軍離去。

龍禦天靜靜地看著那抹背影走出視線,想出聲叫住他,卻怎麼也發不出聲音,叫住……又能如何呢? 就算他可以免他一死,滿朝文武會同意嗎? 太后會同意嗎? 他的罪名早已昭著天下,帝王一言九鼎,怎能出爾反爾? 也或許,只有你死了,朕才能解脫,不管是對你的愛也好,恨也罷,朕都不會再如此的心痛! 或許……

月上樹梢,龍禦天靜靜地坐在宜蘭院的石凳上,桌上擺著幾碟小菜與兩個酒杯,手裡拿著一疊只有輪廓的畫像,福壽在一旁滿心的疑惑,不明白皇上為何一直對著這疊紙張發呆,為何又吩咐他準備酒​​水。

畫中人應該是自己吧? 只是為何只有輪廓? 龍禦天不解,就像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答應李靜藍釋放李衛亭夫婦以及那些下人們一樣,只是因為抗拒不了他那雙祈求的眼睛嗎?

將手中的紙張交給身後的福壽,龍禦天淡淡地吩咐道:“燒了它。”然後端起桌上的酒杯,緩緩地將杯中酒倒在地上——靜,朕最後一次與你同飲,明天的此時,你應該已是一杯黃土了吧!

第四十四章求助

“皇上有旨,將一干人等押解回牢,明日早朝待審——”一人拿著皇上的令牌站在打鬥的人群中高呼。

眾人停下動作,直愣愣地看著他手中的令牌,幾個素衣蒙面人面面相覷,看向台上那個主坐,那裡早已人去茶涼,不見了謙王的身影,一個手勢,幾個人趁刑部大人還沒下命令前飛身離去。

寒封一掌劈昏手中的官兵,扭頭看向那個空空的高台,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那個該死的王爺竟然就這樣跑掉了! 縱使滿心的疑惑,寒封也無心去想,飛身沖向那個被當作李靜藍的仍留於囚車裡的白蓮。

刑部大人顫抖著從桌子底下爬出,裝模作樣地假咳兩聲,扶正頭頂那歪掉的官帽,走向刑場,“將這些犯人押解回牢!動作快點!”然後便慌慌張張地上了轎子,催促著轎夫往宮內趕,唯恐走慢一步便會命喪於此。

寒封衝到白蓮的囚車前,因為他穿著官兵的衣服,所以也無人阻攔,壓低了聲音對囚車中那隱忍笑意的人問:“白蓮,現在該怎麼辦?救你出去嗎?”

“不。”白蓮抿嘴低語,“你穿這身衣服還蠻適合的,很可愛。”

“你!”寒封氣得差點跳起來,這個人難道不看場合嗎? 竟然在這種情況下還調戲他!

“別氣,你聽我說。”白蓮拉著他的手安撫道,臉上的笑意退去,換上嚴肅的面孔。

寒封抽回手端正地立於囚車旁,讓人看起來就像是在看管囚車裡的犯人一樣,不讓人起疑心,靜靜地聽著白蓮的吩咐:“我想一定是靜藍去求了皇上,皇上才會赦免這些人的死罪,但皇上肯定不會放過靜藍。你一會兒趁沒人注意的時候脫身,前去李府找一份聖旨,我聽李夫人說那是召靜藍入宮時的聖旨,你拿著它到城外的小潭村找一個叫魏子賢的老人,他或許會有辦法救靜藍。至於我,你就無須擔心,我自己會想辦法的。 ”

白蓮的話剛說完,便有一名官兵上前將囚車套於馬匹上,囚車開始緩緩移動,白蓮不再言語,低垂著頭讓長發遮蓋住自己的臉龐。

寒封上前跟了幾步,對他的話語不是太明白,剛想開口問個清楚,便有兩名官兵驅身上前,立於他身旁,讓他無法開口。 目不轉睛地盯著囚車裡的白蓮,希望他能抬頭看自己一眼,但白蓮卻始終低垂著頭,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只是手指略微動了兩下,催促著他快走。

悄悄地放慢腳步,在不引人注意的情況下,寒封漸漸地脫離了官兵的隊伍,找一隱秘的地方換下身上的兵服,前往已被查封了的李府。 白蓮,你可不要有事才好。

小潭村是一個位於龍城外西邊,由幾十戶人家組成的村子,雖然這裡離城很近,但村子裡的人卻很少進城,這裡恍若一個世外桃源,村子裡的人也過著自給自足的生活,因為村里某個人的關係,這裡不歸官府所管,也不用交糧納稅,但是這個某個人是誰,村子裡的人卻一無所知。

李府早已被抄空,所有的東西都已充公,寒封在空蕩的府內好不容易找出白蓮所說的那份聖旨,按照村民所指的方向來到一片田地中。

一望無際的麥田,綠油油的一片,隨著微風的吹拂泛起一層層的波浪,麥田中有一座茅草屋,屋前有一位穿著打了補丁衣服的老人躺在躺椅上,臉上蓋著一頂草帽,花白的頭髮凌亂地垂於椅背後,隨風浮動,腳邊臥著一條伸著舌頭打盹兒的老黃狗,聽到有人靠近抖了抖耳朵,站起身子看到是熟識的人,又繼續趴下去睡覺。

一身藏青色長袍書僮打扮的少年靠近躺椅,輕輕地搖動老人的身子,“爺,有客人。”

“嗯?不見……”老人不耐煩地揮揮手,睡意朦朧的話語從草帽底下傳來。

“我也是這樣回絕的,但那人說一定要見您,說是有人命關天的大事。”

“人命關天?”老人終於清醒了,拿起臉上的草帽坐起身,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誰要死了?”

“這個……來人沒說,只是說一定要見您。”書僮有些無奈,這人都快要死了,爺興奮個什麼勁兒啊?

寒封坐在這間簡陋的屋子裡,看著桌上明顯的劣質茶,有些猜想不透屋子的主人到底是何許人也? 白蓮竟說他有辦法救靜藍?

“哎呀呀!讓客人久等了。”

一個爽朗的聲音從里屋傳來,寒封忙站起身子,看著一雙乾枯的手掀起那藍布門簾,一張滿是皺紋但卻紅光飽滿的臉出現在寒封眼前,老人凌亂的頭髮已梳成一個簡單的髮髻,用一根木簪子固定,身上卻還是那一身打滿補丁的破舊衣服。

寒封皺眉,再次懷疑白蓮是不是弄錯了? 他怎麼都看不出眼前這個一身破舊衣服的老人有何等本事救人。

魏子賢似乎看出了他眼中的疑惑,爽朗地笑了兩聲,在一張椅子上坐下,“年輕人,不要看不起老人家。”

一旁的書僮立刻端上一碗湯藥在他面前。

“又要喝?”魏子賢皺起眉頭,臉上的皺紋更加深刻了,卻又像個孩子般地對面前的書僮撒嬌:“青兒,我的好青兒,你就當這次忘記了好不好?”

“不行!這次我要看著爺喝完藥,省的您又趁我不注意把藥倒掉!”名喚青兒的書僮環胸立於他面前,一臉沒得商量的表情。

“真不知道你是爺還是我是爺。”魏子賢嘟噥著嘴,一臉要命的表情,心不甘情不願地將藥喝完,把空碗遞給他。

青兒接過碗轉身離去,魏子賢這才去看依舊站著的寒封,伸手指指一旁的凳子,“坐吧年輕人,說說是誰讓你來求助於我的?”

寒封對他的能力仍感到懷疑,但也有禮地向他拱手,掀袍在凳子上坐下,從懷中掏出聖旨遞給他,“其實是李衛亭李伯父一家,因犯了欺君之罪將要被斬首,不過皇上已赦免了他們的死罪,但李家之子李靜藍卻仍難逃一死,所以有人告訴我讓我帶著這封聖旨來找您,或許您會有辦法救靜藍。”

魏子賢將聖旨展開看了兩眼,卻仍感到迷惑,“我不明白,到底是出了什麼事?”

寒封思索了一會兒,從李靜藍寫信求助於他開始說起,到他們在街上看到靜藍被人押解遊街,然後如何將靜藍救出,白蓮又代為入獄,最後是今日刑場上劫獄,卻又突然聽到皇上要釋放犯人的旨意。 雖不是很詳細,但整件事情聯繫起來,也不難猜出個大概。

“這個李衛亭!”魏子賢忽然一拍桌子站起身,在屋內來回地踱著腳步,臉上滿是怒氣,寒封以為他是感到為難,正準備起身告辭時,卻又聽他說:“這個老東西太狡猾了!有這麼好玩的事竟然不告訴我一聲,待他出來後我一定要狠狠地罵他一頓!”

寒封雖然對他的話不敢苟同,這都要死人了,這老頭竟然還在這裡說著好玩? 不過這個老頭能這樣說,是不是就代表他有辦法救出靜藍呢?

第四十五章背叛

門,一道灰暗的門;一道灰暗沉重的門;一道灰暗沉重透著陰森氣息的門。 儘管清晨金色的陽光灑在它的身上,但依舊透露著陰森的氣息,從門上掛著的一副牌匾不難看出,折扇門——是天牢的大門。

據說,從聖龍國開國以來,凡進入過這扇門裡的犯人,就沒有活著出來的;含冤的,罪有應得的,不管是那一種,不是被斬首就是被處以極刑,所以這扇門後面關著的,並非只有犯人而已,還有那些不願離去的冤魂亡魄。

所以,只是走到門口,似乎就听到裡面發出的悲鳴聲。

初夏的清晨,露水從樹葉上滑落,滴掛在葉尖上,陽光穿透它折射出一道絢麗的光芒,似乎非常滿意自己製造出這一瞬間的美麗,水珠兒脫離葉子,奔向大地的懷抱,但還沒有到達目的地,便被一個身影攔截。

翠環低著頭,緊握著袖中的拳頭,一滴水珠滴落頸部,驚得她忙抬頭,下雨了嗎? 不,陽光漸漸變的燦爛,這樣的天氣是不會下雨的。

但為什麼看起來太陽似乎在哭泣? 翠環悲傷的臉上滑過一道水痕,再向前走一步,自己將永遠都感受不到這樣溫暖的陽光了,但是……不由自主地撫上自己的肚子,抬起腳不知道該向前邁還是該後退。

“可以哦,如果你現在退回去應該還能趕得上和主子一起行刑,反正你肚中的孩子也不過才一個多月,即使是到了地下也不會開口責怪你。”

淡淡略帶嘲諷的話語自前面傳來,令翠環猛然收住退回去的腳,改為沈重地向前跨了一步。

面前紫色的人影勾起漂亮的唇角,冷哼一聲,“把你臉上的那種東西擦乾淨!我可不願意看到身邊有一個哭哭啼啼的面孔。”

“是。”翠環應道,擦乾臉上的淚水,繼續低著頭跟著前面的人走。

出事的那天,她並沒有出現在眾人的面前,或許是膽怯,或許是因為發現了自己懷有身孕,她做不到玉環那種為主子而不顧一切的舉動;躲在角落裡的她,偷偷地看著少爺和玉環被打的渾身是血,心很痛,卻沒有勇氣沖出去,只能捂著嘴不停地抽泣。

當聽到李氏一門和少爺將被斬首的那一瞬間,她嚇得幾乎昏了過去,她只是一個普通的女子,她沒有任何能力去拯救她們,甚至,她連自己都不知道該怎麼拯救,還有她肚子裡還未成型的孩子,唯一的念頭就是我不要死,我要逃出去! 不管是為了自己還是這個孩子,她都不能死,也不想死。

而這時,一道紫色的身影出現在她的面前,“嗯?這裡竟然還有一個漏掉的?秋月,去通知禁衛軍……”

“不要!”翠環不顧一切地撲到她腳邊,抱著她的雙腳不停地叩頭,“娘娘,求您不要,求您放翠環一條生路吧……”

直到額頭擦破了皮,灑滿淚水的地上染上一道血印字,面前的紫衣人才淡淡地開口:“可以,不過你以後可要乖乖地聽我的話哦!”

直起身子,翠環不可思議地看著面前的人,看到她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不禁覺​​得有些害怕。

“翠環,你懷有身孕了吧?”淑妃坐在梳妝台前任人為她描眉畫眼,眼角撇到正在擦桌子的翠環乾嘔了一下,涼涼地問了一句。

翠環的身子顫了一下,低著頭繼續手上的活兒,“是……”

“誰的孩子?”

翠環不敢回答,如果讓淑妃娘娘知道她懷了龍種,她與這孩子恐怕都會保不住。

“翠環,你知道嗎?宮女未婚先孕如果被人知道了會是什麼罪名?”

翠環的雙腿一軟,隨即跪倒在地上,“求娘娘救救翠環,求娘娘救救翠環……”

“你連孩子的親生父親是誰都不願告訴我,你讓我如何救你?”

“是……是少爺……”

“哦?竟然是那個男妃?”淑妃稍稍放下心來,揮手示意翠環起身,“一會兒你隨我出去一趟。”

翠環大氣不敢出地退到一邊,不敢問要去哪裡。

然而,被帶到了這裡,就算翠環再愚鈍,也明白她接下來要做什麼。

“你還在那裡磨蹭什麼!還不走快點!”

“是……”收回思緒,翠環小跑兩步跟上淑妃的腳步,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怎麼也不敢讓它掉下來,少爺……對不起,翠環對不起您。

隨手將一袋銀兩塞給天牢門口的官兵,淑妃領著翠環踏進了這陰森的天牢,天牢裡的氣味讓淑妃不禁皺眉,掏出手帕掩住鼻口,自己幹嘛沒事來這裡找罪受啊? 真是的! 不過想到皇上竟然為了一個男人而冷落她數個月不禁讓她恨得牙癢癢,如果不趁他臨死前好好地折磨他一番,怎麼能對得起自己呢?

這樣想著,淑妃也不再嫌棄裡面惡臭的氣味和陰森的空氣,舉步走向木樁上那個不知是昏迷還是睡著了的李靜藍。

大殿之上的氣氛有些緊繃,眾大臣一一向皇上匯報了朝政,不時地偷瞄一眼殿下那個坐在太師椅上的老人,不明白為何多年未在京城出現的魏王爺今日卻突然出現在朝堂上。

魏王爺——先帝的雙胞胎弟弟,與先帝冷漠不近人情的性子相反,魏王爺是個隨和有點玩世不恭的人,從小就不喜歡受宮廷的約束,先帝繼位後便封他為魏王,但他卻不喜歡這個封號,又在宮內呆了一年,便要求先帝放他出宮,先帝愛弟心切,便應允了他,又隨他的字“子賢”令封封號為閒王。

魏王爺這一走就是幾十年,直到先帝駕崩時他才在龍城出現,但新帝繼位後他卻又遠離宮廷,鮮少人知道他的下落,而如今他卻赫然出現在朝堂上,讓人忍不住猜測,聖龍國是否要出現什麼大的變故?

第四十六章生與死

“各位愛卿還有本要奏嗎?若無事就退朝吧!”龍禦天揉揉眉心,臉上出現大臣們從未見過的疲憊之色,昨夜一宿沒睡,想著今日午時過後那個人就永遠不會再出現在自己面前,不禁感到一陣心痛,不是說不再想他了嗎? 怎麼又想起了?

右手無意識地撫上心口,那裡每一次的跳動都伴隨著一抹刺痛,似乎有誰在拿刀子劃上一道,無疑的,那個人便是他發誓要忘掉的人。

刑部尚書看著皇上的臉色,猶豫著要不要將李氏待審的事說出來,這時卻見一直閉著眼睛假寐的魏王爺忽然睜開眼起身,“皇上,臣有樣東西想讓皇上確認一下。”

“皇叔有什麼東西想讓朕確定?”

魏王爺從一旁的青兒手中接過聖旨呈上,福壽接過來交給龍禦天,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魏王爺,別人可能不了解​​魏王爺,但服侍過先帝的福壽卻知道,魏王爺雖為人懶散,但在處事上卻異常精明,有時連先帝都不得不對他讓步,如今他出現在朝堂上又呈上一封聖旨,到底是想做什麼?

龍禦天展開聖旨,面色雖未改,但身子忍不住一震,說不清心中是驚還是喜,抬眼看了一下魏王爺,後者老神在在地坐在太師椅上悠閒地喝著茶。

龍禦天將聖旨遞給福壽,“福壽,把這封聖旨讀出來。”

“是。”福壽接過聖旨向前走了兩步,展開讀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聽聞戶部侍郎李衛亭之女李靜藍……”福壽陡然噤聲,看著聖旨上的“李靜藍”,李靜藍? 忽然明白了魏王爺的意思。

“不用念了。”龍禦天擺手,“朕明白皇叔的意思了,皇叔是想為李氏一門求情嗎?”

眾臣竊竊私語,不明白這聖旨有何問題,怎麼能憑一封聖旨就放了犯欺君之罪的李氏一門?

“爹,你聽出什麼差錯了嗎?”衛子勤湊近衛尚書的耳邊低聲問道,“這封聖旨好像是爹所擬的吧?”

“嗯。”衛尚書點頭,但他卻也不明白聖旨有什麼問題。

魏王爺將手中的​​茶碗放到身後青兒端著的茶盤上,捋捋花白的鬍鬚,“臣並沒有要為李衛亭求情的打算,只是想我聖龍國出了這麼大的醜事,有點汗顏而已。”

龍禦天語塞,不明白魏王爺的意思,本來他就沒有想好要以什麼理由釋放李衛亭等人,所以今早才故意不提待審之事,原想以此為藉口了之此事,但皇叔似乎並不想給他台階下。

衛尚書終於沉不住氣的走上前,掀袍跪下,“皇上,臣不明,請問聖旨有何問題?”

龍禦天示意福壽將聖旨給眾臣傳閱,然後問:“眾卿家意下如何?”

“皇上,”秦丞相上前一步拱手道:“老臣認為,這李衛亭雖照聖旨所寫將李靜藍送進了宮中,按說不算是辱沒皇室,理應從輕發落,但李衛亭卻知情不報仍算是欺君之罪,理應當斬。”

“秦丞相,”魏王爺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秦丞相身邊,“本王若沒弄錯,這封聖旨應該是你的學生衛尚書所寫吧?”

秦丞相心中一驚,不語,看著仍跪在地上的衛尚書。

“是臣所寫。”

魏王爺滿意地點頭,又看向秦丞相問:“秦丞相,因為你學生的錯讓皇室蒙上瞭如此的恥辱,你這個老師是怎麼當的?本王看你似乎該卸下丞相之職,找一山清水秀的地方養老算了。”

秦丞相不禁腿一軟,跪倒在地上叩頭,“老臣惶恐,皇上,老臣真的不知道這份聖旨是衛尚書所寫,這與老臣無半點關係啊!”

衛尚書斜眼看著跪在身邊的秦丞相,這老頭,還指望他能替自己求情呢! 誰知道這麼快就跟他撇清關係,現在這可怎麼辦? 雖然不會被斬首,但革職卻是一定的,眼看多年的野心就要實現,怎麼此時出現如此的紕漏? 悄悄地轉頭去看人群中的謙王,盼望他能上前替自己說兩句好話,但怎知謙王卻面無表情地看著皇上,無視於他求救的目光。

“皇上,能否聽老臣一句話?”人群中又走出一位老者,聽他說話的語氣似乎也是位置不低的大臣。

“太傅請講。”原來是龍禦天的老師。

“臣以為李衛亭雖然知情不報,罪在欺君,但卻罪不致死,更堂皇是滅門?但是其子李靜藍畢竟是男兒身份,若如也無罪釋放,就無法還皇室一個清白,至於衛尚書,想必也是一時疏忽,還望皇上從輕發落。不知皇上和魏王爺對老臣的提議意下如何?”

龍禦天的心一下子又跌回谷底,最終還是沒有辦法免去他的死罪嗎? 狠狠地咬緊牙關,口中嚐到一絲血腥,卻怎麼也抹不去胸口那讓人窒息的痛。 朕是天子,本應無所不能的,但卻也因為是天子,所以為了皇室,為了群臣的眾口,朕連自己所愛的人都不能救!

所愛的人……嗎? 是啊! 所愛的人,即使知道了他是男人,即使到了陰陽相隔的地步,他心中……依然愛著那個人……

“皇上!您不能定李靜藍的死罪!”清靈靈的聲音從大殿門外傳來,一位仙兒般清塵脫俗的女子揮開阻攔的侍衛,直闖大殿之上。

自從那天在宜蘭院被抓後,李靜藍便又回到了這個陰暗潮濕不見天日的天牢裡,不過不同的是,這次他並沒有被關進牢房裡,而是就這樣被綁在了天牢裡審犯人用的木樁上。

聽到開門聲,緊閉的雙眼輕顫了一下,卻並沒有睜開,內心不禁感到一陣惶恐,原來他並不如自己所想的那樣,能坦然地面對死亡。

來人停在他面前,伸手拖起他的下巴,“這張平凡的臉憑什麼能吸引得了皇上?”

怨恨與嫉妒交織出的陰冷嗓音,是個女人? 睜眼對上淑妃那張扭曲且寫滿殺意的臉,李靜藍扭頭掙脫她的手掌。

“你還愣在那里幹嘛?還不過來和你的前任主子打個招呼?”

李靜藍順著她的眼光向門口望去,只見背光處有一人站在門口,雖看不清她的面孔,但大致上能看出是個女子。

翠環關上天牢的大門,緩緩地移向她們這邊,低著頭佇立在淑妃的身邊,鼻音輕顫,“少……少爺……”

“翠環嗎?”李靜藍的聲音有些嘶啞,久未沾水的喉嚨有些發疼,隱約明白了怎麼回事,“你沒事吧?”

翠環再也忍不住地跪倒在他腳邊,放聲哭了出來,“少爺……翠環對不起您。”

李靜藍輕笑,“哪有是事?應該是我對不起你才對,你沒事就太好了,有大家的消息嗎?”

“昨天皇上已赦免了老爺與夫人的死罪,今日早朝待審,現在怎樣還不知道。”

“是嗎?”李靜藍放心地舒了一口氣,他的請求一定令他很為難吧? 但他相信,只要皇上答應了他,就一定能做到,並不是私心的想法,而是……他就是那樣地相信著他,因為,他對他有情。

“你們主僕續完舊了嗎?”

李靜藍和翠環一同看向那個冷冷的發聲處,只見淑妃玩把著手中明晃晃的匕首,笑得一臉的殘酷……

第四十七章身世

“瓊玉公主,您不能進去!”兩名侍衛擋在大殿門口,極力地阻攔要闖入大殿之上的瓊玉公主。

“讓開!再不讓開別怪我不客氣!”

兩名侍衛依舊不動地擋在門口,沒有絲毫的讓步。

瓊玉公主清澈的眼中閃過一抹怒氣,出手揮向眼前的兩名侍衛。

沒想到她會武功,兩名侍衛不加防備地被打傷在地上,馬上便有幾名禁衛軍將她圍了起來。

“放她進來。”大殿之上傳來一名老者的聲音。

禁衛軍面面相覷,收起自己的兵器,扶起兩名傷者退了下去。

瓊玉公主急匆匆地竄上大殿,俯身跪下,“臣妾參見皇上。”

“瓊玉公主,你可知道后宮是不可干涉朝政的?”龍禦天略帶怒氣地瞪著她。

“皇上,瓊玉實在是出於無奈,不得已才闖入大殿的。”

“瓊玉公主,”魏王爺走到她面前站定,出聲問:“你剛說皇上不能定李靜藍的死罪?為何?”

龍禦天的心一下子又被提了上來,似乎看到了黎明​​前的曙光,卻又害怕又是空歡喜一場,擱在龍椅上的手不禁緊緊地抓著龍頭。

“臣妾想,這件事還是讓李衛亭來說比較好。”

“宣李衛亭上殿!”龍禦天急急回頭對福壽說,聲音有點控制不斷的激動。

眾臣紛紛站立一旁,看著身穿囚衣的李衛亭被禁衛軍押著步入大殿。

“罪臣李衛亭叩見皇上。”上次跪在大殿之上好像是上輩子的事一般,李衛亭環顧著周圍熟悉的面孔,以往的熱情不見,全是冷冰冰的一張臉。 這應該就叫做世態炎涼吧? 人一旦失去了權勢,雪中送炭者不多,落井下石的倒不少。

“瓊玉公主,有什麼現在說吧!”魏王爺又坐回椅子上,看著許久不見的李衛亭,他比上次見到的時候老了許多,也瘦了許多,額頭上的皺紋似乎又加深了不少,臉上的鬍鬚亂糟糟地糾纏在一起,凌亂的長發有一半已經變白,可以和他頭上的花白頭髮相比。

瓊玉公主看著跪在身旁的李衛亭問:“李衛亭,我想問什麼想必你應該知道吧?”

“回娘娘,罪臣不知。”

瓊玉公主看著李衛亭一臉的平靜,忍不住有點氣急,“到現在你還想隱瞞嗎?靜藍可是馬上就要被處以凌遲了!”

“罪臣不知道娘娘在說什麼,罪臣並沒有隱瞞什麼。”

“那我問你!靜藍到底是誰的兒子?”

李衛亭震驚地看向瓊玉公主,又馬上心虛地將眼睛移開,“自然是我的兒子。”

“是嗎?可是據我的調查,李夫人並不能生育,請問你這對兒女是從何而來?”

大殿之上一陣寂靜,隨後眾臣開始議論紛紛,這李靜藍竟不是李衛亭的親生兒子? 那他又是誰? 瓊玉公主為何又這樣緊張他? 不顧惹怒皇上地闖殿為他求情?

龍禦天也驚訝地看著殿下的兩個人,忍不住站起身問:“靜若不是李衛亭的兒子,那他又是誰?”

“回皇上,其實……李靜藍是臣妾的兄長,雲瀾國的王子,若不是流落民間多年,他現在應該是雲瀾國的皇帝才是。”

雲瀾國的王子? 龍禦天頹然地坐在龍椅上,怎麼也不會想到他竟是這個身份! 雲瀾國的王子? 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應該是笑吧? 畢竟,如果他是這個身份的話,他就不能輕易的殺死他,但是……但是他若是這個身份,與他死了又有什麼區別? 他再也不能見到他,再也不能抱他,再也不能……不! 他早就不能了! 自從知道他是男兒身的那一刻就再也不能了,但是……真的好想,好想啊!

“他不是什麼王子!他是我的兒子!他是,蘭也是!他們不是什麼公主與王子!他們是我的兒女,我的!”李衛亭突然激動地從地上站起來,沖向一旁的瓊玉公主,恨不得想掐死她。

一旁的禁衛軍趕忙將他拖住,但李衛亭仍掙扎著想沖向瓊玉公主,“現在說什麼狗屁王子?有個屁用啊!我妹妹病入膏肓的時候那個狗皇帝在哪兒啊?靜和蘭快死的時候他在哪兒啊?我們被官兵追殺的時候他又在哪兒?一直到死的時候,我妹妹還對他念念不忘,盼望他能想起她,盼望他能接她回宮,甚至死了都不瞑目,他那時候在幹嘛?忙著娶你的母后嗎?他那樣該被千刀萬剮的狗皇帝,為什麼現在又來找他們……”說到最後,李衛亭失態地跪坐在地上,一張憔悴的臉上老淚縱橫。

眾人都無聲地看著昔日熟悉的李衛亭,何時見過向來斯文的李衛亭如此失態過? 那張狂的嗜血的表情,恨不得要將面前的瓊玉公主撕碎。

“對不起。”瓊玉公主低頭,滿心的愧疚,“其實父皇早已去世了。”

李衛亭止住了臉上的淚水,抬頭看著瓊玉公主,忽然咧開嘴角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繼而放聲大笑,“哈哈……是嗎?哈哈,老天終於開眼了嗎?他真是罪有應得,哈哈……”

寂靜的大殿只有李衛亭蒼涼的笑聲,眾人如石化了一般,不知該作何反應。 還是福壽比較機靈一點,急急宣布退朝,揮手示意禁衛軍將仍大笑不止的李衛亭拖出去。

“淑妃……娘……娘……”翠環瞪大眼睛,驚恐地盯著淑妃手中刺眼的匕首,多少有些明白她要做什麼。

淑妃拿著匕首慢慢地在翠環身邊蹲下,輕輕地撫摸著她的頭,“翠環,我需要一個忠誠的奴才,你是嗎?”

“是……奴才是……”

“是嗎?那證明給我看吧!”淑妃將手中的匕首遞給她,聲音無比的溫柔:“和你的前任主子徹底劃清界限吧,挑斷他的手筋腳筋,證明給我看你的忠誠。”

翠環無法控制自己顫抖不停的身體,盯著那刺眼的匕首遲遲沒有動作。

“不願意嗎?”淑妃拿匕首貼著她臉頰輕輕地劃過,“既然如此,那我也只有好心地送你們一家三口一同到地府去了。對了,”淑妃將頭扭向李靜藍的位置,冰冷陰狠帶有恨意的目光停留在李靜藍那張平凡的臉上,“你還不知道吧?翠環已經懷有你的孩子了哦。”

是嗎? 原來如此啊! 李靜藍露出一抹釋懷的微笑,輕言安撫哭泣的翠環,“翠環,對不起。要保護好我們的孩子啊!所以,來吧,照她的話做吧!”

“少爺……”翠環聞言抬頭,少爺不恨她嗎? 她背叛了他啊! 淚不停地滑過臉頰,滑過臉上那道淡淡的傷口,合著血滴落在地上,一陣鑽心的刺痛。 翠環顫抖著手接過淑妃手中的匕首,撐著身子爬向李靜藍的腳邊,“少爺,對不起,對不起……翠環對不起您……對不起……”

“唔!”一聲悶哼,李靜藍緊咬著下唇,扭頭看著自己的右手腕被刀子滑過,一絲血沁出,繼而不停地滴落在地上,混合著玉環的淚,火燒火燎地痛著。 “沒關係,繼續吧!一點都不痛,真的……”

模糊的視線緊盯著李靜藍滴血的手,翠環嗚咽地哭泣,嘴裡喃喃著“對不起”,轉向另一邊那隻細瘦的手腕,少爺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他瘦了好多,而自己竟一直都沒發現,自己真的是個失敗的奴才啊! “對不起,少爺……”

第四十八章月和靜(上)

混合著翠環嗚咽的哭泣聲,淑妃放聲得意地大笑,“哈哈,精彩,真是太精彩了!”

天牢的大門再度被人打開,映著門口的亮光依稀看到一個白色人影步下台階,急沖他們這邊過來。

“你們這是在幹什麼!”古月一把推開翠環,擋在李靜藍的身前,目光凌厲地看著淑妃,“淑妃娘娘,天牢是關犯人的重地,您不該來。 ”

“哼!”淑妃冷哼,有些咬牙切齒,但對上古月的目光,有些膽怯地退了一步,“翠環,我們走。”

翠環終於如釋重負地吐了一口氣,整個身子軟了下來,刀子也從手中滑落,在寂靜的天牢裡發出清脆的迴響聲。

“還坐在那里幹嘛!想一輩子呆在這裡嗎?”看她沒有跟上來,淑妃又回頭吼道。

“是……”翠環爬起身子,再看一眼臉色慘敗的李靜藍,無聲地說了句對不起,身子搖搖晃晃地朝淑妃走去。

直到天牢的大門再度被關上,古月這才轉過身去查看李靜藍的傷勢,伸手點住他肩膀上的幾個穴道,止住不停滴落的血,然後撕下衣服上的一塊布料為他包紮傷口。 古月解開他身上的束縛,扶他到一旁的牆角坐下。

“謝謝你,古大人。”

“你還是叫我古月吧!”古月也在他身邊坐了下來,“真沒想到我們第一次聊天竟會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李靜藍咧開乾澀的嘴輕笑了一聲,緩緩地閉上眼睛,“是啊!我也沒想到,我想我們如果換一種方式認識,說不定會成為很要好的朋友。”

“我想也是,從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覺得你和其他的妃子不同,那時候我就在想,如果皇上了解你,就一定會喜歡上你的。”

“喜歡嗎?”李靜藍依舊微笑,說不清是苦澀還是幸福,想起他們第一次見面的場景,李靜藍睜開眼瞄向古月的肩膀,“那天晚上傷到了你,真的很對不起。”

“果然是你嗎?”古月也微笑,“終於感到釋懷了,那件事讓我一直耿耿於懷呢!你可是第一個從我手上逃走的刺客!”

“我該感到榮幸嗎?呵呵。”

古月看向他垂在身側的雙手,不禁感到一陣難過,“好想再和你交一次手,但是你以後可能再也不能用武功了。”

李靜藍吃力地抬起雙手,看著手上快要凝固了的血跡,如今連握手這種簡單的事他都做不來,“也無妨,就算這雙手不廢,我怕是也沒什麼機會用武功了吧!”

“你恨她嗎?”

“誰?”

“那個叫翠環的丫環,畢竟她背叛了你不是?”

李靜藍輕輕地搖頭,“是我對不起她,她是有苦衷的。”

“呵呵,你太善良了!背叛就是背叛,還說什麼苦衷不苦衷的?”

“古月,我可以求你一件事嗎?”

古月無聲地看著他,等待他的下文。

“翠環懷孕了,是皇上的孩子。”

古月感到小小的震驚,明白了他的意思,“放心吧,我會保護她的,適當的時候我會向皇上提起,讓皇上納她為妃。”

“謝謝。”

“她代你侍寢的時候,你會感到心痛嗎?”古月問,看到他不解的眼神,又補充道:“皇上是個很容易讓人愛上的人,你是愛他的吧?”

似乎明白了些什麼,李靜藍歪頭反問著古月:“那你呢?愛上了皇上嗎?還是謙王呢?”

這個人真的很敏感啊! 古月心中不禁想道,他和謙王並沒有怎麼出現在他眼前過,他竟然就能洞察出來嗎?

“是那次吃飯的時候。”李靜藍道出他心中的疑問,“或許你沒察覺,謙王在看你的時候,眼神總是帶著一股霸氣,就好像你是他的所有物一樣。 ”

“是嗎?”古月低垂著頭,回想著他和謙王的點點滴滴,似乎從很小的時候認識他開始,他就一直是受傷的那個人,“很苦。”古月抬頭對上李靜藍的眼睛,“我從十五歲就發現了自己對皇上不一般的感情,我感到惶恐,卻也不願離開他的身邊,偌大的皇宮中,自瀟妃死了以後,皇上就什麼都沒有了,雖然他身為五皇子,應該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但我知道他並不快樂,除了我以外,他拒絕相信任何人,所以,我不能離開他。”

李靜藍不語,靜靜地聽古月訴說,雖然那次皇上酒醉後告訴了他這些,但再次聽到,內心還是忍不住地為他感到疼惜。

“他一直過的很痛苦,瀟妃是在他懷中死去,當時我們才八歲,對於宮廷的事不是很了解,還以為瀟妃是被闖入宮中的刺客所傷,直到我們十二歲的那年,有人再次想殺害皇上,我們才知道,瀟妃其實是被先帝派來的暗影所殺的,也就是說,是先帝要殺死瀟妃,因為后宮的妃子為了爭奪後位,誣陷當時比較受寵的瀟妃與林學士有染,而先帝為了怕皇室傳出醜聞,所以讓人扮成刺客闖入宮中殺害了瀟妃,而林學士一家也被一個莫須有的罪名慘遭滅門。”

“古大人。”

門外傳來侍衛的叫喊聲,古月起身走到門口打開大門,李靜藍不明所以地看著他,一會兒便見他提著一個籃子走了回來。

將籃子放到了地上,古月重新坐下,打開籃子,一陣酒香撲鼻而來,“雖然地點不盡人意,但我還是想和你喝一杯。”

“嗯。”李靜藍點頭,張開嘴喝下古月送到嘴邊的酒,“我可是千杯不醉哦,跟我喝酒你可要有所覺悟。”

“呵呵。”古月輕笑,就著他喝過的酒壺灌了一口,“正好,我也從來沒有醉過呢!”

“那,後來發生了什麼事?你們十二歲的那年。”

“那年啊!”古月仰頭,似乎是在回憶,“其實也沒發生什麼事,只不過是五皇子自瀟妃死了之後就開始發奮學習,漸漸地在所有的皇子中開始嶄露頭角,威脅了其他皇子的地位,所以就被人誣陷他的血統不純,其實並非先帝的兒子,而是瀟妃與林學士的孩子,不過那次他沒死成,我倒是差點掛了,後來先帝就開始讓人調查這件事的真相,然後知道了瀟妃的冤死,滅了那個妃子的一家,但那時候皇上已經對先帝恨之入骨了,發誓一定要打倒先帝登上皇位,為瀟妃報仇,只可惜,先帝最後還是病死了,據說是一直活在對瀟妃的悔恨中,最後鬱鬱寡歡而死的。”

“那你呢?為什麼又會愛上皇上?”

“我嗎?”古月又灌了一口酒,將酒壺送到他的嘴邊,“我剛才說過了,皇上是一個很容易讓人愛上的人,只要你了解他。”

第四十九章月和靜(下)

李靜藍順著他的手喝了一口酒,畢竟沒有自己拿著來的方便,些許酒從他的嘴角灑落,順著脖子滑過鎖骨,隱沒於衣服內,“只要了解就會愛上他?你好像也拿這個說過我吧?”

“哈哈,是嗎?那還真是對了,難怪你們會互相吸引,原來你們都是一種人啊!”

“呵呵……”李靜藍也輕笑。

相視的大笑一陣後,兩人突然間沉默了下來,彼此對視著,都能從對方的眼底看到淡淡的哀傷。

“我想……等你死後,我便會離開這裡,離開龍城,或者也會離開聖龍國。”

“是嗎?你要放手了嗎?不管是對皇上還是對謙王。”

一滴淚從古月眼中滑落,甩甩頭,古月略帶沙啞的聲音充滿了痛苦,“太沉重了,我們的愛是世俗所不恥的,永遠都不可能有結果,我們根本就無力扛起它,你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

李靜藍默然,愛! 到底怎樣才算是對? 怎樣又是錯? 如果愛上一個異性就算是對嗎? 那他偏偏愛上了同他一樣身為男人的龍禦天,所以,他便是有罪的,所以,他就該死不是嗎?

“想好要去哪裡了嗎?或許我可以給你介紹個不錯的地方。”

古月搖搖頭,“不用了,我想到處走走,不會在一個地方停留很久的。”

“是嗎?這樣也好,說不定還能遇上一個漂亮嫻熟的女子,生許多的孩子,可惜我是沒這個機會了。”

古月不以為然地笑了一下,將酒壺和地上未動的小菜放進籃子裡起身,“時候不早了,我​​該走了,如果真的有來世的話,希望你能愛上一個對的人,不要再重蹈這一世的錯誤了。”

“嗯。”李靜藍點頭,覺得和古月說過話後,自己對死亡也不再那麼的恐慌,“我衣服裡有一封信,你能幫我轉交給皇上嗎?本來想自己給他的,但是卻一直沒有機會。”

古月伸手在他懷裡摸索,找到了他說的那封信,信封上淡雅的字蹟有一處不知因何而被模糊了,撫摸著那模糊的一點,古月嘆息,轉身準備離去。

“聖旨到——李靜藍接旨。”

古月陡然停住腳步,和李靜藍一樣,茫然地看著刺眼的陽光從天牢的大門照射進來。

福壽領著一隊禁衛軍走了進來,古月放下手中的籃子扶起李靜藍,一同跪在了地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古大人?您怎麼會在這裡?”福壽震驚地看著消失了數天的古月,心生疑惑。

古月並不理會他的問題,問道:“福公公,皇上又下了什麼旨意?”

“哦。”福壽這才驚覺自己來這裡的目的,清了清嗓子,展開聖旨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朕念李靜藍身份特殊,對於此次代嫁之事表示不予追究,李靜藍當場無罪釋放,撤去李衛亭的一切官職,貶為庶民,即時起李氏一門速速離開龍城,永世不得回京。欽此——”

李靜藍木然地看著地面,扯出一絲冷笑,身份特殊嗎? 看來那些傢伙還是找來了,不過找的還真是時候,讓他撿回了一條命。

“李靜藍,還不謝恩?”福壽睨視著這個差點讓他丟了性命的人,真是老天無眼,怎麼會讓這種人活了下來?

“謝主隆恩。”

李靜藍叩首,然後在古月的攙扶下起身,一旁的禁衛軍忙捧出一套粗布素衣,古月接過默默地為他穿上,不知道那個特殊的身份是什麼身份?

李靜藍淡淡地給了古月一個感激的笑容,“真幸運,沒想到我還能活下來,以後有機會我們再一起喝一杯吧!雖然不能與你切磋武藝,但是拼酒量還是可以的。”

“嗯。”古月淡淡地點頭,目送他在禁衛軍的架拖下走出了天牢,不禁捏緊了手中的那封信,活下來是幸運嗎? 還是痛苦的延續?

再也無心去想其他,因為就在他呆愣的瞬間,一個人已走到了他身邊,將他緊緊地圈在懷裡,略帶狂暴地吻上他的唇,應該是痛苦的延續吧! 古月輕輕地閉上眼睛想著,這份痛苦要延續到何時呢? 或者是下一刻就會消失,也或者……將會跟隨他一生一世。

懷中的人沒有抗拒也沒有掙扎,但卻令謙王感到深深的不安,彷彿懷中人隨時會消失不見樣。

謙王放開古月,擒住他的下巴,強迫他睜開眼睛,霸道而帶有命令的話語在空蕩的天牢裡久久地迴響著:“月,不要試圖逃離我身邊,你是逃不掉的,因為我不允許,即使是老天爺,我也不允許他將你從我身邊奪走!”

古月看著面前那雙認真且堅定的眼睛,輕輕地推開他往天牢外走去。 不准逃離嗎? 他辦不到,不離開他難道眼睜睜地看著他和自己同一天成親嗎? 雖然龍禦翔不是皇上,但畢竟是皇家人,他的一舉一動也牽連著聖龍國的國運,換句話說,即使他只是一個平凡的百姓,他們難道就能在一起嗎? 眾人的輿論、嘲笑、唾棄,終究他們會無力承受的……

李靜藍跟隨禁衛軍出了皇宮,宮門口站立著蒼老的父母,管家林祿,以及一個個熟悉的面孔,大家或哭或笑,激動地慶祝著劫後的重生。

玉環向前跑了幾步,含淚而笑,“少爺,歡迎你回來。”

李靜藍抬手想為他擦去淚痕,卻在抬了一半後無力地放下,“不要哭了,大家不都平安無事了嗎?”

“少爺,你的手……”

“咚!”的一聲,截斷了玉環的驚呼,李衛亭面對眾人跪了下來,“大家,我李衛亭對不起大家,害得大家一無所有,還遭此劫難,險些喪命,李衛亭無以回報,在這裡,我給大家叩頭謝罪了!”

“老爺……”

“大人……”

眾人不知該作何反應,雖然現在變的一無所有,但不能否認,李府的一家都是難得的好主子,知道分別在即,大家忍不住相視流淚。

“老爺。”林祿走上前將他攙扶起來,“林祿本來就是個無家可歸之人,從小跟著您和小姐,雖然受了很多苦難,但林祿依然還是當初的那個選擇,老爺生,林祿生,老爺死,林祿亦在黃泉路上侍候您。”

“林祿……”李衛亭感激地看著面前這個老管家,明白他們早已不是什麼主僕,很早的時候就已經是兄弟間的感情了。

“玉環本來就是已少爺的妾室而呆在少爺的身邊的,玉環也不走,就這樣侍候少爺一輩子。”

“玉環……”李靜藍強忍著手腕的疼痛,將她擁入懷中,也許……他們可以……幸福。

第五十章王子回國

“哈哈!”爽朗的笑聲自身後傳來,魏王爺紅光滿面地邁著大步朝人群中走來,身後跟著書僮青兒,“大家不要哭喪著臉嘛!好不容易死裡逃生,不應該大笑三聲嗎?”

身後的青兒撇嘴,在心裡嘀咕著:您當誰都像您這樣的少根筋啊?

“魏王爺。”李衛亭拱手拜禮。

“哈哈,我還是喜歡你叫我魏老頭,聽著舒服多了。”然後湊到李衛亭耳邊神秘地低語:“一會兒我再跟你算賬!”

李衛亭苦笑,隱約知道他要算什麼賬,這個老東西,恐怕全世界也只有他一個人能把這件事當成好玩有趣的事吧!

“靜藍侄兒,你似乎受了不少苦啊!”

李靜藍淡淡的微笑中帶有一絲的無奈,對上這個老頑童,連他都感到頭痛啊! “算不上什麼苦,這是靜藍罪有應得。”將眼光瞟向身邊含淚的母親,李靜藍無言地安慰著她,這個女人曾經是多麼的美麗與堅強啊! 如今,也只不過是一個擔心兒子的老婦人而已。

“你們今後有什麼打算呢?”魏王爺又轉回身問著李衛亭,“如果沒有地方可去,就到小潭村陪我一起種地吧!我一個老頭子也怪無聊的,青兒像根木頭似的,一天蹦不出十句話。至於這些下人,你也不要擔心,魏王府大的是,隨便多幾雙筷子也無妨。”

青兒假咳了兩聲,淡淡地撇了魏王爺一眼,魏王爺尷尬地撓撓頭,堆著討好的笑臉無言地撒嬌,心中不禁哀嘆,他真是越來越不像個主子了。

“我想,我可能還要去一個地方。”李靜藍看著遠處漸漸行近的馬車,淡淡的道。

李衛亭看著馬車上走下的人,不禁升起一股怒氣,閃身擋在李靜藍面前。

“王兄。”瓊玉公主越過李衛亭看向他身後的人,“我來接你回國。”

“什麼狗屁王兄?靜沒有你這個妹妹,他也不是什麼王兄,更別說回什麼國了!靜本就是聖龍國的人,用不著回國!”

李靜藍上前走了一步,無聲地制止住父親的咆哮,看著面前這張曾經差點為之心動的臉,想從她眼中看出她對他這個“王兄”到底有多少的敬意,但很遺憾的,瓊玉公主的雙眼依舊清​​澈如洗,看不出一絲的情緒。

“我會去雲瀾國,但我不是你的王兄,我也不是雲瀾國的王子,我只是李靜藍,李衛亭的兒子,你以後還是叫我一聲李公子吧!”

“靜,你……”李夫人疑惑,他是什麼時候知道的?

“很小的時候就知道自己和蘭不是你們的親生兒女了。”李靜藍回頭微笑地看著母親,“但是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份卻是在去年。娘,不管怎樣,我和蘭永遠都是爹娘的孩子,等著我回來,我有事想去確定一下,所以我必須去!”

“嗯。”李夫人趴在李衛亭的肩膀上無聲地哭泣,而李衛亭則輕拍著她的背安撫著,無聲地嘆息,目送李靜藍走向馬車。

“對了,”準備上馬車的李靜藍忽然回頭,看著玉環問道:“我回來之前幫我照顧好父親和母親。”

“嗯,我會的少爺,一路上小心。”

“還有……”李靜藍低頭思索了一會兒,像是終於下定決心了一般,抬起堅定的目光,“我回來後嫁給我好嗎?我會努力忘掉他,我會讓你幸福的!”

玉環一陣呆愣,不由的想起那個明月朗朗的夜晚,她輕輕地依偎在那個俊美男子的懷裡,靜靜地陪他賞月,古月——人如其名,就像天上的月亮一般,遙不可及,比起他了,此刻的少爺更需要她。

悄悄地將這段美好的回憶放在心底,玉環輕輕地點頭,“我等你少爺,不,靜!”

李靜藍輕笑,轉身進了馬車,心中暗暗地發誓:玉環,我會忘了他的,一定會的,一定……

眾人目送著馬車漸漸離去,最終消失在眼眸中。

李靜藍坐在馬車中,靜靜地看著瓊玉公主為他上藥,微微搖晃的馬車駛過熟悉的街道,駛出龍城的城門,載著滿心疑惑的李靜藍駛向答案的彼方,他會回來的,但卻再也不會回到這座熟悉的城池,因為他已經沒有這個資格了,他會忘掉他,不會再想起,因為,他必須這樣做……

“好了好了!”魏王爺拍拍手,大著嗓門喚回大家的神智,“大家都精神一點,不要那麼擔心了,那可是靜藍侄兒,他說會回來就一定會回來的!青兒,你帶大家到魏王府去,隨便給他們安插幾個職位,至於你!”魏王爺一把搭上李衛亭的肩膀,一副哥倆好的神情,“就陪我回小潭村吧!老黃好長時間沒見你了,一定很想你,你不在的這段時間,我一直都在研究棋藝,我們再對戰幾盤,我一定能贏你!不要露出這幅表情嘛!說不定等麥子成熟時,靜藍就會回來幫我們收麥子呢!如果那小兔崽子敢不回來,我一定去雲瀾國……”

魏王爺的聲音漸漸遠去,玉環回頭靜靜地看著這個呆了數個月的皇宮,它依然是那麼的堂皇華麗,紅磚碧瓦砌成的高牆,遮蓋了多少不為人知的醜事,阻隔了多少男男女女的癡情,關住了多少人的寂寞?

“玉環,要走了哦!”李夫人的聲音在遠處響起。

“是!”甩甩頭,玉環最後看了一眼這個用豪華建造起的牢房,只要離開,就再也不能回到這裡了,不過這樣也好,沒什麼值得留戀的,皇宮——給了他們太多傷心的回憶,不回來,也好……

“皇上,該用午膳了。”

“嗯。”龍禦天輕應了一聲,身體卻沒有動作。

福壽無奈地嘆息,只得繼續在他身後陪伴。

自下朝後他便站在了這裡,曾經以為再也不會來到這裡,沒想到,自己還是忍不住地來了。

髒亂已成廢墟的宜蘭院,彷彿徹底地宣告了它們的主子一去不回的消息,恐怕除了他以外,以後便沒人能記起這空氣裡曾漂浮過淡雅的清香味兒吧?

溫和的風席捲了兩片落葉落在龍禦天的肩膀上,失去了他,連風都如此的蕭條嗎? 不禁將眼神瞟向宮門的方向,他應該已經走了吧? 出了那道門,他們以後便再沒有任何交集了吧? 好想……好想再一次將他擁入懷裡,再一次親吻他的嘴唇,再一次聞聞他身上那讓人安心的淡淡的清香,真的好想,想得他身體不由自主地發抖,想得他的心一陣揪緊,痛的他想抓狂!

但是他不能,就像阻隔他望向宮門口的這些高牆綠瓦一般,阻隔在他們之間,令他們不能擁抱的理由太多太多,無論哪一條都能將他們打入絕望的深淵… …

也許,就這樣分開也未嘗不是好事,也許,不再見面,彼此就會漸漸淡忘自己的感情,他依舊做他的皇上,而他,或許會回雲瀾國做他的王子,也或許會留在聖龍國內,不過他私心地想著,希望他能留在有他的地方……

第五十一章生父

馬車行至了半個多月,李靜藍與瓊玉公主一行人終於來到了雲瀾國,這個陌生卻又熟悉的國度。

說陌生,是因為這是他有記憶以來第一次踏上這片土地,說熟悉,是因為自從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後,他就開始從書本上去了解這個國家。

李靜藍掀開車簾,看著街上來來往往的行人,聽著小販們的叫賣聲,一片繁榮的景象,與聖龍國並沒有什麼不同,要說唯一的不同,就是語言,但這並不能成為李靜藍生活在這裡的阻礙。

“對這個國家還滿意嗎?以後你將會成為這裡的王。”瓊玉公主以雲瀾國的語言問道。

李靜藍放下車簾重新坐回車內,以聖龍國的語言答道:“沒有所謂的滿意與否,而且我也不會成為這裡的王,我是聖龍國的人,那裡有我的父母與妻子。”

瓊玉公主不再言語,清澈的眼眸有一絲哀傷,不管你現在如何想,遲早你還是要成為這裡的王的,既然進入了這個國家,你以為你還可以回去嗎? 時間會讓人們淡忘一切,總有一天你會接受你是雲瀾國王子的身份,忘了聖龍國的一切,就像這裡的人們,忘記父王曾經存在過一樣。

馬車幾經周轉,終於來到了聖龍國的宮殿下,李靜藍無視於前來扶他下馬車的宮人,獨自跳下了馬車,冷淡地看著面前跪了一地的大臣與宮人高呼: “恭迎大王子回國。”

人群的盡頭,有一位威嚴的老者背手而立,身穿金黃色的龍袍,頭戴紫玉珠冠冕,隨著身體激動的顫抖,紫玉珠也輕輕地碰撞,發出細微的清脆的聲響。

李靜藍越過眾人來到雲帝面前,抬頭打量著他,雖然面前這張臉已久經風霜,不再年輕,但不難看出,自己的確與他有幾分相像。

兩人對視了許久,最終老者伸出顫抖的手撫上李靜藍的面頰,“藍兒,歡迎你回家。”

內心並無過多的激動,也沒有像李衛亭那樣的仇恨,李靜藍只是平靜地後退了一步,避開他的手,然後問道:“應該是你吧?我的生父。”

“嗯,是我。”

“果然如此呢!”李靜藍低語,然後抬頭問:“能告訴我當年發生的事嗎?我想知道。”

瓊玉公主來回看著他們兩人,不明白他們在打什麼啞謎,不過有一點她倒是聽得很清楚,“等等!王叔是什麼意思?靜藍不該是父王的孩子嗎?”

“不,並不是。”雲帝長嘆了一口氣,仰頭望天,似乎在回憶著什麼,“那是十八年前的事了,有些事情是時候該讓孩子們知道了,你說是嗎?王兄。”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瓊玉公主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尋找多年的李靜藍,可笑他竟不是自己的兄長? 那父王臨終前的所託又算是什麼?

“玉儿,你要代父王找一個人,找到後要接他回國做王,因為這是父王欠他的,唯一能對他做的補償,父王對不起他。”

回想父王的話語,的確沒提到李靜藍是她的兄長,但若他不是父王的孩子,父王為何要找回他? 為何又要讓他做王? 難道也是因為這個理由,父王才沒有將王位傳給弟弟,而是傳給了王叔嗎? 十八年前的事啊! 到底有著怎樣的心酸? 讓父王帶著悔恨與遺憾而離去?

雲君哲咬牙切齒地站在宮門口,真是可惡! 本來以為李靜藍是死定了,沒想到瓊玉公主竟然救了他一命。 雲瀾國的王子嗎? 原來是先帝的兒子,這就是父王執意要找他十八年的原因嗎? 該不是父王想將王位傳於他吧? 可惡! 他不允許! 父王怎麼能這樣做? 明明該是他的東西,憑什麼要讓這個十八年未見面的人奪走? 無論是父愛,還是王位! 憑什麼要對這個人這麼好? 這麼的關心,這麼的在意? 十八年來陪伴在父王身邊的是他不是嗎? 為什麼父王總是無視於他的存在? 而對一個陌生人卻這麼的掛心?

寒封偕同白蓮走到村口,看到玉環坐在村口的一顆大石上向遠房眺望,忍不住出口調笑道:“小弟妹,又在這裡等情郎呢?”

玉環聞聲回頭,不由羞紅了臉頰,“二師兄,三師兄。”

白蓮掀袍在她身邊坐下,安慰道:“別擔心,此去雲瀾國路途遙遠,沒有十天半個月是到不了的,靜藍再過不久一定會回來的。”

“是啊是啊!靜藍向來是說到做到的人,他說會回來,就一定會回來的,你就安心地等著做你的新娘子吧!”

玉環感激地對他們報以微笑,托著腮幫繼續看西邊的殘陽,雖然她也相信少爺一定會回來的,但內心還是忍不住地擔憂,那裡畢竟是少爺的家,那裡有他的父母與兄妹,而他也很有可能成為那裡的王,過著呼風喚雨的生活,少爺……真的會放下那唾手可得的權利,回來同他們過著貧苦的日子嗎?

白蓮盯著玉環的側面不禁陷入了沉思,新娘子嗎? 靜藍真的要娶玉環為妻嗎? 對於皇上的感情,真的是說放下就能放下的嗎? 但除此之外,好像真的別無他法,這才是正確的人生,說不定成親後真的就可以放下那段錯誤的感情。 那他與寒封呢? 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他真的能眼睜睜地看著寒封去牽別的女子的手嗎? 他不知道,只知道光是想到那個畫面,心就痛的令他無法呼吸。 那寒封呢? 如果是他成親了,寒封可會為此而感到心痛?

白蓮看著那張略帶微笑的剛硬的臉,找不到答案,無法確定他對自己的愛有多深,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就此抽身離去,起碼他一人痛苦比兩人痛苦要好的多,但是,他很自私,真的很自私,寧願看寒封以後同他一樣的痛苦,卻也不願就此放過他……愛,應該都是自私的吧?

夜幕已深,龍城內家家戶戶都熄了燈火,疲累了一天早早地上床休息,幾家歡喜幾家愁,這些入眠的人們,是否都能一夜好夢呢?

華麗依舊的皇宮內,一隊隊禁衛軍無聲無息地巡邏著,御書房外守著正在打盹兒的福壽,這半個多月以來他還未睡過一夜的安穩覺,皇上似發了瘋一般,沒事找事做,甚至連十幾年前的案子都搬出來審核一遍,大臣們不明所以,弄得人心惶惶。 每每到四更天才回臥龍殿休息,即使是睡下了也讓他這個老奴才不安心,時常的從夢中驚醒,身上滿是冷汗,不用多想,福壽也知道他夢到了什麼,這個奴才從十歲入宮,已在宮中呆了大半輩子,能從一個小小的太監混到服侍兩代皇上的大內總管,沒有一點透亮的心思是不行的,但也正因為這樣,他才不能留李靜藍那樣的禍害,所以那天他沒有遵照皇上的吩咐乖乖地守在宜蘭院外,而是叫來了禁衛軍。

昏沉的頭一垂,福壽的身子前傾,瞬間驚醒過來,穩住身子,看看月色,已經三更天了,再看看依舊明亮的御書房,無聲地嘆了口氣,招手喚來一名小太監,吩咐他到御膳房為皇上準備宵夜。

龍禦天將手中的奏摺扔到桌上,揉揉眉心,全是一些繁雜瑣碎的雞毛蒜皮的小事,若在平時他斷不會看這些的奏摺,但自從李靜藍走了之後,他便什麼事都親歷親為,像是誰家的牛被哪個惡棍打死了,告上了公堂之類的這種小事,他都認真的批閱,因為除此之外他別無他法。

只要讓腦子靜下來,那個人的身影便會浮現在腦海中,怎麼都揮之不去,就像現在,他只不過剛剛放下奏本,就看到那個人回眸一笑,淡淡地叫他皇上。

再也受不了這種無形的折磨,龍禦天揮手,想要將他揮出腦中,卻揮落了一地的奏摺,無力地趴在桌上,將額頭有一下沒一下地輕磕著,龍禦天手中的朱筆應聲而斷,絲絲鮮血順著緊握的拳頭從指縫流出。

第五十二章豆花(上)

福壽推門而入,對於面前那散落一地的奏摺已經見怪不怪了,這半個多月以來,已經不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的情景了,輕嘆一聲,將手中的托盤放到桌上,取下龍禦天手中斷裂的朱筆,從懷中掏出金瘡藥,輕輕地為他上藥,這樣的一支筆,夠平常百姓一年的花費,而如今,卻已是第八根斷裂的殘木而已。

上完藥後,福壽無聲地退出御書房,看了一眼仍趴在桌子上的龍禦天,再次搖頭嘆息,會好的,時間會沖淡一切的,皇上遲早會忘了那個曾是“蘭妃”的女子的。

龍禦天從桌面上抬起頭,神色茫然地盯著福壽剛放下來的那碗宵夜,那本是宮中以前所沒有的食物。

龍禦天放下手中的一枚棋子,抬頭看著對面的李靜藍托著腮幫不知在想什麼,神色有些不悅地捏著他的下巴將他的頭轉過來,“在想什麼?跟朕下棋你也敢分心嗎?”

李靜藍輕笑一聲,看看棋盤拿起棋子放下,“還真是不敢分心,說不定我一不留神就會少幾個棋子呢!”

“你是在暗諷朕會耍賴嗎?”

“難道不是嗎?”

“哼!”龍禦天冷哼一聲,賭氣地道:“朕就算不耍賴也能贏得了你,今天就非要贏你一次不可!”

李靜藍看著他孩子氣的臉龐,笑得眼睛都彎了起來,“想贏我也行,不過臣妾肚子餓了,皇上能否等臣妾填飽了肚子再下?”

龍禦天微微愣了一下,然後無奈地搖頭,起身坐到他身邊,近乎寵溺地將他攬進懷裡,“想吃什麼?朕馬上讓御膳房去做。”

略想了一下,李靜藍抬起頭,朱唇輕啟,吐出一個龍禦天沒聽過的詞:“豆花。”

“豆花?那是什麼東西?”

李靜藍輕輕推開他,拿起書桌上的紙筆寫了幾行字,“我想御膳房的廚子應該會做的。”

龍禦天接過紙張,看著上面清秀的字體,不禁嘆道:“好字!”卻看不懂上面的內容,但也沒想那麼多就將它交給了福壽。

“好吃嗎?”李靜藍彎著眉眼問著對面品嚐豆花的龍禦天。

“嗯。”龍禦天點頭,眼神卻定在他的臉上,眼中隱含著笑意。

李靜藍疑惑地摸摸臉頰,“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龍禦天搖頭,口中還含著一口豆花。

“那你幹嘛看著我啊?”

將口中的豆花吞下腹,龍禦天不懷好意地湊近他,臉上的笑意逐漸擴大,“因為朕覺得這豆花好像你的嘴唇,吃的時候就想到了吻你的時候,滑滑軟軟的,還帶一點甜味。”

“你!”李靜藍驀然臉紅,將他湊近的俊臉推開,一拍桌子吼道:“吃飯的時候少說話!”

“是,親愛的娘子。”龍禦天得​​意地笑,看著面前埋頭猛吃的人,連拿勺子的手都微微地顫抖,龍禦天不由笑得更開心了。

李靜藍睫毛輕顫,幽幽轉醒,看著頭頂那大紅色的幔帳,神色有些迷茫。

“大王子,您醒了。”

李靜藍扭頭,看到一個清秀的女子站在自己的床邊,明白了自己身在何處,撐著身子從床上坐起,李靜藍問道:“我睡多久了?”

“您睡了將近四個時辰,現在已經是三更天了。”

“是嗎?已經這麼晚了啊!”李靜藍推開宮女要來扶他的手,自己下了床,“麻煩你幫我準備一桶熱水好嗎?我想沐浴。”

“是,敏兒這就叫人送來熱水。”宮女福了福身,又問:“大王子想吃什麼?敏兒讓御膳房準備。”

李靜藍想了一會兒道:“你們御膳房的廚子會做豆花嗎?”

敏兒愣了一下,沒想到王子會想吃那種平民吃的東西,“大王子請稍等,敏兒到御膳房問一下。”

“嗯。”李靜藍點頭,然後又叫住轉身離去的敏兒,“以後不要叫我大王子了,我不是你們的王子,你還是叫我李公子吧!”

敏兒惶恐地跪下,“大王子,這萬萬使不得。”

李靜藍也明白,這定是那雲帝的吩咐,所以也不想再多說,揮手遣退了敏兒,自己到桌邊倒了一杯茶。

沒想到自己的身體這麼的不爭氣,就在快要知道事情緣由的時候,竟然當著眾人的面昏倒了。

“哐啷!”一聲,李靜藍呆呆地看著茶壺灑翻在桌面上,壺中的水浸濕了桌布,順著桌角流了下來。

抬起手腕,看著上面兩道淡淡的傷疤,輕輕地握了握拳頭,這雙手……真的就這麼的廢了嗎? 這雙曾經能文能武的手,這雙曾說要保護最重要人的手,這雙……他最愛的手,如今真的就這樣廢了嗎? 竟連一個小小的茶壺都提不起……

“藍兒!”雲帝焦急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李靜藍回神,將手背於身後,似乎想隱藏什麼。

“這是怎麼回事?侍候大王子的宮女呢?”雲帝指著桌面上傾倒的水壺,厲聲問著身後跟進來的人,“來人!將侍候大王子的人都拖出去杖刑五十!”

“慢著!”李靜藍出聲叫住一個準備轉身出去的老公公,“不關他們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翻的。”

雲帝嘆了一口氣,揮手讓身後的宮女清理桌上的雜物,拉著他的手在桌邊坐了下來,“藍兒,這些年你受苦了,你放心,父王就算找遍全世界的名醫,也要把你的這雙手治好。”

李靜藍聞聲抬頭,看了一眼站在門邊的瓊玉公主,明白一定是她對雲帝講了些什麼,而云君哲則目光凶狠地盯著兩雙緊握一起的手,一條藏青色的小蛇張著嘴垂在他緊握的手中,怕是已經死去,而他卻不知。

李靜藍抽回被緊握著的雙手,淡淡地回道:“謝雲帝的厚愛,靜藍這雙手,是罪有應得,不勞雲帝操心。”

聲音平靜而淡然,沒有起伏,沒有埋怨,亦無怨恨之意,但聽在雲帝耳中卻又是另一番的滋味兒,“你還在恨父王嗎?”

看著眼前這種愧疚自責的老臉,李靜藍心中不免感到一陣惆悵,輕嘆了一口氣,抬手擦去皺紋裡的淚水,“我沒有恨你,但我也不屬於這裡,我來,只是為了尋找一個答案,等心中疑惑解開後我便會離去,因為我的父親、母親還有我的未婚妻在那裡等著我,那裡有我的回憶,我的夢想,我要守護的人,還有我的……”愛……

李靜藍的那句“我沒有恨你”已經默許了他承認他這個父王,令雲帝感到一陣的喜悅,但他那句依然會“離去”卻又打破了這份喜悅,“這裡也有你的父親,你的兄弟姐妹,以後也會有回憶,會有夢想,這裡的所有子民都需要你的守護,你以後也會有后宮佳麗,妻妾成群,為什麼你依然要執意離去?朕不允許!朕絕對不允許你回去!”

雲帝暴躁如雷,拂袖離去,李靜藍聽得他在門外吩咐道:“大王子身體不適,多派幾個人過來照顧,沒有朕的命令,不准大王子出雲藍苑一步!”

雲帝是想將他軟禁起來嗎? 李靜藍抿嘴輕笑,其實何必多此一舉呢? 他如今不過是廢人一個而已,沒有他的命令,他怎麼可能出得了這皇宮? 這偌大的雲瀾國。

第五十三章豆花(​​下)

福壽聽到御書房內一陣聲響,不明白皇上又發生了什麼事,正準備推門而入的時候,一隻手攔住了他。

“古大人?”

古月點頭示意他退到一邊,然後推開那扇門。

“滾!都給朕滾!朕現在不想見到任何人!”

古月閃身躲開一本迎面而來的奏摺,緩緩地步入屋內,輕輕地將門合上,看著龍椅上半躺著的人,一手掩面,一手緊抓著身上的龍袍,用力地絞著。

“我從八歲起的那年就再也沒見你哭過。”古月走上前,掰開他的手指,不意外地看到兩行淚自俊朗的容顏上滑落。

古月沒有行君臣之禮,也沒有用​​敬語,整個聖龍國敢如此對待皇上的恐怕也只有他古月一人了吧? 不,不對,應該還有一個人,但那個人現如今已經遠去,不知身處何方,古月苦笑了一下,在龍椅邊的地上坐下,輕輕地拉著龍禦天的手,撫摸著上面的傷痕。

“月,我好痛苦。”退去了皇上那尊貴的自稱,龍禦天此刻也不過是一個與朋友訴苦的普通人,“真的,真的好……痛苦……”

“嗯,我明白。”

“不,你不明白。”龍禦天搖頭,怎麼會有人明白他心中的苦? 明白的也只有那個同他一樣痛苦的人吧? “他為什麼要是個男人呢?”

古月不語,拉著他的手吻上那道新添的傷痕,伸出舌尖輕輕地舔舐手掌上的血跡。

掌心一片溫潤的濕氣,令龍禦天睜開了眼,扭頭看到古月用近乎膜拜的表情輕輕地吻著他的手掌,內心略微一顫,想收回手,卻被古月抓緊, “月……?”龍禦天不安地叫道。

“禦天。”古月從他掌中抬頭,俊美的臉上有著和他一樣的淚痕,漂亮的丹鳳眼裡充斥著和他一樣的痛苦,這樣的古月令龍禦天感到心驚,隱約感到不想聽他接下來要說的話,但古月還是說了:“禦天,二十年了吧?這是我第一次叫你的名字,以前你是五皇子,現在你是皇上,不過不管你是什麼身份,每次聽到你叫我月的時候,都感覺好溫暖,我時常在想,我什麼時候也能像你那樣的叫你的名字呢?為了這一天,你不知道我在背後偷偷地練習了多少次,該怎麼叫,該用多大的聲音叫,該用什麼樣的表情叫,每一次的練習都讓我不滿意,但如今,卻就這樣的叫出口了,原來,叫你的名字根本就沒有想像中的那樣難,難得只不過是要怎樣表達自己的感情而已。”

“月……”龍禦天慌神了,這樣的古月令他感到心驚,令他感到害怕,伸手摀住那就要張開的紅唇,龍禦天不禁紅了眼,“不要說!不准說!朕不想听!你要敢說,朕就殺了你!”

但古月彷彿沒有聽到他的威脅一般,依舊拉開他的手,帶著淡淡哀傷的微笑,看著龍禦天的眼睛,“禦天,我喜歡你,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歡你了! ”

“我……我……”龍禦天突然撲了過來,將古月壓在身下,雙手金箍著古月的脖子,“朕要殺了你!”

古月輕輕地閉上眼睛,露出一抹坦然的笑,說出來了,終於說出來了,隱藏在心中數年的感情……終於說出來了!

“為什麼……為什麼?”龍禦天無助地趴在古月的胸膛上,圈著他脖子的手慢慢地鬆開,無力地捶著御書房內的大理石地面,“為什麼連你都要離開我?母后是如此,奶娘是如此,他也是如此,如今……連你也要離開……你們都是騙子,全是騙子!明明說是愛我的,到最後卻都離我而去… …你們是騙子,騙子,騙子……”

“對不起……”古月緊摟著身上哭得如同孩子般的龍禦天,彷彿又看到了十二年前瀟妃死去的那個夜晚,他也是如此趴在自己懷中痛哭,而也是那個時候,他在心中暗自發誓,無論發生了什麼事,他都要守護懷中的人一生一世,也許就是那個時候,他就已經愛上這個男人了,但年少的他卻不自知。 如今,依舊是那個相同的場景,只是他們都不再年少,都明白那感情所代表的含義,他再也不能守護在他身邊,他必須要離開,因為……他無從選擇……

李靜藍看著面前那碗白嫩鮮滑的豆花,不禁濕了眼,顫抖著手去拿旁邊的勺子,竟然幾次都沒能拿起來,是因為這雙廢手的緣故嗎?

“大王子,敏兒來餵您吧!”一雙小手端起桌上的碗,舀了一勺豆花送到李靜藍的嘴邊。

李靜藍輕輕地搖頭,一滴淚從眼眶滑落,令敏兒慌了手腳,“大王子,您怎麼了?”

揮揮手讓敏兒將那碗豆花撤下,李靜藍失神地轉身,無力地將自己拋在那張柔軟的床榻上,他明白,並非是這雙廢手拿不起勺子,而是他根本就不敢將那滑軟之物送進口中。

“好吃嗎?”

“嗯。”

“你幹嘛一直看著我?”

“因為朕覺得這豆花好像你的嘴唇,吃的時候就想到了吻你的時候,滑滑軟軟的,還帶一點甜味。”

緊咬著被角,李靜藍抑制住就要脫口而出的嗚咽聲,心,感到一陣絞痛,不是說要忘了他嗎? 為何還要對他心存眷戀? 但是,他的笑顏,他的懷抱,他的吻,都是自己一點一滴的珍藏,如今真要從心底將這些東西拿出,就宛如將他的心挖去了一塊,空空蕩盪,疼痛不已。 如此這般,叫他如何能忘得掉他?

瓊玉公主木然地站在窗邊,聽著房內傳來壓抑的哭聲,這樣的一個人如何去統領一個國家? 這樣的一個人如何……能讓她痛下殺手?

謙王坐在屋頂,僵直著身子聽著下面傳來的話語,“禦天,我喜歡你,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歡你了。”

他終於還是說了嗎? 冒著被龍禦天殺掉的危險說了出來嗎? 謙王冷笑,輕輕地閉上眼,仰天深呼吸一口,再次睜開眼,眼中有著冰冷的恨意,古月,你究竟將本王置於何位? 難道在你的心中,真的一點都沒有本王的地位嗎? 那你為何要救本王? 為何又要對本王笑? 為何在床上露出那種誘惑的表情? 為何讓本王從恨你到……愛上你!

古月啊古月! 謙王咬牙,一絲鮮血從嘴角流出,映著銀色的月光掛上一抹冰冷的笑容,如同從地獄深處竄出的複仇者,如果毀了全世界能得到你,那就讓本王毀了它吧!

聽到輕微的關門聲,龍禦天緩緩地睜開眼,看著門口,其實他沒有睡著,他只不過是不知道該怎樣去面對這個二十年來一直陪伴在他身邊的人,所以他清楚地知道古月將他從御書房抱回了臥龍殿,為他寬衣,為他蓋被,給他留下了一個吻。

輕撫著嘴角,龍禦天不禁想到了那碗被自己打碎了的豆花,若說李靜藍的吻像豆花,是甜膩的,那古月的吻便像是被扔掉的豆渣,酸澀帶點淡淡的苦味。

古月走了,走得悄無聲息,或許從此不再回來,龍禦天心是痛的,卻又不是對李靜藍那樣的痛。 李靜藍是他愛的人,他走了,就像是把自己的心帶走了一半,而古月,對他而言是親人,他走了,他會心痛,會想念,但卻不會給他一半心。

古月是明白的,所以他才會離去,因為他要的,龍禦天給不起,謙王給了,他卻又要不起,所以,他無從選擇,他——必須離去。

第五十四章雪,歸來

聖龍國降下第一場雪的時候,李靜藍回來了。

這天,同往常一樣,吃過早飯後,李衛亭在魏王爺的糾纏下拿出棋盤與他對弈,李夫人則在一旁微笑著刺繡,這已是她半年以來繡的第六個平安符了,每繡一針,便在心中默念一聲兒子的名字,白蓮和寒封則在村頭的小學堂教那些小孩子們練拳,算是在等待的日子中打發一點時間。

玉環把剩下的飯菜拿出去餵魏王爺的老黃狗,看著用過食的老黃狗吐著寒氣回自己窩中睡覺,玉環拍拍它的頭站起身,雖然這半年來沒有人提起過李靜藍,但玉環知道,大家心中其實都很惦念他,否則白蓮和寒封也不會在這個小村子里呆上半年之久。

洗過碗後,玉環拿出一件披風,向李夫人招呼了一聲便出了家門,每天都要到村頭坐上兩個時辰已是玉環這半年來的習慣。

踏著地上的積雪,玉環拉緊披風,凍紅的小臉讓她此時有幾分可憐兮兮的感覺,不過她並沒有就此回頭,依然迎著未停的風雪向村口走去。

“玉環小姐。”

玉環聞聲停下腳步,轉身看去,風雪中有一個人拿著一把傘朝她跑來,因為雪下的比較小,所以雖然距離有些遠,但玉環還是一眼就看出那是半年前學堂里新來的先生——李儒生,一個人如其名的呆子書生,不過白蓮和寒封卻對她說這個人看起來不如表面那樣簡單,要她遠離他。

所以玉環只是頓了一下,轉身便走,因此沒看到本來還跌跌撞撞像是要滑到的李儒生,忽然用踏雪無痕的絕技輕功趕到了她身邊,然後“噗”地一聲,滑到在她腳下。

站起身,李儒生略微尷尬地拍拍身上的雪,一副老實木吶的樣子,“玉環小姐,你怎麼也不等等我?”

“李先生現在不是應該在學堂裡嗎?”玉環彎腰撿起掉落一旁的傘,遞還給他。

“謝謝。”李儒生紅了臉,看著手中的傘似是不知所措,“其實……我是……我是來給玉環小姐……”李儒生低著頭不說話,只是一把傘堅決地伸到玉環的面前。

玉環看著他的模樣,不禁想到那個月明之夜,她也是這般害羞地將手中的披風舉到那個樹上那個俊美的人面前,嘆了一口氣,玉環並沒有去接那把傘,“李先生,你知道的,我已經許配人了。”

“玉環小姐,你……你不要誤會,我……我並沒有對小姐有非分只想,我只是……只是……”

玉環沒有再聽他結結巴巴的解釋,越過他走向村頭的那塊石頭,拂去上面的積雪,墊上一方繡帕,托著腮靜看著遠方。 而這次,李儒生也並沒有再跟上來,不過看著玉環的背影,他收起那副木吶的表情,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笑容。

玉環看著這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不知道她還要等候多久,雖然她不怨悔,但這種無盡的等待依舊是一種煎熬,令她時常感到心慌,如果少爺就此一去不回,大家是否要懷著這種等待的心情度過一生? 雖然她了解少爺不是那種會違背承諾的人,但面對親情與權勢,少爺真的還會是她認識的那個少爺嗎? 又或許,即使少爺想回來,那個好不容易找回自己兒子的雲瀾國皇帝會放他回來嗎?

叮鈴鈴——,清脆的鈴鐺聲喚回了玉環的思緒,抬眼望去,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中,赫然出現一輛藍色的馬車。

玉環不禁顫抖著站起身子,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也難怪玉環會如此激動,在小潭村中,一年四季出入的車輛甚少,幾乎可以說是沒有,最起碼,這半年來,玉環唯一看到的一輛馬車便是李儒生經常出入城用的馬車。

馬車漸漸行近,清脆的鈴聲充斥在耳邊,一聲聲敲在玉環的心上。

終於,馬車在她身邊停下,趕車的馬夫用奇怪的眼神看了一眼身邊這個激動的女人,然後回頭對著馬車裡喊道:“爺,前面的路窄,車子不好進入,還勞煩爺在這裡下車可以嗎?”

車子裡的人沒有回話,玉環看著一隻素白的手掀開車簾,淚,再也忍不住地滑落,紅唇輕啟,只來得及喚一聲“少爺”,人便渾身無力地向後仰去。

“玉環!”李靜藍一聲驚呼,正準備跳下馬車時,一道人影閃過,在玉環身子接觸地面的那一剎那將她攔腰抱起,身子旋了半個圈,在雪地上站定,迎上李靜藍的眼神。

李靜藍付了車錢,打發走了車夫,轉身向李儒生道謝,伸手想將玉環接過來卻又看到手腕上的傷疤,想到自己現在的雙手,尷尬地縮了回去,“可以勞煩兄台將玉環送回家嗎?”

李儒生點頭,抱著玉環跟在他身側,並不言語,但李靜藍卻能感覺到他對他有一種莫名的敵意。

這就是那個人和玉環等候了半年的李靜藍嗎? 好像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不過是一個長相平凡,看起來好像沒有一點用處的男人啊!

李夫人看到李靜藍時雙手一抖,繡針在手上劃破一道口子,但她卻像是感覺不到痛似的,僵坐在椅子上,半張的嘴想叫出兒子的名字,但喉頭緊澀髮乾,卻怎麼也發不出聲音,只能默默地流淚。

李衛亭端著的茶杯自手中滑落,濺起了一地的碎片與棋子,但他卻像恍然不知地呆看著門邊那抹淺藍色的身影,模糊了雙眼。

最先回過神的還是老王爺,只聽他哈哈大笑了兩聲,起身來到李靜藍身邊,拍拍他的肩膀,“老夫就知道你會回來的,會回來的!”

李靜藍露出一抹微笑,看著魏王爺說完這句話後轉身,悄悄地用衣袖抹著眼角,然後慢慢地跪下,磕了個頭,“爹,娘,不孝孩兒回來了。”

激動的眾人誰也沒有註意到,跟在李靜藍身側​​的李儒生將玉環抱向偏房,輕輕地將她放到床榻上,“這就是即將成為你夫君的人嗎?連抱你的力氣都沒有,如何能給你幸福?”言語中,滿是鄙夷與疑惑,還帶有淡淡的妒意。

“是嗎?回來了啊!”

李儒生單膝跪地,看著那抹黃色的背影,聽不出他感嘆的話語中是欣喜還是遺憾,看著他對自己擺擺手,李儒生張嘴想問什麼,卻還是沒有問出來。

聽到身後的關門聲,龍禦天回頭輕嘆,走向一旁的書架,站立了一會兒,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只聽吱吱呀呀的一陣聲響後,書架竟從中間分成了兩半,露出一間密室來。

龍禦天進去後又在牆上敲打了一下,書櫃便又合了起來,一點也看不出它們竟是兩個個體。

屋內有數十顆夜明珠,將密室照的如同白晝,在一面牆前站定,龍禦天仰頭看著牆上的兩幅畫。

一副——畫中的人一身潔白的錦衣,俊美如月。

一副——畫中的人一身淡藍色的長袍,平凡無奇。

這兩個人,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如今卻都離他而去,長達半年之久。

不知在畫前站了多久,直到感覺雙腿麻木,龍禦天才又嘆了一口氣,將臉上的痛苦之色收起,換上一副冷漠的表情出了密室。

第五十五章成親?

時至年關,李靜藍已經回來一個多月了,由起初的激動漸漸地轉為平靜,日子過的同在李府時差不多,除了沒有人伺候,除了沒有山珍海味,除了什麼事都必須親歷親為,其他的並沒有什麼不同。 只是有一點,李靜藍覺得李儒生對自己有一種莫名的敵意,而且有時總感覺有人在跟踪他。

雖然失去了武功,但李靜藍依舊敏感地感覺到自己身後有人,但回頭後,除了幾個嬉笑的孩童外,並沒有什麼可疑的人物,抬眼看了周圍的幾棵大樹,李靜藍回頭繼續朝目的地走去。

推開一扇虛掩的木門,李靜藍朝院中坐著看書的李儒生點點頭,卻換來李儒生輕蔑的一瞥,滿臉的厭惡與不屑,李靜藍不甚在意地輕笑了一下,轉身去了後院。 寒封正在嚴厲地教那些孩子們打拳,白蓮則坐在一旁微笑地看著他們。

看到李靜藍,白蓮對他招招手讓他在自己身邊坐下,拉過他的手為他診脈,“身體還不錯嘛!你感覺怎麼樣?”

“嗯,我也感覺精神好多了,三師兄果然不愧是藥仙。”

李靜藍回來時正逢第一場大雪的時候,本來身體很好的人,在經過一次變故後,身體變的異常的差,可以算是有​​一點風吹草動就能染上一身的疾病,這一個多月以來,李靜藍基本上是與藥物為伍,這也就是為什麼李靜藍已經回來了,白蓮和寒封卻沒有離開的原因。

白蓮輕笑了一下,纖細的白嫩的手指點了一下他的額頭,“貧嘴!你以前可不會這樣說話。”

“是嗎?我也覺得以前的我太過沉穩了,其實我也不過是個十八歲的小年而已嘛!”

白蓮摸摸在自己懷裡撒嬌的李靜藍,李靜藍自從回來後,性格就完全變了樣,以前沉穩成熟的性格完全不見,轉變成了調皮的鬼精靈個性,這種轉變,到底是好還是壞呢?

“三師兄。”

“嗯?”白蓮輕撫著李靜藍的秀發,懶懶地應道,冬天難得的陽光溫和地照在兩人身上,讓人變的慵懶。

李靜藍靠在他的肩膀上,享受著頭上不輕不重的力道,狀似不甚在乎地問道:“我以後真的不能再練武了嗎?”

白蓮身子一震,輕輕地嘆息,“我現在只能讓你的手變的能承受一些重量,但練武之事,恐怕是不能了,或許師傅他老人家有辦法,你為什麼不願上山呢? ”

“師傅他老人家年紀大了,我不想讓他為我操心。”

白蓮眼中閃過一抹心疼,要說李靜藍唯一沒變的地方,就是那為人著想性子,雖然他用很平靜的話語在談論這件事情,但白蓮能聽感覺到他深深的失望。

“你啊!”白蓮刮了刮他的鼻頭,看到遠處走來的倩影,推推他,“你真的想要娶玉環為妻嗎?”

回頭看看拿著披風走近的玉環,李靜藍明白白蓮的意思,卻自動地抹殺掉閃現在腦中的人影,展開一張幸福的笑臉,用力地點點頭:“嗯!玉環一直陪伴了我十幾年,她是一個好姑娘,能娶到她是我一生的福氣。”

“少爺,你怎麼又不吭一聲地跑過來了?也不知道多加件衣服。”說話間玉環已來到了他們身邊,輕聲地責怪著,動作卻異常的溫柔,輕輕地將披風披到那略顯消瘦的肩上,不由地皺眉,怎麼少爺又瘦了?

李靜藍伸手揉開她眉心的皺褶,看出她眼底的想法,“你都快把我當豬養了,是我自己身體不好,不要自責。”

“知道我會自責就不要這麼不愛惜自己嘛!你看你的手,怎麼這麼涼?來,把這個暖爐抱在懷裡暖暖。”

捂著被塞進手中的暖爐,李靜藍朝白蓮幸福的一笑,眼底說著:看,娶了玉環我一定能幸福吧!

白蓮不可置否地笑了一下,將眼神瞟向正在教孩子們打拳的寒封,那他們的幸福又在哪裡呢?

李靜藍拉著玉環在自己身邊坐下,笑瞇瞇的臉上有一抹不正經,看的玉環莫名其妙,“少爺,你笑什麼?”

“怎麼還叫我少爺呢?不是說了要叫我靜嗎?或者叫相公也行啊!”

看著他不怎麼正經的臉孔,玉環紅了一下臉,“一時改不了口嘛!”

李靜藍的笑容加深,伸手揉捏著她緋紅卻冰涼的小臉,眼角瞥到一抹消失在後門的身影,這個李儒生,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玉環,我想我們挑個日子把親事辦了吧?”

“嗯,讓老爺和夫人做主吧!”沒有一絲的猶豫,玉環點頭答應,只是腦海中閃過一個人的身影,不是昔日那張俊美的臉,而是一張木吶老實一間她便會紅的臉,為什麼會想到他呢?

這天回家,李靜藍正式向李衛亭提出要娶玉環為妻,李衛亭甚感欣喜,連連點頭,笑不攏嘴,李夫人更是為了自己明年就能抱孫子而喜極微泣。

“嗯,那老夫就派個人到鄂莞國去一趟吧!李家變故沒有告訴蘭那小丫頭,若弟弟成親這種大事再不告訴她,她以後知道了還不把天翻了啊!”一旁查看黃曆挑日子的魏王爺說道。

“蘭啊!”李靜藍感嘆一聲,少了蘭還真是有點寂寞,“蘭的孩子快要出生了吧?還是以後再對她說吧!免得她太激動,東奔西跑的。”

“也對,如果以後她要鬧就隨她鬧吧!反正銀葉能控制的住她。”李夫人應道,想起兩個孩子都有了幸福的歸宿,作為母親的她不免感到一陣欣慰,卻也感到一陣落寞,孩子們都長大了啊! 不再是那個會圍繞著她膝頭纏著她要聽故事的小孩子了啊!

“娘!”看出李夫人的傷神,李靜藍走過去輕輕地靠在她懷裡,“娘怎麼一副這樣的表情啊?難道娘想等我成親後就將我趕出家門嗎?靜兒可不要,靜兒離不開娘的!”李夫人輕拍著他的背,為他的貼心感到一陣暖意,“人家都說有了媳婦忘了娘,你以後可別不要娘就行。”

“怎麼會!”李靜藍抬頭反駁道:“靜兒就算有了媳婦也不會忘了娘,娘永遠是我心中的第一位。”

“那爹呢?”李衛亭撫摸著鬍子出聲問道。

李靜藍直起身看看李衛亭,又看看李夫人,與母親相視笑了起來,李衛亭的一張老臉出現了可疑的紅暈,輕咳一聲掩飾自己的不自在,真是的,怎麼和夫人在兒子心中爭起寵來? 想著,不由地也為自己幼稚的行為笑了起來,魏王爺和玉環看著這一家子也輕笑了起來。

日子過的很簡單,很平凡,空氣中卻漂浮著名為幸福的氣息,對於李家一家人來說,雖然失去了金錢與權貴,​​但是一家人依舊能開心的生活在一起,已經是上天最大的恩賜。

看著一室和樂的景象,李靜藍不禁在心中感慨——回家的感覺,真好。

第五十六章意外的來客

只是這一室的幸福和樂很快地便被門口出現的人給打破了。

笑容僵硬在所有人的臉上,血色頓失,不知所措地看著門口那隻是單純地站立著便能讓人感受到一身威嚴的人。

魏王爺是第一個回過神的人,只見他笑呵呵地走向門口的那個人,沒有作揖也沒有行禮,雖然是笑著,但眼神卻不客氣地直射來人的臉上,有著淡淡的警告意味。

“不知什麼事值得皇上委身而來這個貧賤的小村莊啊?”

龍禦天收回一進門便停留在李靜藍身上的目光,看著這個一副保護姿態的魏王爺笑道:“皇叔說笑了,有皇叔在的地方怎麼會貧賤呢?”

“呵呵,老夫離宮多年,早就不將自己當皇家人看待,身份自然不如皇上高貴,所以這地方對於老夫來說也就不算貧賤了,皇上若沒其他事還是回宮吧!老夫聽說邊疆告急,謙王欲舉兵造反,東邊赫錦皇朝也蠢蠢欲動,皇上難道還有閒工夫來游山玩水嗎?”

“皇叔雖然人不在朝中,但對朝中事知道的還是蠻詳細的嘛!朕就是為這事感到心煩,想出宮散散步,無意中便來到了這裡,時值晚膳時間,難道朕想在皇叔這裡討一口飯也不行嗎?”

魏王爺看著這個沒見過幾次面的皇侄,此時正露出一種苦惱受傷之色,一時竟不忍心趕走他,雖然他以前差點將李氏一家置於死地,但身為皇家人的魏王爺明白,那是國法所致,即使身為皇上也無法去動搖。

挪動了一下身子將龍禦天請進屋內,給李衛亭傳遞一個抱歉的眼神,魏王爺吩咐青兒去做飯。

玉環不知何時靠近了李靜藍身邊,緊緊地攥住他的衣袖,身子不安地顫抖著。

李靜藍反手將她摟進懷裡,緊緊的,痛的玉環差點失聲尖叫起來,抬頭卻看到他蒼白的臉上滑過一滴汗水,緊貼的身子感到從他左心房傳來的劇烈的震動,玉環不知所措,只能緊緊地抓住他的手,無聲地給予他力量。

一直注意著李靜藍的龍禦天因為他們這一舉動,眼中不禁閃過一抹殺意,但隨即笑了開來,在李靜藍面前站定,看著他消瘦的臉龐,心裡感到一陣疼痛,臉上卻沒表現出來,怎麼才半年不見,他便瘦的只剩皮包骨了? 遠處看時還不覺得,現在站在他身邊,發現他竟然長高了,以前只到他下巴的身體,現在只比他矮了兩公分,這樣的發育,到底是該說他受苦了還是沒受苦呢?

“靜,好久不見了。”

李靜藍的雙腿一軟,差點站不穩身子,幸好懷中的玉環還能勉強地支撐著他,“皇……皇上。”

不知因何而顫抖的聲音讓龍禦天的笑意更濃,越過他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不管是因為激動或者是別的什麼,至少證明了這半年來李靜藍同他一樣,從來沒有一刻忘記過他。 畢竟,他還記得,那個陽光明媚的中午,在如同廢墟一般的宜蘭院中,李靜藍親吻著他,說:你愛我,就像我愛你一樣。

溫柔卻殘忍的話語,折磨了他半年多的時間,讓他無心朝政,讓他痛哭流涕,讓他每每在午夜驚醒,心痛的無法呼吸。 明明知道不能再見他,卻在聽到他回來的那一剎那,忍不住前來看望,甚至還做了不符合他身份的舉動——跟踪。

在心中苦笑了一下,沒人發現看似平靜的龍禦天,其實身體是顫抖的,藏在袖中的雙手是緊握的,若不是自製力甚高,說不定他早已推開了玉環,當著眾人的面把李靜藍摟在了懷裡。

但李靜藍卻發現了,龍禦天那狀似無意飄到他身上的眼神,就好像夏天的烈日般灼傷著他……卻又讓他出了一身的冷汗。

再也無法去說服自己無視那雙眼底隱藏著的愛恨交織的感情,在龍禦天聽到他即將成親時射過來的怒意與殺氣的眼神中,李靜藍找了個藉口,邁著虛浮的腳步走出了家門,此時的他,除了逃走,不知道還能做何反應。

龍禦天收回目光,沒讓面前的幾個人察覺到異樣,只是看了一眼身邊一直站立的隨從,無聲地下了一個命令,那人隨即跟在李靜藍身後也出了這座簡陋的小房子。

感覺到異樣氣氛的玉環,不安地看了一眼依舊與魏王爺談笑風生的龍禦天,轉身追了出去,只是才跑兩步,後頸便覺得一痛,人也就失去了只覺。

“對不起玉環,雖然知道你一心只想著他,但我卻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去觸怒皇上,這幾天委屈你了。”輕撫著玉環的面頰,李儒生嘆了一口氣,看了一眼屋內坐著的錦袍貴人,不明白皇上為何那麼在意那個李靜藍。

但皇上的心思豈是他這個小小的暗影能猜透的? 抱起懷中的玉環,李儒生消失在人煙稀少的小路上,他必須趕在李靜藍找到白蓮和寒封之前將他帶走,否則一旦他們見面,他必定不是那兩個人的對手。

李靜藍茫然地走在路上,對身邊的事物兩耳不聞,滿心滿腦的都是龍禦天的影子。

起初,在雲瀾國的那段日子,他想的最多的也是龍禦天,雖然曾經用各種方式去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但仍止不住半夜從夢中哭醒,只因夢裡的龍禦天太過溫柔,溫柔的令他感到絕望。 但是有一天,一個老嬤嬤的話卻驚醒了他——人,總是不能忘記自己想忘記的東西,越是想忘記便越記得清晰。

所以,他不再去試圖忘記他,他開始想他,想他俊朗的容顏,想他溫暖的體溫,想他的溫柔,想他的霸道,想他孩子氣的表情,想他……想他每一個都刻畫在自己腦中的模樣,想他每一句都印在自己心裡的話語,想他……想到淚流不止,想到心如刀割,想到不能承受昏厥過去,卻依然地去想他。

然而,也只不過兩個月的時間,他的淚乾了,他的心不再痛了,夜晚的夢裡不再有他的身影,那時候自己才發現,原來,想起他時,自己已經能一笑而過了;原來,想忘記一個人也並不如自己所想的那麼難,難得只是忘記前的那種痛苦你是否能承受? 他能,所以他忘記了。

忘記了啊! 真的忘記了嗎? 苦笑一聲,李靜藍回神,不知何時他已經站在了村里學堂的門前,這個村里,除了家人以外,同自己最親近的兩個人就住在這裡,是潛意識的想找個人訴說心中的苦悶吧!

看來自己真的變了,如果換成以前,他一定是找一個僻靜蕭條的地方,默默地承受心中的一切苦悶,眼光慢慢地轉向夕陽落下的方向,無聲地在心中說了一句謝謝,雲君哲。

推開面前那扇破舊不堪,彷彿隨時會被風吹到的木門,李靜藍展開了一絲微笑,只是來到這裡,狂跳的心便漸漸地平息了下來,看來雲君哲說的是對的,任何事不要都自己強撐著,多一個人分擔,心中便多一份輕鬆,而分擔的這些人,卻不會把你的沉重看作是沉重。

照例朝院中坐著看書的人點個頭,李靜藍舉步就想去後院,心想這個人應該依舊不會理他吧?

但李儒生卻抬起頭,鄙夷的眼光​​突然多了一抹驚訝,“你哭了?”

李靜藍一怔,抬手撫上臉頰,濕濕的,怎麼自己什麼時候哭了卻不知道? 還沒來得及做出反應,眼前便人影一閃,面前這個書生模樣的人便出手點住了他的睡穴,含著疑問的雙眼便漸漸合了起來。

第五十七章宜蘭院(上)

漸漸地從黑暗中清醒,李靜藍顫了顫睫毛,睜開眼迎上一絲柔和的亮光,頭頂是深埋記憶中的大紅色幔帳,用金色的繡線繡著一隻飛舞的彩鳳;如果他沒記錯,床的不遠處會有一張紅木圓形桌,桌上鋪著米白色的桌布,放著一壺清香卻不是名茶的茶水,會有一個素氣的花瓶,瓶子裡插著白色的野花,圍繞著瓶子擺放著四盤其他國家進貢的名貴水果;窗邊會有一張暗紅色的梳妝台,雕刻精美做工精細的銅鏡,一把桃木梳,幾個鑲有寶石的飾品盒,盒子裡有各種各樣的胭脂水粉,珠寶首飾,卻唯獨沒有耳環。

撐起身子坐起,李靜藍怔怔地看著床邊的一張凳子,撫摸著手掌下那絲滑的綢緞,似乎還有一絲的溫度,他就坐在這裡一直守候著他,剛剛離去嗎?

正想著,便聽到一陣細微的腳步聲,似乎是來者故意放輕腳步一般。

“吱呀”的一聲,門被人從外面推開,李靜藍首先看到一隻黑色的錦靴慢慢地跨進屋內,然後看到一角黑色的錦袍,接著,龍禦天的整個人都走進了屋內,看到他坐在床邊時,龍禦天愣了一下,隨後笑道:“原來你已經醒了啊!害得朕小心翼翼的,生怕驚醒了你。”說著龍禦天大步走了過來,隨手將手中的托盤放到桌上,來到李靜藍的身邊將他摟進懷裡,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那是什麼?”李靜藍看著龍禦天放在桌上的東西疑惑地問道,沒想到這個皇上竟然會親自端東西過來。

龍禦天神秘地笑了一下,起身將李靜藍攔腰抱起,似乎不滿意懷中人的重量,龍禦天不禁皺了皺眉頭,“看來我得叫御膳房多做些好吃的,把你養胖點抱著才舒服。”

李靜藍一愣,掙扎著從龍禦天懷中跳了下來,裸露的雙足接觸到冰涼的地面,瞬間從腳底傳到頭頂,讓他不禁打了個冷顫。

剛醒過來便看到熟悉的環境,讓他差點進入另一個時空,以為還是在宜蘭院的時候,他與龍禦天正過著最幸福快樂的那段時間。

冰冷的地面刺激著大腦讓他瞬間清醒過來,有話想問,但最起碼要讓他先穿上鞋子,如果病剛好便又染上風寒,白蓮和玉環不知道又會怎樣念他。

但是看到床邊的那雙繡花鞋,李靜藍伸出的腳停在了半空中,這時他才發現,雖然身上穿著和昏睡前一樣的淡藍色衣服,但不同的是,昏睡前他穿的是男裝,而現在卻穿的是女裝。

一隻大手撿起地上的繡花鞋,龍禦天蹲下身子握著那雙對於男人來說有些纖細的腳腕,輕輕地將鞋子套在那隻雪白的玉足上。

李靜藍再次失神,呆呆地看著這個高高在上的人卻做著最卑微的事情,聽話地將另一隻腳抬起,讓他為自己穿鞋。

龍禦天直起身子,好笑地看著那張呆愣的臉,就是這樣可愛的表情,才吸引住了他的眼光,讓這雙長在頭頂的眼睛停留在了這張平凡的臉孔上。

溫暖的大手包裹著因消瘦而更顯纖細的手指,輕輕吻了一下,龍禦天將他帶到了桌邊,掀開碗蓋,呈現出碗裡冒著熱氣的白嫩的豆花,“儒生說你會三個時辰後醒來,朕便命御膳房給你做了宵夜,時間剛剛好,快點吃吧!”

李靜藍拿起調羹,舀了一勺豆花,顫抖的手慢慢地往自己嘴里送,但在碰觸到嘴唇的時候卻無力張口,自己不是已經對那些回憶都已經免疫了嗎? 在雲瀾國的時候不是吃豆花吃到想吐嗎? 為什麼現在卻又感到手軟、心痛、有種想哭的衝動?

“怎麼?不好吃嗎?”

李靜藍將手中的調羹扔到桌子上,扭頭看著一臉討好笑容的龍禦天,忽然站了起來,後退了兩步沖他喊道:“你到底想幹什麼?”

龍禦天的笑容有一瞬間的呆滯,隨後又笑得更濃,起身將李靜藍摟在懷裡,低沉的嗓音在他耳邊響起:“朕沒有想幹什麼啊!朕只是想寵你,疼你,愛你而已。”

耳邊溫熱的氣息讓李靜藍的身子一顫,但隨即卻又想起太后壽辰的那個晚上,那個晚上,也是由這樣的氣息,開啟了天地毀滅般的轉變,那個晚上……那樣的絕望,讓人不忍再去回想。

閉了閉眼睛,將眼中的淚水擠出,視線瞬間變的清晰起來,也順帶著將心變的透亮起來。

輕輕地推開龍禦天,李靜藍在他的腳邊跪了下來,“皇上,靜藍始終是個男兒身,不可能會和皇上廝守一輩子,皇上何不放過靜藍,也放過自己呢?這半年來,我們沒有彼此不也是活的挺好嗎?”

龍禦天的笑容終於僵硬在臉上,眼中似水的溫柔漸漸地轉為殘暴,一手拎起地上的李靜藍,用力地搖晃著,“什麼叫不能廝守一輩子?什麼叫放過你?什麼叫沒有彼此也能活的很好?你怎麼知道我沒有想過放過自己?你怎麼知道我這半年來是怎麼活的?你知不知道我想方設法地讓自己變的忙碌起來,不敢讓自己有空閒的時間?你知不知道我每天到四更才能入睡,夢中卻還是無法擺脫你?你知不知道你的身影無時​​無刻地都在折磨著我,讓我一想起便不能克制地心痛?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什麼都不知道!你憑什麼說我活的很好?啊?你說啊!”

“皇上……放……手。”被龍禦天搖得七葷八素的李靜藍感到一陣眩暈,無力地抓住他的雙手開口想叫他放開,卻忽然聽到一聲瓷器的碎裂聲,一陣天旋地轉後,才發現自己被推倒了桌子上,而身子上方的龍禦天正以一種近乎嗜血的眼神看著他。

李靜藍剛想伸出手推開他,手腕便被龍禦天抓住,力道大的幾乎要將他的手捏碎,忍不住地一聲悶哼從李靜藍嘴里傳出。

如同一個開關一般,龍禦天瘋狂地覆蓋上那微張的紅唇,輾轉啃咬,用力地允吸著口中的丁香舌,如同在沙漠中行走多日,忽然遇到了一滴水源的人,不滿足,永遠要不夠。

李靜藍痛苦地擰著眉頭,卻也只能從鼻腔裡發出一聲悶哼,唇齒間嚐到一絲腥腥的鹹味,是淚,也是血,分不清是誰的。

終於,在李靜藍以為自己將要窒息而亡的時候,龍禦天放開了他,大手順著他的身體來到了腰際,輕輕地拉扯著腰間淡藍色的腰帶,“朕想你,想你這雙帶笑的眼睛,想你充滿各種表情的臉,想你柔軟的唇,想你身上淡淡的香氣,想你的體溫,想抱你在懷的感覺。每每想起你的一舉一動,你的一顰一笑,朕就克制不住地心痛,克制不住身體裡的慾望,所以,今天你要補償朕!”

冰冷的空氣襲來,身體敏感地打了個冷顫,李靜藍這才發現自己的衣服不知何時已被剝落,龍禦天的一隻大手緊抓著他雙手的手腕高舉過頭頂,一隻手卻在自己雪白的胸膛上游走,身體不由自主地泛起一陣顫意,彷彿一張雪白的宣紙上,滴落一滴黑濃的墨汁,自身體的最深處慢慢地渲染開來。

第五十八章宜蘭院(下)

“皇上,不要!快放開我!”李靜藍不安地扭動著身體掙扎著,大聲地叫喊著,想喚迴龍禦天所剩不多的理智,卻殊不知這幅光景卻大大地刺激了龍禦天心底最深的慾望,“轟”的一聲,龍禦天所有的理智在這一瞬間崩塌。

龍禦天呢喃著:“朕想要你,朕愛你,朕一輩子都不要放開你。”覆上了李靜藍的身子,從頭頂的秀發,一寸一寸吻過他的額頭、眉眼,最後停在那已紅腫的唇上,糾纏著口中的粉舍。

良久才放開他,輕咬了一下他削尖的下巴,順著脖子滑了下去,“你將朕的心攪得一團慌亂,為何現在卻又要娶別的女子?難道你不再愛朕了嗎?”

寒冬臘月,李靜藍就這樣衣不蔽體地被龍禦天壓倒在桌子上,本應冷的打顫的身體卻隔著華麗的衣服布料感受到龍禦天身上炙熱的溫度,李靜藍的整個身子軟了下來,聽著龍禦天似是發問又似是喃喃自語的話語,李靜藍心底冒出一股酸楚之意。

他從來就沒有否認過自己對身上的那個男子的感情,自從翠環侍寢的第二天,他就明白了他對龍禦天的愛意,他曾試圖逃避過,也曾試圖抹殺過,但終究沒有成功,所以他便接手了自己的這種感情,只是……

“皇……皇上,娶妻生子是天經地義的事,是……正常的人生,皇上此刻不也應該去其他妃子那裡嗎?並……並不是在這裡做這樣的事……”李靜藍強忍著龍禦天在他體內挑起的慾望,斷斷續續地說著,希望能在最後的一刻喚迴龍禦天的理智。

龍禦天從他懷中抬頭,看著他微醺的小臉,不由地擰緊了眉,“娶妻生子?天經地義?正常?”

“唔!”李靜藍緊咬著下唇發出一聲悶哼。

龍禦天咬著那雪白的香肩,一點也不留情,直到唇齒間嚐到一絲血腥味才漸漸鬆口,“是你讓朕變的不正常的,是你讓朕變的對后宮佳麗失去了興趣,是你讓朕變的即使被天下人唾棄也要得到你,是你,都是你!全部都是你的錯!你怎麼現在又能平靜地與朕講著正常?”

“皇上……”李靜藍無言以對,明知道他們現在這樣是不對的,明明有許多的話語來反駁皇上,但此刻卻一句也說不出來,內心深處似乎有個聲音在叫囂著,其實他也想要他。

“全都是你的錯,是你不該入宮,是你不該讓朕看到你,是你不該讓朕為你感到眷戀……”龍禦天再度低頭吻上他的胸膛,滿意地感受著身下人的戰栗。

“皇上……其實也並……並不如自己所講的那樣,若當真不怕天下人的恥笑,為何……為何又要將靜藍當成……女子養在這后宮中?”

“朕是皇上,朕沒有辦法,朕思來想去就只能想到這一個方法,靜是愛朕的不是嗎?那就這樣子一輩子留在朕身邊不好嗎?”

李靜藍還沒來得及回答,卻突然感到身體某處傳來一陣刺痛,然後迅速地擴大,傳遍全身,似是要將身體撕裂般的疼痛讓他瘋狂地扭動著身體,掙扎著,尖叫著,哭喊著,想去擺脫。 腦子裡唯一想的是:這不是愛,這是凌辱,無論他有多愛龍禦天,他都不可能捨棄自己的尊嚴,一輩子陪伴他在宮中,因為這種施捨的愛,太廉價了。

疼痛不斷地蔓延著,比他那次被禁衛軍亂棍杖刑著來的還要痛,比他那次被玉環挑斷了手筋來的還要讓他忍受不了,所以李靜藍漸漸地不再硬撐,遵循了自己的意志,慢慢地渙散了自己的意識。

“憐君,憶君,念君,忘君。如有來世,吾願為織女,君可為郎?繼今生緣,續今世情,君意何?朕不願意,朕不要來世,朕只要今生……”

[翻譯:(憐通戀),曾經對你的愛戀,如今只能在夢裡回憶,對你的想念苦似黃連,所以決定忘記你。 如果有來世的話,我願做一名普通的女子,你可願為我的郎君? 藉著今生的緣分,延續今世的情感,你願意嗎? (你意下如何?)]

<本來是想用白話文寫出來的,最後感覺沒有意境,所以就苦思冥想想除了幾句古文,但文言文實在又不是我的擅長,希望有懂這一科的朋友不要笑話小魚啊! 還有就是本來安排這個是出現在別的地方,但不知怎麼寫著寫著就加到了這裡,誒,對於H和虐這兩個,小魚也是不擅長啊! 希望朋友們不要說不過癮,只要明白了就好。 >

陷入黑暗之前,李靜藍聽到龍禦天咬著他的耳朵道出那封信,那封他在天牢里托古月轉交給龍禦天的信,不要來世,只要今生嗎? 既然如此,不如什麼都不要的好……

福壽在屋外聽著裡面漸漸沒了動靜,不由地哀嘆了一聲,不知道皇上是迷了什麼心竅,半年了,硬是將李靜藍找了出來,甚至還強要了人家,雖然他對李靜藍沒什麼好感,但事已至此,皇上關心的人也就是他福壽關心的人,若這李靜藍受了苦,皇上不高興,他福壽也別想好過。 無奈地搖搖頭,福壽退身去了太醫院。

龍禦天的意識漸漸回籠,有些驚恐,有些不置信地看著身下昏迷的人,心裡恨不得掐死自己,自己都做了些什麼啊? 明明是想寵溺他的,怎麼後來會變成這樣?

李靜藍裸露在空氣中的上半身,佈滿了青色、紫色、甚至是帶著血絲的吻痕與牙印,慘白的小臉痛苦地扭曲著,緊閉的眼角有兩行清晰的淚痕,原本殷紅的唇瓣也被啃咬的紅腫不堪,甚至是血肉模糊,龍禦天伸手一一撫過自己在他身上留下的傷痕,愧疚更深了,龍禦天慌忙從他體內退出,聽到他痛苦地悶哼一聲,擰緊了眉,心被刀絞似的,順著李靜藍的大腿根部流出的一道血跡深深灼痛了龍禦天的雙眼。

真的給了自己一巴掌,龍禦天擦乾他眼角的淚痕​​,輕輕地將他抱上軟塌,小心翼翼地給他蓋好棉被,快步走向廳堂,“福壽!福壽!”故意壓低的吼聲伴隨著淡淡的顫音。

伸手拉開大門,在門口站定後,龍禦天發現自己的整個身體都止不住地顫抖,“福壽,快去準備熱水,去太醫院拿些傷藥!”緊抓著福壽的衣領,龍禦天催促著,那是自身體深處傳來的恐懼,模糊了龍禦天的雙眼,讓他沒看到門口早已放了一隻木桶,桶裡慢慢一桶的熱水。

福壽揮手示意四個小太監將熱水抬進屋內,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遞給龍禦天,“奴才早已備好一切,皇上不必驚慌。”

龍禦天沒有反駁他,待到四個小太監走出屋外後,迅速關上房門,又快步將李靜藍抱進的木桶。

尚還冰冷的身子忽然被熱水包圍,李靜藍緩緩地睜了一下眼,只看清一個人影在自己面前脫衣服,“不要”還未來得及說出口,便又陷入了黑暗中。

龍禦天一手扶著下滑的李靜藍,一手快速地退去身上的衣服,然後跳進水里幫他清洗身子,雙手在他白嫩的肌膚上多遊走一寸,心中的愧疚與自責就多加深了一分,一一吻過他身上的傷痕,雙眼滿是疼惜與愛戀,不摻雜一絲的情慾。

忽然,李靜藍手腕上的一道傷疤吸引住了龍禦天的注意力,這個是怎麼來的? 龍禦天一手覆蓋上他的脈搏,一手給他灌輸內力,然後驚訝地停手,靜本應文韜武略,功夫不在古月之下,怎麼此刻體內竟無半點內力? 再次心疼地吻上那道傷疤,龍禦天在心中暗暗發誓:靜,朕一定會找到那個傷害你的人,讓他為此付出慘痛的代價!

第五十九章嫉妒

一個身穿紫色華服的麗人端坐在梳妝台前,一邊任由身後的丫環為她梳頭,一邊拿起桌上的炭筆描眉,然而,忽聽門外傳來兩聲驚呼​​:“娘娘!娘娘!”

描眉的玉手一抖,在嫵媚的臉頰上劃下一道長長的痕跡,將那絕世容顏瞬間變成了醜八怪,秀眉緊蹙,玉手輕輕地折斷了炭筆,麗人緩緩地轉過身子,能魅惑人心的雙眼淡淡地瞥了一眼才剛跑進門的小太監,心想:若不是什麼大事,我定叫他形同此筆!

“小丸子,你跟隨本娘娘多長時間了?”

小丸子看著她臉上的一道印記,雙腿一軟,跪了下來,“娘娘饒命啊!小丸子只是一時心急,娘娘饒命,娘娘饒命啊!”

“說吧!若能說出讓本娘娘滿意的消息,本娘娘就饒了你這條小命。”

“謝娘娘!”小丸子叩了個頭,又向前面爬行了幾步,這才道:“是這樣的,剛剛奴才去御膳房傳膳,在回來的路上聽其他院裡的宮女姐姐們說,宜蘭院似乎來了新主子,是皇上昨晚從宮外抱回來的,雖然皇上沒有派人去侍候,但好像把福公公留給他了,皇上今早就是從宜蘭院裡出來的。”

“什麼?”淑妃大驚,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卻又突然捂著肚子坐了下來。

“娘娘!”一旁的秋月驚呼,“您沒事吧?”

“叫什麼叫?太醫不是說下個月才出生嗎?本娘娘會有什麼事!”然後又回頭問小丸子,“可有人看到那人長得什麼樣?”

“回娘娘,路過的宮女太監們都說,皇上昨晚從前門一路將她抱回了宜蘭院,因為天色黑暗,奴才們又不敢直視龍顏,所以沒有看清那人的相貌。”

淑妃擺擺手,“你下去吧!本娘娘今天就放你一馬,切忌以後不准大呼小叫,若驚了龍子,你十個腦袋都不夠皇上砍!”

“是!奴才謝過娘娘。”小丸子叩首,戰戰兢兢地退了下去,心中大呼,真是閻王門口走了一遭啊!

直到人離去後,淑妃才轉過頭來問身邊的心腹丫環,“秋月,你說這個人會是誰?”

“回娘娘,這個秋月不知,不如咱們去看看吧?”

“嗯,用過早飯咱們便到宜蘭院去一趟,先打盆水來讓本娘娘洗臉。”

“是。”

自半年前,李靜藍因特殊身份被無罪釋放並趕出城外後,古月也在第二天無故失去了踪跡,讓本來賜婚於他的大公主再次成為宮中的笑話,大公主傷心之餘捨去公主的名號,從此常伴青燈佛祖左右,太后氣急攻心,卻又被皇上和謙王兩頭維護,不得全國通緝古月,就在太平了沒幾天后,謙王竟在大婚的前日將赫錦皇朝的公主送還回國,退了這門親事,太后與皇上斥責怒罵,大臣們的苦苦哀求,卻都沒有喚回謙王的決議,太后大怒,哀嘆一聲“天要亡我聖龍國”,從此便臥床不起,不到一個月的時間,便鳳顏消隕。

但預期的戰爭卻並沒有爆發,赫錦皇朝修書一封,說赫錦皇朝的公主主動提出與謙王取消和親之意,希望兩國依然能夠交好,龍禦天不明白赫錦皇朝是何意,但既然沒有爆發戰爭,也算是萬事大吉了;而謙王則在太后入皇陵後的第三天返回了襄城,從此朝中太平無事;后宮雖已無主,但本來四個妃子,如今李靜藍已被查出男兒身份,便不可能再回來,瓊玉公主回國探親後,突然傳來了消息,說公主抱病在身,恐命不久矣,所以也不回來了,宮中也就只剩下一個懷了龍子的淑妃,與一個還未被寵幸的素妃。

將近兩個月後,夏末秋初的時節,皇上應大臣們的建議,開始在全國展開選秀,並命人將宜蘭院按原樣修復,這次選秀,在百十來個秀女中,共選出三十名秀女,令人驚訝的是,這三十多名秀女清一色的資質平凡,讓人不禁懷疑皇上的眼光獨特之至,三十名秀女分別被分派到后宮的各個院落,卻唯獨沒有人入住已修復好的宜蘭院,而皇上卻常常在宜蘭院裡獨眠,臥龍殿基本上已是形同虛設。

這三十名秀女中,其中有一人已懷有身孕,皇上直接冊封為翠妃,這個人便是翠環,是古月走的那晚用書信告知了皇上,當淑妃知道翠環懷的是龍子而並非李靜藍的孩子時,氣的差點昏厥過去,但卻又無可奈何,誰讓自己一時心軟留了翠環一條小命呢? 但所幸翠環被冊封後,皇上便再也沒有去過她那裡,但偶爾會來淑妃這裡坐坐,陪她喝喝茶,聊聊天,讓淑妃覺得翠環對她沒什麼威脅,也就漸漸地不再找她的麻煩,轉而卻對付另一個妃子。

在秦丞相的暗示下,龍禦天終於在瓊玉公主走後,淑妃懷孕,還尚未選秀之前,同素妃圓了房,而那天之後,素妃竟然也懷有了身孕,這可樂壞了秦老丞相,幾乎整天都是明示暗示地讓皇上多照顧點他的孫女。

對于淑妃來說,素妃懷有身孕無疑地威脅著她地位,她不像翠環那樣,只是一個小小的丫環,有幸被皇上臨幸,懷了身孕,做了貴妃,無才無貌無身份背景;進宮將近快一年的素妃個子長高了,不再是那個瘦小可愛的少女,身材相比現在挺著大肚子的淑妃來說要好的很多(雖然以後她也會這樣子),有著與淑妃不分上下的才學,有著比淑妃更硬的後台,還有著淑妃沒有的令人看著很舒心的笑容,這些一切都是淑妃的威脅,唯一有一點讓淑妃安心的是,素妃本人似乎並無意與淑妃爭寵,整日呆在她那巴掌大的小院裡,過的挺逍遙自在的,但難保以後秦丞相會給她灌輸什麼樣的觀念,所以淑妃也就一直也盯著素妃的一舉一動,時不時地去給一個下馬威。

后宮雖無主,但在眾多秀女與宮女太監們的眼中,淑妃儼然已經成為了后宮的主子。

只要在后宮待有半年多以上的宮女太監們都知道,宜蘭院在於皇上心目中的地位,不止是后宮的人,就連朝中的大臣們同樣也知道皇上的心思,只是大家只敢在心中悄悄地感慨——皇上對於曾經的蘭妃真是用情至深啊! 但卻沒有一個人敢把這句話說出口。

三十多個秀女中,皇上挑選了幾個笑起來很淡雅的秀女寵幸了她們,卻再也沒有寵幸過她們第二次,淑妃爭的是後位,而這些新近的秀女們爭的卻是入住宜蘭院的資格,因為淑妃知道不可能會有人能住到宜蘭院裡,雖然這個認知讓她咬牙,讓她嫉妒,但那些秀女們卻不知,都只當宜蘭院是後位的跳腳板,沒事經常會到宜蘭院附近轉轉,希望能讓皇上看到自己。

然而,眾多秀女們的願望卻都沒有實現,淑妃的肯定落空,再次感到了巨大的威脅,甚至比素妃對她的威脅來的更大。

到底是什麼樣的人能讓皇上從前門一直抱入宜蘭院? 甚至還將自己的貼身公公大內總管留給了他?

其實淑妃心裡多少有了個譜,但在沒有見到人之前,她卻不敢有過多的肯定,不是不敢肯定,而是不想肯定,因為她怎麼也不甘心,也想不通,以自己的相貌學識怎麼會輸給一個平凡的甚至是男人的李靜藍?

一頓早飯吃的如同嚼蠟,沒了滋味,淑妃再也無法維持自己的優雅,一掀桌布將一桌子的山珍海味打翻在了地上,“秋月!給本娘娘拿件披風過來!我倒要看看這李靜藍到底有什麼樣的本事!”

第六十章無題

龍禦天從做皇上的第一天就知道,從此以後自己的事將不再是自己的事,而是國事,所以從他昨天一頭熱地將李靜藍抱回了宜蘭院起,他就能料到今天早朝會有這樣的一個局面。

“皇上,臣昨天聽說皇上從民間抱回了一名女子,不知這名女子是何人?”

“皇上,臣昨天亦聽說了此事,雖然這是皇上的家事,臣本不應過問,但皇上應該知道,皇上乃聖龍國的天子,身邊的人不能大意,所以請皇上恩准,讓臣對此女進行徹底的盤查,若身世清白,方留在皇上身邊讓皇上寵幸。”

“皇上,古有帝王曾因紅顏而亡國,希望皇上萬事要三思,切不可重蹈古人的覆轍。”

“皇上,這本應是皇上的家事,臣等本不應該過問,但身為皇上的臣子,臣不得不提醒皇上,皇上此舉必會造成后宮的動亂,所以請皇上將此女交出,容臣查清後再給以正式的身份,方能入住后宮!”

“皇上……”

“皇上……”

一聲聲皇上叫的龍禦天頭痛,他明白昨天的舉動欠缺考慮,他也明白臉上自己造成的紅印讓大臣們惶恐,但他更明白,自己是不可能將李靜藍交出的,更不可能讓大臣們去盤查他的家底,難道連自己唯一想出的將李靜藍留在身邊的辦法也就這樣被一聲聲的皇上給打碎嗎?

習慣性地去看身邊的福壽,希望他能在適當的時候喊出一聲退朝,但扭過頭去才發現,今天陪他上朝的並非是福壽,福壽已經被他留在​​了宜蘭院裡侍候李靜藍,年輕的小公公沒有上過朝堂,緊張地顫抖個不停,更別說適當地出聲替皇上解圍了。

“夠了!”終於,龍禦天再也無法忍受大殿之下的大臣們所謂的進諫,一拍桌子,一聲怒喝,讓吵鬧的大臣們瞬間安靜了下來,紛紛驚恐地跪在地上, “有空在這里關心朕的私事,還不如多關心關心國事,謙王造反的事有誰能提出更好的建議嗎?赫錦皇朝的進犯有谁愿意推薦良將為朕解憂的啊?”

大臣們將身子埋得更低了,伏在地上大氣不敢出,生怕被皇上點名去對付謙王或被派去邊疆參加戰爭。

“兩天,朕給你們兩天的時間,給朕拿出一個方案!要不然你們全都沒命在這裡討論朕的家事!一個個都給朕上戰場殺敵去!退朝!”

“退朝——”年輕的小公公上前走兩步,扯著嗓子朝大殿之下喊道,然後弓著身子扶皇上下了龍椅。

龍禦天看著桌案上的一本本奏摺,大部分都是拿他昨天抱回了一名女子而說事,難道這麼大的天下就只有這件事可以供他們說的嗎? 龍禦天煩躁地將奏摺扔在桌子上,想去宜蘭院卻又不敢去,想起昨天清醒過後李靜藍的情景就不由地一陣心驚,口口聲聲地說著愛他,卻又一而再再而三地傷害著他,我到底都在幹什麼啊?

無力地支撐著頭,龍禦天感到絕望,讓他去煩惱一件國事都比煩惱自己的情事來的好,但偏偏,邊疆馬上就要打起仗來,謙王在襄城那邊蠢蠢欲動,他卻滿腦子都是李靜藍的身影,無心國事。 現在他終於明白了為什麼有的帝王會為了紅顏而亡國,但可笑的是,他的紅顏卻沒有沉魚落雁之姿,並且還是一個男人。

攏了攏身上的披風,淑妃撫摸了一下從剛剛就開始隱隱作痛的肚子,深呼吸一口壓下那一陣陣不太明顯的痛楚,舉步踏進了宜蘭院。

李靜藍醒來後便只著裡衣地坐在床上,被子被扔到了一邊,背靠著牆壁,雙手環抱著膝蓋,看著地上的暖爐出神。

他沒有去看衣服裡的身體成了什麼樣,只知道身體只是稍微的動彈一下,就會牽扯到身後的傷口,提醒著他昨晚在這間屋子裡發生了什麼事。

為什麼會發生這樣的事? 李靜藍不解,若要問他恨皇上嗎? 他也不知道,想恨,卻又覺得無從恨起。 起身赤足下地,李靜藍來到前廳打開大門,不予期地對上福壽的那張老臉。

“李公子,您醒了?是想要沐浴還是要吃飯?屋內的暖爐還暖嗎?”

李靜藍淡淡地瞥了一眼福壽,然後關上房門返回了屋內,卻又聽見福壽在門外喊道:“奴才給淑妃娘娘請安。”

淑妃道了一聲免禮,也不拐彎抹角,直接道明了自己的來意:“聽說皇上昨夜從宮外抱回來一女人,安排進了宜蘭院,本娘娘本來還不信,想過來看看,如今看到了福公公竟在這裡,看來這事兒是真的了?不知屋內是哪家的千金?皇上竟然還要勞煩你來侍候?”

“娘娘說笑了,老奴本就是奴才命,皇上吩咐的事兒哪敢說勞煩啊!只是屋內的人資質平凡,不勞娘娘上心,這天寒地凍的,娘娘還是快快回凌淑園歇息著吧!若凍壞了娘娘的金體貴身,凍壞了小皇子,老奴就是有多少個腦袋也不夠皇上砍啊!”

“既然如此,福公公何不挪挪身子讓本娘娘到屋內坐坐?想必這屋內定是要比外面暖和的多吧?”

“娘娘,您又何苦為難老奴呢?皇上吩咐過,這李……李小姐誰也不見的。”

李小姐? 淑妃心中冷笑,果然是姓李啊! 那十有八九是他不會錯了,知道就算在此糾纏也未必能見到李靜藍,淑妃說了句算了,便又領著自己的人回了凌淑園,反正來日放長,總有的是機會,何必急於一時呢?

淑妃剛在凌淑園的大廳坐定,外面馬上進來了一位宮女來報:“娘娘,翠妃娘娘和幾個秀女在門外求見。”

“哐啷”的一聲,淑妃將一個茶碗摔在了宮女腳下,“哪個准你們喊她翠妃娘娘的?”

“是,是,奴婢口誤,請娘娘恕罪!是翠環在門外求見。”

“把幾個秀女請進屋來,至於翠環,就讓她現在門口候著吧!”

“是。”宮女領命退了下去,不一會兒領著幾個相貌平凡的秀女進了廳堂。

幾個秀女向淑妃行了禮,入座,秋月奉上茶水與糕點,幾個人家長里短,琴棋書畫地聊了一會兒,終於有一個秀女忍不住先開了口:“淑妃姐姐,爾等此次來是想請淑妃姐姐給爾等拿個主意。”

“喔?幾位妹妹在所有的秀女中也算是機智過人,有什麼事是我能替幾位拿主意的?”淑妃裝作不知,慢悠悠地喝著香茶。

“當然是……”急躁的玲瓏剛想道出宜蘭院的事,卻被人在桌底下拉了拉衣袖,話語也就含在了嘴裡。

淑妃瞟了一眼她身邊的懷玉,有些動怒,卻又默不做聲地看著她,這個懷玉,是所有秀女中最令淑妃感到厭惡的一個人,原因無他,只因懷玉長了一張與李靜藍有七分相似的臉。 而這個懷玉也不同於其他的秀女那般無知,剛被皇上寵幸就翹起小尾巴,懷玉時常是默不做聲的,卻又無形中拉攏了不少人心,她明白皇上看上的是她的什麼,她也就努力地按照皇上的喜好去做,臉上時常掛著令皇上舒心卻令淑妃鬧心的笑容。

“淑妃姐姐實在是折煞妹妹們了,誰不知道這后宮裡現在就屬姐姐最大,這事兒如果連姐姐都沒了主意,妹妹們還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畢竟妹妹們以後還要仰仗姐姐才能在這宮中待下去不是?”

這一番話等於是將淑妃抬到了皇后的位置,令淑妃心裡甚喜,卻又不行於色,“懷玉妹妹說哪裡的話?這話要讓有心的人聽去,姐姐我的日子可就要難過了。”

“這裡不是沒外人嘛!說句大膽的話,在妹妹們的心裡,姐姐早就是后宮的主子了!”

“是嗎?”淑妃輕笑,雖然不知懷玉這句話有幾分是真,又有幾分是假,但淑妃所知道的是面前這幾個小丫頭還不敢在她面前放肆,等到這小皇子降生後,自己有了依靠,她們說的話也未必不能成真,如果現在藉她們的手將李靜藍再度趕出宮外也未必不是好事。 於是面上也不再打起太極拳,看了一眼懷玉道:“說吧!找我來是想商量什麼事?”

第六十一章最後的見面

急躁了大半天,龍禦天在正午時分還是決定去宜蘭院看看,因為李靜藍身上有傷,而上藥之事卻又不能假手於他人,“福壽,福壽!”

喚了兩聲後,一個小公公從門外進來,“皇上有何吩咐?”

龍禦天這才想到自己將福壽留給了李靜藍,吩咐這小太監去給自己取了件袍子,更換便裝後龍禦天去了宜蘭院。

龍禦天走進宜蘭院時看見福壽正靠在門邊打瞌睡,他也沒有多加責怪,知道福壽昨天在門外守了一夜,今早又在這里站了一上午,即使是鐵打的人也會受不了,更何況福壽還上了些年紀。

伸手在福壽肩上拍了拍,福壽霎時驚醒,待看清來人後正準備跪下行禮,卻被龍禦天攔住,“你回去休息會兒吧!這裡有朕就行了。”

“老奴謝過皇上關心,皇上,今早淑妃娘娘來過。”

龍禦天皺眉,“她來做什麼?”

“回皇上,淑妃似乎知道宜蘭院裡住的是李公子。”

龍禦天的臉沉了幾分,卻也沒說什麼,揮手讓福壽退了下去。 福壽還是磕了個頭,退身下去。

快走到宜蘭院門口時卻又聽龍禦天在身後叫他,“福壽,你去給李儒生傳個話,讓他派幾個人過來守護宜蘭院,另外提醒他,外面的事辦完後給朕回個話。”

“是,老奴告退。”

李靜藍坐在床上聽著門外的對話,心中不由地冷笑,龍禦天是怕他跑了,所以才派幾個人來看守他嗎? 其實李靜藍完全誤會了龍禦天,龍禦天是想起了他手腕上的傷,以李靜藍的武功來說,甚少有人能傷的了他,更何況是挑斷他的手筋? 那麼由此可以想到,李靜藍必定是被熟人所傷,或者是無力反抗時被人所傷,而就李靜藍這將近一年的生活來說,傷害他的人很可能是皇宮中的人,而淑妃的嫌疑必定最大! 所以龍禦天才想派幾個暗影來保護著他,防止淑妃會買兇殺人甚麼的。 另一方面也在心中暗暗有了打算。

龍禦天推門進入了屋內,屋裡雖然比外面暖和了很多,但當龍禦天看到李靜藍就只穿著裡衣坐在床上時,心中還是不由地一緊,快步向床邊走去,撿起掉在地上的被子將他包裹嚴實,還將一個暖手爐塞進了被窩。

李靜藍轉過頭看了他一眼,隨即又面無表情地將眼神轉向桌上的花瓶,盯著瓶裡的兩枝梅花出神。

龍禦天脫鞋上了床,隔著被子將他摟在懷裡,頭抵著他的頭,在李靜藍的耳邊輕聲地道:“靜,靜!朕錯了,朕真的知道錯了,朕傷害了你,朕​​該死,你心裡若有什麼委屈或不痛快的,你就是罵朕兩句,或者打朕兩下也好,就是不要不看朕,不理朕……”

李靜藍心中不由地感到悲哀,眼眶不禁一熱,淚卻沒有掉下來,每次都是這樣,明明受了傷的人是他,明明該覺得委屈的人也是他,但龍禦天卻總是用這幅小孩子般的口氣向他撒嬌,話語中彷彿受了無盡的委屈,彷彿自己不理他就是天大的罪孽。

輕嘆了一口氣,李靜藍蹭蹭他的額頭,轉頭近距離地看向他的眼睛,那充滿哀求的眼睛深深揪住了自己的心,讓自己不忍心說出接下來的話,但他還是說了:“我想出宮,我想回家。”

李靜藍看到龍禦天的眼中閃過一抹怒氣,雖然只是一縱即逝,但李靜藍還是捕捉到了,心,不由地涼了半截,又將頭轉了過去。

龍禦天又笑,寵溺地在他額頭上吻了一下,“來,朕先為你上藥吧!”

李靜藍不語也​​不掙扎,木然地任由龍禦天解開他的衣服為他上藥,然後在龍禦天去脫他褲子時,突然抓住了他的手,目光直愣愣地盯著龍禦天,龍禦天紅了臉,輕咳了一聲轉過頭去,不敢看他,“朕,朕沒有別的意思,朕只是想給你上藥。”

“不用了。”李靜藍鬆開他的手,徑自穿上了衣服,“我餓了。”

“嗯?”龍禦天一愣,隨即明白了過來,“好,朕馬上讓人傳膳。”

因為李靜藍拒絕穿女裝,所以龍禦天又命人給他拿來一件袍子,親自為他穿上,這才牽著他出了臥室,廳堂的桌子上早擺滿了美味佳餚,龍禦天幫他在椅子上墊了個墊子,讓他坐下,親自為他布菜。

一旁頂替福壽的小公公不置信地瞪著大眼,不敢相信這個威嚴高高在上的萬歲爺竟然也會做這種下人們做的事,旁邊的這位公子到底是何許人也? 竟然能讓皇上親自服侍他?

感受到他的目光,李靜藍抬眼輕輕地瞥了他一眼,小公公馬上惶恐地低下頭,裝作什麼都沒看見。

李靜藍也沒說什麼,端起碗夾起龍禦天為他布的菜就往嘴里送,龍禦天臉上似開了花兒,樂呵呵地看著李靜藍吃飯,自己卻沒動筷子。

李靜藍髮現桌上清一色都是自己愛吃的菜,其中幾味裡面還加了些許的中藥,知道龍禦天想調養他的身子,內心不禁感到一陣暖意,臉上也就不再冰冷了,看向傻笑的龍禦天問:“皇上怎麼不吃?飯菜不合胃口嗎?”

“沒有,沒有,朕這就吃。”龍禦天拔了幾筷子飯,眼神卻還是不離開李靜藍,連自己吃了些什麼都不知道。

李靜藍不想再看他那副傻樣,低頭專注地吃飯,但龍禦天的眼神太過炙熱,讓人想忽視都忽視不了,李靜藍放下碗筷道了一句:“我吃飽了,皇上慢慢用吧!”然後轉身又進了寢室。

龍禦天也不甚在意他的無禮,開開心心地又拔了幾口飯,放下碗筷,拿了一副棋盤也進了臥室。

“靜,陪朕下會兒棋吧?”

李靜藍聞聲回頭,從敞開的窗戶上跳了下來,來到桌邊坐下,龍禦天馬上擺上棋盤,拉起他的手在嘴邊哈氣,“怎麼能坐在窗邊呢?看你的手涼的。”

李靜藍抽回手,拿起桌上還溫熱的暖手爐揣在懷裡,“下棋吧!”

“嗯嗯,下棋,下棋。”龍禦天雖感到失望,但這樣的情形應該已經算最好的了吧? 雖然靜沒有像以前那樣對他表示親近,但經過了昨天那樣的事,靜還願意開口同他講話,對龍禦天來說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反正他以後都會留在宮中,遲早會恢復到原來的樣子的。

兩人開始默不做聲地下棋,期間龍禦天依舊耍寶地要悔棋,李靜藍卻沒有向以前那樣埋怨他,只是無聲地看著他將自己的棋子拿走,幾次下來後,龍禦天也覺得尷尬,開始認真地下棋,在輸了兩盤棋后,不知是李靜藍放水,還是龍禦天真的用了心,第三盤棋讓龍禦天以半子的差距贏了李靜藍。

“朕開始要索取獎賞了哦!”

李靜藍依舊不語,但看向他的眼神裡卻多了一絲疑問。

“朕……朕可以吻你嗎?”龍禦天問的很小心翼翼。

李靜藍的心突然漏了半拍,無言地將眼神轉向了窗外。

“不能嗎?”龍禦天本來閃著希翼的雙眼突然暗了下來,話語中無不透著失望。

李靜藍依然不為所動,盯著窗外的樹幹看。

“算了,咱們繼續……”

“皇上,老奴有事禀報。”龍禦天的話還沒說完,門外就傳來福壽的聲音。

龍禦天嘆了一口氣,起身出了屋內。

福壽看他出來急忙湊了上去,紅腫的雙眼說明他正在睡覺時被人叫了起來,“皇上,從冀城傳來八百里加急。”

龍禦天心裡一驚,莫不是邊疆的戰事將要打起來? 再也無心旁故其他,連對李靜藍說一聲都沒有就跟著福壽疾步出了宜蘭院,去了御書房,而福壽和那個小公公也就自然地跟在他身後離開了宜蘭院,連留下一個人看守都忘了。

第六十二章逃離(上)

皇上這邊剛走,淑妃那里便有人來報,“娘娘,皇上去了御書房,福公公也跟在了身邊。”

這邊正在討論用什麼方法才能見到李靜藍的秀女們不禁喜形於色,在淑妃眼神的示意下紛紛行禮告辭。

“秋月。”淑妃喚了聲正在收拾桌子的心腹丫環,“去把玉環叫進來,我有事要對她說,另外你再出趟宮,我有事要交代你。”

“是。”秋月應了聲,湊近淑妃附耳聽她的吩咐,然後出去把翠環叫了進來,人卻沒跟著進來。

“坐吧!”淑妃伸手一指身旁的凳子,對翠環說道:“剛才我正在休息,下人們不懂事,竟然沒有叫醒我,讓翠妃娘娘久等了。”

翠環行了個禮依言坐下,知道她說的話不盡屬實,她明明才看到幾位秀女從她屋裡離開,但她卻不敢有怨言,她知道淑妃恨不得她能死去,所以即使現在她們身份同等了,她還是有些懼怕這個淑妃娘娘。

“淑妃娘娘,翠環聽說皇上昨夜抱回了一個人,現在安排在了宜蘭院內,不知淑妃娘娘知不知道這個人是誰?”

“哼!”淑妃冷笑一聲,看著翠環道:“翠環,想不到你做了貴妃後,說話也變的大膽了,竟然敢來質問我?”

翠環聽到此話不禁感到一陣惶恐,以前的奴性令她雙腿一軟竟在淑妃面前跪了下來,“娘娘息怒,翠環絕對沒有這個意思。”

她這一跪倒是把淑妃給跪樂了,起身踱步到翠環身邊,用手挑起她的下巴,誒嘆一聲,“翠環啊翠環,你還真是賤骨頭,動不動就喜歡給人下跪啊!”

翠環不語地任由她捏的下巴生疼,眼淚經不住在眼裡打轉。

“算了,本娘娘今天心情好,就放過你這一次。”淑妃放開翠環轉身又回到椅子上坐下,她沒發話,翠環竟也不敢起身,“你問本娘娘知不知道宜蘭院住了什麼人?本娘娘可以明確地告訴你,宜蘭院裡住的就是你心裡想的那位。”

翠環“啊”了一聲抬起頭,隨後又覺得自己表現的過於激動,又把頭低了下去。

“想去看他就趕緊去吧!若皇上再次將他囚禁起來,你以後就真的再也見不到他一面了。”

聽了此話,翠環心裡一顫,皇上竟然將少爺給囚禁了起來? 慌張地起身,連禮都未行就轉身要走。

“你可以告訴李靜藍,若他想出宮就趕緊下決定,趁此時宜蘭院無人把手,本娘娘可以安排他出宮。”

翠環不禁打了個冷顫,想起淑妃以前借自己的手傷害了少爺,想她絕對不會有此好心,但她卻沒敢將心中的想法說出來,道了一聲謝,快步去了宜蘭院。

李靜藍此時正站在屋門口,雙手拉開房間的兩扇門扉,面無表情地看著門口站著的眾人,眾多秀女也驚愕地看著他,不是說聖上抱回來的是個女人嗎? 怎麼這會兒卻變成了男人了?

淑妃聰明地只告訴她們宜蘭院的人於皇上心中的地位,卻並沒有向她們說明李靜藍的身份,所以秀女們也就當李靜藍是那名女子的家人,雖然沒有聽說別的人也住進了宜蘭院,但說不定是皇上悄悄地把人弄進了宮,探子們並沒有主意到。

首先回過神的是懷玉,她看著與自己有幾分相似的李靜藍,更加確定李靜藍是那名女子的家人,說不定是兄長之類的。

雖然有點不甘心做這人的替身,但懷玉卻依然溫和地上前行了個禮,“這位公子,姐妹幾個聽說皇上昨日抱回了一名女子,心中甚感好奇,今日前來想同里面的主人見見面,不知公子能否請那位姑娘出面一敘?”

李靜藍心中頓時明了,想必這幾位就是龍禦天新選的秀女吧! 看著面前與自己有幾分相似的女人,李靜藍說不清心中是什麼滋味,更不知是該喜還是該優。

幾個秀女看李靜藍不做聲,不由的有些沉不住氣,其中一名秀女嗤鼻,“哼!屋裡面的主人譜擺的未免也太大了吧?姐妹幾個雖不怎麼受皇上寵愛,但怎麼說也是名正言順的秀女,這位還尚未冊封就擺起了架子,當真是給幾個姐妹臉色看嗎?”

另一名秀女也接著應道:“就是,即使被封為貴妃的淑妃娘娘也不曾給姐妹幾個臉色看,屋裡面的人也太不懂禮數了吧?當心以後失寵了,落下個淒慘的下場。”

“你們幾個都少說兩句。”懷玉出聲阻攔她們的口無遮攔,畢竟皇上現在還是寵幸這屋裡的人的,若她在皇上耳邊說了些什麼,難保她們這些人現在不會落下個淒慘的下場,然後又對著李靜藍行了一禮,“公子?”

李靜藍回神看看她們,冷淡地答道:“屋裡並沒有什麼姑娘,幾位還是請回吧!”然後就想關上房門。

懷玉上前兩步,還想在說什麼,卻忽然聽到身後有人喚道:“少爺!”

李靜藍關門的手頓了一下,越過眾人看向剛走進宜蘭院門口的挺著大肚子的婦人。

秀女們平日里雖不將這個軟弱的貴妃當回事,但該有的禮節卻也未落下,向她福身行禮,讓出了一條道來。

翠環驅身來到李靜藍面前,剛想要行禮,卻有想起自己此刻的身份,身子硬生地僵住,只是雙眼含淚地看著他,再次喚了一聲:“少爺……”

李靜藍沒有答話,只是身子稍微往一旁側了側,讓出一點空隙,示意她進來說,翠環大喜,她還以為少爺會恨她,不想見她,忙提起群擺,上了台階,側身進了房門,李靜藍隨即當著眾人的面將們關上,留一竿子秀女在門外吹鬍子瞪眼。

“少爺……”待門一關上,翠環便跪了下來,淚眼連連地哭了起來,口中來來回回就只有“少爺”兩個字,別的什麼也說不出來。

李靜藍也不語,任由她叫夠了,也哭夠了,才彎腰將她扶了起來,“地下涼,小心身子。”聽了這句話翠環經不住又想掉淚,李靜藍馬上出聲道:“你別在哭了,哭的我心煩,當日是我讓你那樣做的,我沒有恨你。”

翠環忙收住淚水,壓抑地嗚咽兩聲,扶著李靜藍在桌子邊坐下,又動手倒了杯茶水。

李靜藍一直旁邊的凳子道:“你也別站著了,你現在身為貴妃,又不是我的丫環,有什麼事還是坐著說吧!小心肚子裡的孩子。”

翠環道了聲謝,在凳子上坐下,看了看李靜藍的臉色,知道他當真不記恨自己,便開口問道:“少爺,你怎麼又回來了?”

李靜藍輕嘆了一聲,拿起桌上的茶水抿了一口,然後看著茶杯裡冒出的絲絲熱氣,頗有些無奈地說道:“皇上想將我囚禁於此。”

翠環不像玉環那般靈透,不知道皇上與李靜藍之間的情誼,一時竟問了句為什麼。 李靜藍不語,只是眼底有些許的哀傷,翠環瞬間明白了過來,拿帕子掩住張大的口,驚呼:“難道皇上他對少爺……怎麼會?我竟然沒有發覺?”

李靜藍放下茶杯,卻也沒多說什麼,開始問翠環在宮中的生活是否如意,可有受欺負之類的,家長里短地聊了半天,李靜藍也將宮中這半年來發生的事了解了個大致,然後又告訴翠環一些他與李衛亭等人的狀況,甚至還說了他與玉環之間的婚事。

眼看天色已暗,翠環起身點亮屋內的燭火,躊躇了一會兒,想著該會翠微居了,李靜藍送她到門口,忽然開口問道:“翠環,你有辦法將我送出宮外嗎?”

翠環忽然想起淑妃說的那句話:“你可以告訴李靜藍,若他想出宮就趕緊下決定,趁此時宜蘭院無人把手,本娘娘可以安排他出宮。”

但她對淑妃傷害少爺的情景一直謹記在心,覺得她此番必定沒安好心,所以只得對李靜藍搖了搖頭,在他失望的眼神中離開了宜蘭院。

第六十三章逃離(下)

等朝中的幾位大臣出了御書房,龍禦天這才發覺御書房內不知何時被掌上了燈火,看了一眼正在整理奏摺的福壽,龍禦天出聲問道:“福壽,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回皇上,現在已經戌時了。”

“哦。”龍禦天應道,端起桌上一冷的茶水喝了一口,突然臉色大變,“戌時?那豈不是已過了晚膳的時間?你怎麼在這裡?靜那邊可有人照顧?”

福壽整理奏摺的手驀然停住,看著一臉緊張的皇上忽然有點大難臨頭的感覺,“這……皇上沒有吩咐,老奴也就以為沒有再守著李公子的必要了,所以不知道李公子用膳了沒有。”

“你,你真是!”龍禦天氣的不知該說什麼好,看著還呆立一旁的福壽又吼道:“平時看你挺機靈的,現在怎麼這般愚鈍?還愣在這里幹嘛!還不快去御膳房傳膳?”

“是,是,老奴這就到御膳房傳膳去!”福壽擦著冷汗,一路小跑地去了御膳房,心中不由地抱怨,皇上只要一攤上這李靜藍,就沒有給過身邊的人好臉,只覺得不管怎樣都是對李靜藍照顧不周。

龍禦天揉了揉眉心,再把今天下午所議的事想了一遍,看來與赫錦皇朝的這一戰勢必是要打起來了,只是去請謙王回京的那批人馬遲遲未歸,不知謙王是否當真要舉兵謀反? 若東邊剛和赫錦皇朝開戰,謙王便在西邊舉兵犯上,聖龍國東西兩面都受創,其他國家會不會也趁此機會向聖龍國開戰? 若真是如此,聖龍國大有滅亡的可能。

嘆了一口氣,龍禦天只希望前去襄城的大臣能不辱使命,將謙王請回京城,看著空蕩的御書房,龍禦天不禁想起了古月,若此時古月在此,定能為他分憂解難吧? 不過雖然古月此時不在,但他卻尋回了李靜藍,雖然因為他​​一時的錯誤,再也看不到李靜藍的笑容,甚至連話都很少跟他說,但龍禦天還是感到舒心,不管怎樣,現在的他最起碼是在自己的身邊,如此就好,如此就好。

在心里道了兩個就好,龍禦天起身整理了一下衣冠,準備前去宜蘭院,卻在準備開門時突然頓住了腳步,轉身面對空氣問道:“什麼事?”

李儒生自一片幔帳後現身,單膝跪地對龍禦天行了個禮,然後抱拳道:“皇上,屬下辦事不力,讓李衛亭夫婦跑了,現在只扣留了玉環姑娘。”

龍禦天皺眉,聲音不禁抬高了幾分,“跑了?怎麼跑了?”

“一個時辰前,李衛亭的住處突然來了一個人,同李衛亭說了幾句話,李衛亭和李夫人便同他上了一輛馬車,因為他們什麼也沒準備,所以屬下也就沒有想那麼多,只是一直跟隨著馬車前進,誰知馬車行至十里外,突然出現了一群黑衣人,將屬下同幾位暗影一同打昏了過去,等屬下醒過來時已不見了他們的踪跡,屬下不敢亂做主張,所以只好先回宮請示皇上。”

“那我今日上午讓你派人看守宜蘭院你可派人了?”

李儒生臉上一陣愕然,然後搖搖頭,“屬下今日一天都在小潭村,並未接到這樣的旨意。”

龍禦天的眉頭皺的更深了,心中暗叫一聲糟糕,轉身奪門而出,也不管維持什麼皇上的威儀,飛身上了房頂,用上等的輕功朝宜蘭院掠去。

寒風刺骨,刮在人臉上如同刀割一般,透過光禿禿的吱呀發出狀似悲鳴般的嗚咽聲,今晚無月,天空被烏雲遮蓋的黑壓壓的一片,宜蘭院內此時卻是燈火通明。

禁衛軍副領自從古月走後便被提升到了正位,此時由他帶領的禁衛軍正莊嚴地站在宜蘭院內,每人手上高舉著火把,火頭被風吹的一名一滅,照在龍禦天陰沉的臉上顯得異常的陰森,那架勢,彷彿是地獄裡的閻王一般。

福壽搬來一張椅子讓龍禦天坐下,又拿來一個火盆在他面前將裡面的炭火燒得旺旺的,不知是因為裡炭火太近還是別的什麼,一滴汗水順著福壽臉上的皺褶滴落到火盆裡,發出輕微的茲茲聲。

在各自院落裡準備梳洗入睡的秀女們忽然聽到有人傳報,說皇上召集眾人前去宜蘭院,懷玉等人心中立刻不安了起來,莫不是今天宜蘭院的主兒向皇上說了什麼? 皇上為了給她解氣所以才喚眾人過去? 但怎麼說也不應該在大半夜啊!

懷玉換了衣服,將解開的髮髻重新挽好,才帶了個宮女去了宜蘭院,此時宜蘭院的空地上已跪了幾名秀女,懷玉想開口說些什麼,但看到皇上的臉色還有一旁的禁衛軍,不由地心生懼意,​​也在一旁跪了下來。

地面雖然冰冷刺骨,眾人跪的不禁腿腳發麻,但皇上不開口,她們更是不敢說什麼。

終於,又等了一刻鐘,再也無半個人過來,龍禦天開口了,但他卻不是對跪著的秀女們說話,而是對著仍舊在擺弄火盆的福壽問道:“淑妃呢?”

聽到問話,福壽由蹲著也變成了跪著,“回皇上,老奴已差人去請了,但淑妃娘​​娘說她身體不適,早已歇息了。”

“哼!”龍禦天冷哼一聲,卻也沒說什麼,眾秀女心中不由地犯嘀咕,這懷了龍種的與未懷龍種的待遇就是不一樣,若她們此時敢不來,皇上怕早已將她們打進了冷宮了吧? 還有素妃娘娘,皇上竟然都未派人去請,三個懷了身孕的貴妃也只有翠妃到了場,還不用像她們這樣跪著,皇上竟在身邊給她安排了一個座位。

其實翠環聽到來人說皇上請她到宜蘭院去一趟便已明白髮生了什麼事,現在秀女們雖用羨慕與嫉妒的眼光看著她坐在皇上身邊,但她卻覺得自己寧願是跪在那裡,坐在這裡更能感覺到皇上身上散發出來的陰森氣息,讓她不安地絞著手中的巾帕,大氣也不敢出一個。

“朕聽說,今天下午你們眾人中有幾個人來了宜蘭院?所謂何時啊?”龍禦天的語氣很平常,一點也聽不出半點怒意,但臉色卻又陰沉了幾分。

翠環聽得他突然開口,不禁嚇得差點從椅子上蹦了起來,緊緊地撕扯著手中的帕子,連帕子被指甲劃出了一道缺口都不知。

懷玉聽皇上既然問出此話,便覺得沒什麼可隱瞞的,她們來是來了,只不過說了兩句不太中聽的話,甚至連人都沒見上一面,所以便不覺得自己有何過錯,於是大了膽子抬起頭,對著龍禦天道:“臣妾今天下午來過,只是想見一見能讓皇上動心的女子是何模樣,但卻未曾見到那名女子。”

龍禦天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是誰,因為她與李靜藍有幾分相似,所以龍禦天在眾多秀女中還算是比較寵幸她的,連帶也就記住了她的名字,“懷玉,朕本以為你是一個實大局的女子,怎知你也有糊塗的時候?你起來吧!回去收拾一些東西去冷宮吧!”

懷玉一陣驚愕,不解地看向龍禦天,“皇上!臣妾究竟做錯了什麼事?竟然被貶到了冷宮?皇上是明君,不應該輕易聽取妖言,若皇上今日不給臣妾一個理由,臣妾定當不服!”

龍禦天冷冷地看了她一眼,然後開口道:“這裡還輪不到你說服不服,就憑你說朕聽取妖言,朕就能將你打入冷宮!”

懷玉忽然起身,一把抽出身旁禁衛軍的佩劍架在脖子上,“懷玉今日平白受辱,心有不甘,皇上若不給懷玉一個解釋,懷玉今日就死在聖上面前。 ”

禁衛軍想上前奪取她手中的刀劍,卻被龍禦天一個手勢阻止了,懷玉看著龍禦天冰冷的眼神,不由地心中一涼,脖子往前湊了湊,劃出一道血絲,龍禦天卻依然未開口,只是冷冷地看著她。

終於,懷玉扔下手中的冷劍,絕望地轉身離去,卻又忍不住含恨地向屋內看了一眼,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 讓皇上竟然如此對我?

第六十四章亡(上)

皇上的無情,懷玉的離去,讓跪在地上的秀女們不禁感到混身發冷,而龍禦天卻並沒有就此罷手,再次瞥了一眼瑟瑟發抖的秀女們,龍禦天開口道:“身在皇宮要懂得知分寸,不該自己好奇的事就不要去好奇,今日有誰來過宜蘭院朕也就不一一過問了,識趣的人回去後收拾了東西自己到冷宮去,若讓朕日後查出誰沒有主動去冷宮,別怪朕以後不講夫妻情面。”

眾秀女們再次感到絕望,在龍禦天的示意下,眾秀女們幾乎都是軟了腿,被隨身的宮女攙扶著離去,有人歡喜有人憂,被龍禦天這樣一折騰,后宮必定會有一段時間的安分,幾個下午來宜蘭院的秀女們抱恨痛苦,卻也只能收拾了些隨身物品跟著前來領路的小太監去了冷宮。

眾人離去後,宜蘭院內又走進了一名男子,在龍禦天身前站定,對著龍禦天搖了搖頭。

龍禦天緩緩地將臉轉向一旁渾身發抖的翠環,問:“李靜藍在哪裡?”

“皇……皇上……問什麼?臣……臣妾,臣妾不知……”

翠環話還沒說完,龍禦天便將腳邊的一盆炭火踢翻,站起身來再次問道:“李靜藍在哪裡?”聲音比上一次更加陰森,如同從地底下冒出的一般。

翠環縮了縮肩,搖了兩下頭,忽然身子一軟癱坐在了椅子上。

“皇上,她暈過去了。”一旁的李儒生上前看了一下。

龍禦天將一口牙齒咬得吱吱作響,一拂袖對其他人吩咐道:“將她抬回翠微居,沒有朕的旨意,不允許她出翠微居半步!李儒生你繼續去查李家人的踪跡,司徒你帶領禁衛軍在城中展開嚴密的搜查!其他人隨朕擺駕凌淑園,天亮之前,朕要看到李靜藍的影子,若看不到,你們提頭來見朕!”

“是!”眾人打了個冷顫,領命下去。

龍禦天一陣風似地衝進了凌淑園,將一干隨從留在了門外,用力地踹開了凌淑園廳堂的正門,讓正在卸妝的淑妃不禁手一抖,扯掉了幾根烏髮,跟著從銅鏡裡看了一眼皇上的臉色,然後起身笑著行禮。

“皇上今兒怎生捨得來臣妾這裡了?怎麼也不事先找個人通傳一聲?好讓臣妾也有個準備。”

龍禦天冷眼看著她挺個大肚子跪在那裡,也未說讓她起身,咬牙問道:“李靜藍在哪裡?”

淑妃的身體因他話語中的殺氣不由地顫了一下,但依舊堆著笑臉不解地問:“李靜藍?哪個李靜藍?”

“你非要揣著明白跟朕裝糊塗是不是?”

“皇上這是說哪兒的話?臣妾本來挺明白的,現在倒讓皇上給說糊塗了。”

龍禦天就知道她不會輕易地鬆口,所以原本是想先從翠環那裡套出話來,畢竟翠環是今天唯一一個見到李靜藍的人,但誰曾想到,翠環竟然被他給嚇昏了過去,本來弄醒一個人的方法是挺多,但龍禦天卻念及著翠環的身子,沒有對她下重手,讓人將她扶了回去。

“朕在問你一遍!李靜藍現在人在哪裡?”

淑妃跪的有些腿麻,正在起身,忽然被龍禦天的厲聲給嚇了一跳,不由地揮舞著手帕撫了撫狂跳的心口,但怎麼看都像是一副裝出來的模樣。

“皇上莫不是忘了?李靜藍在半年前就已被皇上遣出了城外,還永世不准他回京,怎麼這時候皇上竟然來臣妾這裡要人了?”

龍禦天向前走了一步,淑妃不禁向後退了一步,但卻仍然沒有走到安全的範圍,龍禦天一身手擒住了她纖細的脖子,怒瞪著她略顯驚恐的臉, “你當真以為你懷了朕的龍種,朕就不敢拿你怎麼樣嗎?”

淑妃看著龍禦天眼中的殺意,突然由驚恐轉變成了憤怒,還帶有淡淡的恨意,“哼!想不到聖龍國英明的君主竟然會為了一個男人親手殺了自己的妻子兒女!明確地告訴你!是我將李靜藍送出宮外的,而且還派了殺手去刺殺他,只怕你現在找到了他他也變成了一縷冤魂!”

龍禦天的臉色驀然大變,眉頭緊皺,“快點告訴朕!你到底將靜送去了哪裡?”

淑妃已被皇上掐的險些喘不過氣來,但卻依然咬牙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即使你殺了我我還是不會說的!我要讓你連他的屍骨都看不到!”

龍禦天怒瞪著血紅的眼,又加緊了手上的幾分力道,淑妃悶哼一聲,痛苦地擰緊眉頭,變成了醬色的臉面看氣來尤為痛苦,雙眼已是白多黑少,差點就要翻了過去,本來緊掰著龍禦天的手此刻卻托著肚子,腳邊流了一灘暗紅色的血跡。

福壽站在門外聽著屋內突然沒有了聲音,不由地探頭朝屋內看了一眼,這一眼不要緊,差點沒將福壽的老命嚇掉,雙腿一軟,連滾帶爬地滾到了龍禦天的身邊。

“皇上,皇上快放手啊!使不得,淑妃娘娘就快要斷氣啦!”然後又朝門外喊道:“快過來幾個人將皇上拉開!去太醫院請太醫!娘娘快要不行啦!”

一陣混亂後,龍禦天終於在眾人的驚呼聲與哀求中恢復了理智,看了一眼手中已昏過去的淑妃,頹廢地放開她,讓眾人七手八腳地將她抬到了床上。

老太醫這才提著藥箱匆匆趕來,看著眼前的混亂覺得事情有些棘手,連忙又差人去請太醫院裡的另幾位太醫,隨後向龍禦天行了個禮,轉身進了臥房。

老太醫只是看了一眼昏睡在床上的淑妃,便已看出她已是出氣多入氣少了,明顯地是肺部缺少了空氣導致動了胎氣,恐怕這龍子要提前一個月出生了,只是淑妃現在這個情況……看了一眼外屋來回走動的聖上,老太醫心道:這淑妃娘娘到底做了什麼? 竟然能讓皇上這樣對她?

凌淑園內像是炸開了鍋,宮女太監不停地進進出出,燒水的燒水,煎藥的煎藥,奔走請人的請人,混亂一片,龍禦天在這混亂的場面中來回地踱步,緊繃的俊臉與緊抿的雙唇讓經過他身邊的宮女太監們忍不住想繞道而行。

太醫院的另外幾位太醫匆匆趕到了凌淑園,向看似焦急的皇上行了個禮,躬身進了里屋,老太醫早在一旁等著,看他們來了便讓他們一一為淑妃把脈,然後合計了一番,方出門跪在了龍禦天的腳邊。

“皇上,淑妃娘娘身體虛弱,現在尚還在昏迷著,但孩子已離開了胎盤,恐怕要馬上接生為好。”

龍禦天頓住了腳步,一腳揣在一個離他比較近的太醫身上,“那你們還跪在這里幹嘛?還不趕快去接生!”

幾位太醫又把身子低了低,幾乎是趴在了地上,由老太醫開了口:“皇上,淑妃娘娘的身體實在令人堪憂,若硬要接生,怕只能活下一人,老臣斗膽問一句,皇上是想保住大人還是想保住孩子?”

龍禦天一時也躊躇了起來,他自然想讓淑妃活著能逼問出李靜藍的下落,但孩子卻畢竟是自己的孩子,最後,龍禦天一拂袖,“小!全力保住小皇子的性命,若有差池,朕要你們所有的人陪葬!”

幾位太醫惶恐地磕頭,再也不敢耽誤一刻進了寢室。

龍禦天出了屋子在院子裡踱步,希望冷風能將自己心中的急躁吹散,抬頭卻看見烏云不知何時被風吹散,西邊露出一抹新月,緊握的拳頭砸向一旁乾枯的大樹,樹身應聲而裂。

龍禦天招來福壽,從懷裡掏出一塊金牌吩咐道:“你去向任將軍府內傳朕口諭,讓他率領京城內的所有鐵騎,從城門出發,分八​​個方向追查李靜藍與李衛亭等人的去處!天亮之前務必要尋到他們中的任何一個,朕,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第六十五章亡(下)

如此驚心混亂的一夜,讓人不禁戰戰兢兢誠惶誠恐,很多年以後,這一夜依舊深刻在龍城人的心中,由起先的恐懼,漸漸地成為人們飯後茶點的消遣。

這一夜,龍城中除了三歲以下的孩童外,幾乎所有的人都是一夜未眠,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地看著官兵衝進自己家裡開始搜查,窗外的馬蹄聲絕耳不停,淒厲的北風悲鳴,彷彿哀嘆著世間所有的癡情人。

凌淑園外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在寒封中瑟瑟發抖,甚至有幾位上了年紀的大臣顫顫巍巍,隨時都有昏倒的可能,但大家卻依然堅持跪著,沒有人離去,龍禦天卻在凌淑園內踱步,任由他們跪著,就是不見。

此刻,他終於明白了謙王臨走前對他說的那句話,若沒有他相伴,得天下又如何? 若為他,即使毀了這個世界又如何?

他終於明白了,為什麼所有的人勸他不可放謙王回襄城時,他卻依然為他開了城門,原來內心早已有意地放虎歸山,等虎來撲。

東方升起啟明星時,禁衛軍統領司徒來報,“城中大小官員,平民百姓各個家中以及所有大小店鋪均已搜查,未發現李靜藍以及可疑人物的踪影。”

龍禦天心中一沉,不禁晃了晃身子,福壽趕緊攙扶,卻被他推開。

一刻鐘後,任將軍領兵復命,“精兵鐵騎以龍城為中心,快馬加鞭追查了近百里,未發現李衛亭及李靜藍等人。”

龍禦天心中再沉,跌坐在了椅子上。

天色大亮之時,凌淑園內傳出一聲嬰啼,大皇子出生了。

龍禦天快步準備走進室內,希望淑妃還能殘留一口氣,希望淑妃能告訴他李靜藍到底去了何方。

“皇上!”

龍禦天停住腳步,看著憑空冒出的李儒生,竟有點不想听他帶來的消息。

“離城三十里外西北方向的一個亂墳崗發現了一具屍體,身材與李靜藍相似,但是相貌卻被人毀了去,所以無法辨認。”

龍禦天感到眼前一片漆黑,連宮女太監們跪了一地恭喜他喜得皇子都未聽到。

奪門而出,看都未看跪著的滿朝文武,徑直朝宮門掠去,李儒生一驚,立刻飛身追了上去。

在宮門外,隨手扯過一匹馬翻身上馬,不停地揮舞著手中的馬鞭,跟在身後的李儒生也卯足了勁兒地追趕,風吹在臉上如刀割一般,刺的人睜不開眼,卻忍不住地流淚。

漸漸地李儒生與龍禦天越離越遠,直至看不到人影,到趕到亂墳崗時,李儒生翻身下馬,發現龍禦天所騎的馬匹已倒地而亡,龍禦天站在一個身穿淡藍色衣服的屍體前,迎風而立,面無表情。

李儒生走近,龍禦天淡淡地吩咐著:“儒生,準備一些乾草,朕要親自送靜上路。”

雖然皇上看似很平淡,但李儒生卻感到深深的哀傷自他身上散發開來,感染著他這個局外人都忍不住想流淚。

就在這片亂墳崗中,李儒生及其他暗影準備了足夠多的干草,龍禦天輕輕​​地將李靜藍抱起,吻了吻他那被血染透了的亂發,抽去了他髮髻上的一支綠母翡翠簪,這是他第一次出宮時花了五兩銀子為他買的,這是再次重逢時他親手為他插上的,但是這只翠綠的簪子此刻卻染上暗紅的血跡,散發出詭異的光芒。

將李靜藍放在了乾草上,龍禦天折斷了手中的簪子,放了一半在他懷中,然後接過李儒生遞過來的火把……

終於,一切都結束了,那樣一個令人心動的人,此刻已經成了一堆煙灰,抓了一把,龍禦天慢慢地放開手指,讓骨灰順著指縫溜出,然後看它們被風帶走,不留一點痕跡,這就叫灰飛煙滅吧? 從今以後,會有多少人能記得起這個人舒心的笑容呢? 又有多少人能記得起他曾在這世界上存在過?

靜,等我,一定要等我,來世你為織女我為郎,生生世世……

看著最後一絲骨灰被風帶走,龍禦天仰天長嘯,然後轉身平靜地說:“我們走吧!今日早朝必定會很熱鬧。”然而在還未走出三步時,一口殷紅的血自口中噴出,染紅了黃色的塵土,染紅了白色錦袍,染紅了李儒生的雙眼,甚至染紅了東方的天空。

“公子,你快看,這雲彩是不是紅的很詭異?”一輛向東行駛的馬車,趕車的小童抬頭看了一眼,忽然扭頭朝車中問道。

一隻過於蒼白的手掀開了車簾,順著他所指的方向抬頭,一張五官端正卻略顯蒼白的臉,唯有一雙黑的深邃的眼是整張臉上的亮點,卻配著過於蒼白的膚色,讓人不禁感到一陣心寒。

“嗯,是很詭異,恐怕聖龍國要……”

一隻古銅色的手掩住了他的嘴,然後他被那隻手拉進了車內,趕車的小童聽到一個壓低聲音的吼聲:“以後不准你再觀天象!”

隨後一陣輕咳,一個虛弱卻帶有笑意的聲音問道:“你是在擔心我嗎?”

車內沉默不語,趕車的小童暗罵自己該死,公子因為洩露太多天機而命不久矣,自己怎麼還能讓他再觀天象呢?

龍禦天被人抬回了臥龍殿,幾個太醫在床邊守了三天三夜,終於守到了皇上清醒。

看著面前幾位憔悴的大臣們,龍禦天擺擺手示意他們下去休息,只剩他與福壽兩個人的時候,龍禦天氣若游絲地問道:“福壽,你說列祖列宗會不會怪朕?”

福壽正在餵他吃藥,聽到這句話不禁抖了抖手,心疼地看著​​已不成人樣的龍禦天,也不過是三天的時間,昔日那個威嚴的人竟變成了這幅鬼樣,消瘦的臉頰不復往日的英俊,突出的額骨看起來異常的嚇人,炯炯有神的雙眼此刻卻沒有一絲生氣,讓福壽不禁想起了先帝病入膏肓的時候。

淚,禁不住地順著臉上的皺褶滑落,福壽悄悄地拿衣袖拭了一下眼角,“皇上現在什麼都別想,趕快將身子養好才是,聖龍國的子民不能沒有您啊!”

龍禦天苦笑了一下,聖龍國的子民不能沒有朕,但誰又知道朕不能沒有誰呢? “去請謙王回京的官員回來了嗎?”

“沒有,連封折子也沒有。”

“是嗎?”龍禦天喝完最後一口藥,閉上了眼睛,就在福壽以為他睡著了的時候突然又問,“冀城那邊有什麼消息嗎?”

“皇上,您還是別問了,先休息吧!”

“沒事,你說吧,朕聽著呢!”

福壽嘆了一口氣,“昨日傳來消息,冀城已經失陷了。”

“還是打起來了啊!”龍禦天嘆道,“福壽,去將太傅和秦丞相請來,還有兵部尚書和任將軍。”

福壽應了一聲,搖晃著腳步出了臥龍殿。

第六十六章易主

三位頭髮花白,一位尚還年輕的大臣跪在龍床前。

龍禦天在福壽的攙扶下勉強下了龍床,彎腰一一將這幾位大臣扶起,然後無力地跌坐在椅子上。

“皇上,保重龍體啊!”年輕的兵部尚書趕緊上前攙扶。

龍禦天揮揮手,重重地咳嗽了兩聲,聲聲都牽扯著在場人的心,“除了趙尚書外,太傅、秦丞相和任將軍都是跟隨過先帝的三朝元老,所以朕有些事情託付給你們也比較放心。”

“皇上……”

“朕知道你們平時在朝中經常倚老賣老,做一些小動作,但朕從不跟你們計較,因為朕知道你們對聖龍國的忠心。”龍禦天喘了一口氣,又重重地咳嗽了幾聲,又道:“朕自登基以來也沒有過什麼大的作為,實在是愧對先帝及為我龍家打下江山的諸位大臣們,所以,朕……咳咳,咳,咳咳!”

福壽馬上上前為他順順背,端了一杯水到他嘴邊,龍禦天喝下,卻又咳了一聲,杯中的水瞬間變成了紅色。

“太醫!快去傳太醫!”太傅慌亂地叫了起來,心驚地看了幾眼身邊的同僚,皇上那未說完的話……怎麼聽怎麼都像是要擅位。

剛剛回去休息的太醫們又被匆匆地叫到了臥龍殿,一陣慌亂後,龍禦天喝了藥終於又睡了過去。

太醫們走出了殿外,四位大臣立刻上前,看到幾位醫術高明的太醫一起搖了搖頭。

“怎麼會?以你們的醫術怎麼會救不活皇上?”太傅出聲問道,聲音裡帶著少許的顫抖與嘶啞,畢竟是自己的學生,若不是身份特殊,他簡直是將龍禦天當自己的孩子看待。

“皇上自己沒有了活下去的意志,爾等的醫術就是再高深也沒有辦法啊!”

沉默,無盡的沉默,幾位大臣心中不禁第一次敢去正視這個大不敬的問題:難道聖龍國真的會因為一個男妃而亡嗎?

這天夜裡,朝廷與江湖同時發生了一件大事,衛尚書一家於黎明時分被殺,衛府八十七口人,不論老弱婦孺,皆被一刀斃命,衛尚書及兒子衛子勤躺在床上被人割去了頭顱,周身沒有一絲掙扎的痕跡,可見事先是被人下了藥;其次,江湖上行事乖張,行為詭異的暗宮教,被人一夜滅門,教中幾位頭領皆被切斷了頭顱,扔在了離屍體十丈遠的地方,教中有打鬥的痕跡,卻未見敵人的屍首,不知是高手未亡還是有人已經悄悄地將屍首處理掉了。

清晨,衛府的屋頂上站著一抹黑色的身影,看著底下的官兵忙碌地搬運著屍體,以及一箱箱的珠寶首飾古玩字畫等值錢的東西,衛尚書死了,這些東西當然都是送入了國庫。

風,吹起黑色衣袍的一角,屋頂的人冷眼看著無頭的衛尚書被人抬了出來,心中不禁感嘆:龍禦天啊龍禦天! 你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呢? 半年前你用一個古月毀了我一手布的局,半年後我重整旗鼓之時,你又一夜之間砍斷了我的左右手,看似碌碌無為軟弱不堪的你,到底有何能耐呢?

看著衛尚書被人抬進了棺材,謙王轉身欲走,眼前卻忽然冒出幾個人影,李儒生上前一步跪倒他身邊,“王爺,爾等奉皇上之命護送王爺回宮。 ”

謙王瞇起眼看著李儒生等人,這就是龍禦天的暗影吧? 滅了暗宮教與衛府一家的人,“你們怎麼會知道本王在這裡?”謙王問道,手指略微動了動。

李儒生起身後退了幾步,一伸手從袖口射出幾根絲線,團團將謙王圍住,“皇上命爾等殺了衛尚書後在此等候,說定能等到王爺。”

謙王被絲線纏繞著動不了身,嘴角卻露出一抹笑容,龍禦天,本王終於能體會到父皇為何會將皇位傳於你了,看來是本王低估你了。

龍禦天昏昏地睡了一夜,早晨醒來了一回,召見了任將軍,然後又睡了過去,到中午的時候再次醒來,喝了藥,精神似乎不錯,讓福壽傳了午膳。

待飯菜剛擺好後,福壽正準備侍候皇上用膳,臥龍殿內卻走進了一個人,福壽瞪大雙眼不置信地看著謙王,想不通他怎麼會在此刻出現。

龍禦天掙扎著下床,笑著迎接謙王的道來,“大皇兄,坐下來一起吃飯吧!”

謙王依言入座,龍禦天擺手遣退了福壽,也在桌邊坐了下來。

“身體怎麼樣了?”謙王沒有問別的,只是問他的身體,他早在十天前就已到了龍城,自然知道那天晚上的事,雖然知道李靜藍的死對龍禦天打擊甚大,但卻怎麼也沒想到他竟然變成了一副將死的模樣。

“還好。”龍禦天笑道,兩人頗有默契地都不提舉兵的事,“雖然咱們同是在宮中長大,但這樣和大皇兄坐在一起吃飯的次數卻是寥寥無幾。”

“是啊!咱們兄弟九個從懂事開始就互相看不順眼,能平靜地說一句話就算是不錯了,更堂皇是坐在一起吃飯呢?”

龍禦天端了一杯酒倒在了地上,“這杯酒我敬死去的皇兄和皇弟們,因為我二皇兄、六皇弟、七皇弟和九皇弟皆入獄慘死。”

謙王聽他自稱我而不是朕,不由地感到一陣心驚,“皇上你……”

龍禦天擺手,“不要叫我皇上了,叫五弟可好?好久沒聽到你叫了呢!”

謙王沉了臉色,明白自己到底是被他擺了一道,“你並不是想抓我,你是想傳位於我?”

龍禦天又笑,眼中有了幾分頑皮,“我怎麼會抓你呢?你可是我唯一剩下的兄長啊!我累了,你比我更適合坐這張龍椅。”

“那這半年來我都乾了什麼?我東奔西跑,我結黨營私,我在江湖創建幫派,我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勢力就這樣被你一夜毀滅,我籌謀了五年的時間就這樣被你一句話全給打碎!五弟啊五弟!我真是太小看你了!”謙王放聲大笑,笑聲裡有些淒涼,“輸了,還是輸了,鬥了這麼多年,我終究是沒鬥過你!”

“但是你還是得到了皇位啊!”

謙王噶然止住了笑聲,冷眼看著龍禦天,“皇位?皇位又如何?我曾說過,沒有了他就算得到了皇位又如何?”

“古月嗎?”龍禦天也黯然傷神,“我對不起他。”

謙王不語,其實他早在半年前就已放棄了皇位,他只想跟古月廝守到老,但是那天晚上,他在屋頂聽到古月哭著向龍禦天訴說輕易,他惱怒了,下了必定要將龍禦天毀滅了的決心,所以他任由著古月離去,他相信古月一定會再次出現,龍禦天毀滅的那天,他會出現的,但是現在龍禦天卻突然要傳位於他,他便明白了,其實自始至終自己都在龍禦天的手掌心內,如此一來,他便再也尋不到古月了。

兩人皆沉默不語,直到一頓飯吃完,龍禦天才起身道:“朕累了,謙王跪安吧!”

謙王呆立了一會兒,出聲問道:“你準備去哪裡?”

“朕這副身體還能去哪裡?”

謙王知道他不想說,於是也不再問,生平第一次地帶著敬意對他行了個君臣之禮,“臣告退。”也是最後一次了。

第六十七章失踪

元德四年臘月初一,元德帝與新出生的小皇子自宮中消失,只留下一封傳位于謙王的聖旨,謙王派兵在全國搜查了五日,卻依舊沒有找到皇上與小皇子的踪跡,第六日,謙王在眾臣的擁護下登上帝位,改年號元商。

眾人將元德帝的失踪與前幾日夜裡的那場混亂聯繫了起來,有人說元德帝因死了愛妃,傷心之於遠離了京城,實在是難得的有情有意之人,讚​​之;有人說元德帝為了愛人不顧百姓的安危,荒廢朝政,讓冀城淪陷於敵人之手,罵之。

但,無論怎樣龍禦天還是消失了,是生是死無人得知,但據當日太醫的診斷,龍禦天若出了宮門,怕是很難活到新春佳節。

謙王繼位以後,親自率兵攻打赫錦皇朝,不但收復了冀城等淪陷的城鎮,還攻下了赫錦皇朝的幾座城池,逼得赫錦皇朝俯首稱臣,一時間,五大國變成了四大國。

來年二月,正視仗打得最激烈的時候,元德帝遺留的妃子翠妃娘娘生了一位公主,第二日卻吊死在了翠微居。

六月,正是赫錦皇朝俯首稱臣的那一日,元德帝遺留的妃子素妃娘娘生的皇子滿月,當著滿朝文武的官員們抓寶,三次都抓到了帝王的玉璽,元商帝當場口諭,封為東宮太子。

元商帝三年,天下太平,風調雨順,國庫充盈,元商帝舉兵南下,來年臘月,剿滅了母親的國家夜納國,五大國家如今成了三國鼎立的局面,不少小國看到聖龍國新帝來勢兇猛,不禁都投奔而去。

聖龍國真如一條猛龍般地在三年內吞併了兩大國及周邊的許多小國,不禁讓剩下的兩國有了危機感。

而此時,一匹駿馬急匆匆地停到了鄂菀國的宮門口,正在逗兒子玩兒的銀葉聽到門外有人來報:“皇上,雲瀾國的使者求見。”

銀葉放開了兒子,略想一下便明白雲瀾國為什麼會在此時派使者過來,喚人進來為他更換龍袍,銀葉又在李靜蘭的臉上吻了一下,準備前去面見雲瀾國使者。

“葉,把胡將軍也叫來吧!”李靜蘭出聲說道。

“嗯。”銀葉點頭出了寢宮,然後對身邊的小太監吩咐道:“去請胡將軍進宮。”

“是。”小太監領了命躬身退下。

胡將軍府內的後院,有兩個人坐在院中的石桌旁,桌上放著已被風吹涼了的小菜,溫著一壺飄香的梅花酒,桌邊趴著兩個一白一藍的身影。

“怎麼又是你先醉了?你也太沒長進了吧?”藍色的身影從桌子底下冒出一句話。

“你又能好到哪裡去?有本事你起來給我走兩步!”白色的身影頭也未抬,卻仍不甘心地回了他一句。

“哈哈!別說走兩步了,我跑兩步都可以!”藍色的身影掙扎著從桌子旁站起,平凡的臉孔上掛著淡淡的微笑,讓人覺得在這寒冷的冬天裡入浴春風。

“你跑,你跑!我看著呢!”白色的身影亦撐起額頭,譏笑地看著他,俊美如月才臉頰因酒氣泛起淡淡的紅暈,有一種說不出的誘惑之意。

“將軍,將軍!”老管家一路小跑地跑過來,看到眼前的兩個人成了這個模樣,不由地搖頭輕嘆,從懷中掏出一個小瓷瓶給白衣人灌下,“將軍,醒了沒?”

被喚作將軍的白衣人搖搖頭,感覺眼前的人影不再是兩個了,點點頭,“什麼事?”

“白公子的醒酒藥果然是好用!”老管家欣喜地將瓷瓶揣回懷裡,然後道:“宮裡來人了,請將軍到宮裡走一趟,好像是雲瀾國那邊來了個使者,要商量對付聖龍國一事。”

胡將軍和藍色身影的人身子一震,相對望了一眼,胡將軍問道:“你去嗎?”

對方搖搖頭,“不了,頭有些暈,我到街上走走,看看有什麼東西可買的,去置辦點年貨。”

胡將軍點頭,跟著老管家去了馬棚。

走在熱鬧的街道,冷風將昏沉的頭腦吹的有點清醒,李靜藍看著街上琳瑯滿目的商品,不禁感慨道,他已經在鄂菀國生活三年了,今年將是第四個年頭了。

“小國舅,今天沒和胡將軍拼酒啊?小店中來了一批上好的簪子,要不要過來看一下啊?”珠寶店的老闆笑呵呵地跟他打招呼。

他跟胡將軍經常在各個酒樓裡拼酒,時常是被人抬了回去,這條街上生活過一年以上的人基本上都知道,而他經常光顧這家珠寶店,所以掌櫃的即使知道他的身份也敢大著膽子和他開玩笑。

李靜藍輕輕笑了一下,應了一聲進了珠寶店。

“小國舅,你看看,這是今天剛被人送來的簪子,看有喜歡的沒有?”掌櫃的從櫃檯裡拿出兩個紅色的大錦盒,打開擺放在他眼前供他挑選,但抬頭去看見他盯著櫃檯裡的一個正在練字的孩子猛看,於是解釋道:“那是我們老闆的孩子,才剛滿四歲就能識百字背古詩,簡直是個了不起的孩子。 ”

李靜藍愣愣地回神,看了一眼面前的掌櫃又去看那孩子,問道:“你們老闆是?”

“我們老闆姓木,說起我們老闆那也是一個人物,才二十歲剛出頭,便把生意做到了各個國家,咱們鄂菀國祇有他的一小部分生意,他剛才出去巡視其他店面了,小國舅不妨坐下來慢慢地挑選簪子,說不定等一會兒我們老闆就回來了。”

李靜藍聽了他的話也不理他,更不看他手中托著的簪子,徑直走到了那個正在練字的小孩身邊,笑著問他:“你叫什麼名字?”

小孩子從書本中抬頭,看著面前這個笑起來很溫暖的人,答道:“我叫木青爭,字思靜。”

細細軟軟的童音中竟有一種高高在上的感覺,李靜藍不語,只是微笑地看著他,似乎怎麼都看不夠,那鼻子、那眼睛、那眉毛還有那俏臉,怎麼看怎麼像那個人的縮小版。

木青爭被他看的心裡有點發毛,雖然這個人笑起來很好看,但也不用這樣看著他吧? 那眼神似乎要把他吃了似的。

李靜藍看著看著,將手伸到了那俊俏的小臉上,滑滑軟軟的皮膚摸起來真讓人愛不釋手,不知道那薄紅的小唇嘗起來會是什麼味道,是不是也像那個人一樣的溫暖呢? 這樣想著,李靜藍漸漸地將頭湊了過去,隔著櫃檯輕輕地在木青爭的嘴上吻了一下。

“哇——”木青爭再怎麼被人稱為了不起的孩子,也終究還是個孩子,被李靜藍這樣一吻還是給嚇哭了,這個叔叔真的要吃他了!

“小少爺?國舅?”在前面招呼客人的掌櫃沒看到這一幕,突然聽到木青爭的哭聲馬上趕了過來,不解地看著李靜藍。

“沒事沒事,我來哄他,你去忙吧!”李靜藍一邊擦拭著木青爭臉上的淚珠,一邊將掌櫃的往外推。

“你們在幹什麼?”一聲很威嚴的喝聲從門口傳來。

掌櫃白著臉轉過頭,顫巍巍地叫了聲:“老闆……小少爺他……”

李靜藍身子一怔,半轉頭拿眼角瞄了一下來人,忽然拔腿就跑!

第六十八章再次相擁

一道藍影自眼前閃過,木天眉頭一皺,鼻間似乎飄過一道淡淡的清香味兒,心裡不禁一痛,舉步走向櫃檯,將裡面哭泣的孩子抱在懷中安慰,問著身旁的掌櫃:“剛才那是什麼人?”

“老闆,剛才那是皇后的弟弟,當今聖上唯一的小舅子,國舅爺。”

木天聽此話將眉頭皺的更緊了,朝著門口冷哼一聲,轉頭去哄懷中的孩子,“別哭了,爹爹不是告訴過你嗎?男子漢是不可以輕易流淚的!”

“爹爹……”木青爭抹乾了臉上的淚水,卻還是委屈地撇撇小嘴兒,“剛才那個叔叔好嚇人,他要吃青爭的嘴嘴,青爭要是沒了嘴嘴就不能吃飯了,就長不到爹爹那麼高大了,嗚……爹爹,青爭不要沒嘴嘴……”

木天將一口白牙咬得吱吱作響,額頭上的青筋暴突,木青爭小不知道那叫吻,可他知道,“王掌櫃!那個小國舅住在哪裡?”

“老闆……”王掌櫃聽著老闆話語裡的殺氣,不禁打了個冷顫,“那可是皇后的弟弟啊!小少爺只是被吻了一下,也沒有太大的損失,老闆還是不要惹禍為妙啊!”

木天一拳砸在櫃檯上,硬是把兩寸厚的櫃檯砸開了一道裂縫,對著外面吼道:“儒生!你去給我查出國舅府的位置!今天我一定要為我兒子討一個公道!”

“是!”門外木然站立的人應了一聲,轉眼便消失不見了。

李靜藍一路狂奔來到了將軍府,推開大門便喊:“月,月!你快出來,你猜我今天在街上見到誰了?”

“國舅爺……”老管家聽到喊聲從屋裡迎了出來,剛想說將軍進了宮還未回來,門口便聽到一陣馬蹄聲。

“你見到誰了啊?值得這樣大呼小叫嗎?隔著幾條街都能聽到你的聲音。”胡將軍,也就是古月翻身下馬,將手中的韁繩交給了管家,徑直朝屋內走去。

“我見到皇上了!”

“你不是天天見他嗎?我剛才也才見過他,這有什麼好值得你大呼小叫的?”古月進了屋內打開衣櫃,開始整理衣服。

“你收拾衣服幹什麼啊?”

“皇上派我將公主送去聖龍國和親。”

李靜藍一愣,皺眉看著他,“你為什麼不拒絕?”

“為什麼要拒絕?這本來就是我提議的,當然由我去完成了!”

李靜藍一把奪過他的衣服,“你到底想怎樣?為什麼要提議和親?”

古月轉過頭來挑眉,“難不成你想看我們在戰場上見面嗎?”

李靜藍又是一愣,低頭不語。

古月卻突然笑了起來,“別為我擔心了,他不會把我怎樣的,說說你今天遇到了誰吧!”

“龍禦天。”李靜藍完全沒有了剛才的興奮勁兒,想到龍禦天此刻就算不是皇上又能怎樣呢? 他終究還是個男人。

古月沒有太大的驚訝,從他聽李靜藍說皇上的時候他就已經想到了,“然後呢?你打算怎麼辦?去見他嗎?”

“我不知道,恐怕他早已為我死了吧?畢竟我從他身邊經過他都沒認出我來。”

“何必想那麼多讓自己頭痛的事呢?想見他就去見吧!”

“那你呢?你去見他嗎?”

古月搖搖頭,“以後總會有機會的,我還有要事在身,必須馬上啟程。”

“這麼趕?不再多等兩天嗎?”

“鄂菀國使者已帶了皇上的書信上路了,此次前去商議和親是秘密進行的,若被他拒絕了必定會傷及鄂菀國的顏面,所以只有少數人馬以商人的身份進入聖龍國內。”

李靜藍點頭表示明了,然後伸手在古月的胸口打了一拳,轉身離去,“以後有機​​會我們再一起喝酒。”

古月聽著從門外飄來的話語不回應,他明白為什麼李靜藍會說以後有機會再一起喝酒,而不是等你回來時我們再一起喝酒。 哀嘆了一聲,古月繼續收拾衣服,此次回去聖龍國,怕是再也不能回來了吧!

其實古月知道,那個人接連不斷地發起戰爭,其目的也不過是找出自己或者是逼出自己,既然如此,自己也就隨他的意回去吧!

在回國舅府的路上,李靜藍一直都在思考著要不要同龍禦天見面呢? 想見他,但見了之後呢? 三年了,他必當自己已死了,今天自己從他身邊經過他都未認出,是一時的眼拙? 還是他已不記得自己的樣子了? 或許是他根本就不想認自己呢?

不知不覺走到了國舅府,遠遠地就看到林祿的繼子張彪在門口徘徊,看到他如同看到了親娘一般地撲了過來,“少爺,您可回來了!快進去看看吧!咱家來了一位惡人,進門就要找您,砸壞了府內不少的東西,老爺夫人都不在,林叔也陪娘出門辦年貨了,我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李靜藍看他一臉快哭出來的模樣,不禁感到疑惑,張彪雖然有點呆愣,但還不至於膽小,再說國舅府啊! 街上的小混混哪個敢來鬧事?

快步向國舅府走去,還未進門便喊道:“哪個這麼大膽敢來國舅府鬧事?”

木天聞聲身子一震,慢慢地轉過身,看到記憶深處的那抹藍飄然進入眼簾,不由地扶著桌子倒抽了一口氣,不可能! 怎麼可能? 那個三年前已死的人怎麼會……

李靜藍看到廳堂裡的人轉過頭也呆愣了,止步不前,不知該用怎樣的表情去面對那個人,有點想逃的衝動,雙腿卻似定在了地上一般,挪動不了半分,看著他一步步走向自己。

穩了一下情緒,木天牽著兒子走到院中那個發呆的人身前,沒有人發現他錦袍下的雙腿顫抖的多麼厲害,也沒有人發現他需要多大的努力才能忍住不將面前的人摟在懷裡。

微笑,再微笑,李靜藍看著眼前這個笑得異常耀眼的人,想他會不會還是像以前一樣,一把將他摟進懷裡,緊緊地,緊的他骨頭生疼,緊的他喘不過氣來,但是……

木天躬身作揖,客客氣氣地對他行了個禮,“在下木天,冒然來府多有得罪,還望國舅爺見諒。木某這就回去差人將砸壞的東西雙倍給國舅送來,木某告辭。”

木天牽過兒子準備離去,張彪卻帶了下人攔住他的去路,木天也不語,只是挑眉看著尚還發楞的李靜藍。

李靜藍擺擺手,示意張彪放人,張彪大不服氣,卻還是乖乖地讓到了一邊,惱怒地看著向門口走去的木天,“這人真怪,來人家家裡亂砸一通,什麼事也不說,陪個禮就要走人,少爺也是,幹嘛就這樣放他走啊?怎麼說也要抓他到牢裡住幾天才行嘛!”

李靜藍充耳不聞他的抱怨,頭腦中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在心中圍繞,他不認我……他不認我! 擦肩而過甚至連斜眼看我一眼都不曾,是不想認? 還是……還是真的認不得了?

“少爺?少爺您怎麼了?少爺您別哭啊!”

張彪的大嗓門傳到了門口木天的耳中,陡然止住了腳步,輕嘆一聲將木青爭交給不知何時出現的李儒生,轉身看著院中那個人的雙肩不停地抖動,心中不由地升起一團怒火,“李!靜!藍!”一字一句地吼了出來,看到那個人停止了抖動,卻不敢轉過身來,再嘆,惱怒的言語中有些許的無奈:“難道你就不想給我一個解釋嗎?每次都是我先低頭,你就不能多在乎我一點嗎?”

李靜藍默然轉身,含淚的雙眼彎了彎,露出一抹奇醜無比的笑容,看在木天的眼中卻是出奇的驚艷。

第六十九章嫁

“我想你……”

如同許多年前的那個夜晚,一句淡淡的“我想你”勝過千萬句的情話,話中濃濃年廣東相思如同繞指柔一般,絲絲融化了木天心中萬般的思緒,滿心的怒火漸漸轉為深深的愛憐。

無奈地嘆息,木天,不,龍禦天三步並作兩步地跨到李靜藍的面前,一把將他抱進懷裡,像以前很多此那樣,抱的他骨頭生疼,抱的他無法呼吸……

龍禦天也不管是否還有人在一旁驚愕地看著他們,一低頭咬上他白皙的脖子,直到唇齒間品嚐到一股濃郁的血腥味兒才鬆口,稍稍推離李靜藍的身子,帶有些許血絲的唇微張,說著霸道的話:“不准再離開我的身邊!不准再輕易地走掉!”

“不,我要走。”李靜藍笑著拒絕,看到他的眼神一變,馬上接口道:“跟你走。”

龍禦天微愣,帶有無限寵溺的眼神看著他,笑著抵上他的額頭,“可惡!想我好歹曾是一國的君主,卻每次都被你欺負!”然後在一堆被石化了的雕像面前無限為肉地吻上那曾經以為再也碰觸不到的軟唇。

李靜藍悄悄地伸出手環繞著他的脖子,輕輕地回應著他的吻。 逃了這麼久,避了這麼多年,抗拒了幾千個日夜,卻終究逃避不了自己的心,抗拒不了他的情……

就算不容於世又如何? 就算為世人唾棄又如何? 愛了就是愛了,握緊了便不想再放手……只是為何自己不能早點明白這其中的道理? 還好現在能明白也不算太晚。

“李叔叔,爹爹為什麼要吃那個壞叔叔的嘴嘴?”木青爭仰著天真的小臉扯扯李儒生的袖子。

“嗯?咳咳!”被主子這一大膽舉動驚呆了的李儒生猛然回神,不自在地干咳兩聲,看向手中的小主人,臉上有著可疑的紅暈,“那是因為你爹爹在替你報仇,好了,我們先回家了,你爹爹幫你報完愁就會回家。”說著李儒生便抱起木青爭離去,應該不用跟主子報告吧? 反正他也不會有時間聽。

直到李靜藍覺得自己快要窒息而亡的時候,龍禦天終於將他的身子推開,兩人相對而望,都看到彼此眼中淡淡的情慾,李靜藍這才想起,他們竟然就在自家的大院裡接起吻來,不禁趕緊推開龍禦天,龍禦天一時不防竟也被他推的倒退了幾步,方才察覺自己身處的環境,身邊的下人不知何時都已退去,偌大的庭院中只有他們兩個人相對而立,不免有些尷尬。

一陣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塵土,無聲的沉默。

再沉默……

終於,當一陣冷風再次迎面撲來的時候,龍禦天覺醒,竟像的做錯事的少年般無措,尷尬地撓撓頭,看著對面面無表情的李靜藍,為什麼再次重逢會是這個樣子?

“那個……”龍禦天開口,竟不知該說些什麼。

“嗯?”李靜藍挑眉等著他的下文。

“那個……我先走了……”

“嗯。”

“啊?”難道他就不說點什麼嗎? “我……我等下讓人將砸壞的東西送過來。”

“哦。”

“那我走了啊!”

“好。”

龍禦天轉身,走了兩步再回頭,“我真走了啊!”

“嗯,走吧!”

“你……”想說點什麼,卻又不知該說什麼,最後龍禦天只得頹廢地轉身向門口走去。

“記得多送點東西過來,起碼要是你砸壞那些東西的五倍,還要上好的。”李靜藍在他身後淡然地道。

“嗯?”龍禦天再次回身,不解地看向他。

“聘禮。”李靜藍淡淡地微笑,轉身向廳堂走去。

“嗯!知道了!”龍禦天用力地點頭,嘴巴幾乎咧到了耳根,看著那個人頭也未回地走進廳堂,關上房門,這才縱身而起,轉眼消失。

靠著房門的李靜藍伸手摸摸發燙的臉頰,不由地輕笑出聲,他竟然……他竟然向那個人要聘禮,把自己當作女人般地嫁掉​​! 想想真是不甘心,為什麼不是他先提出來呢? 不過想起他當時無措的表情還真是有趣呢! 曾經的九五之尊竟也會露出那樣可愛的表情,怕是世間也只有自己一人看到吧? 算起來他也不算太吃虧。

龍禦天離開一個時辰後,一箱箱的寶物被人用大紅綢緞綁著抬進了國舅府,林祿偕同自己的妻子回到府中,看到院落裡堆積了滿院的大箱子,張彪正站在院中愁眉苦臉地看著這些箱子,心中不解。

“這是什麼?”

張彪聞聲抬頭,喚了一聲林叔,彎腰打開幾口箱子,“您自己看吧!”

林祿頓時瞪大了雙眼,直愣愣地盯著一箱箱的珠寶玉器,綾羅綢緞,“這這這……”顫抖的手指著箱子這了半天也沒這齣來個結果。

“麻煩讓讓。”

林祿僵硬地轉過身子,看到幾個人抬著三口箱子正等著他讓路,後面還有人抬著桌椅板凳什麼的,不用想,絕對的價值不菲。

林祿往一旁側了側身子,待人將箱子放下後問:“小哥兒,請問這是誰讓送來的?”

抬箱子的人拍拍手,擦擦額頭上的汗水,大冷天的抬了幾趟箱子竟也抬出了一身的汗水,“我們老闆,你趕快差人將院中的東西挪挪,後面還有好幾箱呢!​​”說完一揮手率人離去,留林祿在原地張口結舌不知該說些什麼。

時值傍晚,李衛亭和李夫人也回到了府中,看到院中的箱子也不禁嚇了一跳,“這是怎麼回事?”李衛亭問著正在忙碌搬東西的下人們。

“老爺。”林祿從人群中走出,來到李衛亭的身邊,“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不過聽張彪說下午府內來了個怪人,摟著少爺……”林祿向一旁看了看,然後湊到李衛亭耳邊說:“亂親了一通,而且這個人還是個男人。”

李衛亭一怔,驚愕地看向林祿,林祿沖他點點頭,李衛亭的身子控制不住地抖動,問道:“少爺呢?”

“少爺在臥房裡,任憑我怎麼叫也不開門。”

李衛亭越過院中擺放凌亂的箱子,快步走向李靜藍的臥房,李夫人不明所以地跟在他身後,“老爺,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李衛亭抿緊雙唇不語,大力地砸著李靜藍的房門,“靜!開門,我是爹!快開門!”

房門從裡邊被人打開了一道縫,李靜藍探出頭輕輕地喚了一聲:“爹。”然後低著頭不語,他還沒想好該怎麼向父親說這件事,他竟然一時衝動地將自己給嫁了!

李衛亭用力地推開門,拉過李靜藍的身子繞了一圈,然後才鬆了一口氣,“他沒傷著你吧?不用怕,他現在已經不是皇上了,在鄂莞國還是銀葉的天下,他不敢將你怎樣的!”

李靜藍默然不語,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李衛亭,又看看一旁的李夫人,欲言又止。

“靜,你是不是想說什麼?”李夫人問道。

李靜藍點點頭,悄悄退離了李衛亭幾步,“爹……我把自己給嫁了。”

“嗯,嫁了就好。”一門心思想著怎樣能讓龍禦天不再見李靜藍,李衛亭也未聽清他說什麼便點頭應道,隨即又覺得有點不對勁,“什麼?把自己嫁了?什麼叫你把自己給嫁了?”

李夫人也愕然,皺著眉頭看向自己的兒子,等著他的解釋,怎麼說靜也是個男人,說娶還不為過,要說嫁,這唱的是哪一出啊?

第七十章尾章

國舅府一夜燈火通明,李靜藍與父母促膝長談,從自己進宮那日說起,到此時此刻自己的心境,然後跪在地上等父母的發落。

李夫人拿著一條巾帕哭紅了眼,李衛亭面色沉重搖頭輕嘆,在屋子裡來回地踱步。 就這樣,李靜藍跪了一夜,李夫人哭了一夜,李衛亭走了一夜。

直到天色大亮,下人們都已起床開始一天的工作時,李衛亭才停下腳步坐到李靜藍的面前,“你真有心跟他在一起?”

李靜藍抬頭,看著面色依舊沉重的李衛亭,堅決地答道:“是。”然後磕了個頭,“孩兒不孝,不能為李家留後了。”

李衛亭再次哀嘆一聲,擺擺手,“罷了罷了,你從小就是個倔強的孩子,決定的事從不允許別人改變,但是怎麼說也得讓他跪下來喊我一聲爹吧?”

李靜藍驚訝地直起身,半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咳!”李衛亭不自在地干咳了一聲,將雙眼通紅的李夫人拉進懷裡,“我和你娘將你養這麼大也不容易,沒看到你娶媳婦怎麼也不甘心,他就這樣把我兒子給拐跑了,難道讓他跪下來叫聲爹娘也不行嗎?再說我不是都跪了他大半輩子了嗎?”

李靜藍沒想到李衛亭竟然會如此輕易地答應此事,心中不由地驚喜若狂,但同時想到父親要讓龍禦天下跪,不免又要感到一陣頭痛,自己應該怎麼跟那個人說呢? 他生來就是讓人跪的,雖然如今已不做皇上多年,但也未必會跪過誰,如要他跪父親,他肯嗎?

其實李靜藍的擔憂完全是多餘的,龍禦天雖做過皇上,受天下人的跪拜,但他還是五皇子尚未登基做皇帝的時候,自然也跪過先帝,所以當聽到李衛亭這樣簡單的一個要求時,龍禦天竟一點也未掙扎便跪了下來,朝李家二老磕了個頭,喚了一聲爹娘,用過午飯後,龍禦天幫李靜藍收拾了一些東西便準備要走。

“爹,娘,你們放心,雖然我不能明媒正娶地將靜接過門,但我一定會好好待他的,爹娘大可不必擔心我會欺負他,靜以後會隨我到世界各地去巡查生意,不能常伴二老左右,如果二老有事可以到城中木氏旗下的任何一家商號去,需要什麼隨便吩咐。”龍禦天作揖,神情舉止皆是對李衛亭夫婦的敬重,向以前對待父皇母后那般。

李衛亭和李夫人不免感到一陣傷感,心情竟真如嫁女兒般不捨,蘭跟銀葉走時都沒有這般的心情。

李夫人紅了眼拉著李靜藍的手道:“靜,在外面要好好地照顧自己,若受了苦就趕緊回來,不管發生了什麼事娘都會讓銀葉替你做主,千萬不要委屈了自己。”

李靜藍點頭稱是,摟著母親說著寬慰她的話,眼角瞄到龍禦天的臉黑了一半。

這句話聽在龍禦天的耳中極其的不受用,怎麼人還沒跟他走呢就擔心他會欺負李靜藍呢?

李夫人終於在李靜藍再三保證會經常回家看看的情況下,依依不捨地放開了他的手,龍禦天馬上將他抱上馬背,拱手說了聲告辭便策馬離去。

“餵!”李靜藍在馬背上回頭,看著仍舊黑著臉的龍禦天問道:“你好像很不高興?”

“我們又不是一去不回,爹娘怎麼老想著我會欺負你?”龍禦天抱怨。

“那是因為我每次都是因你而受傷。”

龍禦天不語,突然想起了三年前的那個晚上,露出了愧疚的表情,收緊摟在李靜藍腰間的手臂,輕輕地在他耳邊道:“不會了,我以後再也不回讓你受傷了。”

李靜藍垂頭,也想起了他被強暴的那個晚上,想到以後兩人的房事,臉頰不禁一陣燥熱,想問點什麼,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算了,還是順其自然吧!

龍禦天一手扯著韁繩,一手緊摟著李靜藍,因為城中街道上的人眾多,所以他們只得慢慢行走,看著行人將復雜的眼光投向馬背上的兩人,龍禦天內心也變的複雜起來,只是緊摟的手臂卻依然未放開懷中的人,不管以後將面對多少這種不屑的目光,龍禦天都不會為了這樣的選擇而後悔,因為,無聲將自己的手放進他掌心裡的那個人,如同一縷陽光般照進他的心底,驅散了他心中所有的雜念,只留得滿心的溫暖。

自己的太陽啊! 如何讓他捨得後悔?

同預料中的一樣,過完年後,鄂莞國公主又被送還回國,只是隨行的人員中卻少了一抹白色的身影。

元商四年春末夏初,元商帝宣布退位,四歲的小皇子登基,改年號天翔。

將小皇帝留給一干輔政大臣,元商帝如同元德帝一般消失在皇宮中,同元商帝一起失踪的還有隨身侍衛古月古大人。

小皇帝登基以後,輔政大臣遵照元商帝的先召,同鄂菀國及雲瀾國簽訂和平相處的條約。

天翔三年,龍禦天偕同李靜藍,木青爭及李儒生等隨從來到聖龍國雲翔城視察生意,午時行至旗下一酒館吃飯,剛在位置上坐定,門口便進來兩人,引起酒館裡所有人的注視。

褐色錦袍的男子高大英俊,身姿挺拔,一股無形的氣勢自他身上散發開來,只是臉上那狐狸般的笑容有損了他的威嚴;在他懷中掙扎的白衣人俊美如月,一雙狹長的丹鳳眼充滿怒火地瞪著不肯鬆開自己的人,薄唇緊抿,雖是在生氣,卻也別有另一番的滋味。

李靜藍微笑地看著門口暗暗爭執的兩人,扭頭對龍禦天說:“我們遇到故人了呢!”

“嗯。”龍禦天點頭,看得出他也有些激動。

“前日三師兄來信說師傅的七十大壽快到了,這些年都沒有給他老人家祝過壽,我想回去看看。”

“嗯,我陪你。”

李靜藍繼續微笑,看著門口的兩人終於發現了他們,伸手向他們打招呼,另一隻手卻悄悄地在桌子底下握住龍禦天的手。

聽說二師兄已經和三師兄在一起了,大師兄因為有人幫他續了命,所以也過了三十歲的大關,四師兄已經成親,還喜得一位千金,父母身體尚好,家中一切平安,師傅雖已快七十,但身體硬朗,步伐穩健,大師兄曾斷言說師傅能活過百歲。

龍禦天回握他的手,看著走進的兩人,湊到他耳邊低聲地問:“現在你可安心了?他們看起來很幸福。”

“嗯。”李靜藍扭頭以眾人看不到的角度吻了一下他的臉頰,“我也很幸福,因為有你。”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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