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牙醫 BY阿徹

文案:

高中教師葉格晞,為了母親的龐大醫藥費,不得已前往Destiny Club找尋買主。
無視葉格晞開下的天價,倪珑毫不猶豫的包下了他。
葉格晞沒想到,當初那飽受欺凌的瘦小倪瓏,如今不只身材變高,性情也整個大變,讓人不可捉摸,而且還因為當初的對話,真的成了一名牙醫師。
他強勢又任性,他堅韌也寬容;當變態牙醫遇上高中教師,一紙合約的牽絆,是買賣還是愛情?




第一章

「啊?你說你要什麽?」

衣著華美的男子徐徐舉起高脚酒杯,凑到了唇邊。「...我聽不清楚,能不能再說一遍?」

「要男的。」軟柔的聲音稍嫌底氣不足的輕道。

「廢話。」

「職業是老師。最好是高中老師。」

「...」

「年紀大約三十五歲左右。」

「噗!」男子口裏的暗紅液體悉數噴出。

「要沒有經驗,可別像上次那位...」

「停、停、停!」男子連忙舉手阻止,另一手抽來紙巾拭嘴。

「這個...倪董啊,最近天氣多變化,您老是不是不小心著了風凉,腦袋發燒?」

「沒啊。」

「上次幫你找的那個高中資優生呢?已經被你甩了嗎?不會吧!你當初花了那麽多錢『指定』的,居然用不到一個禮拜─」

一道幽深目光忽然若有似無的瞟來,男子心口一突,住了口,吶吶摸著鼻別開臉去。

「呵...正確說來是不到三天。Andy 真的是很厲害的小孩呢,年紀小小,玩過的對象說不定比我還多。只是我記得我當初指定要的,應該是『品』學兼優的乖學生才對啊。」

「咳,我先聲明,那小鬼可是如假包換的X中高材生,全國模擬考都在前十名的,還代表臺灣出去參加過什麽科學競賽。

看起來明明就一副書呆樣,誰知道他本性是...」

「沒關係的,曹老闆,你現在就有一個折過的機會呀。」

男子聞言,忍不住掩面哀號。

「倪董,其實你在整我對不對?開的條件越來越詭异...你的口味也變太快了吧?三十五歲的老男人,不怕咬壞牙齒?」

「多謝曹老闆關心,我的牙齒向來健康,吃什麽都不成問題的。」

「老天,幼齒男孩子就算了,這裏是臺灣,你要我上哪找個沒被開過苞的歐吉桑零號給你?喔,還要是個高中老師?你玩 我啊你?」

「若真要整你,我將就一下,直接指名要『曹小隽』不就得了,何必大費周章。」

「行行行,我馬上找,您別說這麽可怕的話來威脅我。」男子翻翻白眼,移坐到計算機前啪啦啪啦敲起鍵盤。

「算你運氣好,最近經濟不景氣,咱們 Destiny 俱樂部的檔案庫短時間內也暴增了一倍數據,說不定真有符合你條件的人...

「啊,我想起來了!的確有一個自稱是老師的,記得他已經三十好幾了...嗯...我找找...」

有了!曹小隽鼠標連點兩下,調出了那份名爲「葉格晞」的登錄檔案出來。

「我看看...這個男的目前在臺北市某家私立高中教書,今年三十四歲─」 他抬頭,瞥了瞥斜倚在窗旁的男人。

「如何?差一歲三十五,可以接受嗎?」

「...可以。」男人霧中湖泊般幽暗的眼,漫不經心望向數十樓層高的窗外。 三十五只是個大概的數字,幷不是重點。而且...三十四其實是更完美的歲數。

像是憶起了什麽,他長睫覆起,閉眼陷入某種遙遠的思緒中。

「再不行我也沒法子了。Destiny 很少收年紀這麽大的 Case,當初是看他長得算不錯,又是未開苞,才把他的資料納進來。」

果然擺了快兩個月,還是乏人問津,誰知這會兒竟被倪董給挑上,也不知是福是禍。

「他說自己性向正常,從沒沾過男人,是急需用錢才做此决定。我看他不像會說謊的樣子,後面應該是真的沒被人玩過, 倪董儘管放心。」

「你的『你看』好像一點說服力都沒有呢,曹老闆。」男人低柔一笑,隨手把玩著垂在胸前的十字架項墜。

「好吧,那他開價多少?」他不是頂認真的隨口問道。

「初夜這樣。」曹小隽手掌攤開比個五。

「哦?」

「若之後要再繼續包養,每個月再多付這樣。」他又竪起一根食指。

「呵,簡直比你們家的NO? 1還高貴了。」

「是啊,我當初聽到也嚇一跳。要不要看看他長什麽樣子?」 曹小隽將計算機接上單槍投影機,辦公室前的純白墻面登時浮現屏幕,亮出一張由數張照片集成的 Slide。

照片裏的男人相貌清淡,頂多稱得上五官端正,不算美人,但看起來頗爲舒服。

也許是不習慣被人這樣從各角度攝影,男人模樣顯得有些僵硬,表情不多,沒什麽血色的嘴唇緊緊抿著。頭髮修剪得很整齊,身上那件看起來很普通的淺色襯衫也是,平整乾淨,衣扣謹慎的扣到第一個。

「啪」一聲輕響,純銀的長煉被扯斷了,但正在專心調焦距的曹小隽沒有聽見。

「我見過這男人,老實樸素寡言的,像路邊隨處可見的石頭。當初他踏進我這裏時,臉上的表情跟來赴死差不多,不像是演的,若真有什麽挑逗男人的本事,那我也只好認栽。」

被高中生書呆唬弄的殷鑒不遠,曹小隽心裏的創傷還在痛,不敢再說大話。

「事實上,在你之前也不是完全沒人對他有興趣,畢竟是白紙老師嘛,玩起來說不定別有一番風味,只是他開的價碼實在 太高,沒人付得起。

「我看啊,他八成是抱著斷腕的决心,若真有人出得起這價錢,那他也就豁出去了,百死無悔...耶?倪董,你怎麽了?」

曹小隽停下絮叨,楞楞看著男人走近白墻,伸長了手去觸碰那投射出來的幻影。

墨黑的發,微顰的眉,內斂的眼,一路往下到單薄的雙唇。細緻流連的姿態,仿佛纖長指下愛撫的不是冰冷的墻面,而是富有生命力的血肉之軀。

「倪,倪董?」

「葉先生到底需要多少錢?」

「啊?」

「我一次幫他付清,你找他問清楚,再跟我要。」男人慢慢收回手,長睫垂下,看了眼腕上的表。

「...我要回去上班了。曹老闆,麻煩你。」

「喔...喔。」 曹小隽呆了好一晌,才把視綫從重新合起的門扉移開。心裏忽然有股違和感升起,但一時又想不出是何處怪。

他索性先將它拋諸腦後,伸手拿起了辦公室專用電話。

「喂?Miss 林嗎?你幫我聯絡一下編號XXX的葉先生,告訴他有大戶準備要包下他了,錢什麽的都不用擔心...

「對,就是倪董...拜托,別對著話筒尖叫...順便提醒葉先生一些注意事項,心態也記得要調整一下,還有,這點非常 非常重要...」

曹小隽旋了下沙發椅,憐憫的目光投向孤零零懸在墻面上的單薄男人。

「他實在太瘦了。阿彌陀佛,爲了他好,叫他最好趕快把身體養壯一點!」

半個月後,臺北市懷恩綜合高中。

「劉老師再見!」

「葉老師再見!」

這所私立貴族高中素以制服漂亮聞名。迎面走來的女孩子們穿著刻意改短的灰黑紅相間的蘇格蘭裙、及膝的黑色直筒襪,秀氣的小圓領白襯衫別著同裙色的格子蝴蝶結,一個個神采飛揚,青春洋溢。

「喔喔,再見!剛考完可別玩得太凶啊!」

「不會啦!老師!」女孩們格格笑了起來。 教數學的劉明友跟著傻笑,擦肩而過時,忍不住偷偷往下瞄了幾眼。

呵呵,少女的纖細美腿真是好物啊,當初選這所學校任教果然是正確的...見身旁的同事默默低頭走路幾乎無動于衷,他 伸手推去一下。

「葉老師,你怎麽啦?」

「嗯?沒...沒事。」葉格晞懷裏揣著的試卷差點滑落,他定定神,將那厚厚一迭紙又攬緊了些。

「你瞧你,黑眼圈都跑出來了!活像在考試的人是你一樣。」劉明友指指他的臉,笑道:「我知道帶升學班的壓力大,不過既然考試都結束了,不妨放鬆一下嘛!明天又是周末,待會兒要不要一起去喝一杯?」

「謝謝,可是我晚點還有事,而且我想先把考卷都改完再回去...還是下次好了。」

「唉,真受不了你,那個等假日再改也不遲啊!」劉明友揮揮手,其實也不意外他會婉拒。「算了,那你忙你的,我先走囉。」

「嗯。」向素來陽光熱情的大嗓門同事頷首道別,葉格晞小心的用手肘將辦公室的門推開,走了進去。

今天因爲是段考日,所以下午三點不到就放學,但等他終于把考卷全部改完,抬頭一看時鐘,還是比平日的下班時間稍微 晚一些了。

他很快收拾好辦公桌,提了公文包小跑步到教職員停車場,駕著父親留給他的裕隆老國産車,先去醫院探視生病住院的母 親,再返回租賃的公寓。

「小箏?小箏?」

脫鞋時,看到鞋櫃裏已整齊置好一雙小運動鞋,葉格晞便知道平時住校的兒子也已經返家。他邊踏上玄關邊呼喊著。

客廳沒人,和厨房相連的飯廳則隱約有電視聲響傳出,伴著陣陣飯菜香氣。他胸口登時一緊,被愧疚感壓得發疼。

「爸?」飯廳裏探出男孩小小的臉,早熟的眉宇間微帶驚訝。

男孩有著栗子色的頭髮,和牛奶般的肌膚,身材纖長,五官細緻秀美,模樣比橱窗裏最精巧的洋娃娃都要漂亮。 雖說是父子,但葉格晞與兒子的容貌却沒半分相似。

「今天晚上不是有事...取消了嗎?」

「沒有,不過是約八點。難得你回家,爸想說先回來幫你準備晚餐。」 葉格晞愛憐的摸摸兒子頭髮,牽著他的手一同在飯桌旁坐下。

「這些都是你自己弄的?好厲害喔。」

桌上擺了幾樣簡單菜色,他梭巡一遍,心想待會兒得加炒一盤青菜才行。兒子雖然身高不比同齡男孩矮,但偏瘦了,如果時間允許,就再多煎塊牛肉...

「爸,爲什麽那個男的要一直吸床上那個人的『捏捏』?他又不是女生。」

啊?葉格晞回神,滿臉愕然的看著兒子。他剛才問了什麽?

「這卷帶子裏的人都好奇怪。」男孩嘟囔著,皺起一雙形狀優美的柳眉。 帶子?他不由自主順著兒子專注的目光,移向擺在墻角的電視。

轟!仿佛有十噸炸藥在他腦裏爆了開來,葉格晞頓時被炸得頭昏眼花,四肢發軟。 天啊...難怪他老覺得電視機發出的聲音好像有點怪异...!

「小箏!你、你、你...」 他霍地站起,雙脚却一時沒了力氣,又整個人癱回椅子,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被看到了...居然被兒子看到了...

「爸?」男孩回過頭來,不解的看著一臉大受打擊的父親。「你怎麽了?臉色好白。」

「你...你是從哪里找來這個...」

「爸是說錄像帶嗎?夾在客廳的舊報紙裏,我剛才打掃的時候翻到的,就順便放來看看。」男孩有條不紊的回答。

「喔...舊報紙...」 什麽時候的事?葉格晞的腦袋早已亂成了一團,根本什麽都回想不起來。

他也完全不敢去看電視畫面,但那聲音却分外清晰的傳入他無法關起的耳裏,而且似乎有越來越激昂的態勢─

「爸,我不懂,」始終一臉冷靜盯著熒光幕看的男孩,又好學的發問了:「那個男生現在在舔的地方好奇怪,那裏不是男生 尿尿的地方嗎?爲什麽會變得這麽大...」

「啪滋!」

下一秒,葉格晞已經沖向電視,一把按掉錄放機開關。

「爸?」

「小箏,這、這個東西小孩子不能看,也不用懂...你要趕快把你剛才看到的東西統統都忘掉!知道嗎?」他急急的說,面紅如血。

小男孩睜著一雙大眼,靜靜的看著父親好半晌,才點了點頭。「喔。」

但他下一句出口的話,又讓他可憐的老爸幾欲暈倒:「那等我長大,就可以懂了?」

「小箏...聽爸爸的。」葉格晞將錄像帶取出,回頭對兒子苦笑了下。

「這種事情,你還是一輩子都不要明白會比較好。」

果然是小孩子,看了這樣的東西也沒什麽反應。不像他,第一次看的時候,在厠所裏吐了一晚,幾乎把整個胃都嘔出來。

第一次,他只看了十分鐘。第二次,他勉强多看了半小時。 一卷一小時的帶子,他總共花了整整三個晚上才把它看完。之後,又陸陸續續看了幾支,尺度也逐漸攀升。

現在,就連口JIAO、3P甚至多人雜交的畫面,他都可以很平靜的直視,而不會再摀著嘴無法忍受的將視綫移開。

畢竟是幾千萬,不是幾萬、幾十萬。那麽大的金錢缺口,像作夢一樣,被一夕之間填平。

這簡直比作夢還不可思議! 而他早已過了作夢的年紀,很明白就算是再富有、再好心的人,也絕不可能輕易的就爲一個陌生人付出這麽多。

他不知道他接下來要面對的是什麽,但他想,一定是遠遠超乎他所能理解的範圍之外。先做點準備...也是好的。 他只有「身體」。而這其實已經不是他的所有物了。

是屬于另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男人的。

「倪董」─曹先生和林小姐都是這樣稱呼他。

倪董...葉格晞向來沒什麽想像力的腦海裏,自然而然浮起一個年約四、五十歲的圓胖身影,頭頂微禿,挺著肚子,戴著金表,笑起來眼尾皺紋很深。

四、五十歲...其實也還好,畢竟他也已不年輕,都三十四了。曹先生說,像他這種條件還能被人看中包下,簡直就是奇迹。

既然是奇迹,就該好好把握。 葉格晞站在那幢飯店大樓前的廣場,看著形形色色的人熙攘來回,嘴唇無意識咬成了死白。 七點五十分。該進去了。

牙齒猛一使力,蒼白的下唇滲出了一點艶紅。然後,他拉緊外套,雙手不自覺環住自己,垂首步上旋轉玻璃門前的階梯。

已經不是第一次來這家國際知名飯店,葉格晞在衣香鬢影間匆匆穿梭著,很快的找到電梯,直趨上次和曹先生見面的二十 三樓。

「您來了,葉先生。」一個陌生的侍者迎了上來。「這邊請。」

「嗯...」 儘管侍者神色泰然,大概對這種事也早已見怪不怪,但一觸及他帶笑的雙眼,葉格晞還是忍不住倉卒的垂下了目光。

他跟著他繞過曲折長廊,走至另一座電梯。

侍者用磁卡刷開了門,領他一同進去。

「我們要到最頂層二十九樓去。那裏一整層只有一個房間,設施是全飯店最好的,只有 Destiny Club

的頂級VIP會員才能使用。」侍者微笑著,很熱心的對他解釋。

一整層樓只有一個房間?葉格晞無法想像那是什麽樣的光景。有錢人的世界,真的不是他可以理解的。 他沉默的看著緩緩攀升的電梯樓層數字。

「其中占地最大的,就是『浴室』。」侍者神秘的眨眨眼,見他面露不解,笑道:「之後您就會明白。請。」 電梯門滑開,他在侍者躬身行禮下局促的走了出去。

一踏上觸感分外柔軟的地毯,就感覺到天花板變得高多了,整個樓層采挑高設計,寬敞异常。

侍者帶他到一扇厚重的雕花木門前,用他看不懂的方法打開特製的隱藏式電子鎖。

「就是這裏了。」

穿過歐式宮廷風的華麗客廳,侍者掀開覆住拱門的布幔,露出一間極寬大的臥房來。 見到中央那張一樣大得離譜的床,葉格晞背脊一顫,思緒突然斷成空白。

若不是侍者一聲「請」驚醒了他,他幾乎就要順應瞬間産生的一股衝動,轉身逃跑。

侍者從櫃子裏取出一套毛巾衣物,擺于床上,朝呆站在距離門口不到一步位置的他微笑。

「葉先生,請您先在這間臥房附屬的浴室裏稍做沐浴,換上這套衣服,再過一會兒倪先生應該就會抵達這裏。還有─」

他指指床頭墻上的白色按鍵。「有什麽問題或需要,都可以按這個服務鈴,或是撥室內電話找我。操作很簡單,話筒拿起來按通話鍵就可以接通了。請問還有沒有什麽疑問呢?葉先生。」

「沒...沒有。」

「謝謝。那麽,請容我先告退了。」 始終面帶笑容的侍者福了福身,利落越過猶自呆立的葉格晞,掀開布幔離去。

有一瞬間,葉格晞真想轉頭喊住那位素昧平生的年輕人。但喊住他之後要做什麽?其實他也不知道。

果然是最頂級的服務嗎?這裏的侍者,比他之前遇到過的任何一位服務生都要客氣有禮得多,又不失親切。在這樣的環境 下工作,却不會對像他這種人另眼相待。

他一定知道我是來這裏做什麽的吧。爲什麽還能那樣溫文和氣的對我笑呢?

葉格晞蹲下來將臉埋進臂裏,動也不動的杵了幾分鐘後,才慢慢站起,拿起床上衣物走進浴室。

花朵形狀的琉璃洗手盆,超大白瓷按摩浴缸,包含垃圾桶在內的全感應式控制開關...觸目所及,皆是未曾見聞的奢華精緻。

但,赤身裸體處于格格不入空間的感覺,絕稱不上舒服。

葉格晞心不在焉沖去身上草草沾覆的泡沫,不論那是用一公升不到一百元的沐浴乳,或是一小瓶就要價上千元的精油浴露所製造出來的,對他而言都沒有任何差別。

他用最快速度結束洗滌的工作,隨便用毛巾拭拭身體,換上那件浴袍便低著頭推門而出。

也許...倪董事長今晚突然多了應酬飯局,喝到醉茫茫,因此不能來赴約了也說不定...他胡亂幻想著,空洞的眼無意識

抬起。 黯沉的瞳仁裏,猝然映入了一條陌生人影。 不知何時,這個房間已經多了個陌生男人。

葉格晞心臟猛一顫,被嚇得倒退一步,驚叫聲全梗在喉頭,吐不出來。 那是一個非常清秀的男人,清秀到近乎秀麗。年紀絕對不會超過三十歲。

男人的薄唇輕抿著,微微下壓的眉宇鬱鬱寡歡。深邃的眼有些北歐混血的味道,半長的黑髮柔順包覆著臉龐,無雜質的漆黑與冰雪般的純白形成强烈對比。

他屈身坐在床邊,雙肘擱于大腿上,十指交叉支撑著形狀完美的下顎,微抬起眼靜靜瞅著他。 誰?

葉格晞被眼前的景象震懾的說不出一句話。壓根兒沒想到,怎麽會有這樣的一個男人出現在這裏...

鈴聲突然響起,打斷氣氛异樣的互視。男人別開眼,伸指按下床頭電話上的通話鍵。

「倪先生,需要用餐嗎?」是剛才那位年輕侍者。

「嗯。送兩份,分量不用太多。」男人的聲音低却不沉,極富磁性,說起話來和他長相一般優雅。

「好的,請稍待一下,馬上替您送上。」 喀茲一聲,電話挂了,葉格晞整個人也呆住了。 什、什麽? 這個年輕男人...就是那位「倪董」!?

怎麽會... 他還在發傻,顧不得失禮的瞠目直瞪著男人看,不意那雙血色略顯淡薄的雙唇,下一秒便吐露出更令他震驚的話來─

「老師,好久不見了。」 男人說著,忽然微微一笑,像雪地上突然綻放出一朵清艶的蓮。

第二章

侍者將餐點送進來後,又無聲合上門出去了。 葉格晞和神色泰然的男人相對而坐,中間隔著一桌日式料理。

相鄰的落地窗外,臺北市越夜越盛的絢爛華景橫陳在底下靜靜閃耀,從二十九樓高的視角望去,一覽無遺。

「老師,你還沒用過晚飯吧?多吃一些。」男人將自己的餐點推向桌面另一端。

「不用了,我肚子不餓...」葉格晞小聲拒絕。「我有先在家吃過一點東西。」

「我怕你等一下就會餓了呀,老師。」說著意味不明的體貼話語,男人臉上也露出了溫柔的神色來。

「那個...不好意思...」

「嗯?」

「你可以...不要那樣叫我嗎?用名字稱呼就行了。」

「可是,我從以前就習慣這樣喊了。」男人停下動作,專注看著始終低頭慢慢嚼飯的葉格晞。

「你不記得我了嗎?我是你以前教過的學生啊。」

「...」

「老師?」

男人忽然伸手,修長的五指覆住葉格晞置放在桌沿的左手手背。葉格晞吃了一驚,直覺想抽回手,掙動了幾下後却發現甩不開,他臉微微一白,隨即安靜下來,不再掙扎。

「老師,抬起頭來看我。我叫什麽名字?你真的忘了嗎?」

「...我沒忘...」葉格晞搖頭。

「你是我在『尉南』時帶過的學生,那個...」他聲音細若蚊蚋,自由的那手緊捏著筷箸,臉仍是低垂。

「倪...倪瓏?」好不容易,他吐出了那二字。

「賓果。」男人鬆開他的手,臉上又露出了笑。他的笑很輕淡,揚唇而不露齒,起的化學作用却極大。

「我還以爲你真的忘記我了。」

「...沒有...」

怎麽可能會忘記呢?雖然身高拉長了,但倪瓏的臉和高一時相較,其實幷沒有太多變化。只是,畢竟近十年沒見了,加上實在想像不到,所以方才第一眼才沒有認出他來。

剛進高中的倪瓏個子還不高,長相又异常秀氣,近乎透明的雪膚和纖細的骨架,乍看簡直像白玉雕成的超級美少女。他記得初次見到他時,還弄錯了他的性別,鬧了笑話。

而現在...

葉格晞忍不住抬眼,悄悄瞥了下對面挺拔修長的男人。沒想到倪瓏也正目不轉睛盯著他瞧,他心口猛一突,忙狼狽扭開臉 去。

那是什麽眼神? 可以確定的是,絕對不會是一個學生看老師時該有的...

像響應他的舉動般,倪瓏忽然站起,慢慢繞來葉格晞這側,在他的座椅扶手處隨意坐下。左手自然而然環上那分外單薄的 肩。既不說話也不笑,就只一直盯著他看。

「那、那個...」

葉格晞實在受不了這樣悶不吭聲又詭异的凝睇,也無法忽略從肩上隔著薄薄一層浴衣傳來的,那异于自身的男性體溫,只好絞著腦汁,吶吶另起個話題轉移注意力。

「呃...倪瓏,你...現在身高多少?」

「一八六。」倪瓏道,看出他心裏所想。「升高二之後,我一下子長高了二十公分,從此就很少再有人把我當女生了。」

「喔...」原來如此。

葉格晞本來想補句「那太好了,恭喜你」,想想又覺不妥,便把話噎回去。一時間,又陷入找不著話可說的窘境。

搭在肩上的手開始緩緩上移,沿著突出的鎖骨,畫著若有似無的小圈抵達他的喉結,輕按了按後,再轉而往下,忽地整只滑沒入被刻意拉得死緊的衣襟裏。

「倪瓏...」 他咽了口唾沫,也咽下了差點沖出口的驚叫,全身僵得死直,强忍著不去拿開那只令他毛骨悚然的手。

若撇開它目前的所作所爲不談,倪瓏的手其實非常漂亮。修長的指尖蓄著修剪整齊的淡粉指甲,色澤比女孩塗了油料的完

成品都要美麗,指腹貼在肌膚上的觸感既柔又滑,又帶點幷非全然沒勞動過的微微粗糙。

畢竟是日式設計的浴衣,不論綁得再如何緊,只須輕輕一撥,溫熱的指尖便輕易滑了進去,抵達某一處立時讓葉格晞倒抽 口氣的地方。

「老師,冒昧請問一下,你老婆呢?」倪瓏忽問。

「嗚...」 才剛在心裏贊美過的指甲,居然刮搔起中間最挺立的那一點來。葉格晞抖了下上身,一時也沒聽進對方說的話,直到倪瓏又問了一次,他才反應過來。

「她...」他遲疑了下,照實回道:「已經不在了。」

「去世了嗎?」

「...」

「真的很抱歉,老師,讓你想起那些傷心的事。我不是故意要提的,只是有點好奇...」倪瓏溫聲說著。

「沒關係。」

「不過,我很高興老師目前是單身。」另一隻手伸過來撩起散落的濕發,在額際輕輕落下一吻。

「...我當然是。」葉格晞垂著臉,沒什麽反應的回道。被自己以前的學生挑起的莫大緊張感,忽然被幾句短短對話沖淡 了大半。

他當然是單身。如果他有老婆或穩定交往的女朋友...那就算他再缺錢,也絕不會踏進這種地方的。

其實嚴格來說,他也不算是真正的「單身漢」,因爲他還有一個兒子。但這件事,他幷不打算讓俱樂部的任何一個人知道,

包括他的「買主」。 倪瓏的話題的確影響到了他的情緒,畢竟他的妻子才過世不到半年而已。雖然在這之前,亞葳就已經纏綿病榻了好幾年...

唇上突然一熱,瞬間就把不小心耽溺于往事的葉格晞給拉了回來。

他吃驚的看著倪瓏又慢慢退回的面孔,清楚看見曖昧的銀綫就連在兩人唇間,隨著距離的退開吋吋拉長。

「老師,想清楚了嗎?」

倪瓏伸舌舔了舔唇上殘餘的唾液,菱角微勾。清麗雅致的面龐隨著這個動作,突然變得十足妖冶起來。 若以打電動比喻,就好像妖力值突然直綫上升的那種感覺...

「不論接下來發生什麽,都不能反悔或喊停了喔。」

「呃...嗯...」

被男人〈還是以前的學生〉突然吻了的震驚尚未平復,葉格晞只能呈呆滯狀態的點頭。

「呵呵,老師好乖。」 倪瓏又露出那種他相信只要他願意,絕對可以殺死一票人的笑容,再次凑近臉吻住他的唇。

等他驚覺自己似乎不該這樣呆呆張嘴任人親吻時,軟滑的舌已經不費吹灰之力的伸了進來,直抵他咽喉深處。

「...可是,我還是會有點擔心。」倪瓏突然抬頭,伸手將猶呈現半開啓定格狀態的上下顎輕輕合起,曖昧一笑。

同時「咕嚕」一聲,葉格晞感到有一顆小小不明物隨著反射性吞咽動作,就這樣滑進了他的食道裏。

「你...你給我吃了什麽!?」他猛然回神,掩住嘴驚愕叫道。

「放心,不是毒藥就是了。嗯...老師身上好香。」倪瓏像猫似的在暴露的蒼白胸膛間嗅聞著,面上完全沒有任何慚愧或 心虛之色。

「那我也去洗個澡好了,在這裏乖乖等我,不要自己先亂來,知道嗎?」

「亂來」...什麽? 除了不敢置信還是不敢置信,葉格晞呆看倪瓏站起身徑自走進浴室,不久,半透明的玻璃門內面便漫上了蒸騰霧氣,水聲隱隱傳出。

他...他真的就這樣洗他的澡去了。 怎麽會有這樣的人...

他記得當年的倪瓏安靜不多話,很愛看書,雖然不太合群,但却是個有禮貌又善良的孩子啊!

十年真的可以讓一個人改變這麽多嗎?除了長相沒變以外,不論身高、體型,或是內在的性情,都完完全全不一樣了...

水聲持續響著。以他的直覺猜想,倪瓏感覺就像是那種洗澡會洗上好一段時間的人。想像那個人在裏頭的模樣,葉格晞身體一顫,胸腹間突然一股燥熱直竄上來,仿佛剛才吃下去的是一團火苗。

一股未知的恐懼攫住了他,他立刻伏在桌邊,手指用力按壓喉部試圖把剛才吃下的不明物吐出來,甚至把手指伸入嘴裏去 掏,但結果都是徒勞。

那小小顆粒也許早已深入他的胃裏,被消化液溶解吸收,遍及他的周身血液了吧。

有一瞬間,始終在腦海裏徘徊不去的逃跑念頭突然壯大起來,壓過了理智,蓋去了所有包袱,聲聲催促著他若要遠離這一切荒謬,就只有趁現在。

但最終,他還是撑著已經有點浮軟的雙腿走至床邊,駝著背坐下,靜靜等待他的「恩客」出來。 師生關係又如何?那畢竟都是十年前的事了。

雖然倪瓏仍口口聲聲喊他「老師」,但彼此都心知肚明,他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因貌似柔弱女孩而常被欺負的乖巧學生,自己更不是當年那個初出茅廬,滿懷理想抱負,想要一革教育腐化制度的熱血教師。

「買主」,以及被他看上的「貨品」。 如今他們的關係...就僅僅只是這麽簡單而已。

從浴室走出的男人是未著寸縷的,漂亮的身體綫條一覽無遺。偏瘦,却精實無一絲贅肉,仿佛用白色大理石鬼斧雕成。

他毫不遮掩,施然走至衣櫃前取來一件浴袍披上,也沒把帶子綁起,正面看起來仍跟沒穿衣服一樣,徑自轉往大床這方而來。

葉格晞仍坐在床邊,但模樣已和煮熟的蝦子相去不遠。整個蜷了起來,遍體通紅,兩隻泛濕的眼直瞪著前方「春色」,怎 麽都無法移開。

明明不是女體,但只消看一眼,全身肌膚就好像被火灼燒過一回,汗水涔涔而下。 不,就算是再美艶的裸女,他看了也决計不會有這般反應─

「你...你到底給我吃了什麽東西...」

「可以讓老師减輕些痛苦,增加些快感的東西。因爲老師畢竟是第一次。」倪瓏淡道,若有所思的端詳他的臉色。

「這東西吃少量的話,不至于會傷身或成癮,以後我也不會再用。這樣的回答,老師滿意嗎?」

「你...你可以先跟我說...幹嘛要用這種方式...」

「我怕老師會拒絕啊。」

「拒絕...?」葉格晞聞言唇角微微揚起,露出他踏進這幢飯店以來的第一個笑容。「你放心好了...不論你要求什麽, 我都不會拒絕的...」

「呵。」倪瓏在床前蹲下,平視那雙已經有些抓不著焦距的眼。「這種話可不能隨便說喔,老師。」

他伸出手,去摸葉格晞額頭,還沒吃驚于那异常的高溫,反倒是對方先大力彈跳了起來。

「別...別碰我...」葉格晞像被電擊器攻擊到般,急急往床裏縮去。

汗流得更凶,連眼角都有液體泌出,整張小臉浸在一片汪洋中,身體劇烈顫抖如秋風中的落葉。葉格晞此刻的模樣,「狼狽」兩字已完全不足以形容之。

倪瓏皺眉收回手,意識到情况有些不對勁。 這男人太會忍耐,現在才讓他看出端倪。

「奇怪,才吃了一粒而已。」他還刻意减輕了劑量。看著全身皮膚潮紅得詭异的男人,他微蹙眉喃道:「『體質』的關係嗎?」

他是見過有人吃了這藥依舊無動于衷,但那通常是藥物成癮後所産生的抗性作用。才吃了一顆就反應這麽激烈的,他倒是第一次遇見。

爲免葉格晞出現脫水情况,他倒來一杯水要他喝下,却在要交到他手上時遇到激烈反抗,水灑了兩人一身。

藥性似乎仍在持續發作,前一刻還能跟他平和對話的男人,現在已經是劍拔弩張,什麽都聽不進去。 瘦弱的身子越縮越緊,雙臂牢牢環住膝蓋,像是要遮掩什麽似的。

倪瓏一言不發的站起身,又去倒了一杯水來,仰頭喝了一口,突然扳起葉格晞的臉迅速封住他唇,强行灌了進去。

倪瓏的力量遠比外表所示的强大上許多,葉格晞半挂在他手臂上發狂的掙扎踢打,竟撼動不了他分毫。

雙唇因急促喘息而無法合起,不斷被强硬的一口口哺水進來,有些沿嘴角溢出,有些流入了咽喉去,冰凉的感覺順著食道 在胸腹間泛開,稍稍撫平體內四處竄燒的火苗。

感覺似乎舒服了一些,葉格晞的反抗也稍微平緩下來。

最後,箝制住他的男人一把將空了的水杯丟開,順著最後一口水纏吻住他的唇舌。 力道驚人的吸吮疼得葉格晞皺起眉,同時一陣天旋地轉,被壓著向後倒入柔軟床鋪中。

齒撞著了唇,隱隱的鹹味立即化了開,也不知是吃著誰的血。

衣帶早在混亂中松落,葉格晞刻意屈起的四肢被迫延展開來,像曝露在沙灘上的海星。壓著他那人的浴袍也褪到了肘部,正面赤裸相貼的肌膚帶著沁凉溫度,雖不想承認,但那樣的確讓全身燥熱如焚的痛苦减輕不少。

像是終于得到饜足,倪瓏將舌從浮腫的唇間滑出,撑起了上身俯視橫陳底下的美景。

他舔去唇上殷紅,眼裏透著异色,目不轉睛凝視男人身上最隱晦,此刻却被迫攤開任人觀賞的某個地方。

葉格晞不安的又掙動起來,隨即雙腕被抓住高舉過頭,牢牢壓制在床上。

「好驚人啊,老師。一定很痛苦吧?都是我不好...」

完全受不得刺激的地方被堅硬的膝蓋頂了下,葉格晞的腰劇烈一抖,眼前登時升起紅霧,整個腦袋糊成一團混沌。某種無法付諸言語的感覺,在體內無頭蒼蠅般的橫衝直撞,找不著出口,攪得他快瘋狂。

「要做...就快做...」別再折騰了...葉格晞自暴自弃低語,閉上酸澀的眼。

「別急嘛。」倪瓏反復揉壓著那勃發處,滲出的滑液很快就弄濕了膝蓋。他略一沉吟,抽起對方身下被壓成一團的衣帶。

「老師,對不起,怕你亂動受傷,我先用這個把你雙手固定住。你不會介意吧?」 感覺有什麽東西正纏繞他高舉的雙腕,葉格晞霍然睜眼,難以置信的瞪著身上男人。

瞪了好一會,震驚逐漸褪成認命,他又緩緩垂下眼睫,直到衣帶另一端被綁上床柱,他都沒做任何反抗。 這沒什麽,在錄像帶上他也見過的...

不用再分神制住對方雙手,倪瓏好整以暇的撫著那緊閉的唇,强行用舌打開又舔吮過一回。空著的另一手,自然也沒閑下。

「老師,你老婆會不會對你這樣做?」

「不...不關你的...啊!啊啊...放...手...要出...」 本來就高聳的欲望,不過被握住摩擦幾下,便已瀕臨迸射邊緣。

「應該是有的,畢竟女人都會有不方便幫老公紓解欲望的時候。」他正經八百的自問自答著,感覺手中的物事開始劇烈跳 動,立即收攏手掌,五指都陷入了艶紅裏。

「啊─」單薄的上身猛然彈起,但頂多弓起三十度,就又被手上布條扯了回去。

「真快,不過還不行。」倪瓏固執的用力箝緊不放,直到那一波痙攣過去。「我的問題還沒問完呢。」

他俯下頭,舌尖輕輕抵住稍稍疲軟的尖端。「那這樣呢?你老婆這樣服侍過你嗎?」 說完,他鬆開手,整個含入,徐徐滑動起來。

「倪瓏─」葉格晞驚嚇的試圖坐起身,又頽然倒下,目瞪口呆看著在雙腿間飄動的黑髮。

不是沒看過男人跟男人口JIAO,而且還很認真的看了不下十次,反復研究爲什麽那些日本男孩可以含著那樣的巨物,而不會

反射性嘔吐,甚至還可以做「動作」。 只是他完全沒想到,居然會是自己被...

「我倒是第一次親自做這種事。如果技術比不上師母,還請老師多多包涵。」倪瓏模糊說著,唇舌肌肉的震動傳達到口中 物事,引發一陣撩撥輕扯。

葉格晞悶吟一聲,清楚感覺到那處竟又迅速脹大起來。

光是想像那兩片秀麗唇瓣含著他說話的樣子,他就悲哀的發現自己竟快射精了,加上這男人又滿口「老婆、師母」個沒完,他痛苦的閉上眼,就算是藥性使然,依然被强烈的自我厭惡感和羞愧感壓迫得快無法呼吸。

「嗚...嗯嗯...」 吞吐越來越快,連淫靡的摩擦聲響都能清晰聽見。他死命咬住唇,苦于無法開口阻止男人,生怕一鬆口便會按捺不住射在男人嘴裏。

忽然,某種被插入的劇痛無預警襲向下身,葉格晞慘叫一聲,腦袋隨之一片空白。

待他茫然回神,解放過後的酥麻感已從中心處輻射蔓延向四肢百骸,男人帶笑的臉就近在眼前。

薄唇邊仍沾著白液,男人緩緩低下來,吻住宛如被施了定身術而無法動彈的他。

「老師的味道。自己嘗過嗎?」

「變態...」他一陣頭昏眼花,終于忍不住,咬牙切齒的迸出這兩字。

「別這麽說,才剛開始而已。老師剛才不是才承諾過,無論我做什麽你都不會拒絕的嗎?」倪瓏仍是不冷不熱的慢聲道。

故意彎了下仍埋著的手指,身下人兒的腰立刻也彎了起來。

「就算吃了藥,還是會痛對不對?」

「別...別囉唆了...要做快做...」

「我怕老師等一下會痛到昏倒啊。」

「...」

「老師,考你一個選擇題。凡士林、動物油脂、人工潤滑液、口水,那一個最適合做愛時潤滑這裏用?」

「...」

「猜對的話,今天做一次就放過你。」 喉結無力的滾動了下。「人工...潤滑液?」

「真可惜,答錯了。」倪瓏惋惜低嘆。「想不想知道答案呢,老師?」

「不想...」

「老師這樣說就不對了。你以前不是常常教導我們,人要有主動求知的精神嗎?尤其還是這麽切身的問題。」

倪瓏揉揉他的臉頰,忽然退出指頭,下床走了開去。再回來時,他手上已多了三隻小瓶子。

「那我們來做個實驗。老師用自己的身體把四種都試過後,自然就知道哪種最好用了。」

「你...」葉格晞聞言,一口氣險些提不上來,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遇上一隻披著慵懶猫皮,腦袋結構也跟一般人不太一 樣的凶惡老虎。

只見那人的目光又緩緩移向他雙腿間,莫測高深的沉靜眼神有著說不出的吊詭,直看得他四肢發麻。

他下意識想收緊大張的雙脚遮住私處,動了下後又覺這樣做只是多餘,只是益發突顯自己的可悲而已,索性攤展著身體正眼迎視居高臨下的男人,一抹深藏的執拗隱隱自向來溫和的眼底浮起。

「...真是令人懷念的表情。記得老師以前也是用這樣的眼神,瞪著那些找我麻煩的同學...」

見他一楞,倪瓏淡淡的道:「你大概不記得了,畢竟這只是你教書生涯中的一小段插曲而已。」

就好像學校裏一群一群的人年年來來去去,學生通常會記得老師的名字,但老師却不可能記得每一位學生的面孔和名字,以及其它更多細微的瑣事。

「我...」

葉格晞搖搖頭,欲言又止。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

倪瓏拿了一隻枕頭墊在他臀下,握住他雙膝內側向上抬起,像是要測試他身體柔軟度極限似的,彎折那細瘦的腰肢。然後又俯下頭,伸出了舌尖。

他在舔他那裏。葉格晞過了十秒才領會到這個事實,又過了十秒,大腦才恢復思考能力。

終于明白看是一回事,自己親身體驗又是另一回事的道理...

「倪瓏...拜托...這樣很髒...」他放弃做任何徒勞的掙扎了,只是氣若游絲的閉著眼喃道。

「是嗎?既然老師覺得噁心,那爲什麽你這裏又有反應了?」

什麽?他不敢置信的睜眼抬頭,隨即倒抽口氣。這姿勢壓迫到他的肺和氣管,也讓男人指出的事實近乎零距離的呈現在他 眼前。

不過被惡意的指尖輕彈了下,全身就顫抖得厲害,視覺和觸覺的雙重刺激如鋒刃般,切割著他系住欲望不願讓它再次迸射 的那根無形的繩。

他咬住牙,極力忍耐著不要在這麽短時間內重蹈覆轍,仿佛那根繩同時也系住他所剩不多的自尊。 爲什麽?他明明是欲望淡薄的人。

由于妻子去世前幾年身體一直不好,他已許久未有性生活,也從來不覺得有何不妥。

就算是亞葳還健康的時候,他們行房的次數也是寥寥可數。他們夫妻倆明明都不是熱衷此道的人啊...

「真敏感...藥力還沒褪儘是吧。老師的身體真是厲害,瞧你這裏,居然連這麽滑的舌頭也吸得住,得花點力氣才能出來,

這等功夫,比俱樂部那些訓練有素的男孩們都要...」

話還沒完,他忽然撑起上身,將自己送了進去。這次用的,是比舌尖、指頭都更巨大猙獰的部分,沒有預兆,一沒到底。

「...!」 無法訴諸聲音的撕裂劇痛,將葉格晞甫到舌尖的駁斥又全逼回喉嚨裏。他睜著一雙茫然的眼,無言看著從腿間移來他正上

方的秀美臉龐。 竟然...就這樣直接頂進來了...至少先說一聲...混蛋...

腹上傳來一陣灼熱濕稠感。倪瓏伸指沾起,若有所思的笑了笑。

「居然忘了這個。那再加個第五號實驗品好了,只是時間才間隔這麽短,可能會比較稀薄一點...」

「...倪瓏!」

「有。」他像被點名的小學生一樣乖巧回應。「老師,什麽事?要我再用力一點嗎?好的,遵命。」

「才...才不...啊啊啊...」 笑睇身下被劇烈搖晃到失神的男人,倪瓏腰間動作仍是沉實悍然,嘴邊仍是懶慢調笑,光潔的額上却隱隱滲出了薄汗。

那些「贊美」的話,幷非全是戲謔之言。 包覆著他的地方一如所料未曾被開發,很緊,潤滑的唾液又是澀物,每一下頂入,男人悶吟,他也擰眉。

偏偏彈性又出乎意外的好,柔韌而有力,每一次退出都牢牢的吸住不放,男人不自覺,他倒是才幾下來回就有快把持不住的預感。 這種情形,從未有過。

萬中選一的身體...果然,是他的老師啊。

「嗯...嗚、嗚...!」 葉格晞當然無從得知身上那人的迂回心思。他自顧都不暇了。

自製力像斷了綫的風箏,終究被强壓許久的藥性吹走,在快感的强烈催化下,連被插入的疼痛都成了歡愉的官能刺激,一 波波如巨浪般打來,將他席捲吞噬,沖散他四肢百骸。

眼前又升起了氤氳紅霧,什麽都看不清,只有腦中意識仍是清醒的、亢奮的,清楚告訴他,他現在正扭動著身子迎向男人, 如沙漠渴求甘霖般的熱切回應。

這一切一切,都是因爲藥性...唯有這麽想,他才能勉强從被徹底踐踏過的地上,拾起一些零星的,和了土的自尊碎片。 倪瓏...

如果現在除了呻吟,他還能吐得出完整的句子來,那麽,他只想問他兩個問題。 你...是不是一直都很恨我?

還有,我究竟是哪里曾經得罪過你?

再睜眼時,耳邊充斥著轟隆作響的流水聲。 筆直的水練從挑高的天花板垂瀉下來,水花飛濺了些許在他臉上,和包覆著身軀的一樣溫潤滑膩。

有什麽東西觸著他的胸口手臂,留連不去,引來一陣微癢。他低頭一看,竟是各色花瓣,隨著水流四處漂浮流轉,清澈的

池水泛著淡淡的草綠色。 一隻手從他背後繞來,慢慢拿去他頸上沾粘著的細瓣。

「這是英國花草溫泉,每月放的配方都不一樣。這回聽說放了紅花、迷迭香、大風草和香茅,據說洗了可以消除酸痛疲勞, 恢復體力。你說呢?」

「...一點用都沒有。」 背後充滿磁性的男中音似乎笑了起來,水聲很大,他也聽不真切。拂著花瓣的手忽然扳起他的臉,他掙扎著避開去,只讓那凑來的唇輕輕擦過自己的。

「變得真冷淡。剛才的熱情果然只是因爲吃了藥嗎?不知是哪一次,高潮時老師還把我的嘴唇咬破了呢。」

「隨你怎麽講...你想怎樣做都可以,我都會配合,可是我不覺得有親嘴的必要。」

反正他買下他,不就只是爲了滿足性欲而已?或者是...針對他這個人好好的玩弄整治一番?

「你覺得...」倪瓏一肘支著池子邊緣,偏著頭目不轉睛看他。「你有選擇的餘地嗎?」 葉格晞垂下頭,默不作聲。

「這裏還有七、八種溫泉,你想不想試試?埃及那間,池子中間有座小金字塔,尖端會流出牛奶來。飯店老闆本來想弄成 埃及艶後最愛的泥巴浴,後來技術實在太困難,就算了。」

他搖搖頭。「我頭有些暈,再泡下去就昏倒了。」

「好吧。」 又泡了一會兒,男人托住他兩邊腋下,輕易將他抱離水面。

他痛得擰眉,大概是雙手被綁在頭上拉扯太久,現在兩腋、雙肩和鄰近的地方,只要稍一牽動就酸疼難當。

他坐在池台邊,被摟在了强健手臂圍起的圈裏。蒸騰水氣彌漫,光裸著濕淋淋的身子也不覺得冷。

他隨意掃了眼被裝潢成英國宮廷風的偌大室內,心想像這樣的房間居然還有七、八個,難怪那侍者要說這層樓占地最大的就是「浴室」。 太超脫現實了,這個地方。

白濛濛的烟霧,助長了那份不真實的感覺。 如果可以,他真希望這一切都只是個虛幻的夢境而已。艾麗斯跌跌撞撞的闖進不屬于自己的國度,最終還是能安然完好的離去...

「噯,別真的昏過去了,老師。」 倪瓏的聲音喚他回神。只見那好看的手攤開,掌心不知何時又多了只眼熟瓶子。葉格晞一顫,已經清楚他接下來意欲何爲。

「這個做起來最舒服,對不對?我沒有冤枉你猜錯喔。」 修長指尖挖起那乳白色的霜塊,放在手心藉體溫使其融化,化爲稍具流動性的油膏。

淡淡的香氣蘊散開來,據男人說那是杏仁精油的味道。猪脂、牛油等動物性脂肪經熬煉萃取後,已去除腥味,呈乳白無臭固體狀,加了杏仁,更增添一股清甜芳香。

提到這些邪門東西,這個人話倒是變得很多。 葉格晞由得他分開自己雙腿,大腿肌肉被這樣一牽動,又是一陣酸麻不堪。

他咬牙忍住呻吟,還模模糊糊的在想等一下該如何回家,會不會連飯店大門都無力跨出去...指頭已經塞入。

「奇怪,還是這麽緊。老師,看來你真的是天賦异禀呢。」

低柔的笑語就貼在耳邊響起,似乎是滿意的贊嘆,在他聽來,却無一字不是輕狎的嘲諷。心情明顯相當愉快的男人又凑近臉,執意要親吻他,他躲了兩、三次,都無法擺脫。

算了...其實又有什麽好堅持的呢?

先天氣勢便矮上一大截的他最後還是選擇讓步,在對方臉壓下來的前一刻,閉上雙眼。

他皺緊了眉,忍耐的任由那靈動的舌頭侵入口腔,故意在裏頭做起和下方的手指一模一樣的兜轉動作。時而輕舔,時而吸吮,幷强迫他也要伸出舌頭回應。

一回交歡,顯然相當嫻熟床事的男人就可以變換數種姿勢。將他折騰得半死後,還毫無愧意的說他還是喜歡正面的體位, 因爲可以邊吻他邊進入。

他不知道倪瓏爲什麽這麽熱衷于接吻。就好像他也不明白,爲何自己如此厭惡與倪瓏唇舌接觸一樣。

至少在他看過的那些片子中,四唇相接的鏡頭向來是少之又少,頂多只是**游戲前,一小段無足輕重的隨意點綴罷了。

既不能抒解欲望,也無法滿足觀衆感官,根本就沒有任何意義。

第三章

「蝴蝶牙醫診所,位于捷運在綫,鄰近大型停車場,交通便利;裝潢采維多利亞風格,空間寬敞,嚴格控管衛生,治療環

境優雅舒適。擁有最先進的設備,最完整的團隊,最優良的技術,最專業的服務,最美麗的醫師,最帥氣的助理...」

「史小妹妹,够了吧?我兩點的病人要來了,快把器械擺一擺,先別管網站廣告文案的事。還有,請把最後兩句删掉,謝謝。」

「什麽?『史小妹妹』?倪醫師你在喊誰?」

「覺得不够尊重的話,那就『史姐』好了。」 倪瓏脫下外套,換上醫師服,走至個人專屬的計算機桌前坐下。史方平立刻凑過去,抓著他的頭髮編起辮子來。

「那麽愛玩,不會把頭髮留長,玩自己的?」

「算了吧!我可不想被當成人妖。如果我發質有你一半好,那倒可以考慮考慮,走長髮飄逸型男路綫。」

實在太好摸,史方平忍不住捧起柔軟的墨色發絲挨在頰邊摩挲,一臉陶醉傻笑。

「馬屁拍再多,工作照樣得做。再說,你根本是拍到馬腿上了。」倪瓏賞了顆爆栗過去,被長得像小男生的個人助理滑溜了開。

「倪董,最近似乎心情很好的樣子喔。」年紀較大的資深助理呂姐捧著消毒好的器械盤,走過來笑道。

「有嗎?」

「很明顯好不好。」史方平撇撇嘴,「平常除了看診外,一天不會說超過十句話的人,居然會開始和我們打起嘴炮來...若某人平常笑的嘴巴弧度是十五度,那這幾天應該都有三十度吧。」

「原來你趁我睡覺的時候拿量角器偷量?該不會還趁機偷親吧?」

「見鬼啦你!」史方平跳了起來,扮個鬼臉,拿起一旁的酒精噴瓶開始消毒診療椅,爲下個病人的到來做準備。

下午一點五十五分。這幢位于臺北市中心地帶的「蝴蝶牙醫診所」,也在一片輕鬆氣息中,進入工作狀態。

「蝴蝶」屬于中型規模的診所,共有五張診療椅與一間獨立的植牙室。除了年輕的老闆兼所長倪瓏外,還有幾位較資深的兼任醫師駐診,多半是所長以前系上相熟的學長姐。

據史方平自己偷偷觀察,「蝴蝶」的生意是附近這一帶診所中最好的,尤其到了下班後的黃金時段,客人簡直是絡繹不絕, 候診處的沙發經常是爆滿狀態。

依她看,這些動不動就砸錢來做牙齒美白、鑲面的OL們,根本都是沖著她家老闆來的,個個細肩帶、高跟鞋外加超短迷 你裙,波濤汹涌,一躺上診療椅就爆...

其它同仁是看得很爽啦,畢竟各樣的美女都有,只可惜她們的老闆完全無動于衷,平常也極少收女病人。

偶爾遇上臉皮厚一點的麥芽糖硬粘上來,倪老闆也是面無表情的拿洞巾一蓋,接著施展「巧手」,讓美女僅露出的一張小嘴發出的嬌吟一路唉成了慘叫,從此不敢再踏入「蝴蝶」一步。

「我不會對病人出手。」不知摔碎多少芳心的倪大醫師,一句話就堵死所有人的疑問。

「倪董啊,那你也別把燙手山芋塞給我啊!」另一位駐診醫師溫顯壯一看到自己的預約病人名單就哀號:「這女的上次不是 才被你整過嗎?怎麽又不怕死的來啦?」
重點是怎麽會變成他的病人啊!長再美,個性花痴也沒用啦!

「抗議!所長壓榨員工!」

「好。」倪瓏支著下顎,背對他徑自瀏覽著屏幕上的電子病歷。「你拿她還我,我還你尤振承小弟弟。」

「呃...那當我沒說好了。」溫顯壯摸摸鼻子,哈哈一笑,一百八十度大轉身迅速閃人。

開玩笑,十個嬌嬌女,都比不上一隻小惡魔。當初差點沒下跪,好不容易求得倪董願意收他這個爛攤,哪有再要回自己吞 下去的道理。

第一次看那姓尤的小鬼,他就被一記破空踢腿踢得鼻血橫流,左手手指也險些被咬了一截下來,接下來的衰事更是不勝枚 舉,怎一個慘字了得。

看不乖小朋友的牙齒是許多男牙醫師心裏的痛,尤其是身材魁梧的,幾乎打第一眼就被嚎啕大哭的方式給判了死刑。最好 的例子,就是「人如其名」的他。

但不知爲什麽,他們這位個性冷淡,身長超過一八五的美人老闆,却出乎意外的對小孩子特別有一套。

上回看他和尤小弟光是討論皮卡丘是男是女,就可以說上半個鐘頭,藉此收服了小魔頭的心,從此他也對還比他小兩歲的倪瓏徹底甘拜下風。

「承承今天表現得好棒喔,可以拿禮物喔。」倪瓏柔綿無骨的聲音低低說道,「想要什麽?橡皮擦?貼紙?有皮卡丘和哈姆 太郎的新圖案喔。」

「我都有了!」小朋友靜太久耐不住性子,重獲自由後在診療椅上蹦蹦跳跳趴來倒去,就是不肯下來。

「那叔叔折氣球給你玩好不好?承承喜歡什麽動物?兔子和狗狗挑一個。」這兩種算是最好折的動物。

「無尾熊!」

什麽啊?其它人聽到都是一怔,倒是倪瓏神情不變,很快用氣槍吹了幾條灰色長型氣球,啪啪啪的折將起來。 小鬼看到成品,左端右詳一番後嘴巴嘟了起來。

「這不是無尾熊...」

「怎麽會不是?承承你看,它沒有尾巴,有兩隻圓耳朵,身體灰灰圓圓的...」倪瓏說著,拿麥克筆在腹部上頭畫了個半月形:「肚子上也有袋子,這當然是無尾熊啊!」

「嗯嗯...是喔...」有點被說動了,小鬼露出笑容捧過氣球。

「那承承最討厭的動物是什麽?」 小腦袋歪了下。「蟑螂!」

「最討厭的人呢?」

「...教數學的王老師。」 倪瓏又折出一隻疑似某爬行昆蟲類的不明物,用麥克筆在頭上寫下一個「王」字。

「把它當作王老師,然後我們用這個刺它一下...」他拿小鬼的手去握牙科用探針,「碰」一聲戳破氣球。

「這樣討厭的東西就都消失囉!好不好玩?」

「好玩!好玩!」

驚人的爆破聲響震動整間診所,所有人都撫著胸口目瞪口呆的看著他們老闆,只有小鬼頭反倒一點都沒被嚇到,還樂不可 支的指著倪瓏手上的「尸體」哈哈大笑。

「真是的,都幾歲的人了...」 史方平忍不住翻白眼,真是徹底服了這兩個大小魔頭。看來還是大魔頭魔高一丈,瞧小惡魔現在被「調教」得多乖啊,簡

直和一開始那個人人聞之色變的暴力愛哭小鬼,完全判若兩人。

「下次承承來看牙齒也乖乖的話,叔叔就再折氣球給你玩喔。」

「好─醫生叔叔再見!」 微笑打發走小朋友和他母親,倪瓏轉轉肩膀頸子,見暫時無病人,正想上二樓醫師休息室去,忽然風鈴聲響,又有顧客推門而入。

「您好!」負責櫃檯業務的史方平直覺便喊,頭也跟著抬起:「請問...」 嗶─嗶嗶嗶! 和來人四目相對,她腦中的「正太偵測儀」立時鈴聲大作。

好...好一個粉妝玉琢艶光四射的小正太啊!瞧那長睫,那大眼,那粉唇,那雪膚...她的眼睛幾乎要被刺得睜不開了!

「你好呀!弟弟!是第一次來嗎?」

雖然內心陷入尖叫狀態,史方平仍一派冷靜的微笑殷切招呼。「咦?怎麽沒看到爸爸或媽媽?是不是去停車車?」

「爸爸不在。」在正太評等中可列爲特AA級的小美男搖了搖頭,稚嫩的嗓音字正腔圓:「我自己一個人來的。」

「啊?你自己一個人?」史方平不由得大吃一驚。 這男孩怎麽看都是未滿十歲的模樣,這年齡的孩子沒被父母拖著進來診所就不錯了,哪可能自個兒乖乖送上門來?

「那...那你怎麽來的?你爸爸呢?」注意到男孩方才只提及父親,心思其實相當細膩的史方平也就刻意略過母親不談。

「搭公交車。爸爸在忙。」

想不到小正太不單表情酷,說話也非常簡潔有力。她一陣傻眼,又再接再厲問:「喔...那你有沒有記得帶健保卡和錢錢?」

「有。」

「弟弟爲什麽會想來看牙?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

「因爲學校規定說要檢查牙齒。」

「...」 實在無言了,史方平拿出初診單大致問了下小男孩的數據,便領著他進診療間。

「倪醫師,交給你了。這個...應該會很 Easy 吧。」她指的是牙科臨床上的操作難易。這小朋友想必不會哭也不會鬧,從 頭到尾皆會乖乖配合。

「我都聽見了。」倪瓏低笑,戴回口罩在診療椅旁坐下,伸出手輕撫小男孩的頭,另一手拿起初診資料翻了翻。

「底迪真厲害,還不到九歲就會自己來看牙了,你把拔把你教得很好喔。以前有沒有給其它醫生叔叔看過牙齒?」

等了半天,始終不聞預期中應該會有的回答。倪瓏略微訝异的自病歷中抬眼,發現男孩只是抿著嘴沉默不語,大眼却似是相當驚訝的圓睜,眨也不眨的直盯著他手腕瞧。

不,不單是盯而已...那簡直就是「瞪」了。

「嗯?你喜歡這個嗎?」他揚揚纏在腕上的物事,一條手工編織的彩色幸運帶。那樣的東西配戴在一位成熟男子身上實在 相當怪异,但倪瓏本人却絲毫不以爲忤。

「對不起喔,這個呢...叔叔沒辦法給你。」他將白袍長袖一攏,遮去了那腕帶,迅速引開話題:「不過只要底迪乖乖,就可以拿更好的禮物喔,有各種顔色的小汽車,還有扭蛋、磁鐵...」

「我不要禮物。」男孩一口回絕,目光仍膠著在他手腕上。

「...」 倪瓏若有所思的又撫起那柔軟發心,却被小頭顱抗拒的搖了開去。他收手,微微揚眉。

「這麽喜歡帶子的話,那下次叔叔請助理阿姨編一條給你當獎品好不好?」

「這...別亂開支票啊,倪董。」呂姐在一旁壓低聲音道,滿臉苦笑。拜托,她哪會編那玩意?她們家老闆要陷害人也不是這樣。

「不用了,我自己會做。」小男孩終于打住直勾勾的注視,酷酷調回眼,自行在診療椅上躺正。

「喔?底迪你手真巧呢,要不要也教一下叔叔?」

「醫生叔叔,可以快一點開始嗎?我等一下要搭五點的車回家。」

「...」 倪瓏與呂姐對視一眼,又不約而同一起瞥向病歷上的姓名欄。一旁的史方平已經憋笑到整個人不支倒在櫃檯上了。

要看他們魅力所向披靡的老闆踢這麽大塊鐵板,可不是那麽容易的說。 葉箏?倪瓏咀嚼著這名,不著痕迹的蹙了下秀氣的眉。

人如其貌,挺可愛的名字。只是這位小朋友的個性,似乎有些...不太可愛。

「你們在幹什麽?」

時值午休時間,他站在理應空無一人的化學教室門口,微沉著臉瞪著裏頭幾個或蹲或站的男學生。他們背對門口圍成了一圈,不知圈住了什麽,正兀自嘻笑玩鬧。

「糟了...是老師!」 其中一人見狀况不對,立刻機敏的使個眼色,其它人跟著點頭,忽然一票人全沖向窗臺,爭先恐後從大開的窗戶跳了出去。

「喂!這裏是二樓─」他嚇了跳,連忙走上前往窗外探去,却只見到遠處草坪上幾條正快速逃逸的背影。 真是,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他嘆口氣,眼角瞥到教室裏還留了一人沒走,看來應該是剛才被包圍欺負的受害學生。一身粉藍連身格子短裙,出現在這間裝潢冷硬陽剛的化學教室中,格外突兀。

奇怪,這所學校男、女校區的分野管制向來嚴格,這裏是男生校區,怎麽會有女學生出現在這裏?

他暗自納悶,小心翼翼走到那癱坐在地的女孩面前,彎下腰朝她伸出手。

「妳...還好吧?老師扶你起來好嗎?」

女孩只是搖頭,自行調整了下原本稍嫌狼狽的坐姿,將被卷至接近腿根處、暴露出整條雪白大腿的裙襬拉至膝蓋,便垂著臉不再有動作了。

應該沒發生什麽不好的事吧...他有些擔憂的想著,又道:「沒關係,不用急,想起來的時候再跟老師說,老師送你回女生校區去。下次小心點,別再誤闖進來男生校區了。」

女孩聞言,忽然抬頭掠他一眼。淺粉色的唇辦蠕動了下,似要說話。

「怎麽了?」他溫言問,在女孩面前蹲下,與她平視,然後不由得微微一怔。連對長相美醜感知遲鈍的他都承認,眼前的 少女真是個美人胚子。

「我...」

「嗯?」 女孩的聲音與想像中不同,有些低沉,但依舊柔潤好聽。見她吐了一個字後又垂首不語,他也很有耐性的繼續等待她主動開口,幷不催促。

「我...不是女生。」

「...」他過了三秒才反應過來。「啊?」

「我是男子部一年八班的新生...我叫倪瓏。」「女孩」吶吶的說著,見對方一臉驚愕的呆滯相,似乎也頗感不好意思的暈 紅了臉。

「這件制服,是他們從女子部偷來逼我穿上的...我、我的衣服都被他們丟到窗外去了。對不起,老師...」

「...爸?爸!」 熟悉的稚嫩呼喚聲忽然鑽了進來。

瞬間,羞赧的美麗臉龐褪走了,化學教室也消失了。葉格晞茫然睜開眼來,兒子放大的清秀小臉就在正上空,正眨也不眨 的盯著他瞧。

「小...小箏?」 四目相望,他仍是迷懵,一時分不清夢與現實。

是了...這裏是家中客廳,他正在編寫下禮拜周考試卷的題目。沒想到寫著寫著,就...

「爸又在沙發上睡著了,這樣會感冒的,對腰也不好。」葉箏撿起散落一旁的幾張測驗紙,收攏好遞給父親。

「爸很累嗎?要不要先回房間睡覺?」

「還好...小箏來,跟爸爸一起坐。」葉格晞揉揉眼,有些不好意思的坐直身子,接過兒子手中紙卷時,也拉他在他身邊 坐下。

「好久沒好好看看你了。」

不知何時開始,兒子離開了他的肩膀、背脊,連腿上都鮮少再逗留。同年齡的孩子有的還喜歡賴在父母懷裏撒嬌,一有不順心就鬧彆扭嚎啕大哭,他這個寶貝兒子却异常早熟懂事。

半年多前,他最忙碌的時候,剛升小學二年級的兒子甚至主動提出了住宿學校的要求,只在假日才返家。起初他當然反對,最後却拗不過小箏的堅持,以及他的確分身乏術,無法供給孩子完整照顧的事實。

「好像有長高一些,不過還是沒長肉。」他輕拍兒子細長的手脚,忍不住心疼。「晚點爸爸出門看奶奶,順便再多買一些菜回來,晚餐就煮你最愛的檸檬清蒸魚和咖哩牛肉好了。」

「好。」小頭顱輕點,薄薄的粉唇揚起,露出裏頭小小的貝齒。 葉格晞看了,胸口又是一緊。他這兒子,連高興的神情都跟同齡的孩子不相符。

「耶...你這顆牙怎麽空了?」無意間留心到,他抬起兒子下巴,輕輕撥開他的嘴唇仔細端詳。

「昨天下午去看牙齒,被拔掉的。醫生叔叔說那個乳牙該換了。」葉箏用嬌嫩童音沉穩的說著,指指桌上的口腔檢查回復單。

「學校規定下禮拜交,我已經請診所阿姨在上面蓋章,爸再簽名就好。」

「喔...拔,拔牙啊...」葉格晞聞言面色微白,肩膀幾不可察的縮了一下,轉念想想又忍不住愧疚起來。

「小箏真勇敢,自己去看牙齒的?怎麽不先跟爸爸說?爸爸好陪你去啊,牙醫診所那麽可怕的地方...」他越說越小聲。

「可怕?不會啊...原來爸爸怕看牙醫嗎?」葉箏不是很能理解的歪了下頭。「沒關係,我可以自己去,又不難,就跟坐 車上學一樣。那診所就在學校附近而已。」

葉格晞一時無話可說,只是來回輕撫著那栗色的幼軟短髮。兒子越是獨立早熟,越暴露出他這個父親的失職啊...

「對了...爸。」

父子倆靜靜相依半晌,葉箏忽然將視綫落在父親的左手腕上,問道:「你把我編的幸運帶拿下來了嗎?」

「沒有啊。」他怔了下,直覺就否認,低頭一瞧却大吃一驚。

「咦?怎麽...」

不見了?他瞪著空蕩蕩的手腕,大腦記憶急速倒轉,却完全回想不起究竟是何時遺失了環帶。

上了幼兒園後,兒子每年都會送他親手做的生日禮物。去年的粘土玩偶和前年的蠟筆彩繪,都被他仔細珍藏起來,今年的幸運編繩則是直接系在了手上,不曾取下。

是不小心松脫,掉在某一處了嗎?

「爸爸回房間找找看。」他說著欲起身,却被拉住衣角。

「沒關係,小東西而已,我可以再編一條。」

「意義不一樣。」他揉揉兒子的粉臉,「小箏,對不起,都是爸爸太不小心了,連你送的帶子不見都沒發現,真不應該。」

「爸真的不記得掉在哪里了嗎?」

「這個...」葉格晞皺眉努力回想了半天,還是只能搖頭嘆息。「不記得了...如果家裏找沒有,爸明天再去學校看看, 說不定是掉在辦公室─」

「算了,找不到的。」葉箏搖頭。

「噯,總是找找看嘛...」葉格晞心裏也覺得希望渺茫,但沒想到被兒子一句說得這麽直白,不禁尷尬的揩揩額角。 葉箏只是抿著小嘴,又搖了下頭。

「爸,你去蝴蝶診所看過牙齒嗎?就是我昨天去的那間。」

「『蝴蝶』?沒有。」連聽都沒聽過。事實上,他已經很久很久沒看過牙醫了。

「怎麽了?」

「沒事...」葉箏悶悶應著,忽然伸出雙手用力環抱住父親的腰,小臉埋進單薄的肩窩裏。

「小箏?」

葉格晞被兒子意外的舉動嚇了一跳。難得小箏會跟他撒嬌呢...一時又驚喜又感動,原有的小疑問和數不清的煩惱,也瞬 間全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葉先生,您確定要讓您母親接受最新的藥物療法?」 特殊加護病房外的辦公室內,年輕的主治醫生從病歷資料中抬頭,驚訝的看他一眼。

「嗯。還有醫生說的那款美國新研發的傷口敷料,希望也可以讓家母使用看看。」

「這個...葉先生,上次跟您提過了。」醫生有些遲疑的委婉提醒:「這兩種藥物因爲太新,衛生署還沒列入健保補助名單...」

「我知道。」

「這不是小數目,上次應該都計算給您看過了。加上療程不知得持續多久,病程也一直在進展,我是建議...」

「沒關係,自費費用我都可以負擔,請務必讓家母繼續接受治療。」葉格晞深深一頷首。「錢的事也請醫生不用擔心,我會想辦法籌足的。」

「好吧。」

望進對方溫和的瞳眸裏,醫生點點頭,明白不用再多說。只道:「葉先生,照顧家人之余,也別忘了保重自己。你太瘦了,氣色也不好。」

葉格晞聞言一楞,臉忍不住微微泛紅。見醫生說完又自行埋首回工作中,他低低道聲謝,推門而出。

才走到電梯附近,鈴聲就忽然響了。他拿出手機,上頭顯示的來電號碼讓他面色微微一僵。半晌,才按下接聽鍵。

「老師,晚上有沒有空?一起吃個飯好嗎?」另一端,男人溫文有禮的詢問著。柔滑的嗓音明明舒心又悅耳,他聽了却只覺胸口像壓了塊巨石般的悶沉。

「抱歉,我今天晚上有些事...」他握緊機體,想起已經答應要和兒子共進晚餐。

「好吧。既然老師這麽忙,我就不打擾了。那還是照原本約定時間,明天晚上再碰面吧。」男人語氣中聽不出一絲不悅, 很乾脆的挂了電話。

「...」 葉格晞在原地呆了會兒,才慢慢收起手機,步出醫院。

從停車場開車出來,他照原訂計劃去辦了些雜事,順便到銀行旁的櫃員機轉帳款、補存摺。 補完折,白紙上顯示的油墨數字,又讓他足足呆了好幾分鐘。

怎麽一下子多這麽多?他幾乎以爲自己眼花看錯。

不用想也知道這筆新增的金額是誰轉來的。原有的欠債和所需的龐大醫藥費,都已經被買下他身體使用權的男人一次付清了,他又不是沒在工作的人,還匯這麽多錢過來做什麽?

將捏得快變形的存摺收起,葉格晞决定繼續照計劃,到量販店超市去買菜。 心不在焉的在蔬果魚肉區繞了幾圈,最後他什麽都沒買。

雙手空空的走出大門,初春拂來的微風讓他不自覺縮緊脖子,還是覺得好冷,仿佛冬天還未遠去。

超市很大,許多顧客都是一家子一起來逛,買完後合力提了大包小包,說說笑笑心滿意足的離去。他駐足看了一會兒,低頭掏出手機,撥了電話回家。

「喂?小箏嗎?對不起,爸今天晚上恐怕不能...」 儘量保持語氣如常的說完這通電話,他深吸口氣,又撥了另外一支號碼。

「請你把剛匯的那筆錢收回去吧,我真的不需要。」

加上剛才在餐廳用餐,同樣的話葉格晞已經重複說三遍了,但男人仍然好像沒聽見似的,徑自從架上拿起一件外套,往他身上比了比。

「Hermes 新一季的男裝都挺好看的,老師你覺得呢?這件怎麽樣?」

「倪瓏...」他又喚了聲,見對方揚眉掠來一眼,那眼神令他指尖一顫。只得暗暗握住拳,隨口應道:「都可以...你自己喜歡就好。」

衣服不就一排扣子兩隻袖子?在他看來都一樣。

「可是穿的人是老師,你的意見最重要吧?」倪瓏又拿起另一件,轉眼間他手上就拿了一迭衣服。

「我?」他微微一愕。「我沒有要買衣服啊?」

「呵呵...老師真可愛。」倪瓏像被他逗笑似的低低笑了起來,揮手招來店員小姐:「這位先生要試穿,麻煩了。」

「咦?」葉格晞嚇了一跳,這才意會過來。「不、不用了,我...」 還沒說完,一隻手忽然按上他的腰。他微顫一下,話也吞了回去。

「先生,這邊請。」服務小姐躬身說道,他不得已,只好依言進了試衣間,像任人擺布的娃娃將衣服一件件試完。

「如何?喜歡哪幾件?」倪瓏問道,目光始終專注停駐在不斷變換衣著的男人身上。

「都可以...」葉格晞不太自在的輕扯一下身上的緞面襯衫,腦袋仍處于一片混亂狀態。

剛才試衣時無意間看到牌子上標示的價位,他還以爲是自己眼花,反復看了幾遍才確定沒數錯「0」的數目。 這...真的賣這種價格?太離譜了...

「『都可以』是你的口頭禪嗎?」倪瓏揚了下眉。「好吧,既然老師都喜歡,那就都買下來吧。」

「啊?」

「可以結帳了。」他轉身吩咐小姐,比比挂于試衣架上的成排衣物。「這些都請幫我─」

「等、等一下!」葉格晞連忙抓住倪瓏衣袖,飛快說道:「就我現在穿的這件襯衫...買這件就可以了!」

「真的?」倪瓏順著力道回握住那只骨感的手,摩挲了下,在對方僵直前放開。

「確定只買一件?不會太少嗎?你真的不用跟我客氣啊,老師。還是你想要鞋子?或公文包?Hermes 的皮革質感很好,你

用過一定會喜歡。或者...你有其它喜歡的牌子?」

葉格晞只是搖頭,將發顫的手藏到背後。 從言語到舉止,他和這男人之間的怪异是如此明顯,一旁的小姐却絲毫無動于衷。是神經遲鈍嗎?還是早已見怪不怪了?

呼吸困難... 在購買者要求下,服務小姐替他取下衣服的標簽牌子,讓他直接穿著離開。才踏出這條位于飯店地下樓的精品店大門,他又被拉著走進另一家珠寶鐘錶店。

「Dandy 系列新出的計時表款,有銀和黑色的兩種款式,老師覺得哪個比較好看?都喜歡的話就各買一隻。」

「都很好看...」他照實說道,那精緻的不銹鋼表殼的確賞心悅目。「可是我已經戴習慣自己的表,不用再買新的了。」

他的精工表戴了數年不曾壞過,平價却堅固實用,他沒打算更換。

「是嗎?」倪瓏墨黑的眼瞳在他臉上停駐片刻,又緩緩飄開,移向另一邊的玻璃方櫃。

「那戒指呢?你要不要?」

「...啊?」 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什麽,頓了好半晌,葉格晞才困難的擠出一個音來。

「Chaumet Dandy 的白金戒指也很好看,這個系列走簡約風格,我覺得很適合老師,搭配上班或休閑的衣服都可以。」倪瓏轉回視綫,神情平淡的指指玻璃櫃道。

「喔...」他胸口莫名其妙一松,吶吶道:「你對品牌真有研究。可是我不習慣戴金屬飾品在身上...」

「這個不要,那個也不要,老師,你還真難討好呢。換做其它人,只要收枝筆就可以高興半天的。」倪瓏嘴角輕扯了下,「什麽才能滿足你,老師?你在床上犧牲這麽大,我在別的地方補償回來也是應該的啊。」

「我...」

沒料到對方突然發作,葉格晞一時張目結舌,吐不出半句話來。心臟被無形的刀刃劃了一下,有點痛,他選擇忽略。

「車子嗎?還是房子?只要老師開口,我都可以送你的。」

「不...不用了,倪瓏,真的不需要。」他不斷搖頭。「我已經欠你太多了,你不需要再送我什麽或給我錢,真的...」

他隱隱知道倪瓏生氣了。雖然不甚明白到底在生什麽氣,但相處一小段時日,他已經可以稍微摸索出一點模糊的東西。 包括如何安撫這個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

「那個...還要繼續逛嗎?我有些累了...我們回去房間休息了好不好?」

倪瓏瞳孔收縮了下,一言不發看著葉格晞垂落額前的黑髮,和自發間露出微微泛紅的耳廓。忽然一把扯過他,往精品街末端的飯店電梯走去。

第四章

鈕扣蹦開的啪啪聲響起,比他一個月薪水還昂貴的襯衫,在被買來後不到一小時就成了破布。

「就算再有錢也不能這樣亂來」─不贊同的斥責根本來不及出口,坐在床邊的男人凑過唇來,密實堵住他的。

一輪不知節制的吮吻後,他後腦被扶著的大掌用力壓下,某樣高溫的物事抵到了浮腫的唇上,引起陣陣燒灼刺痛。

「倪瓏...」他閉眸低喚,實在怕了每回幫男人如此服侍後招致的種種可怕後果。

「可、可不可以用手就好?我...我嘴唇有點痛...」

「張開。」 和之前幾次求饒後就能得到赦免不同,這回男人態度依舊强硬,沒有絲毫的軟化。

「嗯...」 無從閃避下,他只好依言張嘴,任那物事一吋吋沒入自己口中,小心翼翼抵到不會引起嘔吐反射的最深處,才握住艱難的動作起來。

「老師,你也一起加入吧,用你空著的那手。」 倪瓏心情顯然好了一點,但親愛的老師雙膝抵著地毯,跪在他腿間埋首來回吞吐的穢亂畫面,似乎仍不足以讓他滿意。

「聽見了嗎?老師。」見對方遲疑,他腰間挺動一下,包覆著自己的溫熱口腔登時嗆咳起來。

葉格晞沒辦法,左手只好也伸往腹下,顫巍巍的摩擦起來。緊閉的眼角帶泪,臉龐赤紅如血,也不知是咳嗽造成,還是極度的羞耻所致。

被迫在男人眼前自行撫慰,之前也不是沒有過,但這樣「一心兩用」還是頭一遭。

過于淫靡的場景刺激了居高觀賞者的視覺神經,葉格晞察覺嘴內物體越顯膨脹幾乎快含不住,却不見任何迸發前兆,不由 得一陣驚慌。

「老師真辛苦...要同時顧兩邊,很累吧?」倪瓏挲揉著那汗濕的黑髮,俯身在他耳邊輕道。

「那玩個游戲好了。如果你能讓它們兩個同時一起去,我保證接下來整晚都不動你,讓你好好休息,怎麽樣?」 他一頓,秀致的唇角彎了起來。

「但如果不能的話...老師今晚就留下來隨我怎麽樣囉?」 不要...這根本不公平...

才想仰頭抗議,一股熱流忽然在嘴裏溢散開來,葉格晞眼前一黑,終究什麽都沒說,也沒有辦法再說。

前面後面,裏面外面,臉上嘴邊,都是一片狼藉。有的已經半乾涸,有的還在流淌,紋滿了全身。 現在...幾點了?

葉格晞閉著眼,趴伏在同樣狼藉的床褥裏,被緊貼住背脊的强壯身軀環擁著悍然進犯。單薄的身體除了被迫性的劇烈晃動外,沒有任何反應,也不吭一聲,像是已經失去意識了。

小箏睡了吧?該不會...還在等他回家? 明天是周日,他在手機裏答應明天一早要帶他上山走走的...爲了彌補今晚的食言。 對不起...小箏...

「你在喊誰?」 體內的衝撞忽然停歇,溫熱的氣息抵在耳邊輕輕吹拂。無論被怎樣粗暴頂入都安靜承受的男人驀地睜眼,咬住了舌,搖了搖頭。

「沒,沒有...」

「聽起來不像師母的名字,當然,也不像我的。」動聽的聲音繼續冷靜分析。「是誰?」

葉格晞心裏一緊,正想著該怎麽解釋,不意一樣眼熟的藍白相間圖紋忽然晃過眼前。

那是...他瞪大眼,不知打哪兒來的力氣,他拄著虛軟的雙臂一下子撑起上身,抓住男人的手腕仔細審視。

「...喂!」 被這樣銜著一扭,正停在深處的倪瓏猝不及防,差點把持不住一舉迸射出來。他暗吸口氣,順勢滑出一片粘糊的發紅甬道,狠擰了下凑近他右手的臉頰。

「幹什麽你?」他沙啞道。

葉格晞吃痛,却不在意,只喃道:「這是我的帶子,怎麽會在你手上?難怪我一直找不到...」

平時倪瓏的襯衫袖子剛好遮住了手腕,就算在床上褪盡衣服,他自顧已不暇,能注意到對方身上細節的機會也極少。

他有想過東西可能是跟倪瓏在一起時掉的,只是沒想到居然是對方撿了去,還據爲己有...

他不明白。這種在除了他以外的人眼中根本毫無價值的平凡編織物,慣于穿戴名牌的男人,怎麽可能看得上眼?

「上次在床上撿到,一時無聊拿來戴戴罷了。」倪瓏輕哼,掠他一眼。「老師好像很重視這帶子?」

「啊?這...」那一眼令葉格晞沒來由一凜,結巴起來。「也、也還好...」

「所以,這不是你自己編的囉?」

「當然不是...」他搖頭。「我不會編這個。」就算小學家政課有教過,也早忘得一乾二淨了。

「是嗎?我還以爲...既然不是老師做的,那我就不要了,還你吧。」倪瓏說著,很乾脆的伸出手腕。

「不過你要先誠實回答我,這孩子氣玩意是誰做給你的?」

這種「孩子氣玩意」?不知是哪位成年人還擅自拿去戴在自己手上...葉格晞忍著氣暗想,嘴裏道:「就...學生送的。」

「哦?高中生送這個給你?」

「不是...是...小學生。」他支吾了下。「我...我以前在補習班兼過差。」 這兩句分開來,其實都是實話。

還沒踏入 Destiny Club

之前,他曾利用課餘時間在外頭兼了好幾個家教,對象小學生、國中生都有。那一陣子天天披星戴月,弄得心力交瘁,差點累出病來,賺的錢却勉强只够支付銀行利息而已。

「是嗎?真是貼心的好老師,還把學生的愛心戴在手上。」倪瓏不置可否,抬起手腕在他面前晃了晃。

「喏,自己解開,拿回去。」

「謝謝...」葉格晞暗鬆口氣,擁著棉被遮住赤裸身子,依言半跪起身,伸手去解對方腕間帶子。

「...咦?打死結嗎?好像弄不太開...」 十指在方寸間攪了半天,却沒半點進展,他疑惑的俯身,臉又凑近一些想看清那繩結,忽然雙手被一把反握住,高舉過頭。

他愕然,隨即眼前一花,竟被整個人往後壓落在羽絨軟被裏。

「倪瓏...?」

熾烈的親吻陡然襲了下來,他一嚇,別過頭躲開,那唇落到了臉頰上,立刻又執拗的來追。躲了幾次都躲不掉,最後還是 被强暴般的貫穿了口腔,重重的吸吮,野蠻的翻攪。

他氣壞了,用力掙扎甩開箝制,雙腕才得到自由,還來不及將壓在身上的男人推開,下一瞬,換他的左右大腿肌膚分別陷 入了剛硬五指內,被壓倒性的力道狠狠扳開!

「嗯─!」 眼前一黑,强硬的插入痛得他直冒冷汗,幾欲昏去。仿佛連心臟也一幷被頂出胸口,被霸占他唇的男人吞吃下腹。

那凶獸一沒到底後,就栖息在深處,沒再動作。等眼前的黑霧散去,葉格晞看見那張美麗的臉就在正上方,對他揚起唇角。

光這樣看著,根本無法想像他下半身巨大的痛苦來源,正是這張臉的主人。

平心而論,其實倪瓏平常對他還算不錯。除去脾氣不定、嘴巴壞、愛送東西等等毛病不談,在很多小細節上,倪瓏其實有著超乎常人細膩的體貼心思。

就算那種溫柔只是假像,至少也是彬彬有禮的紳士態度...怎麽到了床上,就完全變了個樣?

「學生如果說謊,就會被老師懲罰。」倪瓏慢條斯理的舔起那微啓著不斷發抖的唇瓣。「那如果是老師自己說謊呢?又該怎 麽罰才好?」

「我...沒有...」

葉格晞心口「咯」一聲,想辯解,却心虛無法成言。

「我的直覺告訴我,這個一定是你重要的人送你的。這種不起眼的帶子...難道就比我送你的東西都要好嗎?」倪瓏哼道,

直起上半身,俯視兩人相連處,掇起那安靜蟄伏的東西放在掌心拈弄。

「你,你幹什麽?不要這樣...」

葉格晞不敢置信的瞠大眼,伸手想阻止,但對方動作更快,原該戴在腕上的帶子被硬生生扯斷,系到了微微抬起的欲望上頭,套個結,兩頭用力一拉─

他「啊」的蹙眉低叫,像砧板上的魚那樣驚跳起來。

「痛...倪瓏...拜托...不要...」

「我也很痛啊...被老師夾的。」倪瓏慢吞吞的說,抓住他想探向腿間的手,一舉將他翻轉朝下。

「怪了,已經射了好幾次在裏面,怎麽還是這麽緊?老師可以傳授一下秘訣嗎?相信俱樂部那些少爺都會很有興趣聽的。」

「嗚...」雙手被制住,葉格晞只能將頭緊緊埋入枕頭,試圖覆住耳朵,阻隔一切令人無地自容的言語。

被情欲控制的軀體顫抖得厲害,自然沒察覺一滴滴落在自己背脊上的汗珠,也看不見身後男人綻起的青筋和不斷緊縮的喉頭。

倪瓏退出些許,取來置于床頭的藥瓶,倒了一粒出來,塞進被撑得變形却仍不斷收縮的狹道之間,隨即挺身强硬搗入,緊抓那幾乎兩掌就能盈握的嶙峋窄腰,執意的衝撞起來。

「啊!呃...痛、好痛...不要...啊!啊、啊...」

高溫和摩擦之下,固狀物很快的化了開,像熔漿一樣四處侵蝕溢流,將一切焚燒殆盡,連被狠狠貫穿的劇痛都麻木了,只留下一波波不斷攀升的强烈快感。

「不...不要...再動...嗚...那裏...會...會壞...」

葉格晞雙腿發軟,劇烈的抽搐著,腿間尋不著出口宣泄的可憐器官,已脹成了不可思議的顔色和形狀,辛苦擠出來的哀求,可想而知當然得不到任何仁慈的回應。

在久久的反復抽送後,當熱流再次衝擊上敏感的內壁,連昏倒的餘裕都得不到男人施捨,他立即又被整個人翻轉回來,癱瘓的下半身被高高抬起,以詭异的角度壓向自己。

「真可憐,竟然脹成這個樣子...該不會要破了吧?快啊老師,我允許你用嘴巴解救它。」

考驗人體柔軟度的勉强動作令葉格晞皺眉,望著那從沒仔細看過的地方在眼前放大,驀地明白對方意思,他忍不住倒抽一口氣。

「怎麽可能...」

「不試試看怎麽知道?不想試的話也沒關係,那老師就這樣綁一整夜好了。」倪瓏手上繼續施壓,揚起了眉道:「咦,其實 是可以的嘛,老師加油,還差那麽一點點...」

「不要...拜托...」他猛搖著頭,聽見自己的腰骨發出了可怕的异響。「會壞的...真的...」

他困難的從被壓迫的肺部擠出聲音來。不管是腰,還是那裏,都已經到了極限。

「求求你,倪瓏,讓我解脫...求你...」 他緩緩合上盛滿液體的眼。唯一能讓男人回心轉意的,也只有放下自尊的哀切懇求了。

「好吧。」出乎意料的,個性乖僻的男人居然一口就爽快應允。

「未來的路還很長,現在弄壞就不好了。這次就先放過老師吧。」 真的...?

他還在懷疑自己是否幻聽,修長的五指隨即伸來極快的解開那束縛,另一手同時强硬撬開他下顎。 漿液暴沖而出。

感覺嘴裏一股粘稠大量涌入,葉格晞腦中一片空白,漫天覆地的黑暗終于占據他的眼前。

「嗯...」 日光偏移,落到了眼瞼上,刺得他有些不舒服。

才想轉動頭避開,那亮度隨即自動暗去。這异常現象反倒讓他立時清醒。動了動四肢,身下椅子發出「喀」一聲輕響。

「老師,您醒了?」 著男生制服的纖瘦身影站在窗前,正剛把布簾拉上。他臉帶歉意的折回來,拾起滑落到椅脚邊的外套,重新爲他披上。

「對不起,打擾到您午睡...我是來還老師外套的。」男學生尷尬的覷著對方一臉茫然。「那個,您可能不記得了...前幾 天在這個教室,我...」

「倪瓏?」他幡然領悟,上上下下端詳對方,忍不住微笑。「你穿襯衫打領帶,老師反倒一時認不出來。」

「...老師還記得我?」

「當然。」他拍拍他大腿,笑道:「你穿這樣又帥又英挺,很適合你喔。」 男孩清秀的臉微微發紅,垂下濃密的長睫未置一詞。

「他們有再找過你麻煩嗎?」他起身,將外套穿上。

「沒有。」男學生一頓,又低聲道:「謝謝老師...」

事件發生過後隔天,捉弄他的男同學們便被教官叫去懲戒一番,最近都沒再造次了。他知道是這位年輕教師居中幫的忙。

「沒什麽。」他又拍拍容貌似女的男孩,面容一整斂起了笑,道:「倪瓏,他們應該不是第一次欺負你了吧?以後再發生這種事,別自己默默承受,儘管跟師長或教官報告,我們都會幫你處理的。」

「嗯...我知道...」男學生小聲的模糊應著。

「你要更有自信一點,外表的事,不必太在意。」他試圖勸導他,「你長得跟一般男生不一樣幷不是罪惡,他們嘲弄你,是 因爲他們還幼稚不懂事。」

男學生只是一動不動的垂著臉。兩手緊絞,面容蒼白,耳根却微微發紅。

「不...其實...不是這樣的,老師。」

「嗯?」

「我...我也知道不能這樣下去,應該要請大人幫忙。可是...我真的很怕...」他深深吸口氣。「那件事...會被...」

「那件事」?他沒插話,靜靜等待他說下去。

「其、其實...我曾經...」 仿佛下了某種决心,男學生的呼吸因此變得急促。

「曾經寫信給他們其中的一個男生,問他...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和我...我真笨。」 一顆水珠無預警墜落下來。然後,越掉越多。

「都是我自找的。跟一般男生不一樣的,不是只有外表而已...」 他震驚的看著男孩發頂。

啊...是這樣嗎?

棘手的、無解的少年心事。這超過了他的處理能力範圍,他一時真的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好張開雙臂,主動攬住男孩因

極力克制嗚咽而顫抖的肩膀,盡可能溫柔的一下一下輕拍安慰...

像是被惡夢驚醒,葉格晞遽然睜開眼,冷汗浸濕額際。 坐不起身。下半身的動作神經仿佛被切斷了,只餘下更敏銳的痛感神經。

這種情狀他已經不陌生,雖然這回的嚴重度似乎又遠過于以往。他癱瘓般的躺著,大腦仍停擺,被一堆莫名其妙的紛亂絲綫纏住了運轉的齒輪。

從塵封的記憶盒子中一縷縷拉出的絲綫...

「老師,你終于醒了。」 幽暗室內忽然響起的柔滑聲音驚動了他。他抽緊下顎,瞪了天花板幾秒後,慢慢轉過頭去。

男人立于窗邊,不笑的神情在月光掩映下顯得冰冷。隨意披著的單薄日式浴衣,完全遮掩不住精實有力的男性軀體,蘊含的力量,可以輕易將一個成年男子折磨得死去活來。

什麽都變了...不變的只有那份逼人的美麗。

「這裏是...?」他啞聲問。周遭的傢具擺設非常陌生,幷不是原本待著的飯店套房。

「我房間。」 他的房間?葉格晞一愕,眉隨即微微皺起。

和倪瓏進行「交易」以來,兩人會面地點不是在俱樂部頂層就是在飯店旅館,還未曾踏入或接觸過彼此的私人生活領域。 他以爲這已經是一種不成文的默契。

「你一直不醒,我退房後,就直接載你回我的住處。你已經睡了整整一天一夜,老師。」

「一...一天一夜?」他驚訝的睜大眼,呆了半晌,才小聲問:「所以說,現在已經是...」

「禮拜一淩晨。我幫老師請好假了,禮拜二再去上班。」

「倪瓏...你怎麽可以擅自這樣做...」葉格晞一陣暈眩。想到珍貴的周日假期就這樣空耗,還有在家中枯等一天的小箏不知會怎麽想,他氣沮到連憤怒質問的語氣都發不出來了。

「你想怎樣,我都會配合...可是你不能妨礙到我的工作和家庭,這是當初約定好的─」

「家庭?老師喪妻後,不是一個人住嗎?」倪瓏垂下眼睫,漫不經心把玩著窗簾上的流蘇。

「記得你說過,原本師母有懷個孩子的,可是後來流掉了。」

「我...我還有母親。」

「她在加護病房有專人照顧吧。等會兒你可以下床走路,我載你去醫院,想陪她多久都行。」 葉格晞忍耐的閉了閉眼。

「倪瓏...你不是也要工作嗎?」曹老闆曾提過,倪瓏是有正業的,雖然家境富裕,出手大方,但幷不是淨拿家産揮霍的 紈褲少爺。

「要,只是時間比較自由。」

「我一直沒問...你的工作是?」

「你忘了嗎?我告訴過你的啊,老師。」倪瓏輕輕瞟來一眼,幽沉的眼神仿佛在責怪「你怎麽忘了?」。

「啊?」有嗎?葉格晞一陣茫然。明明就沒說過... 他還在努力搜索記憶,窗邊的男人又開口了。

「老師,把工作辭了,搬過來跟我住好不好?」 什麽?

葉格晞皺緊了眉,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目光望著他。沉默了好半晌,才緩緩道:「你...在說笑吧?」

「是嗎?我說的話有哪里好笑了?還請老師指點。」

男人有禮詢問,葉格晞却不再搭理。眼見天色就快亮了,他嘗試動了動四肢,感覺已有些許氣力回流,便咬牙用雙肘支撑起上身,慢慢放下兩脚踏上地面,再扶著床頭一鼓作氣站起。

光做這些簡單動作,就幾乎耗費掉他僅存的所有體力。

「老師?想洗澡嗎?」

倪瓏自窗邊走回,見他氣喘吁吁站得吃力,柔聲道:「對不起,不小心做得太過分了...我抱你吧。」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走。」葉格晞一把掙開他伸來的雙臂,顫巍巍的邁出步伐。

身體的不適和全身一絲不挂的不自在感讓他傴僂起腰背,只想趕快進入浴室,步伐也不由得跨得急了些。 不論速度的話,模樣倒有些像在逃命。

「...」 倪瓏收回被甩開的手,臉色微沉,靜靜看著他搖搖晃晃的走了幾步,忽然脚一軟摔倒在地,又一聲不吭的掙扎著爬起來繼續行走。

「對了,我原本的衣服呢?」 手好不容易觸上浴室門把,葉格晞忽然想到這個問題,連忙轉回頭問道。倪瓏應該有記得把他的公文包和衣物都帶過來吧?

「丟了。」

「你...」他一噎,看著男人一步步逼近,不由自主跟著倒退一步,背脊抵上浴室門扉。

「幹嘛這麽急?難道老師還想去上班?」

「當...當然,我帶的是高三班,模擬考又快到了,哪能說請假就請假?你不要擅自幫我决定!」他越說越氣,索性抬高 了臉與壓迫上來的高大男人四目互視。

「呵,老師還是一樣,這麽替學生著想。」 葉格晞皺緊眉,輕輕格開他撫摸自己臉龐的手。

「倪瓏,我從來都沒變。」他瞪著男人形狀好看的薄唇。「變的是你。」

「我?我也沒變啊,老師。我還是跟以前一樣...」

語尾曖昧不明的沒去,似乎還有一些字語沒說出口。葉格晞來不及深想,身子陡然一輕,被環住腰連人帶門一把推進了浴室去。

「你!你還想幹什麽...」 他驚愕掙扎,隨即又安靜下來,背脊僵硬,四肢發軟。

貼住男人某處的大腿清楚感知到那股凶惡,觸電般狠狠一抖,强撑的一口氣全沒了。如果對方此刻鬆開抱摟,一定立刻癱倒在地。

他像娃娃一樣被放上了洗手台,雙人式的臺面相當寬大,拋光大理石的表面溫度冰冷,光裸肌膚貼上去時忍不住打了好幾 個顫。但那不適感,很快被雙腿敞開引發的劇痛蓋過。

天...這個人想殺了他嗎?

「倪瓏...拜托不要再...」情勢逼人,他只好放軟姿態懇求。那樣的東西再進到裏面來,只需一次,他就真的別想去學 校了。

「別緊張,我只是想幫老師。身上都是男人的味道,這樣就去學校不太好吧?要是上課上到一半在學生面前流出來...」

「你...你少亂說!」葉格晞漲紅了臉,光聽男人描述那情景就羞忿得無以復加。「我可以自己清理,你出去!」

「可是老師自己弄,一定只能用手吧?手指有堅硬的指甲,再怎樣也比不上用這個舒服,不是嗎?」

倪瓏注視著那艶紅色微微翕合的地方,像含了過多牛奶的小嘴,吞不進去,還溢了一些在紅腫的唇邊。他俯下臉,微微吐出的舌尖先在周圍探了一圈,再伸長一些,慢慢往那裏頭送去,靈活的舔動、掏弄。
「嗚...」 葉格晞緊抓住洗臉盆邊緣,眼睜睜看著那舌在裏頭翻攪了許久後終于退出,拉出一條銀絲,淡粉色的尖端沾滿濁白色東西。

「來,換一張可以吞的嘴。」倪瓏直起身,凑過去吻住那楞楞微張著的雙唇,舌頭直頂進去。

葉格晞隨即「嗯、嗯─」的掙扎抗拒起來,他不理,强硬箝緊那單薄下顎,蓄意性的用力深吻。

四唇分開,葉格晞立刻掩住嘴嗆咳起來,泛紅的眼角全是泪,雙頰和鼻子也都是紅的。

「老師想不想弄得更乾淨點?光用唾液和舌頭,可能還是不够...」倪瓏額頭抵在起伏劇烈的胸口上,伸了幾隻手指進去 觸探,不甚滿意的低喃。

葉格晞瞪大眼。

「你、你還想幹什...咳!咳咳...」

「嗯...我看看。」 倪瓏目光一瞥,忽然落到洗臉盆旁邊擱著的物事上,拿起來端詳一會兒,露出微笑。

「這個看起來不錯,應該會滿好用的,添加的薄荷清凉配方說不定還可以鎮靜消腫...」 他擠出一長條白色膏狀物到刷頭上,用水微微打濕。

「等一下!倪瓏,你不要...啊─!嗚...啊啊...」

「別亂動,我在幫老師刷乾淨啊。你瞧,已經刷得滿嘴都是泡沫了,等一下再用水沖過,把髒東西都帶走,保證老師可以 一身清爽開開心心的去上課。」

「混...混蛋...啊...」 被壓制的雙腿痛苦的蠕動著,葉格晞腰弓成了幾快折斷的角度,汗水涔涔而出。

不只是痛,還有癢,麻,辣,凉...綜合成一種詭异的極度不適感,在身體的最脆弱的中心焚燒著,逼得他幾欲發狂。

「拿、拿出來...都弄掉...」他試圖探手伸向兩腿之間,却在中途就被抓住。

「拜托...倪瓏...真的...快受不了了...」他反握住男人的手,泫然欲泣的哀求。 怎樣都可以,只要能快點讓他脫離這一切─

「咦...真的那麽不舒服嗎?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我還以爲這樣可以讓老師輕鬆一點的。」倪瓏將那長柄抽出,看著細碎的白色泡沫緩緩淌了出來,和不斷抽搐的艶紅匝輪形成鮮明對比。

「好像真的很痛苦的樣子...我很想幫老師的忙,可是我也只想得到以毒攻毒的辦法。」他柔聲道:「就是進去老師裏面,用力的插,用力的X,讓老師除了我,不會感覺到還有其它東西存在。」

將葉格晞放倒于臺面上,他抓起細瘦的其中一腿,架到自己肩上,敞開成大于九十、完全暴露的角度。

「可以嗎?老師。」

「不要再說那些廢話了...要...要進來就快...」

「那就求我啊。」

「你...!」他張開濕濡的眼,近乎怨恨的瞪視他。 倪瓏輕笑起來,握住了腿間賁張的欲望,慢慢搓動起來。

「好誘惑人的表情,看得我都快受不了了。沒辦法,得不到老師的誠意邀請,我只好靠自己解决囉。」說著甚至退了開去,

坐在浴缸邊緣繼續撫慰,好整以暇的看著癱在臺上一臉倉皇無助的男人。

「嗯...嗚嗚...」

好癢,好痛苦,好難受,實在無法再忍耐了,葉格晞顧不得男人就在一旁觀看,忍住極度羞耻的伸了一指進去,不久又增

爲兩指、三指...急促的邊呻吟邊來回戳動,恨不得把那些泡沫全挖出來。

可是...根本不够。差太遠了!這樣根本一點也沒辦法讓那裏好過一點。 他想要的,是...

「啊啊...好像快出來了呢。」 男人優雅的聲音像是故意般的挹入輕喘,掌中急速搓動的赭紅色巨物又脹大了,巍然高聳著,頂端已有白液緩緩滲出。

「這回弄完,我就去睡覺了。老師也趕快去上班吧。」

「不!不要...求你...」承受不住這種視覺刺激的葉格晞,終于潰敗低泣。「快點過來...快點...」

「什麽?太小聲了,我沒聽見。」倪瓏起身,慢慢走向他。

「老師在求我嗎?」

「對...拜托...快點進來...」含糊嗚咽著,抽出手指,自暴自弃的張著腿朝男人敞開了一切,同時掩住了臉。

「進來這裏...求求你...倪瓏...」

「用力的嗎?還是溫柔一點?」倪瓏柔聲低問,大掌握住了一隻細白的脚踝,舉起來壓到後頭的鏡面上。箭在弦上的獸已 經對準了。

急促的呼吸聲輕響了一陣。

「用...用力的...」

「什麽?沒聽見。張開眼睛看著我,清楚的回答我。不然...我會會錯意的。」

淺淺的頂進去一點,立刻被牢牢吸住,他微微一笑,毫不留戀的拔出,又壓進去一點,又退出來,重複著令人瘋狂的折磨。

「啊...用力的...重重的...」豆大的泪珠滑下來,身體像毒癮發作般的扭動著。「大力的插進來也沒關係...求你...」

「這樣才對嘛,老師。」倪瓏滿意的笑了起來,愛憐親吻不停逸出破碎低泣的雙唇。「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第五章

「小箏!」 放學時間的小學門口擠滿了人,在一群鬧哄哄的小蘿蔔頭中,他幾乎是第一眼就找著那抹最顯眼的身影。

正和幾個男孩走在一起的葉箏聽到呼喊,立刻轉過頭,露出驚訝的表情。

「爸?你怎麽來了?」他揮手朝同學們道別,快步走向父親。住校後,他固定周末自己搭公交車返家,不依賴總是很忙碌 的父親接送。

「嗯...爸爸剛好有空,就來接你回家。」葉格晞牽住他小小白白的手,不好意思明說是因爲上周日的爽約,讓他一直想 找機會好好補償兒子。

那天...等隔天下午他拖著酸疼不堪的身體回到家中,屋子裏已經是空蕩蕩的了。 他一個人獨坐在客廳,忍不住的失落。

不過一年之前,這小小的屋檐下還擠了四個人一塊熱鬧生活,如今回想起來,却好像已經是很久遠的記憶。

「補習班不用上課嗎?」葉箏問。

「欸...今天剛好休假。」他含糊其詞,咳了聲又道:「還沒吃午飯吧?爸爸帶你去吃餐廳,下午再去動物園好不好?」

自從經濟情况改善,母親住進加護中心不須日夜照顧,補習班的兼差也辭掉後,他就一直想接兒子回家住。 可是...還不行。甚至,情况似乎變得比原先的更糟...

「好啊。」葉箏露出笑容,點了點頭。「不過晚上七點有約好要看牙齒...我等一下打電話去取消。」

「不,沒關係,時間上應該趕得及。爸爸...爸爸帶你去診所看。」他握緊拳頭道:「我也該檢查一下牙齒了...」

「爸爸在車上等就好了,不用勉强。」 他聞言,臉立刻升起紅暈。

「小箏,怎麽這樣說嘛...」

「葉先生?」一名老師模樣的年輕女子走過來,朝他點點頭。「您好,我是葉箏的導師,敝姓詹。」

「詹老師,你好。」他連忙伸出手與她互握。對方雖是女性,握手却頗爲有力,給人直率爽朗的感覺。

「您比我想像中的還要年輕呢...咦?」女老師抬起頭來與他四目相對,忽然一怔。

「葉...葉老師?」她驚喜的揚高聲音:「真巧,我是您以前的學生啊!尉南高中九六年那届的。」

「啊?」換葉格晞楞住了,盯著她的臉努力搜尋記憶,却一片模糊。 怎麽最近好像常常遇到「故人」...

「老師應該不記得我了,我樣子變滿多的,以前高中的時候模樣跟男生一樣,還喜歡打架,曾讓您非常頭疼。」詹老師笑道。

「喔,你是靚竹?」這樣一說他就想起來了,驚异的上上下下端詳她:「果然女大十八變,現在完全是氣質美女了。」

「噗...靠化妝和假裝啦!其實本性還是很粗魯。」詹靚竹笑著看看他,再看看旁邊的小男孩。

「真是太巧了,沒想到老師居然就是葉箏的爸爸...這孩子在學校表現很好,品學兼優,聰明乖巧,人緣也佳,和他年紀實在不稱,當了兩年班長,把事情交代給他我都很放心呢。」她撫著男孩的頭大力贊美一番。

雖然這些話從兒子上幼兒園以來就常常聽到,葉格晞仍然高興的笑眯眼,滿是屬于父親的驕傲。

「這孩子從小就跟小大人一樣,連我這個爸爸都不如他。」

「呵呵...對了,下個月的校慶活動,葉先生真的不方便來嗎?」

「咦?校慶?」

「今年是建校三十周年,有加辦親子運動賽和園游會,邀請家長們一起來同樂。」詹老師見他一臉茫然,疑道:「葉先生不 知道嗎?上禮拜我有發家長通知函下去...」

「那天是禮拜六,爸爸要工作。」一旁一直安靜不語的葉箏忽然插口。 葉格晞看他一眼,道:「沒關係,我可以去,請詹老師算我一個吧。」

「爸...」

「好,我知道了。那先這樣囉。」詹老師笑著點點頭,又揉了下葉箏頭髮,轉身走開。

「小箏,對不起。」他忍不住歉疚,「你本來是打算上禮拜天把通知函拿給爸看的吧?你也可以打電話問我啊...」

「只是一些小活動而已。」葉箏微微皺眉。他是真的覺得父親沒來也沒關係。

「怎麽這樣說呢?如果別的小朋友父母都有出席,就爸爸沒到,這樣不就只有小箏是一個人嗎?去跑跑步也不錯,爸好久沒運動了。」葉格晞有點心虛的說。如果不算床上那種「運動」,最近半年他的運動量幾乎是零。

他握緊掌心裏的小手,內心同時暗暗下了决定。

「爸最近的確比較忙,不過等再過一陣子,就會有很多空閑了。到時再把你接回家住,咱們父子倆好好聚聚...」

「方平,今天心情很好喔?」

把診所大門的牌子由「休息中」翻成「看診中」,助理呂姐回頭笑看邊擦著椅子邊大聲哼歌的學妹。

「因爲待會兒小箏箏會來呀!」史方平嘿嘿笑,「我從昨天就開始期待了,作夢都在流口水咧。」

「那麽喜歡的話,乾脆自己生一個吧?」

「拜托,想生也要有那個基因好嗎?我只喜歡漂亮小孩。」小孩長得漂亮,任性一點是無妨啦,但如果長得醜又愛哭,她這個沒愛心的外貌協會阿姨只會想給他一掌巴下去。

「還不簡單,叫倪董借你精子啊,他們是同一類長相,美人爹的孩子一定也是美人。」

「鬼啦,誰要生那個怪咖的小孩!」史方平紅著臉啐了一口。

「不然,還有個更可行的辦法,順利的話,馬上讓你擁有小美男。」

「哦?」

「去誘拐小箏箏的獨身老爸,當現成的媽。」呂姐一臉正經八百。 史方平翻個大白眼。

「學姐,你餿主意很多耶!再說小箏爸長得是圓是扁根本也沒人看過...啊,我看到小箏箏了!」她眼睛馬上變成心狀望 向玻璃門外。

「咦?小箏箏這次好像不是一個人來...我看到他牽著一個男人的手!」

「什麽?真的嗎?我也要看─」

當葉格晞硬著頭皮推開門時,看到的便是幾名小姐瞪大眼睛「列隊相迎」的畫面,嚇了一大跳,差點奪門而出,想起自己還牽著兒子的手,這才勉强冷靜下來。

「先生,你是葉箏的把拔嗎?第一次看到你來耶!」

「嗯,妳好...」他尷尬的點點頭,忍不住悄悄打量起四周。

「蝴蝶診所」...好奇特的名字。

這裏的空間比他想像的還要寬敞明亮許多,設備新穎,護士小姐們看起來也比較和善。他對牙科診所的印象,老實說還停留在小時候住鄉下時,被母親抓去待過的那種陰暗狹窄,塞了一堆可怕器械的小房間...

「葉先生,你也要順便一起看嗎?」

「呃...我...這個...」

「姐姐,我想坐樓上。」葉箏忽然說道。

「好呀!」一句「姐姐」喊得史方平心花怒放,連連點頭說好,馬上打電話上去二樓的休息室通知老闆。

嗚,小箏箏實在太貼心了,其它小鬼都是喊她這個未滿二十的少女做「阿姨」的說。

「爸,我上去了。」被史方平牽上樓前,葉箏回眸看了父親一眼。「你在一樓沙發等就好,可以上網或看雜志。」

「喔...好...」葉格晞呆站著,目送兒子小小的背影消失在樓梯轉角。 其它沒事做的小姐也跟著上去凑熱鬧,只剩兩人的一樓頓時陷入一片沉寂。

打量難掩無措的男人好一會兒,呂姐忽然笑了出來。「呵...我還以爲葉小弟這麽乖巧懂事,都是爸爸教出來的。」 無話可回,葉格晞低下頭去,臉紅到不能再紅。

「大男人怕看牙齒,其實很常見,也不算什麽丟臉事。我遇過好幾個有牙科恐懼症的男病人,後來都是被我們老闆給『治 好』的。」

「真的?你是說...你們老闆?」

「就是小箏的醫師。」呂姐笑道:「葉先生,你一定很久沒看牙了吧?既然都來了,如果小箏看完還有時間,你要不要給他看看?咱們倪醫師很溫柔的,葉先生可以儘管放心...」

二樓。 倪瓏看完X光片,戴上口罩手套,走到診療椅旁坐下。

「弟弟,今天是最後一次囉,蛀牙蟲只差兩隻就抓完了。高不高興?」 躺在椅上的葉箏聞言僅僅「喔」了聲,有著長卷睫毛的眼瞼合上,小嘴主動張開。

看了幾次下來,倪瓏早已習以爲常這小鬼的與衆不同,只不甚在意的笑笑。

「我要 RCT〈注一〉,幫我準備 localanesthesia,5x5rubberdam,P1clamp...」

指示史方平去拿器械,他回過頭,正想再調整一下椅子的高度,目光微微一轉,忽地落到小男孩交迭于腹部的雙手上。

「這條帶子好眼熟。」他若有所思的端詳著。 葉箏睜開眼來。

「好像跟叔叔之前戴的那條一模一樣...難道只要看過一眼,你就可以編出同樣的花紋來了?」

「才不是。」

葉箏搖頭,摸了摸左手腕。這條帶子的花色本來就是他自己編出來的,不是照著書上做,也不是老師教的。他編了本想再送給父親,既然父親又找到了,他就戴到了自己手上。

「我的那條,已經還給別人了。」倪瓏拉開醫師袍的左衣袖,露出僅戴手錶的手腕。 葉箏沉默一會,問:「還給誰?」

「你先回答叔叔,你有把自己做的帶子送給誰過嗎?」

「不要,你先說。」

「好吧。」他垂眸微笑,「我把它還給了...我最喜歡的那個人。」

「倪瓏!」

剛巧瞥見男孩單薄的身形正慢慢走過窗外,他連忙將頭探出辦公室,朝他招了下手。

「中午來化學教室一趟,老師有東西給你。」他小小聲的用口型說,模樣神秘兮兮。 男孩微微一楞,沒有多問,只乖順的點了點頭。

「好的...老師。」 午休時間,當他抱著一隻大牛皮紙袋踏入約定的教室,男孩已安靜在內等候。他先謹慎的將教室大門關起,然後回到桌前,

小心翼翼將紙袋內的物事取出。

「其實我也不是很懂這方面,就去查了一些資料...這些是臺灣和日本出的同志雜志,給你拿回去看,有很多人分享他們的經驗和心路歷程,還有很多...咳,精采的圖片。

「另外這本《同性戀》,作者用學術研究的角度分析同性戀者,我覺得很值得一讀;還有這本《擁抱玫瑰少年》,書裏的男孩子遭遇跟你有點像,只是他比較不幸,在厠所疑似被同學集體欺淩致死,當年是很轟動的社會案件...」

他叨叨的把每本書都介紹過一遍。 男孩一言不發的翻看著那迭書籍雜志,忽然掩住嘴,垂下頭去。

「怎、怎麽了?」他嚇一跳,連忙凑過去察看,發現對方其實是在笑,不由松了口氣,又有些莫名其妙。

「什麽東西這麽好笑啊?」

「沒事。我以爲...老師會拿《花花公子》或《閣樓》那類的雜志給我。」

「爲什麽?」他聽了一頭霧水。「你不是喜歡男生嗎?我幹嘛拿有一堆女人照片的雜志給你看?」

「『矯正』我啊。」柔潤的少年嗓音輕聲道:「我以前國中的導師說,喜歡同性只是一時鬼迷心竅,是可以矯正回來的。」

「該矯正的是他的腦袋,倪瓏。」他嘆息,伸手撫著他的發心,可以想像這具小小的身體,承擔著多少同齡男孩無法想像的矛盾和痛苦。

「別覺得自己是有問題的人。喜歡同性沒有不對,也不是病,只是活在這個异性戀居多的世界會比較辛苦一點...」

男孩「嗯」了聲,像乖巧的猫咪般一動不動,只一雙美麗大眼專注的看著他。

「老師...您是不是身體不太舒服?或是有什麽心事?」他忽道。 他「咦」了一聲,有些納罕。

「你怎麽知道?」

「這裏的皺褶多出一條了。」男孩抬手,纖長白晰的指輕觸了下他眉間。

「真的假的...」他先是驚异,然後搖頭失笑。「你這樣就可以看出來?好厲害,倪瓏,說不定你很適合當醫生喔。」

既然被看穿,他也不再强自忍耐,撫著右頰苦著臉說:「老實說...是牙齒在痛,痛兩天了...吃止痛藥也沒用,唉...」

「牙痛?那怎麽不去看牙醫呢?」

「這個...說來丟臉。」他臉微微一紅:「其實我很怕看牙,大概是因爲小時候遇過很可怕的醫生。那個『老北北』拔牙都不打麻醉針的,把鉗子用火烤過就直接上了。」

「...聽起來真可怕。」

「對啊,後來我每次都是牙痛到受不了,才去看牙齒,看了一次不會痛了,下次就不去了,現在應該滿口都是爛牙吧。」

就好像天敵一樣,他也不明白爲何自己會這麽害怕。明明照胃鏡什麽的都OK,偏偏就是無法忍受,有人拿著奇形怪狀的工具在他嘴裏鑽鑽磨磨,光是躺上診療椅就全身發抖。

「那,我以後去當牙醫好了。」

「咦?」他楞看著男孩不像開玩笑的表情。

「這樣老師就不必煩惱牙齒的事,只要交給我處理就行了。我一定會很小心很溫柔,讓老師覺得很舒服,一點也不會疼痛 的...」

「葉格晞先生?」

他一震,從短暫的打盹中回神過來。穿著白衣的年輕女孩正拿著病歷站在玄關前,沖著他微笑。

「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輪到您了喔。裏面請。」

不會吧?他居然在坐立不安等待的過程中睡著了?葉格晞尷尬起身,一時忘了恐懼,連忙尾隨她入內,在對方安排下坐上 診療椅。

看了眼腕表,距離兒子上樓看牙後,大約已過了將近一小時。

「因爲小箏有做根管治療,所以時間花費久了點。」呂姐道。

「根管治療?」他疑惑的重複。那是什麽...

「就是俗稱的抽神經,是一種降低疼痛和預防感染的治療方式。」突然插進的男聲,在他身後溫柔的解釋。 這、這個聲音...?

葉格晞宛如被雷劈著,腦中霎時化爲一片空白。

「倪醫師,這是小箏的爸爸。」呂姐笑著介紹。

「嗯,我知道...」男人淡淡應著。「弟弟,今天一樣表現很好唷,要不要抽一個畢業禮物?」

「不用了。」稚嫩的聲音有些疑惑:「爸,你怎麽坐在那裏?」

「小箏,跟姐姐來,把拔要看牙齒,你先到外面坐著等...」 他全身僵直,聽著後面一陣紛攘,就是沒有勇氣回頭。

直到背脊靠著的椅背忽然無預警往後倒,一股熟悉的男性氣息隨之逼近,才如夢初醒般的整個人跳起來。

「你...倪...」

眼前的男人一身白袍工作裝束,模樣相當陌生。但就算他化成灰,他也絕不會錯認...那股曾沾染、沁入他身體無數次的 男性氣味─

「葉先生,第一次來吧?」 相較他的慌張失措,似乎早已知情的男人只顯得鎮定如常。他敲敲椅背,有禮的朝縮在椅尾的他一頷首。

「請躺好,治療要開始了喔。」

晚上十點。 蝴蝶診所前的鐵門已拉下,但裏頭的工作仍尚未結束。

十點半,將最後一本病歷歸好,史方平換下護士服,熄了二樓的燈回到一樓,發現她們老闆還待在計算機前沒走,有些意外。

「欸?老闆,我有沒有看錯?難得你會待到這麽晚。有什麽事嗎?」

「沒什麽,處理一些健保的數據...」倪瓏隨口應著,沒有回頭。「辛苦了,快回去吧,燈和門由我來關。」

「你還沒有要走?」史方平疑惑的看著他背影。這人平常明明都是時間一到就走人的啊。

「幹嘛?需要我護送你回家嗎?史小妹妹。」

倪瓏側眸睨來一眼,口氣戲謔,臉上却沒什麽表情,只有隱約揚起的唇角似笑非笑。原本梳得齊整的略長瀏海微亂垂落些許下來,在秀美的臉上投射出淡淡陰影。

史方平心跳頓時漏跳一拍,血氣莫名上涌,整張臉都紅了。

「算...算了吧,我自己一個人走還不會遇到色狼,跟你一起走說不定就會了!」 她連忙移開視綫,嘴裏胡亂哈啦著,埋頭一路目不斜視的沖向玄關。

危險! 等待鐵門重新開啓的空檔,她努力平復心跳,嚇出一背脊汗。

太危險了...她老早就告誡過自己,這個男人是只能做純觀賞用的...不過,今天晚上的老闆是怎麽回事? 感覺...好恐怖。費洛蒙一整個爆表...

門一開,她便急匆匆跑了出去,全沒注意到旁邊騎樓的陰影處,有個瘦削男人已靜靜站立一段時間。 幾分鐘過去,雕像般的男人終于動了一動,慢慢的走到玻璃門前。

他低垂著臉,不和門裏的男人四目相對,也沒有下一步動作,像是在做某種無言的抵抗。

隨即他面前的門開了,一隻有力的手臂將他拖曳進去,鐵門又重重拉下,「碰」一聲巨響後,在靜謐的深夜裏發出仿佛被擠壓般的詭异聲響。

「...倪...倪瓏...」 葉格晞背抵住鐵門,吃力的掙扎低喚,抬手試圖摀住對方不斷壓上來在他臉上、唇上肆虐的唇。

「等一下...你先聽我說...一下子...一下子就好...」

「說?說什麽?不要煞風景了好嗎,可愛的老師。」倪瓏抓下他的手反剪到他身後,箝住其中一指往某處狠狠一掐。「這種時候,男人會比較想聽這裏說話,例如『快填滿我』之類的。」

葉格晞臉漲得通紅,別開視綫努力調勻了呼吸,低聲道:「倪瓏,說個期限好不好?我們...不可能這樣一直下去。」 倪瓏俯下頭欲再親吻他的動作一頓。

「什麽意思?」

「應該够了吧?這一個多月...」

「不够。」他冷冷凝睇他,已經明白他想說什麽。「我記得當初約定的時間,是持續到我說停爲止,不是嗎?」

「那...那是因爲曹老闆跟我說你一定很快就會厭倦,我才答應的。」他神色浮上一層惶急,「可是,根本不是這樣...」

需索的熱度沒有隨時間過去而轉淡,反而變本加厲了。 兩具同性肉體間過度頻繁、逾越的接觸讓他逐漸不堪負荷,不管是生理方面,或心理的...都...

「你在急什麽?怕什麽?」

「沒有...」

「我知道,因爲天真無邪的兒子和上了自己的男人碰面了,所以你著急了,是不是?」 葉格晞臉色一白,握緊拳與面帶譏誚的男人對視了會,點點頭道:「沒錯。」

男人幽深的眼瞳中好像有什麽在跳動。他不敢直視的避開目光,低聲道:「雖然是巧合,不過你和小箏有了交集是事實。他很敏感,我怕他...他還那麽小,我希望他什麽都不要知道。」

「那小傢伙不是一般小鬼,不必你幫他操太多心。」倪瓏輕哼,抬起他纏著細繩的左腕慢慢挲摩。

「真有趣,我都不知道原來老師還有個兒子,曹老闆也不知道。如果沒有這個巧合,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瞞下去?」

「我不覺得這有說出來的必要。這和我們的交易內容一點關係都沒有。」 倪瓏瞪他一眼。「是親生的嗎?你和他長得完全不像。」

「是不是親生的重要嗎?我養了他八年,他就是我兒子,也是我最重要的人。」葉格晞毫不猶豫的道。

「...」 倪瓏目不轉睛的看著他,原本淩厲的眼神逐漸柔和了起來。

就是這樣,過了十年仍然沒有改變,他就是喜歡他這副說話的樣子。雖然內容讓人生氣...

「反正...一個月或兩個月,你說個確切的時間。」葉格晞重返老話題,道:「這段期間你想要我怎麽做,我都會儘量配合, 讓你滿意。」之後就各不相干─

「一百年。」

「啊?倪瓏,別開玩笑...」他皺眉,心臟却因爲那句荒謬的話而莫名攣縮了起來。 他沒有深想,見男人拋完話就掉頭走進診所,他也立刻跟了上去。

「等一下,我是很認真的在跟你─嗚!」他痛哼,和突然轉過身來的男人撞個正著,下顎隨即被箝住抬起。

「老師,這種話可不能隨便亂說...不論我想怎麽對你,或叫你做什麽,你真的都可以嗎?不會拒絕嗎?」倪瓏柔聲低問。 葉格晞一怔,有些遲疑的慢慢「嗯」了一聲。

「那好啊,我答應你。所以,你也要聽我的話...」倪瓏說著,隨意指了張診療椅。

「把衣服脫掉,躺上去。」 啊?葉格晞驚愕的瞪大眼。「做什麽...」 話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問了蠢問題。

做什麽?還能「做」什麽?不用想都知道。只是爲什麽要...?

「今天的治療還沒結束。既然老師這麽怕看牙齒,跟小孩子一樣,那我就用對待不乖小朋友的方式來對待老師好了。」

倪瓏打開櫃子,拿出一樣像是某種捆綁工具的東西,鋪放在椅上。

「怎麽了?過來啊。」他勾唇淺笑。 葉格晞楞看著一身道貌岸然白袍的男人,再望向那張純白色的椅子,一旁冰冷的奇奇怪怪器械。指尖忽然不聽使喚的發起

顫來...

「來,啊,嘴巴張大,再張大一點。」

「...」他咬住唇,緊緊閉著眼。雖然就算睜開,也是一片黑暗。

「不行...還是太小了,這樣我都看不到裏面喔。老師真是不乖,嘴巴都不張開,還會咬我的手指...」

「你...」他氣結,雙頰一片熱燙。「混蛋...又不是真正的嘴巴...」怎麽可能說張就張...!

「沒關係,有張口器可以用。這是專門用在不肯張嘴的小朋友身上的,看來老師果真跟小孩子差不多呢...」

「嗚...痛...你幹什麽?不要亂來...」 感覺有堅硬的冰凉金屬物伸進那個地方,發出「喀喀」的异響,頂住了兩點往左右逐漸撑大...他全身寒毛竪立,拼命掙

扎扭動起來,但被約束帶緊縛住的身軀根本動彈不得。

「會痛嗎?抱歉,那我小力一點。有不舒服的話都請告訴我,我會馬上停下來的。」儼然在看診時的標準醫師口吻。

「啊、住手,不要弄了...好痛...拿出來...」

「嗯...還是很痛嗎?那就沒辦法了。看來只好打麻醉針囉?」

「不,不要!我不要打針─」他一驚,頭立刻搖得像波浪鼓一樣,纏住四肢的綁帶發出劇烈扯動的聲響。

「啊,對不起,都忘了老師現在是小朋友身分,我應該要講術語才對。」男人像是被逗得很開心似的低笑起來。

「老師,你實在太沒用了,你家小箏打針時可是一聲都不吭的呢。」

「倪瓏...拜托,別鬧了...快放開我...」感覺又有冰冷的不明物體試圖要塞進來,他全身綳得死緊,幾欲崩潰。

「這樣不行喔,這麽快就反悔了?真正的治療都還沒開始呢。來,跟老師介紹,這支是高速手機〈注二〉,術語叫小蜜蜂, 它鑽東西時會發出嗡嗡的聲音,還會噴水...」

「啊!啊啊...!」 冰凉的液體一下子灌注到深處,他失聲高喊,脆弱的甬道根本受不住這樣的刺激,激烈的痙攣張合。安靜蟄伏著的欲望忽然挺立,被男人一掐,就釋放了。

「呵...好快,竟然這樣就射了。其實老師也是很享受的嘛,都被你騙了...」 他茫然睜著眼,泪水浸濕了覆于上頭的白布。

「還有這一支,不會噴水,不過震動幅度比較大,還有三段以上的變速功能。老師可以比較看看,和情趣用品相比哪個效 果比較好...」

男人低柔說著,不斷變換著稀奇古怪的東西。他看不見,也摸不著,只能憑某個說不出口的器官去感知。

反復的進進出出,惡意的言語挑弄...這場折磨,像是永無止盡。

許久之後...

「倪瓏...够了吧?放過我...」他啞聲道。張開過久的兩腿已經麻木,那處更是被玩到連有新物體塞進來都沒知覺。

「不够。」

「你...啊!」 塞滿裏頭的大批東西被猝然一舉拔出,他倒抽一口氣,差點昏厥。

眼睛、四肢的束縛也跟著被扯開,然後一股再熟悉不過的重量壓了上來,狠頂進來的高溫巨物很快又將空虛的那處填滿, 一下下直往最深處猛烈撞擊。

「嗚、啊...不...啊啊...」

比起冰冷的陌生人,被撑大的某處很自然的就緊緊包裹住熱情的熟客,不顧主人意志,深深吞著不放、任由對方衝刺,甚至放蕩的搖晃迎合起來。

純粹的快感排山倒海而來,意志力却已在漫長的折磨中宣告瓦解,他在半昏沉狀態下緊緊抱住了男人,一邊崩潰哭泣,一邊壓抑不住的隨著律動甜膩呻吟著。

「離足够還差得很遠呢,老師...」

注一:RCT,root canal treatment 的縮寫,意即根管治療〈俗稱抽神經〉。

注二:高速手機,high speed handpiece,牙醫用來修磨牙齒的鑽針器械,轉速較高,噴水是爲了緩和修磨時産生的高熱;

另一相對應的器械是低速手機〈low speed handpiece〉,轉速較低,所以震動感也較大,可以不用噴水。

第六章

「欸...倪董?倪董?」

曹小隽看看桌上文件,再瞄了眼站在窗前面無表情往外望的男人,搔搔最近掉得特別凶的頭髮嘆了口氣,實在受不了這股好像有未爆彈藏在房間裏的氣氛。

「倪董啊,外頭的美景晚點再欣賞不遲,拜托理我一下好嗎?」

「我在聽啊。」

他翻翻白眼。「聽葉先生說,你們就快要中止『合作關係』了?期限是?」

「...他說了算。」

「聽起來好像是他主動提出來的。」曹小隽狐疑的眯眼看他。 男人沒有吭聲。

「你這次維持得真久,不會是動心了吧?這位葉先生真有這麽特別?」

「...」

「我昨天看到他,又比以前更瘦了,可是全身上下有一股說不出的味道,一副就是被徹底開發過的模樣,連我都有點...好,當我沒說。」曹小隽遮住嘴巴,乾笑幾聲。

倪瓏冷瞥他一眼,又把臉轉回窗外,道:「他還有沒有說什麽?」

「嗯...他希望『做』到這個月底。如果你也沒意見的話,就在合約上注記幷簽名,下個月這樁交易就宣告終止。」

「喔...」 倪瓏轉過身,慢慢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那份文件端詳。

「就是醬啦,倪董你快簽吧!順便告訴我你下次想『指定』的條件是什麽,我好早點幫你物色!」曹小隽大力拍拍他肩膀, 趁機拉起下一樁生意。

「...」倪瓏從文件中抬眼,睨著他一張太陽花似的笑臉。

「對了。」曹小隽擊了下掌,又拿出一隻信封。「這是葉先生要我轉交給你的,說是你多付給他的錢。這位葉先生...嗯,真的還滿特別的。」他一時也想不到別的形容詞了。

倪瓏扯了扯唇角,沒有接過信封。

「真奇怪,我和他最近又不是碰不著面,他何必大費周章透過你拿給我?」

「哈...還說,一定是你每次見面就把人家操到昏倒,他顧自己老命都來不及了,哪還有時間...噢!好痛!你打我!?」 他抱著頭暴跳不已。

倪瓏將鐵尺放回桌上,收起文件,徑自往門口走去。

「喂!你把那個拿走幹嘛?」曹小隽一臉莫名其妙,眼角還帶著疼痛的泪。

真是的,「高怪」客戶一大堆,尤其是這種當醫師、老師、律師的師字輩男人,特別難搞。 唉...生意難做啊!

「不關你的事。」

「啥?搞什麽鬼...等一下倪董,你忘了把信封袋拿走了!」 倪瓏回頭冷冷看著他。

「你叫他自己拿給我。」門隨即「碰」一聲摔上。

天氣漸漸轉熱,象徵聯考的脚步已近,跟學生一樣,升學班導師肩上的壓力自然也越來越大。

「當...」 最後一堂模擬考的下課鈴聲響起,葉格晞揉了揉有些犯疼的額角,從講桌前站起身,示意教室裏的同學們放下筆,將考卷由最後一排傳來。

原本安靜的教室頓時變得鬧哄哄,大夥兒邊哈拉邊收拾筆袋書包,轉眼人就走了大半。

幾名女學生拿了課本來問問題,葉格晞儘量答得詳盡,這一討論就是近半個鐘頭。

「老師最近臉色好像不太好的樣子...這個巧克力給你補充血糖,要小心保重身體喔!」

「呃...謝謝。」他接過其中一位女孩的饋贈,臉忍不住泛紅,幾乎無地自容。

一大早早起探視母親,又監考了一天,他的確有些累。不過被同事們關心也就罷了,居然連學生都用擔憂的眼神看他,實在是...有點尷尬。

他將學生的心意小心收進口袋。他不吃甜,所以打算等周末小箏返家,再把那顆包裝精巧的巧克力轉送給兒子。

想起晚上的行程,他沒多耽擱一秒,坐在講桌前就振筆批改起考卷來。

「葉老師?你還沒回去啊?」 半小時後,劉明友經過這間教室,瞥見葉格晞仍獨自待在裏面,驚訝的走進來。

「又在改考卷?你還真是今日事今日畢耶!」

「沒什麽...習慣了。」葉格晞注意到他一身運動裝束。「劉老師呢?留下來打球嗎?」

「對啊,教班上幾個女學生打排球。」

劉明友眨眨眼,露出曖昧的笑容:「懷恩真是好學校,女生的制服和運動服設計都超─棒的,教起來特別有動力,嘿嘿...」

「劉老師,口水擦一擦吧。」他白去一眼。

「哎喲,只是純欣賞啦!我好歹也是爲人師表,哪敢真的對學生出手。葉老師,你也別成天坐著,有空就來鍛煉一下身體 吧!我看你最近真的是越來越弱不禁風了。」

劉明友笑著拍拍他單薄襯衫下根根突出的肋骨,轉身出了教室。

下樓梯時,剛好迎面一位男性走上來。他本來沒多留心,擦肩而過時意外發現對方居然比一八三俱樂部的他還高大,便好奇多投去了幾眼。 不看還好,一看之下簡直驚爲天人─

如果「天人」是女的就更完美了。

「請問,三年級教室要怎麽走?」對方忽然出聲問道。

「嗯...走到四樓,右手邊出去就是了。」他一怔,也有禮的回道,一雙眼却控制不住的直粘在對方臉上。

「謝謝。」男人微微一笑,越過他朝上走去。 哇塞,居然連聲音都這麽溫柔好聽?

劉明友搖搖頭。如果是女的就更完美了...

「...老師。」 葉格晞執著紅筆的指尖輕輕一顫。有一瞬間,他真希望出聲喊他的,是去而複返的懷恩學生。

他暗暗做了深呼吸,當他把頭轉向門口的男人時,臉上已沒有太多驚訝的表情。

「你怎麽會在這裏?」

「我猜老師人還在學校,果然沒錯。」倪瓏淡道,輕輕將門關起,擱下手中提著的袋子。「而且,我也一直想來看看老師工作的環境。」

「不就是教室,都長得差不多啊。」葉格晞垂下頭,繼續批改的動作。

「是嗎?跟我十年前的記憶就不同。」

「十年是很長的時間,不能這樣比吧?」他沒有抬頭的回道。 倪瓏沉默了一會兒。這段時間,葉格晞覺得周遭的空氣仿佛也跟著凝結了一樣。

「爲什麽不接手機?」 紅筆在紙上一頓。

「對不起,上班時間我都會把手機調成無聲...我忘記改回來了。」

「是這樣嗎?害我一直撥了好多通,還以爲老師是不是故意不接我的電話。」

「你想太多了。不是已經約好七點見面了嗎?現在還不到六點吧...你的工作呢?」

「約診的病人臨時取消。而我想早點看到你,老師。」

「...」 改完一張,葉格晞默算了一下,在考卷右上角打上分數,又翻到下一張。倪瓏走過去,一手捏緊了那小巧的顎,强迫正埋首工作的男人抬起頭與他接吻。

「倪瓏...」葉格晞試圖閃避,吐字因嘴裏被侵入异物而含糊不清。「這裏...不太好。」

「那在哪里比較好呢?」倪瓏停下動作,微偏著頭問。「...去老師家好不好?」 葉格晞很快的別開眼,不再言語了。臉隨即被扳回,比剛才更濃膩的吻壓了下來。

「老師,把舌頭伸到我嘴裏。」

「...唔...」 也許是因爲缺氧,葉格晞蒼白的皮膚略微漲成了粉紅色。他猶豫一下,依言探出了舌。

「好乖喔,老師。」 倪瓏從喉嚨深處發出低笑,牢牢吸吮住那粉色前端,反復又反復的繾綣糾纏。像品嘗一道稀世珍饈,在唇舌間再三咀嚼,細細品味,就是捨不得吞下肚去。

「老師...老師...」 他含糊低喃著,越吻越深,越吻越重,手也往下探去,環住腰將瘦骨嶙峋的男人整個輕易抱起,帶離散置著一迭迭試卷的講桌。

隨意揀個學生座位,他讓葉格晞正面跨坐在他腿上,壓下他的頭繼續深吻。

「嗯...」

KISS,KISS,KISS,像是怎麽吻都不會膩...這個男人出乎他意外的喜歡接吻這行爲。葉格晞模糊想著,一吻既終後,

伏倒在倪瓏懷裏,右頰貼住他肩膀,閉著眼大口喘息。

上次抗拒這男人的親吻,是什麽時候的事了? 那時他的想法是,沒有必要和沒有愛情的對象相濡以沫。當初將身體交易出去時,他曾以爲他的工作是只需要張開腿而已。

上床就是上床,單純的藉由插入來滿足欲望,其它的行爲就顯得多餘了。

和下身的相連比起來,上身的相連似乎更代表了某種親密,讓他無法忍受。可是現在他和這男人却是...

「老師,爲什麽你這麽聽話?」倪瓏修長的五指爬梳過他發絲。「你就這麽想離開我嗎?當個乖寶寶模範生,把欠我的債 都還清,好早點從我這裏畢業?」

他靜默了會兒,道:「你都這麽清楚了,又何必問我?」

「好吧。那麽...今天我們就來玩交換身分游戲。」倪瓏微笑。「老師也要乖乖聽話喔。」

「啊?」 倪瓏長臂一伸,取來擱放于另一張桌上的紙袋。

「還記不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事?我是被欺負的學生,你是見義勇爲的老師。如果把這個當作小說題材,應該會是個很 浪漫的故事...」

他慢吞吞拿出紙袋裏的東西。

「現在就換你來當學生,我當老師。不過很抱歉,我腦袋裏只想得到邪惡的故事...比如老師伸出狼爪,在放學後教室裏 侵犯學生之類的。」

葉格晞皺眉。

「你到底在說什麽...咦?」

灰黑紅相間蘇格蘭裙,黑色的及膝直筒襪,秀氣的小圓領白襯衫別著同裙色的格子蝴蝶結。乍看一整套嶄新的懷恩女生制服出現在眼前,葉格晞整個人呆住了。

「你...你怎麽會有這個...」

「放心,我沒偷你學生的制服。至于到底是怎麽弄到手的,你去問曹小隽吧。」

「曹、曹老闆...?」天外飛來一筆的名字讓他更傻眼。

「不然你以爲俱樂部老闆是幹什麽用的?只要客人開口,他連日本貴族女校一套幾十萬日圓的制服都能弄來。」倪瓏垂眼

淡淡說道,慢騰騰的抖開純白襯衫,拆掉衣牌,一顆一顆解起扣子。

「老師,你要自己穿,還是我幫你穿?」

「什,什麽?」他看看制服,再看看倪瓏,終于領悟過來他想幹什麽,臉上頓時血色盡失,雙唇顫抖。

「你...別鬧了!別開這種玩笑...」

「我說過了,這是游戲。就好像日本片裏那些女人也喜歡扮成護士或老師一樣...只不過是增加情趣的小游戲。」

倪瓏備好制服,改而解起懷中男人的衣扣,抱他坐到桌子上,又去拉扯他的腰帶。

「倪瓏...」葉格晞艱澀的咽口唾沫,神情接近哀求。「不要...拜托...至少,不要在這裏...」

「那就在老師家裏,兩個選一個。」 倪瓏無視男人的微弱掙扎,一吋吋拉下他的長褲,另一手扯掉脫了一半纏在他手臂上的男性襯衫,統統拋到一邊去。

他先替他套上長襪,再拿來那套英倫風格制服,高舉在他面前。

「穿。」 在空曠教室中幾成全裸狀態的葉格晞打了個顫,無法可想下,只好窘迫的接過制服,胡亂就往身上套。

「別急,會扯壞的。」倪瓏搖著頭接手,用屬于醫師的巧手替他上上下下理好一切,最後別上胸口的蝴蝶結,摟入懷中仔 細端詳。

「大腿好漂亮...」他著迷喃道,手指伸進微微掀起的裙襬裏,挲揉著敏感的腿根處。

葉格晞身材較一般女子高,裙子的長度明顯不足,尤其跨坐在男人身上,整條大腿更是幾乎暴露無遺。

雖然其實早已看過對方無數次全裸的模樣,但從淩亂裙褶下隱約露出的肌膚,似乎比直接的裸露,更能撩撥人心裏某種深層的情欲。

「嗯...老師骨架小又瘦削,穿起這種女生制服倒也滿好看的。說不定小箏看到了,會很感動的發現其實他沒有媽媽也沒 關係。」

始終低垂著臉龐不吭一聲的葉格晞聞言抬頭,抿緊唇,雙眉微蹙的瞪視他。

「怎麽,生氣了?」倪瓏輕撫著他臉頰。「不要用這副模樣這種表情瞪人,你想被男人强暴嗎?老師。」

「嗚...」 葉格晞弓起了身子。裙裏的長指插進因跨坐姿勢而敞開來的幽壑,殘忍的轉了一圈。男人甚至卷起才親手穿戴整齊的制服襯衫,俯首以舌采擷胸前敏感的果實。

「倪瓏,拜托,不要這樣...真的很危險...我、我們去別的地方好不好...」

「那是什麽?」 倪瓏打斷他的懇求,目光忽然被地上的某個小東西吸引。

看起來像是從長褲口袋裏掉出來的...他抽出手指,彎下身撿起了那顆色彩鮮艶、包裝成愛心形狀的巧克力。

「好可愛。女同事送的?」

「不是,是班上的學生...只是隨手送的,沒有什麽,她們來問我課業上的問題...」 葉格晞吶吶的解釋。他也不知道爲什麽自己要解釋這些。

「老師還是一樣這麽有學生緣。」倪瓏垂下眼睫,把玩著那約紀念幣大小的甜物。「我可以拆開來看嗎?」

「呃...可以啊...給你吃吧。」

「不好吧,這是學生的心意,老師應該要自己吃掉才對。」

「我不太喜歡吃甜食...」

「是嗎?那這張嘴也不喜歡吃嗎?」

「啊?啊...!」

「咦,一口就把整顆吞進去了。呵呵,吃得這麽急,看來應該是很喜歡...」

「你...拿出來...混蛋...」 葉格晞握緊拳頭,雙頰漲紅,大腿不斷發顫,真的快受不了這男人種種偏離常軌的行徑。

「老師你爲難我了,您的小嘴這麽熱情,這麽快就融了一半,要怎麽拿出來?倒是剛好可以做個實驗,看看巧克力潤滑劑 的效果怎麽樣...」

倪瓏低笑,釋放了早已蓄勢待發的昂揚,由下往上一舉埋進被撑開的窄道裏。低喃的語調有多輕柔,下身挺動的力道便有多沉重,頂得懷裏攬緊的人兒嗚咽呻吟不止,幾乎快坐不住。

「唔、啊、啊、啊啊、不要...啊!」

「嗯...還不錯呢,感覺很順,挺舒服的...你覺得呢?老師。」

「唔啊、啊...拜、拜托...這樣真的太、啊、啊啊...」

「葉老師!你還在吧?」 門外忽然傳來耳熟的呼喚聲。

幾乎同一瞬間,葉格晞整個人撲向前,緊緊抱住了倪瓏。

「走啦!別再改那些東西了,咱們去喝一杯─」 門「刷」的滑開,剛打完球一身神清氣爽的劉明友笑呵呵探頭進來。

下一秒,他從頭到脚定格住了。 眼前是完全超乎他想像的吊詭畫面。方才才打過照面的俊美男人,和...他們學校的女學生?

女學生全身抖得厲害,弓著身體,低頭拼命往男人懷裏縮去,像一隻受到極大驚嚇的猫咪。

男人仿佛沒看見站在門邊的他,垂眼撫摸著女學生背脊,腰忽然往前挺了一下。

「...啊...!」 女學生立刻發出模糊不清的破碎聲音,嗚咽著縮得更厲害,手臂勒緊了男人,從格子裙襬下延伸出來的兩條細瘦長腿不停顫抖...

「看够了嗎?」男人忽道,抬眼睨了過來。 劉明友一震,驀地一陣心虛,連忙紅著臉邊道歉邊合上門,頭也不回的匆匆下了樓。

等走到一樓時才發覺不對,明明他是這個學校的老師,撞見有陌生男人跟本校女學生在教室裏做...做那種事,理應要制止才對,怎麽反倒落荒而逃了?

還有,本來待在裏面批改考卷的葉老師呢?他剛才沒仔細看講桌處,難道葉老師已經改好離開了?然後教室裏的人換成了

那對男女這樣?距離他打完球複返也才不到一小時,這變化也太大了吧? 滿腦子問號...

劉明友站在一樓中庭往四樓的教室望,考慮著要不要再上樓一趟,忽然腦中閃過那制服被卷到肩胛骨處的纖瘦背影,那雙 夾著男人的腰不斷發抖的雪白長腿...

他很沒用的用手摀住鼻子,决定還是早點回家好了。

沒刻意抽送太久,在一輪加速的撞擊後,倪瓏攬緊那窄腰往前深深一送,頂端漿液汩汩而出。

「老師,我幫你弄乾淨。」 他吻吻水灾泛濫的小臉,抱他坐上桌子,分開仍在微微抽搐的雙腿。

只見被反復侵犯過的地方整個一蹋胡塗,黑的,白的,紅的...沾染得到處都是。 他抽出面紙正要擦拭,忽然「啪」一聲重響,一記巴掌揮上他臉頰。

「...實在太可惡了...」葉格晞咬牙瞪著他,泪水跟傾倒一樣的涌出,停不下來。

他已經記不得上次哭得這樣厲害是什麽時候,也許懂人事之後就不再有過,偏偏被這男人逼得... 倪瓏慢慢轉回被打偏的臉,神色平淡,沒有不悅或錯愕的表情。

「對不起,老師,是我不好...我控制不住自己。」 他掐住他大腿內側不讓他合起,手口幷用的熟練清理著。

「我心眼很小,如果生一個人的氣,就會忍不住想一直欺負他。心裏越生氣,就欺負得越狠。」

他緩緩說著,直起了身,兩手搭在葉格晞兩側的桌沿上,沾著深褐色殘漬的舌尖舔了嘴唇一圈,漠然的神情忽然變得妖冶。

「這巧克力味道不錯,甜中帶苦,跟老師的味道有那麽點像...」

距離過近的視覺衝擊仿佛經由神經傳到了胸口,葉格晞心臟不受控制的狂跳起來,咬住輕顫的唇,別過臉去不吭一聲。

「老師,你沒有別的話要跟我說嗎?」

「...今天這樣可以了吧?我累了,想先回去。」 葉格晞推開他,抹抹臉頰,步履蹣跚的下了桌子,撿起衣服一件件換回去,又去收拾考卷,塞進公文包裏。

「剛才...對不起...不管怎麽樣,我都不該動手打人。」他的情緒頃刻間已完全恢復平靜,背對男人,手觸上了門把。

「明天一樣七點在俱樂部見面吧。」

「...什麽?」

「今天的補償。我會準時到的,你不必再來學校找我。」 倪瓏靜靜看著他,忽然笑了起來。

「老師不愧是大人,真够狡猾。」

「大人?」他垂眼看著門把上的手。「什麽意思...你自己不也是成年人了?」

「我?還差得遠呢。跟老師比起來,我永遠只有當小孩子的分。」

「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葉格晞沒再多停留,拉開門很快的走了出去。

「唔...嗯...嗯嗯...」 蜷曲著身子,跪伏在床上任由身後的男人强悍貫穿,葉格晞左右手腕和脚踝全被綁在了一塊,像獸籠裏待宰的兔子。

他眼神渙散,臉頰無依的貼著床面摩擦,除了含在嘴裏的模糊呻吟,已經發不出其它聲音。

被捆綁成詭异的姿勢,正向、背向、側向的反復插入幾小時,筋骨再强健的男人也吃不消,何况單薄宛如紙糊的肉軀。長時間的不正常擠壓下,他的脊骨發出了「喀喀」的哀鳴聲,肩膀有脫臼的錯覺,腰和脖子更像是快斷了一樣。

即使全身都快散架了,依然能隱約感覺身後的衝刺正逐漸加快,夾著失控的力道和速度更凶猛的撞擊他,搖晃他,仿佛意欲把他的內臟都擠壓出來,把他的大腦也攪碎成一團破爛豆腐。

眼前的黑幕越來越濃,在他以爲自己終于得以昏去的前刻,那凶物却在重重一頂後,忽然從體內迅速拔出! 隨即他被抓住頭髮,一把扳轉向後頭的男人,臉上一陣溫熱。

「嗚!」 左眼劇烈刺痛,竟然也被濺到了。他皺眉抽氣,想揉却無法揉的閉上眼,才張開嘴巴想說話,就被粗暴的填滿。
「舔乾淨,然後五分鐘內讓它再射出來,今天就放過你。」

...怎麽可能... 葉格晞忍著不適,動彈不得的伏跪在男人腿間,儘管明知這是對方故意提出的苛刻無理條件,仍努力吞吐取悅著男人。 他知道倪瓏只是想整他。

無所不用其極的用遍各種乖僻方式來欺淩他,褻玩他,迫使他肉體上、精神上全面的崩潰,輾轉哀吟,甚至哭泣求饒。

他不曾對他暴力相向,也不會用粗言辱駡他,這陰柔男人用更偏邪的方式,表達他對他的怒火。

「嗯...唔...」 許久許久之後,察覺口腔裏的東西終于起了變化,他嘴部的肌肉也早已酸疼不堪,只能勉强維持機械式的愛撫動作。

脹大的體積讓吞吐更爲困難,顎關節好像快卸掉了...他才模糊想著,男人就退了開去,他也愕然睜眼。 倪瓏從冰箱裏拿出冰盒,在他驚愕的注視下折了回來。

「老師好賣力,我都快把持不住了。不過,聽說我只剩幾天能碰老師,還是該好好物盡其用一下,不能這麽簡單就放過... 你說對吧?」

將顫抖的小巧下顎撬開,慢慢放進一粒粒冰塊,倪瓏繼續低柔說道:「其實...我還沒膩呢,一點都沒有厭倦的感覺。

「每天每天都在想著,要怎麽更邪惡的進去老師裏面,讓老師在我身下發出更甜蜜的呻吟聲,更激烈的搖晃著腰配合我,

雖然嘴巴哭著說不要,另一張嘴還是牢牢含著吸著我不放...光是這樣想,我就能勃起了。」

放得差不多了,他一下子頂進去,兩人都發出了悶哼聲。

「別說幾天,幾個月、幾十年都不够。不够,不够...永遠不够...我不要有時限的契約,就照你說的,把它結束掉吧... 老師...」

「咦?」他伸手在他頭上丈量了下,再比比自己。「倪瓏,你好像長高了。」

「嗯。」男孩聞言,美麗的唇綻出難得一見的露齒笑容。「最近我每天都喝一公升牛奶,希望可以再長高一點。」

「很好,你才高一,一定還有機會長高,像老師就永遠沒機會了,現在後悔也來不及。」

「不會啊...我覺得老師這樣的身高剛剛好。」

「不不,」他大搖其頭:「男人還是要高點比較好,我以前的女朋友就嫌我太矮。」

「老師...以前的女朋友?」男孩清秀的面容明顯一怔。

「嗯,大學時交過一個,因爲參加同一個社團在一起的,不過嚴格來說,只能算是比朋友再好一點的女性朋友。後來她遇到更喜歡的男生,就分手了,我也沒什麽傷心的感覺。」

男孩沉默一會兒,問:「老師都沒有過喜歡的人嗎?」 他一怔,歪頭想了片刻。

「好像真的沒有...」他自嘲:「老師很遜,長這麽大,還沒有談戀愛的經驗。」

「我也沒有...只有過暗戀的經驗。」

「暗戀?暗戀誰啊?」

「...」

「之前寫信給他的男生嗎?」他故意糗他。

「那個...不算啦。」男孩整張臉都紅了。 他笑了起來,揉揉他頭髮。

自從發現倪瓏的頭髮比嬰兒的還好摸之後,他就很喜歡做這個動作,男孩靜靜不動的反應,讓他有種仿佛在撫摸自家養的 猫的錯覺。

「前陣子我媽媽還要我去相親,我說不急,結果有一天,她一臉很嚴肅的把我叫進她房間...」

見男孩聽得專注,他壓低聲音笑道:「她問我是不是不喜歡女生,喜歡男生,因爲她看我幾乎都沒在跟女生來往。」 男孩漂亮的眼一下子睜得大大的。

「呵呵...我媽媽真的很可愛,她是單純的鄉下婦女,連同性戀這個詞都不知道,却會緊張兮兮的問我這種問題,不知道 是從誰那裏聽來什麽奇怪的八卦。」

「那...老師的回答是?」

「給媽媽的回答當然是喜歡女生,不過...其實我自己也不知道。」

「老師自己也不知道?」

「怎麽說呢...雖然我也會欣賞漂亮溫柔的女生,可是還沒對誰真的心動過,說不定其實我是喜歡男人也不一定?」他說

著半開玩笑的道:「倪瓏,這樣我們就是同圈子的人了。」

「...如果老師真的是,我...我一定馬上追求老師。」細小又堅定的聲音。

他呵呵大笑,被這話逗得很樂,却沒真的太放在心上,也沒注意到男孩眼中异常認真的火簇,只是笑眯了眼,拍著他的肩道:「好啊,只要你不嫌我老,老師就給你追...」

他睜開眼來。 楞看熟悉的天花板幾秒後,又緩緩合上,恢復自由的雙手抬起來掩住了臉,沉沉嘆了口氣。

照例性的全身劇烈疼痛動彈不得,但雙腿間乾燥的潔淨感,讓他知道自己已經被洗滌過。原本攪得一片淩亂的床單被褥, 也全換成新的,輕柔包覆著他。

偌大房間裏空空蕩蕩,習慣性會等他醒來再離開的男人,却已經不在了。

起身的時候,幾片白色薄紙從肩上胸上飄落下來,他嚇一跳,揀起來細看一會,發現竟是「交易書」的殘骸,不覺怔然。 真的...結束了嗎?

比他預想的要快...也出乎意料的乾脆。不久前才被那樣瘋狂的折騰,他還以爲那個人根本就不打算放手了...

想像那人將白紙撕碎灑落,而後轉身離去的情景,他一張張拾起滿床的紙片,放在心口的位置上,緊緊攥住。

第七章

葉格晞一動也不動的站在病榻前,躬著身,握住母親被層層紗布包裹的手。

耳邊繚繞著佛教誦經的音樂,幾名護士在病房內外忙進忙出,打理一些雜務。加護中心的床位一位難求,到了下午,就有另一名重症病人要入住這裏了。

早就想過這一天一定會到來,雖然還是比預期的要早了一些。而他的心情...却出乎自己意料的平靜。

當醫生告知母親對藥物的反應不佳,用過所有治療方式,血壓、脉搏數值仍持續往下掉,可能在這幾日進行停藥拔管時,他心中第一個閃過的念頭,是母親終于解脫了。

他曾經費盡心思,用盡一切辦法試圖讓罹患腦癌末期的母親好起來,但究竟是在延長母親的壽命,或是在增加她的痛苦,有時候連他自己也覺得迷惑。

「格晞...你要再找個伴...」這是近日母親情况最好時,所吐出來的他唯一能聽懂的話。

「會的。媽,你安心走。」他在她耳邊小聲保證著自己也不知何時能完成的承諾。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流逝,病榻旁監控計算機屏幕上的所有綫條,從微弱的起伏逐漸變平,最後變成了不可回復的筆直直綫。

母親的眼睛仍無神的看著天花板,護士小姐走過來,輕輕替她合上了眼。

「葉先生,請節哀。」

「嗯...」他別過臉。「我出去一下,等一下就回來。」

「好的。等我們這邊處理好,會再通知您。」 病房外的家屬等候區空空蕩蕩。除了他之外,也不會有別的人來了,因爲他和母親都是彼此在世上唯一血脉相連的親人。

小箏還在上課,晚點再讓他知道這件事。

葉格晞一路穿過長長的白色回廊,上了樓梯,直攀到醫院的最頂樓。

外頭天氣很好,風和日麗。接近正午時分,陽光甚至有些刺眼,他抬手擋在因幾日沒睡好而變得敏感的眼睛上方,無意間看到手腕上的紅痕,在經過一段時間後,已褪到幾乎快看不見。

他放下手,輕輕撫摸著那淡色殘痕。再次抬起頭,望著藍白暈成一片、模糊不清的天空,他忽然覺得...非常非常寂寞。

母親過世約一個禮拜後,他接到了一通出乎意外的電話。

「曹先生?」 聽到來電的人報出名字,葉格晞驚訝了好久才回神。從那之後就沒再聯絡過,他還以爲他跟俱樂部的一切都不會再有任何交集。

「是這樣啦,我下禮拜六訂婚,在XX飯店設宴,你要不要來給我請?」 訂婚?原來曹先生不是同志啊...他又驚訝了下,更驚訝的是曹先生居然會想到要邀請他。

「曹先生,恭喜你,不過我最近家裏有喪事,按習俗可能不方便參加婚宴,不好意思...」

「欸?沒關係沒關係,我可以瞭解。冒昧問一下,喪事是...?」

「家母的。」

電話那端長長喔了一聲。「真遺憾,你努力了這麽久...」 葉格晞扯扯嘴唇,沒說什麽。

「對了,還有一件事。」曹小隽又道:「Denstiny 俱樂部要開分店了,到時會舉辦一個私人性質的開幕酒會,時間是X月X 日,葉先生要來嗎?」

「這個...不太方便吧...」葉格晞額頭上登時冒出三條黑綫。

「咦?爲什麽?來嘛、來嘛!有很多好吃的點心喔!葉先生可以帶兒子一起來玩啊!」

「...」他開始懷疑曹先生的神經到底是什麽做成的了。 忽然想到某事,他連忙道:「那天剛好是我兒子學校校慶,我要去看他。」

「是喔?那也沒辦法了。」曹小隽一副非常惋惜的語氣。「其實你不用有顧慮,酒會那天倪董剛好有事不會參加,你不會碰 到他的。」

終于還是聽到那個人的名字,葉格晞握緊了手機,不吭聲。

「說到那傢伙,你退來的錢他不肯收,現在還擺在我辦公室裏呢!你要不要再拿回去?」

「不,不用了。那本來就是他的,我沒有理由拿。」

「相信我,那傢伙比你更拗,說不收就是絕對不收。」曹小隽嘆口氣:「你們兩個真怪,哪有人拿錢當皮球踢的?再說,你 不是需要用錢嗎?」

「現在...已經不需要了。」葉格晞頓了下,道:「既然這樣,如果曹先生不嫌麻煩,就幫我把那筆錢捐出去吧。」

又聊了幾句,當他放下手機時,正好看到兒子從校門口走出來。他朝他揮揮手,同時發動了車子。 服喪期間,他已經將小箏接回家住,幷天天接送他上下學。

「爸,等很久了嗎?」葉箏小跑步過來。「抱歉,今天留下來練接力...」

「沒關係,我也才剛到。」他手伸出窗外揉揉兒子頭髮。「上車吧!」

「等一下,爸,詹老師有事找你。」葉箏朝身後指了指。

「哦?」葉格晞望過去,看見他以前的學生正領著一群小朋友過馬路。

「嗨!老師。」詹靚竹忙完了事情,立刻走過來跟他打招呼。「最近滿常看到您來的耶。」 他「嗯」了聲。「之前比較忙,現在空閑多了,可以多陪陪孩子。」

「呵呵...那約個時間,我請老師吃頓飯吧!」詹靚竹不好意思的抓抓頭笑道:「這個嘛,其實是有件小事情,想麻煩老師 幫忙...」

葉箏坐在餐桌前等待開飯,面前的電視播放著父親租回來的幼幼童話卡通。看著那些王子公主什麽的,沒多久他就頗覺無 聊的別開眼,轉向正在準備晚餐的父親。

「爸,你覺得詹老師怎麽樣?」

「詹老師?」葉格晞背對他站在流理台前,低頭切著飯後水果。「什麽怎麽樣?」

「你們有可能在一起嗎?」

「...啊?」

「我是說,詹老師有可能變成我的新媽媽嗎?」

「咚!」葉格晞手一滑,削了一半的蘋果掉回砧板上。

「小箏,你在說什麽...」他真的被兒子的發言嚇到,急忙轉身解釋:「詹老師是爸爸以前的學生,我們不是那種關係, 以後也不可能,你不要亂想。」

「我知道了。我只是問問。」葉箏好像一點也不意外的點點小腦袋,沒再說什麽。 葉格晞有些心神不寧的繼續將水果切完,差點就劃傷手指。

將最後一道餐點端上桌,解開圍裙坐下來,父子倆默默相對吃了一會兒飯,他終于忍不住試探的問道:「那個...小箏,你是不是...想要有個新媽媽?」

「不想。」

「喔...」葉格晞微微噎了一下。 不愧是他的小箏,回答得又快又酷。

「不過如果是爸很喜歡的人,我沒有意見。」葉箏將剝好的幾隻蝦子放到父親的盤子裏。「...就算我討厭他。」

「這個,目前爸爸好像還沒遇到這樣的對象...」葉格晞抓著臉道,沒留心兒子的話中有話。

「是嗎?」葉箏的目光落到父親沒吃幾口,就放著不動的飯碗上,忽道:「爸上次去看牙,醫生叔叔說你牙齒不好,有好幾顆牙要補,你後來有再去嗎?」

「啊?沒有...嗯...你也知道,爸爸怕看牙齒...」葉格晞支支吾吾,小心翼翼看了兒子一眼。

「倪醫生有跟你提到我?」 那天幾乎是落荒而逃的帶兒子離開診所後,他刻意絕口不談這方面的話題,小箏也沒再說起。

「他說他以前是你的學生。」 連這個都提了?他心裏微驚。

「那...他還有沒有說什麽?」 葉箏抬眼看著父親略顯不安的神情,又垂下睫去。「沒有。」

「喔...」葉格晞綳緊的背一松,又問:「對了,你下次回診什麽時候?」

「醫生叔叔說最好每三個月一次,診所姐姐已經先幫我約好了時間。」葉箏微微皺眉,大姐姐的盛情實在教他難以拒絕。

「嗯...」

...三個月...葉格晞捏緊筷子,很想叫兒子換一家診所看,又不知該如何解釋原因,只好拿起飯碗,食不知味的有一口 沒一口繼續扒了起來。

「原來是要我當試衣的模特兒啊...」

又換了另一件襯衫出來,葉格晞站在一模一樣的大片試衣鏡前,任對方上上下下審視。這幕場景實在有點太過巧合的熟悉,讓他連苦笑都有點笑不出來。

「抱歉啦,老師,因爲你跟我男友的身材真的很接近,只要你穿起來合身好看,他一定也沒問題。」詹靚竹雙手合十,道:

「等一下逛完,老師想吃什麽,儘管說別客氣!」

「沒關係,舉手之勞而已。」葉格晞搖頭,「再說我也沒什麽食欲...」

「老師這樣不行,你太瘦了,應該把自己再喂胖一點。我男友就很會吃,只是他是怎麽吃都吃不胖,跟老師的情况不同。」

「這我知道...」可是胃塞不下東西,他也沒辦法啊。 將幾件衣服放在一起比較許久,詹靚竹最後挑了其中一件。

「就它囉!雖然貴了一點。」

「...這牌子的衣服都很貴吧?」他還記得當初乍見價格標示時,那種「怎麽會有一件衣服賣得比一台手提電腦還貴」的 荒謬感。

「可是好看呀,有質感又可以穿上很久,一年一度的生日禮物,我想送點不一樣的,花上一個月的薪水也沒關係。」詹靚竹將衣服交給服務小姐,回頭笑道:「老師等我一下,我去結帳!」

「嗯,我到外面等你。」

葉格晞走出去,一眼就看到精品街對面珠寶店的顯著招牌,微微一怔,還沒淡忘的某些片段記憶霎時浮現腦海。

遲疑了下,他緩慢踱過去,在其中一扇橱窗前彎身,注視了許久。

「咦...葉先生?」 有一點耳熟的中性聲音忽然在身後響起。他回眸,登時全身僵住,四肢發顫。 有一點眼熟的陌生少年,和...許久不見的男人。

「好巧喔,剛好在這裏遇到!」少年咧著笑凑過來,注意到橱窗內的東西,睜大了眼嚷嚷:「天啊,你在看戒指?難道小箏要有新媽媽啦!」

像被揭了層皮,葉格晞的薄臉一下子紅透了,連忙往旁邊挪了一步,試圖和那橱窗拉開距離劃清界綫。

感覺到兩道幽沉目光的注視,他臉上更熱,完全不敢往那方向轉去,兩眼刻意只看著面前的嬌小清秀少年。

「那個...請問你是...?」他不自覺握緊了拳。爲什麽這男孩連小箏都知道?

「啥?不會吧!你已經不認得我了?」少年怪叫:「我也不過換了裝扮而已啊!葉先生你再想想看,我...」

「老師!久等了。」另一道聲音打斷他,詹靚竹提著袋子從對面走過來,臉上挂著血拼完心滿意足的笑容。

「欸?老師遇到認識的朋友嗎?」她在葉格晞身邊站定,笑著朝那兩人點了點頭,目光轉到高大的男人臉上,忽然楞住。

「...『老師』?」少年小小聲的重複道,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這...這莫非是師生戀?看不出葉先生會做這麽勁爆的 事...

「嗯...靚竹,我、我們走吧。」

感覺那一聲「老師」喊出之後,男人筆直投來的視綫更顯壓迫,幾乎要灼傷他的肌膚,葉格晞再也承受不住,顧不得失禮,拉過猶在發楞的詹靚竹轉身就匆匆逃離。

「老師,那是倪瓏沒錯吧!」 飯店一樓附設的咖啡廳內,兩人點的飲料送來後,詹靚竹開口第一句話就炸翻了葉格晞。

「妳...你你你認識他!?」

「老師,你忘了?我和他以前是尉南同届的啊,雖然男女不同校區,不過倪瓏在學校可是超級名人,每個女生都知道他。」

詹靚竹啜口咖啡,支著臉頰道:「他還是跟以前一樣,那麽惹眼,我幾乎是一眼就認出他。」

葉格晞恍然大悟。一串混亂下來,他居然全忘了這一層。

「是...是嗎?可是除了臉以外,他跟以前相比,應該是變了很多吧...」他咳了聲掩飾尷尬,儘量維持平淡的語氣道。

「那是因爲老師在我們升高二前就調職離開尉南,才會這麽說。倪瓏上二年級後,簡直像換了個人,身材、個性都變了,

差不多就是現在這個樣子。」她想想又道:「不過,剛才看他身邊帶著小男孩,我還嚇了一跳。」

葉格晞一怔。「什麽意思?」

「我以爲他喜歡的應該是年紀大一點的男人。」

「...」

「老師,你幹嘛那麽驚訝的表情?倪瓏是同性戀這件事,在尉南算是半公開的秘密,很多人都知道啊。老師自己也知道不 是嗎?」

「我是知道...」他皺緊眉,無意識攪著手裏的茶匙。

只是,也沒到「半公開的秘密」這麽誇張吧?尉南校風保守,這樣...倪瓏在學校怎麽待得下去?

「啊,說人人到,他們也進來了。」詹靚竹忽道。 他端起茶杯的動作一凜,側眼悄悄瞄去,看見少年正拉著男人的手臂走進店來。

少年滿面笑容,墊高了脚尖不時在男人耳邊說話,一會兒忽然又露出生氣表情,伸手拉扯模樣似乎有些心不在焉的男人頭髮。

他看得呆了,目光久久無法收回,握著茶杯的手收緊,燙著了也渾然不覺。

就在這時,男人像是感知到什麽,半掩的漂亮的眼忽然抬起,一下子對上他的。

他全身一震,一時握不住杯子,裏頭的紅褐色液體傾倒大半出來,灑上桌沿和他的大腿處。

「老師!你還好吧?有沒有燙到...」詹靚竹見狀嚇了一跳,連忙拿走他的杯子,抽來幾張紙巾幫他擦拭。

猛一回神,看見自己造成的一片狼藉,葉格晞滿臉困窘。「沒...沒事,那個...我去洗手間清理一下好了。」

他急急擦淨桌子,慌亂站起身,低著頭快步走向化妝室。 除了清潔衣服以外,他也想藉此調整一下快掩飾不住的情緒,更重要的是,避開和男人四目相對後的尷尬。

他却不知道,他的舉動看在男人眼裏,與發出「邀請」的訊息無异。

「...方平,在這裏等我。」

「啊?你要去哪?演講下午四點就開始了。」 史方平咬著吸管,皺眉提醒她的老闆。今天這間飯店舉辦了一場醫師年會兼學術演講活動,她被迫來當幫忙背筆電、倒茶水的小跟班。

「不急。在我回來前,你不妨先睡個覺。」 倪瓏微扯了下唇角,毫不遲疑的尾隨那道背影而去。

他到底在動搖什麽?明明已經跟他毫無關係... 那男人的年輕力盛和可怕欲望他是徹底領教過的,既然走了一個他,就再找下一個對象發泄,這很正常...不是嗎?

他爲什麽要驚訝?應該要高興才是啊。

葉格晞站在洗手台前,出神的望著鏡中的自己,忽然用力搖搖頭,甩去那些無謂的雜亂思緒,抽了幾張擦手紙用水沾濕,彎身擦拭腿上那片污漬。

他神思不屬的反復擦著,即使有人開門進來也沒多留心。

直到有力的手臂猝然箍住他腰部,熟悉的體溫包裹住他,鼻間涌入睽違許久的男性氣息...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倪─」他抬頭瞪視鏡中的男人,來不及驚叫,頭就被扳轉向後,密實堵住唯一的聲音出口。

「嗯、唔嗯...不...嗚...」 他扳著男人的手拼命掙扎,但細瘦許多的四肢在更執拗的糾纏下,沒多久就逐漸平息軟化下來,像被丟到岸上的魚,終究因缺氧而不再跳動。

以習慣的姿勢攀住了男人,像以往那樣不主動也不拒絕的敞開嘴任由掠奪。然後,越吻越失控,甚至無法自抑的熱切響應 起來。

他懷疑這男人的唾液,甚至體息中都糝了某種劇毒,可以侵蝕他心志,控制他肉體,讓他輕易由清醒跌進恍惚,再墮入耽 溺迷亂的深沼。

他不承認那只是他自己意志不堅,太過軟弱。 短暫的四唇分離空檔,葉格晞閉眼喘著氣,喃喃道:「倪瓏...你瘋了...你不能這樣...」

「放心,我已經把門口的牌子換成『清潔中』,也鎖上門了。」倪瓏舔著敏感的耳垂低笑。「...如果老師擔心上次在教室 做愛被人撞見的事重演的話。」

「你!」葉格晞臉驀地熱了,好想打他一巴掌。這個自私妄爲、嘴巴惡劣的男人!

「我不是說這個!」他試圖推開他不斷侵襲上來的唇。「我們明明已經...不是那種關係,你怎麽可以...嗯...」 許久之後,倪瓏慢慢把舌從他的嘴裏退出。

「何必這麽死板呢?老師。」他摸著他臉頰,語氣微謔,神情却認真而專注。「不過是一個吻,你可以把它單純當做是一種 情人間的享受,跟金錢、交易都無關。」

「什、什麽享受?」葉格晞心口一震,握緊了拳。「那、那是你自己一厢情願!」

「是嗎?還不承認...」倪瓏握住他下顎,扳向鏡子。「可是你看,你明明就是很享受的表情啊。」 葉格晞與鏡中人茫然相對。

那是一張非常陌生的臉。原本蒼白的肌膚漲成殷紅,仿佛可以掐出血來,眼神迷離濕潤,流露露骨的情欲意味,腫脹的唇猶微張著,泛著艶麗的水光一翕一合的淺淺喘息...

「還有這裏,都鼓起來了。」倪瓏笑著掐了下某處,立刻引發一聲拔高的驚喘。

「呵...只是一個吻就反應這麽大,是我技巧太好,還是老師真的積太─」

「放開我!」葉格晞忽然用力一把推開他。 他趴伏到洗手台前,用冰水胡亂潑著嘴巴、臉頰,試圖褪去一些异色,也試圖遮掩掉眼裏汨汨淌出的液體。

「老師...?」倪瓏彎身,將手放上他輕顫著的肩。

「你...簡直莫名其妙...到底想幹什麽...明明都結束了,這一個多月我也過得很好...」葉格晞崩潰的嗚咽著,將臉 深深埋進手裏。

「你既然已經在我面前消失了一個月,爲什麽不一直消失下去...幹嘛又要回來擾亂我,對我做這些事...你到底想怎麽樣?如果只是想發泄,你身邊不是都有新床伴了...」

「老師,你是在跟我抱怨嗎?」倪瓏沉默了會,輕輕問道。

「...才沒有...」

「你不要搞錯了,我從來沒想過要放弃你。訂定交易只是我想得到老師的手段,只要能把老師留在身邊,花再多錢我也不在乎...但後來,它就成了一種包袱,所以我如你所願,選擇結束。我打算重新開始...

「只是...老師真的傷到我了,那一陣子我覺得我們不要見面比較好,不然我不知道我會對老師做出什麽來。後來,我聽說老師的母親過世,也一直不敢去打擾老師...」

他拉下他掩著臉的手環上自己的腰,回摟住他吻吻紅腫不堪的眼。「...就是這樣而已。好了...沒事...別哭了...」

見水珠還是掉個不停,他攤手。「...不然等一下老師端著這張臉走出去,人家會以爲你是不是在裏面被强暴喔?」

「你...!誰害的...」 倪瓏低笑起來,用衣袖揩著他的臉。

「至于你說的什麽床伴,那真是嚴重的誤會。我都還沒問你,那個喊你老師的女人是誰呢。」

「等、等一下!你想幹什麽...」 身子忽然騰空,被一舉抱起塞進其中一間厠所,葉格晞楞看倪瓏走出去關了男化妝室大門,又折回來,跟他一起擠入斗室之間。

「先解决老師的。」

長褲被熟練的解下褪到膝蓋處,他跌坐在蓋座上,近乎無助的看著男人將頭埋進他雙腿。才握著含到第三下,另一手掐住雙珠往中間一夾,原本已經抬頭的東西就顫抖著釋放了。

「好快啊,而且好多...一口還吞不完。」倪瓏輕笑著舔了下嘴唇,又不饜足的將癱軟前端的殘液也一幷吮淨。

「看來老師最近果然是活得清心寡欲,跟我一樣。」

葉格晞再次將臉埋進手裏,感覺掌心一片快沸騰似的熱燙。

「騙人...」 接著他被整個人提起,擺弄成兩肘撑在水箱上,彎著腰,雙腿打開背對男人的姿勢。倪瓏解開領帶綁住他的嘴,扳開兩葉

瓣片,修長的中指一下子沒入到底,彎起來朝深處狠狠戳了幾下。 伏著的人兒發出了細微的嗚咽聲,雙膝直打著顫。

感覺到那宛若處子的异常緊窒,反應激烈的收縮痙攣,倪瓏微微一笑,抽出手指,緩緩拉下腿間的煉帶。

「是不是騙人,老師不必自己一個人亂猜想,直接用你的身體來檢驗看看,不就知道了...」

第八章

「老師,你怎麽去洗手間那麽久?」在座位上枯等許久的詹靚竹,驚訝的看著用不甚自然的姿勢慢慢走回座位的葉格晞。

「怎麽了?腸胃不舒服嗎?」

「嗯...有、有點...」

葉格晞略顯蒼白的臉紅了,不得不對學生撒了小謊。反正是很接近的地方...他的腸子部位的確也受到波及,被不知節制的沉猛撞擊頂得像整圈都移了位。

詹靚竹擔心的看著他,目光一轉,忽然露出古怪的表情。

「那個...老師。」

「怎...怎麽了?」葉格晞看她一直盯著自己,難掩心虛的摸了摸自己想必仍紅腫的眼睛、嘴巴、鼻子。

「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

「不是啦,老師。」詹靚竹比比自己胸口。「是這裏,這裏。」

葉格晞楞楞的隨著她動作低頭一瞧,大吃一驚,立刻抓住松了好幾個扣子,幾乎敞開到乳首邊緣的衣襟,遮住肆虐整片肌膚的紅紫斑痕。

天啊...什麽時候...他剛才就這樣從洗手間一路走回座位嗎? 那人一定有注意到,還故意讓他...

詹靚竹「噗」的一笑。「老師,別害羞,大家都成年人了,這個我可以理解。昨天晚上和師母太激烈了齁?真看不出來老

師也會帶著這個誇張的草苺印到處走,一點也不輸時下年輕人。」

「沒有啦...」葉格晞垂下臉,窘迫的把扣子迅速扣回去。 如果她知道實情比她猜想的還要糟糕百倍,下巴一定會掉下來吧...

「對了,我有看到倪瓏往化妝室走去,你們有在裏面遇到嗎?」詹靚竹意有所指的眨眨眼:「他應該沒對老師『怎麽樣』 吧?」

「什...什麽意思?」葉格晞一驚,以爲她其實已經看穿什麽。

「畢竟他高中的時候很喜歡老師啊。」

「啊?喔...」他頓時漲紅了臉,說不出一句話來。

「不是學生對老師那種單純的喜歡喔。」詹靚竹壞心的繼續强調,看對面的男人一臉無措,頗覺有趣的問道:「老師不知道 嗎?」

葉格晞默默的搖了下頭。「這個也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詹靚竹點點頭。「很明顯啊!那時候老師忽然閃電結婚,新娘還帶球跑,他好像受到很大的打擊。」

「...這就是他變一個人的原因嗎?」

「也許吧,不過我覺得這樣的改變很好呀,總比老是被一些臭男生欺負好。老師都不知道,高中後兩年的倪瓏多受女生歡 迎,很多人都不願意相信他是同性戀。」

葉格晞攪動著杯底冷掉的紅茶,露出苦笑。「我的確什麽都不知道...」 但,至少十年後,他知道了。

當天和詹靚竹吃完飯,扶著腰回到家中,葉格晞仍有一種虛浮的不真實感。

仿佛終于跨越了那道墻,但一回神,他仍不確定自己究竟是在墻內或是墻外。但面前的景色,呼吸的空氣,乃至內在的心 境,的確已經完完全全不同。

深夜,他的手機忽然響起,男人溫和的聲音問他明天中午學校幾點休息,出來一起吃個飯好不好。他沉默許久,還是點頭 答應了。

然後隔天的整個下午,都在無法站著講課的困擾和後悔中度過。 那天晚上,又是同樣的一通電話。他一樣沒有拒絕。 于是,他和倪瓏又開始恢復以往的頻繁見面。

不同的是,他不曾再進出過俱樂部頂樓那層華麗却冰冷的套房。取而代之的,是倪瓏位于大樓裏的公寓,郊區的別墅,打烊後的診所...甚至,彼此的車上。

年輕精健的男性軀體,那仿佛永無止盡,隨時可爆發的强烈需索,讓他深刻體認到,他們之間的確有著長達八年的年齡差距。

「喂...你...够、够了吧...快、快點...真的...不行了...啊、啊啊...」

較平時更爲窒礙難行的甬道內,每一下藉由重量頂至最深的戳刺,都是令人戰栗不已的詭异折磨。

好不容易一股熱流打入下體,在裏頭肆虐過久的野獸終于安靜下來,葉格晞臉色發白的喘著息,輕顫的手勉力拉開環住自己的臂膀,回頭看了眼車內顯示的時間。 天,六點了...

他顧不得下身還與跨坐著的男人相連,急忙彎下酸疼的腰,去撿拾滾了車內一地的蔬果,放回傾倒的購物袋裏。

「生鮮食品不趕快拿進冰箱冰,會壞掉的...」他忍不住抱怨,讓這人陪自己去超市買菜根本就是個錯誤。

也許是男人意外的溫柔體貼,還懂得厨藝,讓他一時迷惑。拿試吃的東西喂他吃,一起討論食物的新鮮好壞和料理方法,結完帳後幫他提重物到車上...幷肩行走在黃昏車道上的兩人,竟給他一種近似于夫妻的錯覺。

明明該立刻返回家裏的,但當駕駛座上的男人越過手排檔傾身俯向他,他却著了魔般的閉上眼,任對方在不合宜的地方親吻自己。 接著情况便完全不可收拾。

「你再動來動去,就等著那些東西全部壞光光。」又被絞了一下,倪瓏額上青筋微綻,伸手擰了把他不安分的腰部。

「你...不要鬧,時間已經很晚...」

葉格晞警告的瞪他一眼,一心系著得趕快回家做晚飯的事。他小心扶緊男人的肩,咬牙抬高了臀部,讓體內的東西慢慢滑出,再用面紙把之間沾粘的白稠物仔細拭淨。

「不愧是老師,學習得真快,越來越熟練了。」倪瓏垂眼笑道。 葉格晞抬起臉,蹙眉瞪著他。 雖然看似已經整理得差不多,但他仍坐在男人腿上,沒有離開。

「...拿出來。」

「什麽?」

「你還裝傻。」他一氣,雙頰更顯潮紅。「插進來前...你塞了什麽東西進來?」 當時他被吻得腦袋昏沉,根本沒注意到男人手上拿了什麽。

那東西現在還停留在他體內,說不出來的一種怪异感,讓他坐立難安,可是又不敢自己動手去掏。

「我也忘了,隨手拿的。蕃茄,葡萄,草莓...老師可以猜猜看是哪一種。」

「少胡說八道,」葉格晞漲紅了臉。「我...我又沒買這些水果。」 他也慶幸他沒買。想像西紅柿在裏面擠爛...他背脊漫過一陣顫抖。

「下次來試試看吧。老師喜歡吃煉乳草莓嗎?下次我喂老師吃。」

「你...到底拿不拿?」他握緊拳,用力打了他肩膀一記。

倪瓏微笑凝睇他連耳根都紅透的模樣,依他的話伸了一隻手指進去掏弄,忽道:「說著說著,我肚子也餓了呢,老師。」

「那你...你也趕快去吃飯啊。」葉格晞咬住唇,努力抑止呻吟。

「我想吃老師今天晚上要做的菜。」

「...不行。」他斷然拒絕,隨即驚喘一聲,整個背脊都弓了起來。

「那我就再塞一個東西進去。」

「倪瓏...」他皺眉,忍耐下身的折騰,遲疑了下,凑近臉在對方唇上極輕的一碰。「不要這樣爲難我...」

「沒誠意。起碼也該主動坐上來又親又摸,自己搖晃個一小時,我再考慮要不要放過你。」

「改...改天吧。」他惶急的看著鐘,連嘴裏在胡亂答應什麽都沒餘裕深想。「你先讓我回去,時間真的不够了...」 這個時候還沒返家,小箏一定已經覺得奇怪。

「我知道,小箏正在家裏等老師吧,這些東西都是爲他買的。」倪瓏慢吞吞道:「真不公平,他肚子餓了有好爸爸做菜給他 吃,我肚子餓了就沒人理。」

「你...」葉格晞一時無言以對,「幼稚」兩字在喉中轉了半天,考慮到後果,還是忍住沒說出口。

「你想吃什麽,明天我去你公寓煮給你吃。」放軟了口氣,試圖勸哄男人。

「我就是要現在。」

「可是我已經答應小箏...」

「多煮一人份的菜,一點也不困難吧?」 車裏靜默了一會兒。

「倪瓏,再等一下好嗎?現在還太早,我還沒做好準備。」

「你上次、上上次也這麽說。」

「我怕他...」

「怕?怕什麽?吃個飯而已,又不是在他面前上他老爸。」見葉格晞沉下臉瞪他,倪瓏只是扯扯唇角。

「我說過,你家小箏不是普通小鬼,大人的城府也沒他深,你的顧慮都是多餘的。相信我,等他再大一點,就有很多人准 備要倒大楣了。」包括男人和女人。

「你不要亂講,小箏很乖的,長大後也不會變。哪像你...」

「我?我也沒變啊。我還是跟以前一樣...對老師...」他將雙唇貼近他耳朵,微微蠕動了幾下。 那言語像是有重量,葉格晞有些難以承受的縮起脖子,垂下臉。

「現在...真的也還是一樣嗎?」他懷疑。 不可能什麽都沒改變。

十年畢竟是不短的時間,可以讓青澀荏弱的男孩蛻變成深沉强勢的男人。他不相信那份純淨的感情依舊存在,正如當年那 個男孩已經永遠不可能再回來一樣。

「一樣啊,一樣的喜歡。」倪瓏微笑點頭,頓了下,忽然又道:「不,不對...」

「不喜歡了?」葉格晞替他接了話尾,人也掙離男人懷抱,往後退去。

倪瓏笑著搖頭,將微微掙扎的男人圈回手臂裏,深埋的手指輕輕抽了出來。不久前還放在橱窗裏任人觀賞的精巧物事,即使沾了些體液,依然不掩那美麗的光澤。

他放入唇間舐淨後,謹慎的執在指尖,緩緩套進不住輕顫的無名指上。

「是...『不只喜歡』。」

將鑰匙插入大門的鎖孔時,葉格晞不忘再對身後的男人耳提面命一次。

「等一下你儘量少開口,小箏問你什麽,你就簡短回答,不要提到我們的事,也不准說任何有暗示性的話...」

「老師乾脆拿膠布把我的嘴封起來好了。」倪瓏不冷不熱的回了一句。 葉格晞瞪他一眼。與神態輕鬆的男人相較,他顯然緊張不安得多。

這個混蛋,都不知道他的心情...如果可以,他實在不願對兒子說謊,偏偏現在情勢由不得人。 暗吸口氣,他橫下心推門而入。

「小箏?對不起,爸爸太晚回來了...」

「爸。」 坐在計算機桌前的葉箏聞聲回頭,輕喚了聲。本來要起身相迎,又在看見門口出現的第二個人時止住步伐,秀致的眉微微蹙起。

「小箏,這...這位是倪叔叔。」葉格晞尷尬的向兒子介紹,不是很確定小箏是否認得沒穿白袍的倪瓏。

「還記得嗎?你看過他好幾次的,他就是...」

「我知道,看牙齒的醫生叔叔。」葉箏接口道:「以前是爸爸的學生,現在是朋友。」

「呃...嗯。」聽到兒子這麽「標準」的回答,葉格晞莫名臉一熱,一時反倒不知該接什麽話才好。

「小箏你好。」倪瓏越過他走向男孩,伸出了手。「看到叔叔來,有沒有很驚訝?」

「不會。」葉箏瞪著他,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嘟囔:「我早就知道會有這麽一天。」尤其父親最近常常紅著臉步履蹣跚 的晚歸,也刻意不再跟他一起洗澡之後。

倪瓏低笑,得不到響應的手故意揉亂他頭髮,被綳著臉的男孩一掌拍開去。他還想再說些什麽,隨即被人從背後扯住手臂, 拉到了沙發處。

「你在這裏坐著等。」 葉格晞警告的看他一眼,提了購物袋進厨房,片刻後又端了一杯茶和一杯牛奶出來。

「肚子餓了吧?爸馬上去煮飯,你先喝牛奶墊墊胃。」他將牛奶放到兒子的計算機桌上。

「我也來幫忙好了。」葉箏說著欲關掉計算機。

「沒關係,你繼續玩。」他拍拍兒子的肩。 旁邊的矮桌上擺滿大大小小的組合零件,中間一堆綫路連來連去,看得他眼花撩亂,只看得懂有一條 USB 綫是連到計算機上的。

葉格晞知道兒子喜歡玩這個,偏偏他自己是機械加計算機白痴,努力盯了計算機屏幕半天仍瞧不出端倪後,他放弃的別開眼,把手上的茶端到男人面前。

「離飯煮好還有一段時間,你想吃點什麽嗎?」見他搖頭,他皺眉:「你剛才不是一直喊肚子餓?」

「踏進老師的家就不餓了。」 葉格晞微惱的瞪他。這男人還敢講!

「小箏好厲害,居然在玩 NXT?那可是大人的玩具。」倪瓏納罕的揚眉,很感興趣的看著蹲在矮桌前的男孩背影。

「NXT?樂高機器人嗎?」

「全名是 NXT 智能型積木,一種可程控積木,可以編寫程序來操控機器人或其它樂高玩具。」 葉格晞聽得一頭霧水。

「我不太懂這些...你也有在玩?」

「有涉獵一些。NXT 今年才剛推出,售價不便宜,不是一般家庭小孩玩得起的。」就算有錢,也不見得有那頭腦。

「的確是不便宜,不過難得有玩具可以讓小箏在逛百貨時多看一眼,雖然他什麽都沒說,我還是買了一套給他當生日禮物。」

只要看到兒子拆禮物時,難得露出的驚訝表情,就很值得了。

倪瓏若有所思的看著他,柔聲道:「老師真是收買人心的高手,從以前到現在都沒變。」

「啊?」葉格晞收回專注在兒子身上的視綫,疑惑回望他。那聲音過輕,他沒聽清楚他說什麽。

「沒事。」倪瓏擱下杯子,從沙發上起身。「我去看看他玩什麽。」

「咦?等等...」 葉格晞嚇了一跳,楞楞看著他走過去「搭訕」兒子。

一開始小箏僅僅瞟他一眼,默不吭聲的低頭繼續組裝桌上快成型的機械車,接著倪瓏指著輪子不知說了什麽,小箏頓了頓, 抬起頭來的神情有些許訝异。

他抿抿唇,將纜綫拔下來重裝,又回到計算機前繼續移動鼠標,和倚在桌旁觀看的男人交換了幾句話。不久,便看到那台 車繞著桌上的8字型黑綫行走。

葉格晞默默看了一會兒,拿起桌上空了的茶杯,轉身走進厨房。

「...玩玩無綫的好了。用過 NXT 的藍芽下載程序嗎?你有沒有 2.0EDR 傳輸器?」

「有,不過程序跑不動,沒辦法傳輸。」

「你用的是傳輸器附贈的程序吧?試試看讓 Windows XP 自己找,然後安裝新硬件,用 XP 公版驅動程序。」

葉箏想了想,點點頭,在計算機前動作起來。

倪瓏知道他可以自己搞定,便不去打擾。無聊之下,他拿出自己的藍芽手機正想測試看看,忽然目光一瞥,被計算機桌旁一本攤開的素描簿吸引。

他拿起來翻閱,裏頭畫了不少樂高玩具的組合設計圖,間雜一些數字計算公式,看得他揚起了眉。

其中還有幾頁是畫動物人像的塗鴉素描,筆觸完全不像是出自小二生。

他笑了笑。看來老師遲鈍到連自己養了個天才兒子都不知道...不過依老師個性,就算知道,也不會有什麽特別的干涉動 作,一切讓小鬼自由發展。

他又翻過一頁,臉上的笑容忽然定格住。

「...小箏弟弟,這是什麽?」 沉默了一會兒,他决定舉起那幅圖,直接問作畫的人。 葉箏抬起頭盯了半晌,「喔」了一聲。

「這是我看了爸的錄像帶之後畫的。」那時他覺得帶子裏這動作最特別,就隨手畫了一張。

「...」倪瓏看著那反方向交迭在一起的兩具人體,不得不佩服小鬼觀察入微,連表情都畫出來了。

「你爸爸拿這種片子給你看?」他平靜的問。

「不是,只是剛好翻到。」葉箏掉回視綫到屏幕上,也很平靜的回答:「後來就被爸收回去,他不准我看。」

「什麽時候的事?」美眸瞇起。

「幾個月前吧。」當時很多不明白、父親也不肯解釋的疑問,他早已自行上網尋找解答,差不多都弄清楚了。

「好吧。」倪瓏放下簿子。「既然是幾個月前,那就算了。」

如果是最近看的,他當然會好好反省自己,把日後每回的「運動量」都加倍,免得戀人欲求不滿還得靠看這種片子解决。

「這張圖別隨便給其它人看到,包括你老爸,他心臟不好。」

「我知道。這本我放在家裏,只有你會翻。」葉箏橫他一眼。

「小鬼,你知道自己在畫什麽嗎?」倪瓏也環胸睨回去。

「知道啊,不就是六九嗎?」葉箏用稚嫩的童音冷冷的說。

「...」

「你和爸早就做過了吧?」

「...」 倪瓏用食指抵住唇,轉頭往厨房方向看去。只見人影隱隱閃動,裏面的人仍在忙碌,暫時無暇顧及外頭。

「這個倒還沒...謝謝你的提醒喔,今天晚上我會試看看的。」

「你要住下來?」葉箏皺緊了眉。

「你管不著吧?小鬼九點就給我滾上床睡覺。」語畢他悶哼一聲,這臭小子竟然踩了他脚一記。

「小箏弟弟,再沒大沒小,小心我打你一頓屁股。」他揚揚手勢,語調輕柔的威脅。 這小鬼到底哪里「乖」?看來老師的眼睛也需要好好清洗清洗了。

「你把他搶走,我表示一下我的不滿也不行?」葉箏板著小臉瞪他。

「你這話說太早了。」倪瓏從口袋掏出無糖口香糖,塞了一顆到小鬼嘴裏。「你爸心裏的第一順位才不是我。第一是你,第

二是你爺爺、奶奶,第三是你爸的學生,我大概還排在你家樓下的流浪猫後面。」

「有那麽慘?少來了。」葉箏壓根不信。

「差不多。」倪瓏聳肩,似真似假的笑笑。「誰教我是小孩子脾氣,就是愛欺負喜歡的人。」 葉箏哼了一聲。

「後天爸爸要參加學校的親子運動會,你不要太過分了。」 據他看過網絡上一些小影片的心得,把那麽大的東西塞進那個地方動那麽久,難怪爸會連路都走不好。

「不用擔心。」倪瓏低低一笑,伸手用力揉揉人小鬼大的小鬼腦袋。

「如果到時你爸『身體不適』,我陪你上場,絕對比你爸健康狀態時還有用得多。」 無視小鬼的抗議聲,他擰了下他白軟的臉頰,轉身走向已有陣陣香氣傳出的厨房。

─全文完

蝴蝶牙醫番外:破繭

「喂!娘娘腔!你走錯厠所了!」 他當作沒聽見,拭淨了手後筆直走出男厠。

「同性戀滾出學校!不要傳染艾滋病給我們!」 他依舊無動于衷,秀美的臉上一絲表情的變化都沒有。

「娘娘腔,你最愛的葉老師結婚去啦!有沒有很傷心?」 他步伐一頓。

「對啊,好險他結婚了,他之前那麽挺你,我們還以爲他是不是跟你一樣不正常呢!」 他抿著唇,在樓梯前轉過身來,默看尾隨在後的一群同班男生。

「哈哈,怎樣?被刺中要害了吧!我就知道只要一提到他─」 帶頭譏諷的少年忽然閉上了口。

也許是極近距離的互視,讓他驀地驚覺對方不知何時已抽拔到和他差不多高,男性制服底下包裹的,也不再是恍若少女的 纖細骨架,而是厚實許多的陽剛身軀。

少年不由自主往後退了一步。

「有那麽明顯嗎?」他忽道。

「啊?」

「我喜歡老師的事。」

「廢...廢話!大家都在傳好不好?」少年一怔之後,隨即露出毫不掩飾的嫌惡表情。「惡,你還真的承認啊?不要臉!」

「那...爲什麽『他』不知道呢?」他喃喃自語,眼角一顆泪珠無聲滑落下來。 少年吃了一驚,不可思議的瞪著他,像在看外星生物。

「喂!好端端的你哭個屁啊?果然是娘娘腔!噁心到爆了!」 他沒回話,抬手抹了下眼睛,轉身徑自下樓。

「等一下!不准走!」少年不甘心的沖上前抓住他。

X的,不教訓一下不行!這娘娘腔最近的態度讓他非常火大,乍看好像跟以前一樣逆來順受,但其實根本沒把他放在眼裏...

「過來!跟我們到厠所去!」

「放開。」他沒有回頭,被拖住往上扯的手臂用力一掙。

「...啥?」 那力道出乎意料的大,少年竟被甩得往旁邊跌去,背部撞上樓梯扶手,一陣發疼。他呆了三秒,驚愕的面孔猙獰起來。

「靠,你打我?」他暴跳如雷,對方頭也不回的背影讓他怒火更熾,大吼:「倪瓏!叫你過來你沒聽見嗎!」 慢慢行走的制服身影依然充耳不聞。

少年氣得頭髮都竪了起來,一邊咒駡,一邊疾速躍下樓梯。手即將沾上對方衣服的那刻,踩得過急的雙脚却忽然顛簸了下。

「小心!」在樓梯口觀看的其它男學生紛紛驚聲高喊。 但來不及了。

少年一脚踩空,失去重心的身體滾下階梯摔落水泥地上,一灘殷紅在他身下緩緩涌出。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狹小的輔導室內,他垂著頭,與一臉嚴肅的男教師相對而坐。

「其它目擊的人說受傷的王同學只是按住你肩膀,你却回手打他,還推他下樓。這是真的嗎?」

「...」

「倪瓏?」

「我沒有推他,也沒打他。」他簡短道。

「好吧...老師先相信你。你們兩個在班上功課都不錯,也沒有不良紀錄,老師相信這應該只是個誤會。幸好王同學身體無大礙,你也別被這件事影響到讀書的心情了。」

男教師溫聲道,傾身越過桌子,拍拍他置放于大腿上的手。察覺對方身體明顯一僵,他留上了心,若有所思的看著那張與衆不同的側臉。

「他們說,你們吵架的原因是因爲王同學說你是同性戀,所以你生氣了。這件事的確是他不對,等他醒來,老師會好好開 導他,要他跟你道歉。」

「不必了...反正他也沒說錯。」

「什麽?」

「我本來就是同性戀。」他抬眼,直視對方錯愕的神情。

「倪瓏。」男教師皺緊了眉。「這種話不能隨便亂說,你年紀還小,外表也和一般人不太相同,像你這樣的男孩子有時會産生一些性別認同上的障礙,這個老師可以理解...」

「你根本不瞭解。」他冷淡的打斷他,站起身來。「老師,沒事的話,我先告退了。」

「等等。你那是什麽口氣?什麽態度?坐下,老師還沒說完。」 他只是站著,沒有動作。

「你跟家人提過這件事嗎?」

「沒有。我和他們不常見面,老師如果要幫我轉達,我沒有意見。」

「倪瓏。」男教師忍耐的閉了閉眼。本來他壓根不信向來文弱的倪瓏會做出傷害同學的事,但現在他已有些動搖。

「你哥哥姊姊們都是這個學校的第一名畢業生,你父母也是成功的企業家,每年都贊助學校不少資金。你有這麽優秀的家人,應該要跟他們看齊,專心在課業上,不要胡思亂想些有的沒的。」

「我沒有胡思亂想。」

「還說沒有?你說自己是同性戀,那就是胡思亂想!」男教師滔滔不絕的:「倪瓏,你是男生,等考上好的大學,想交幾個 女朋友都沒問題。

「尉南把男學生和女學生分開來,主要目的是遏止不當的男女交往,讓你們可以專心求學,我們的出發點是好的。只是待在都是同性的環境裏,難免有人會有錯亂的想法産生...」

「老師。」他輕輕的喚,打斷對方的一頭熱演說。「我發現...我們好像無法溝通。」

「那是你的問題。」見他的學生仍是一副不受教態度,男教師有些挫敗。「爲什麽你就是不聽老師的話?男人本來就應該跟女人在一起,不然人類的生命要怎麽延續?對了,你信教嗎?」

「?」他不語,看著個頭不高的男人離開沙發,墊高脚尖從墻邊的書櫃上層抽出幾本厚書來。

「聖經舊約中的創世紀有記載,罪惡之城索多瑪〈Sodom〉被上帝所滅,而肛交的英文 sodomy

正是這個字的衍生字。這樣你瞭解了嗎?上帝也認爲同性戀行爲是一種罪惡...」

「老師,這個小房間只有我和您兩個男人。」他忽道。

「啊?」莫名其妙的插句令男教師皺眉。「所以?你想說什麽?」

「我只是想提醒老師...」他慢吞吞道:「您拼命說一堆話來刺激我這個同性戀,就不怕我失去理智,把老師壓倒做那種『罪惡的事』嗎?」

「什、什麽?你──你居然敢對老師這樣說話!?」男教師臉色鐵青,食指舉起來抖了又抖,一口氣哽在喉頭,險些順不 過來。

「說笑罷了。老師自己回去照照鏡子,就算我真要做,也是會挑對象的,您儘管可以安心。」

沒再多猶疑一秒,他將被强迫塞來的書籍拋回桌面上,不理身後男人的高聲痛斥,打開門頭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學弟,幹嘛一個人坐在這裏發呆?在想誰嗎?」 香氣濃郁的長髮滑過臉龐,他側眸,一張明艶面容正對著他勾起唇角。

「不是想你就對了。」他轉開臉,支著下顎繼續看向圖書館三樓的窗外。 他知道她,某個在學校以花心放蕩出名的三年級學姐。他也知道她的正牌男友是誰。

女孩嬌笑起來。比起平時聽慣的討好,這種冷淡的響應似乎更得她歡心。 她在他旁邊的位子落座,以慵懶的姿態斜倚在桌上睨他。

「好完美的眉型,連一點雜毛都看不見。你有修眉的習慣?」

「沒有。」

「眼睫毛也好長好密,像擦了睫毛膏一樣...當然啦,我知道你沒有擦。真是的,你應該很困擾吧?難怪那些男生要欺負 你,連我看了都好嫉妒呢。」

「他們欺負我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學姊怎麽到今天才忽然跑來關心?」他譏諷的瞥她一眼。

「嗯...因爲我最近才開始注意一年級的消息嘛。」女孩眨了眨眼,笑道:「奇怪,你真的跟傳聞中的形容完全不一樣耶!

倒是這張臉,果然名不虛傳。我不喜歡太娘的男生,不過像你這種長得美個性又酷的,我可是很有興趣的喔。」

她說著壓低了聲音,嬌媚的女聲變得沙啞性感。「...包括另一種『性』趣。」 如此明顯的暗示令他揚起眉。

「學姊,你沒聽說過我『別的傳聞』嗎?」

「有啊。」女孩漫不在乎的撥了下長髮。「不過我想,你應該沒碰過女人吧?」

「那又怎樣?」

「所以你才不懂女人的好啊。幹嘛放著又香又軟的好東西不抱,要去抱跟自己一樣平板的身體呢?女人的那裏插起來,也

絕對比男人的屁股還要舒服得多,我可以跟你保證,嘻...」

她掩嘴嬌笑起來,桌面下制服短裙遮不住的長腿夾住了對方的,抵著堅硬的膝蓋骨一下下磨蹭。

「怎樣?要不要讓學姊來改變你的人生觀?」

「學姊,克制點。」他沒推開她,只淡道:「這裏是圖書館呢,不是賓館。」

「呵...可愛的學弟,你不知道尉南的 SEX 天堂就是在圖書館嗎?不信去翻翻厠所的垃圾桶,都是保險套和『水餃』。」

女孩撅起紅唇,努了下遠處走廊旁的幾道門扉。

「更沒顧忌的,就直接丟在視聽間的垃圾桶裏,反正這裏的管理員都不管。」

尉南的圖書館是男女校區共享,長久以來成爲學生們另類的幽會場所,平常做小班教學用途的獨立隔間視聽室,在沒課堂時更成了情欲橫流的隱蔽密地。

「我注意過了,最裏面那間是空的,你先進去,我隨後就到。」她鬆開交纏的腿,輕笑著用肩膀推了他一下。

「『你隨後就到』?」他睨她,動也不動的待在原位。「親愛的學姊,你會不會太抬舉自己了?」

「什麽?」她笑容一僵。

「這樣吧,不如學姊先進去,脫光了躺在桌上等我,我再考慮要不要上你。」

「你...」

「去啊。」見女孩始終僵坐不動,他揚起唇角。「怪了,你不是很饑渴嗎?還是...你也怕自己一走進去,就出不來了?畢竟『布袋』是不長眼睛的。」

女孩震動了下。

「你...你知道?」

「我只知道你男友跟他弟弟一樣,都是淨做些無聊事的蠢蛋。」他冷道,提起背包起身徑自離開。

「等一下!」 圖書館外,女孩急急追上他,一雙大眼迸射著興奮的光芒。

「我真的很欣賞你,倪瓏,這次不是騙人。」她直白不諱。「地點隨便你挑一個,要我過去你家也行...我想要你,超想要的。」

「可是我對你沒興趣。」他扯扯唇。「...包括另一種『性』趣。」

「不試試看怎麽知道?好嘛,試一次就好,我保證絕不讓你失望,還教你從此愛上女人的滋味。」

「學姊,麻煩你,不要大白天的就發...」他有些厭煩的拂開過于貼近的女體,抬起頭來,話聲戛然止住。

許久未見,但已在夢中反復侵犯過無數次的男人,正抱著幾本書朝這兒走來,身邊伴著一位小腹微隆的女子。兩人幷沒有牽手或挽臂,但一看就知這是一對年輕夫妻。

下一秒,男人也看到他了,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驚喜表情。

「倪──」 他立刻伸手,稍嫌用力的扯過女孩臂膀,往另一個方向走去。眼角瞥見男人的神情轉爲愕然,再轉爲疑惑,他收緊了五指,

別過眼不再看向男人。 身邊的女孩不停喊痛,却仍牢牢貼住他不放。

他一聲不吭的往前疾走,轉進某塊幾無人迹的樹叢後方,一把將女孩摔在草地上,動手便撕扯起她的衣服。

想像那豐滿隆起是單薄的胸膛,那熱切的嬌吟是男人壓抑的低喘,他將自己深深埋了進去,赤色的眼裏望見的,始終只有那一張清淡的臉龐...

「...所以,你的第一次就是跟那個女生?」

「是啊,很有趣吧?」

哪里有趣了?葉格晞握緊了擱在男人胸前的手。「那...你後來跟她...」

「就那一次而已。」倪瓏輕道,那也是他僅有的和异性上床的經驗。「大概是我經驗太遜,技術又差,讓她不滿意,後來她也沒再來找過我了。」

應該不是這樣吧...葉格晞沉默。他知道實際情形絕對和男人輕描淡寫的叙述有極大差距。 他有點想同情那個女孩。可是...

他忽然翻了個身,背對男人面向床外側臥,臉埋進擁著的軟被裏。

「怎麽了?」倪瓏掀了掀眉,從背後重新環住他。「難道...老師吃醋了?」

「才沒有...啊。」 手指靈巧的滑入棉被和肌膚之間,停在胸前的敏感突起上。葉格晞很自然的弓起了身子,背脊陷入熨著的精實胸膛裏,在男人拈弄下發出細微的嚶吟聲。

好吧,他承認乍聽時,喉頭的確涌上一股淡淡的酸澀...但隨即就被心口更强烈的疼痛感覆過。

他還記得圖書館前的那一幕。那時他已提出離職信,預計到離新家更近的學校教書,和妻子相偕來尉南只爲還書。

意外遇見倪瓏他相當高興,畢竟他是他在尉南最記挂的學生,但男孩避而不見的冷漠態度却讓他不解,呆在原地眼睜睜看

他拉著女孩離去。 從此一別,就是十年。

他默想著,任由那長指向下滑去,握住吐了一夜累得沉沉睡去的脆弱再行折磨,低吟聲變得破碎,眼角也滲出了泪,沾濕 被褥。

「老師,你在哭嗎?」

「沒有...」

「那就好。沒什麽好哭的...」倪瓏輕掐了下手中充血的半硬物,仁慈的加快了摩擦。「專心享受。」

「啊...」 除了陣陣强烈快感,葉格晞的腦裏很快就無法再容納其它東西。

「...倪瓏。」

「嗯?」

「那個摔下樓的男生...後來怎麽樣了?」 解放之後過了許久,他忍不住低問。

「好,好得很,沒斷手沒斷脚,出院之後還更變本加厲呢。」

「什麽?」他一驚。「那你...」

「放心,對我來講那些都不算什麽。」倪瓏微笑打斷他,沒打算告訴戀人他的第二個性對象正是那個少年。他備好攝影機,

將服了藥的少年關進學校某個隱僻的儲物間裏,接下來高中兩年的生活也因此平靜不少。

「和老師結婚的事相比,那些不過像是蒼蠅在我耳邊亂飛罷了。我可以當做沒聽見,甚至把蒼蠅打死,但是心臟被劃一刀 的痛,就算我是醫生,也是束手無策。」

葉格晞不安的蠕動了下身子。

「呃...說到醫生,我真的沒想到,你後來真的去念了牙醫...」他沒話找話,有些語無倫次。

「反正沒別的志願想填,就填這個了。」

倪瓏淡淡的說,靜看著懷裏人在沉默許久後,垂著臉翻回身來,視綫游移半晌,最後落到了一直頂著自己的某處上,像是下定决心般的伸手握住,伏下身去。

以嘴喂大後,懷裏人再翻坐而起,雙膝撑著床鋪,臀部懸空,吃力的將那賁章巨物塞進發顫的雙腿間,慢慢坐了實,邊倒抽著氣,邊努力擺晃起腰臀來。

「嗯、嗯...嗯啊...」

倪瓏枕住後腦,目不轉睛的欣賞眼前上下起伏的誘人美景。臉是紅的,鼻是紅的,緊閉的眼瞼、微張著模糊呻吟的小嘴都是艶麗的粉紅色,沁滿了汗珠,隨著上上下下律動,一顆顆甩墜到他的胸腹上。

那起伏越來越激烈,忽然重重一落,伴隨一聲拔高驚喘,在一陣劇烈的痙攣顫抖後,恢復平靜。

「老師,搬過來跟我住吧,和小箏一起。」餘韵未散的沉默中,他忽道。

「不要...」葉格晞趴倒在男人身上喘息,倦得連呼吸都快沒力氣。「現...現在這樣...你還不滿意?」

他都讓他成了入幕之賓了。在與兒子隔了一道墻的房間內,在曾與妻子共枕數年的床上,朝著男人張開雙腿,輾轉承歡,由著他變換千百種詭譎的花樣來狎玩、侵犯自己。

「一點也不。老師不會吃醋,可是我會啊。這裏有太多別人的影子...一想到這張床曾經沾過從那女人體內流出來的老師 的東西,我就好想把這張床拆了。」

「你...你一定要說得這麽下流嗎...」抬不起手也握不了拳,他只能閉目嘆息。

「再說...這種醋有什麽好吃的...我和亞葳的性生活真的很貧乏,大概五隻手指都數得出來。我和她本來就不是因爲愛 情結合的...」

只是她肚子裏的孩子需要一個父親,而他需要一個可以讓母親安心的妻子,剛好在適當時機遇見的兩人,藉一紙婚約來各 取所需罷了。

何况亞葳後來流掉孩子,身體、精神都嚴重受創,領養小箏後,更是全部心力都投注在這個失而復得的兒子上。他們雖同 床,却不曾再有過肌膚之親,只是有名無實的夫妻。

「哪像你,不知道玩過多少人...」他喃道。不是不吃,而是真要吃這男人的醋,他只怕自己沒那個胃可以承受。

「你自己有數過嗎?還敢說我。」

倪瓏哼了一聲。「曹小隽那張嘴,我明天就去把它縫起來。」

「你少轉移話題...」

「好了,睡覺。」

身子忽然翻轉過來,被男人的沉實重量包覆住。他合上眼,唇角淡淡的彎起,仍在悶疼的胸口却忍不住逸出嘆息。

「倪瓏...我們還有很多個十年。」

「嗯。」 蝴蝶破繭之後,迷途花叢許久,終于回到最初栖息眷戀的那片葉上。

──蝴蝶牙醫番外.破繭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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