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險美學(上) BY焦糖冬瓜

文案:

戴維——一個虛有其表靠騙女人混日子的小白臉,沒心沒肺沒良心。
虧心事做太多終於踢到了鐵板,遇上了歐利文。
所謂狹路相逢卻不一定勇者勝,誰能笑到最後猶未可知。

歐利文——英俊冷漠的現代大畫家。
最討厭的男人就是像戴維這種金玉其外敗絮其中,徒有其表內容空洞,品味低下,靠女人混飯的花瓶男。
最樂意的事情就是折磨戴維,但是折磨來折磨去,卻最終發覺被折磨的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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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戴維坐在狹小房間的狹小床上,嘴裏叼著一支煙,出神地望向窗外。

  樓下大街上車水馬龍。正值下班時間,人潮湧動著,偶爾看見幾個身材不錯的OL走過,長髮隨著走路的頻率勾勒出流暢的弧度,戴維會在心中吹起口哨。

  一輛銀灰色的奢侈轎車開過,戴維會目送著它離開,順帶用手指摩擦著自己的下巴。

  他是這個繁忙市區中難得的誘人風景,金棕色的短髮,沒有多餘的修飾。鼻樑高挺而俊美,唇角輕扯時的風采,雖然內心深處湧動著輕佻的念頭,那笑容卻看起來古典而紳士。

  可惜這個時間裏沒有人仰頭看見他,而戴維也只能孤芳自賞。

  和他的俊美不相稱的是滿房間的垃圾。吃完的罐頭隨手扔在地上,煙蒂橫七扭八地摁在裏面。披薩的紙盒也攤在那裏,幾隻蒼蠅停留在盒子的邊緣享受著大餐。這個僅有十二平米的房間裏,因為沒有落腳的地方而顯得更加擁擠。

  戴維低頭看向腕上的手錶,低聲說了一句:“時間到了。”

  哼著不知名的歌曲,他來到洗手間的鏡子前,刮起了鬍子。回到房間裏,從衣櫃中取出唯一一條還算平直的領帶,戴維替自己打了一個穩重的雙十結,取出一套西裝穿上。這套西裝是他花二十美金買下的,買回來之後,他又細細修剪了西裝上的線頭,並且憑藉自己對時尚的敏感度,在某些地方加了幾針,讓它看起來更有質感。

  好在戴維的身材不錯,讓這套廉價西裝在他的身上顯露出休閒隨意的氣質。

  穿戴整齊之後,他忽然想起了什麼,然後蹲下身來小心翼翼地在那片垃圾中翻找,終於找到了那瓶唯一不算廉價的男士香水。

  在頸間噴了噴,戴維露出完美的笑容,走出了這間房間。

  他擠上了一輛公交車,因為是下班時間,有些擁擠。車廂裏已經有不少女人看向他了,雖然臉上是平靜的表情,但是他的心中是得意的,他享受被人注目的感覺。

  公車搖搖晃晃開過了七八站,在某個歷史博物館門前停了下來。

  這一周有一批來自埃及的古代文物在這裏展覽。戴維對展品一點興趣都沒有,而他真正有興趣的是那只“肥羊”。

  看著緩緩走上來的路易斯太太,戴維展露出一抹顛倒眾生的笑容,迎了上去。

  “您好,路易斯太太。”

  “哦,戴維,我已經說了很多遍了,你叫我翠西就好了。”五十二歲的路易斯太太拍了拍戴維的手背,雖然眼角和臉頰上已經起了些許的皺紋,但是高雅的儀態以及五官的深度讓她看起來風韻猶存。

  “好的,翠西。”戴維側身,路易斯太太很自然地挽著他走進了博物館中。

  展覽的第一天,來的都是一些社會名流。

  路易斯太太經營著一間畫廊,再加上丈夫留下的大筆遺產,她的生活奢侈而寂寞。

  埃及木乃伊與陶罐讓戴維極度地困倦。可惜路易斯太太對這些沉悶的東西非常感興趣,戴維也只好睜大眼睛裝作認真鑽研的樣子。

  “親愛的戴維,明天我想要你陪我去現代畫家歐利文•凱恩的畫展,你可不要遲到哦。”路易斯太太的手指撫過他的手心,既有一絲曖昧有似乎只是在表達她的親切。

  “榮幸之至。”戴維頷首親吻上她的手背。

  兩個月前,戴維正在一家奢侈品店裏消磨時光,正好路易斯太太將手袋落在了店裏,被戴維撿到了。一個普通的騙子撿到這個有無數張信用卡的手袋想到的事情應該是在失主掛失之前盡情的消費,但是戴維想要的卻更多。

  他將手袋還給了路易斯夫人,當對方要答謝他的時候,他卻微笑著離開了。

  路易斯夫人在那家店裏結賬的時候,出示了一張會員卡,這就意味著她是這家店裏的常客。

  戴維在新品上市的時候,故意經常“路過”那家店,果然再次碰見了路易斯太太,他需要的就是驀然相遇的浪漫。

  在那之後,路易斯太太請他吃飯、聊天、聽歌劇之類的水到渠成。而兩個月之後,她竟然萌生了要將自己的那家畫廊交給戴維打理的想法。

  如果真的成為那家畫廊的管理者,戴維就能脫離那種被壓迫在社會底層的生活了。

  他只是勉強念完高中而已,之後就出來工作。雖然他長相不錯,但這並不代表他就能找到一份體面的工作。日子渾渾噩噩地過去了,他依靠自己的長相騙倒了幾個有錢女人的心,每次穿幫之後,他又要從一個城市轉戰另一個城市。

  每一個女人都是一次成長,讓他的騙術更加高明,他明白要讓自己顯得高雅並且值得相信,單單知道那些上流社會的禮儀是不夠的,他必須要有知識而且要懂得把握那些寂寞女人的心理。於是,他經常出入圖書館,閱讀了大量的書籍,並且觀察那些女人的行為舉止借此瞭解她們的想法。

  由於他對藝術品的鑒賞能力,使得路易斯太太對他極為欣賞。這一次她邀請他去歐利文•凱恩的畫展,明顯是要給他更多熟悉現代藝術的機會。看來路易斯這只肥羊已經送進了他的嘴裏,只差咬下去了。

  當晚回到那間狹窄的房間裏,戴維有些發愁了。

  明天的畫展他當然不能再穿今天穿過的西裝,而路易斯太太送給他的那套衣服正皺巴巴的落在衣櫃的地上。

  戴維挑了挑眉梢,燒了熱水,倒進杯子裏,用杯底一點一點地將那套西裝熨平。幾個小時過去之後,那套西裝終於恢復了第一次離開商店時的樣子,筆挺而優雅。而戴維的襯衫已經被汗濕了。

  離天亮只有幾個小時了,為了保證充足的精力,戴維倒在皺巴巴的床單上就睡著了過去。

  鬧鐘響起之後,他就從床上彈了起來,沖進洗手間裏,將臉上打理乾淨。因為沒有髮蠟,他只好用自來水將額前的髮梳到腦後。前後左右看了看,他覺得自己的形象非常滿意,對著鏡子露出了近乎自戀的笑容。

  找出襯衫,打上領帶,信步走出了門去,戴維在現代藝術紀念館的門口與路易斯太太碰面了。

  這一次參加歐利文•凱恩的畫展,不是藝術鑒賞家就是富有的收藏者。

  戴維踏進畫展的第一眼,心臟一震,整座展廳的裝潢很簡單,與其他現代畫家一樣,體現出典雅簡潔之感,但是隱隱又有什麼情感要從那種簡練的束縛中撕裂一切奔馳而出。

  歐利文•凱恩並不是個多產的畫家,但是每一幅畫都價值連城,甚至於已經放棄了的底稿都能賣出十幾萬美金的天價。

  今天的畫展,讓人有機會觀看他所有未賣出的作品,也將是收藏家們的戰場。傳聞一些底價為一百萬美金的作品現在已經被炒到了八百萬。

  戴維雖然沒有上過正規的藝術鑒賞課程,但是在圖書館裏積累起的閱讀經驗以及以往與那些富有女人相處時所見識到的藝術品,使得他的鑒賞能力並不亞於業餘鑒賞家。

  在整個畫展中最受矚目的是一幅只有黑色和墨藍色的畫作。畫面上是一個女子在窗臺邊的剪影。而畫作前已經圍了十幾個人,戴維只能陪同路易斯夫人隔著人群與它遙遙相望。

  “這幅畫裏充滿了諷刺的意味,就像歐利文•凱恩的冷笑。”一位雜誌記者眯著眼睛說。

  “……看起來更像是抒發一種陰鬱的情緒。”某個鑒賞家戴著單邊眼鏡小心翼翼地揣摩著畫作的每一根線條。

  “空洞到引發無數的想像。”

  現場的人們議論著,路易斯太太緩緩轉過頭來看向身旁沉默了的戴維,這才發現這個年輕人微仰著腦袋,目光游離在了大腦之外,穿越層層人群,凝注在了那幅畫上。

  路易斯太太莞爾一笑,勾了勾戴維的手臂,笑道:“我還是第一次看見你這麼專注的表情。”

  “哦……”戴維回過神來,看向路易斯太太,“我只是覺得這幅畫很……美……”

  “很美?”路易斯太太頓了頓,“這樣的色調與畫面,竟然能夠看到美好的東西?”

  戴維的眼神回到那副畫上,思緒似乎再次飄遠,“我感覺似乎有亮光從黑暗中沖出來……”

  路易斯太太歪了歪腦袋,幾秒鐘之後輕聲道:“是啊……似乎確實有什麼力量要從畫面裏破繭而出一般,你不說我都沒有發覺……”

  戴維輕笑了一聲,側過臉去,不自然看見畫展入口處的一名男子。

  他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高挑與優雅。

  戴維打賭那名男子身上的淺棕色寬大毛衣絕對不是小店裏的便宜貨,就連身上的那條牛仔褲都洗得有些泛白但卻襯得腿型修長穩健。既然他能夠進來這畫展,再加上他並沒有像那些上流人士一樣西裝革履,這傢伙恐怕也是一個藝術家了。

  第2章

  對方似乎在門口站了很久,目光的終點就是戴維的背脊,而戴維側身的這一刻,使得兩人的視線交融在了一起。

  沒有突如其來的唐突,一切似乎水到渠成。

  那名男子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美男子,但是他的眼窩深邃,眉目細膩,棱角分明卻不生硬。從美學的角度來說,他的美感和戴維是兩種風格。

  和陌生人一直這麼對望著顯得很奇怪,戴維率先挪開了自己視線,將精力放到了一旁的路易斯太太身上。

  兩人將畫展中的其他作品細細觀賞了一遍,每當路過那幅畫的時候,戴維還是忍不住看向它。

  就好像一場命中註定的相遇。

  戴維扯著嘴角笑了起來,路易斯太太則伸手擰了一下他的臉蛋,“你是不是很喜歡那幅畫?”

  “是的。”戴維的回答沒有絲毫的遮掩。

  “可惜,《遠窗》是非賣品,不然我也很想買下它放在我的畫廊裏。”路易斯太太略微露出遺憾的神色。

  離開畫展之前,戴維來到洗手間裏。

  眷細的流水滑過他的指縫,他抬頭看向鏡中的自己。

  整個空間是寧靜的,明亮而柔和的燈光使得他的臉龐更具美感,光是在畫展中,已經有好幾個名媛淑女盯著他看了,這讓他對歐利文•凱恩感到微微的內疚,因為他在他的畫展中不小心搶走了一些屬於畫家的風頭。

  抬頭的瞬間,戴維的心臟猛地一陣劇烈地顫動,那名穿著淺棕色寬大毛衣的男子就站在他的身後。

  “先……先生……”戴維鎮定下心緒,小小埋怨了一下這傢伙為什麼像個幽靈一樣一點聲音都沒有,但很快他就扯出了自己的招牌笑容,“您是要洗手嗎?”

  男子緩緩抱住胳膊。

  戴維認為,擺出這種姿勢的人不是因為想要與他人拉開距離封閉自己,就是過度自信。

  男子微微撇過頭去,側目看人的姿勢總是有諷刺和不尊重的感覺。

  戴維的眼睛像是被紮傷一般微微疼痛了起來,他轉過身去剛要推門離開,一直沉默著的男子開口了。

  “為什麼你會覺得《遠窗》很美?”略帶倫敦腔的英語,和熒屏上的裘德洛有著相似的口音,但是音質卻完全不同,漠然卻並不冰冷,和他的表情一樣,有著略微的嘲諷。

  戴維本來並不想與他交談。原因並不是因為對方的態度,而是因為對方的長相。

  從小戴維就被人誇作可愛,長大之後更是被不少女人奉為“美男子”,但是他更想要的卻是那種富有男人魅力的長相,不需要美但是要有力度,就像眼前這位老兄。

  可是如果戴維不說些什麼,又似乎會被對方鄙視,這是讓他更加受不了的事情。

  於是他緩緩回頭,背靠著洗手間的門,迎上對方的目光娓娓道來,“歐利文•凱恩很聰明,他將黑色用在最靠近畫框的地方,卻在視覺焦點的右上角湧上了墨藍色。雖然這兩種顏色都是陰鬱的,但是漸變的效果卻指引出了光源的方向,產生有什麼東西要點亮畫面的錯覺。人類其實和昆蟲一樣,都是追求光明的。所以,我覺得美好。”

  作為一個騙子,戴維需要隨時保持鎮定的思緒,哪怕他在隨口胡謅的時候,他都必須說服自己相信無論自己說的是什麼,那都是真的。

  男子的唇線緩緩綻開,他並沒有露出讓人覺得和藹或者溫柔的笑意,甚至連笑都談不上。

  “如果你只是個騙子,就太可惜了。”依舊是微涼的嗓音,沿著空氣震動著,戴維還沒有來得及辨認對方所說的每一個字代表什麼意思,男子便轉身離去,與戴維擦身而過時,對方輕語道,“你比外面那些穿著西裝的白癡要好的多。”

  幾秒鐘之後,洗手間內再次只剩下戴維一人,他的眼睛眨了眨,這才反應過來——難道已經有人識破了他的身份?

  以往的幾次經驗讓他謹慎了許多。

  不論剛才的男子是什麼意思,戴維知道自己也許必須放棄路易斯太太的畫廊離開這座城市了。

  比起內心的沮喪,他反而更想知道剛才的那名男子是誰。毫無疑問對方從進入畫展開始似乎就盯上了自己,惴惴不安的感覺在戴維的心中蔓延開來。

  口袋裏的手機響了,是路易斯太太打來的。

  “親愛的,你怎麼還沒有回來?”

  “我已經在車庫等著你了。”戴維的聲音柔和,情真意切絕無虛言。

  掛上電話,戴維並不準備去車庫而是直接離開。他要回他那間狹窄的公寓,帶上隨身物品趕下午六點的火車離開這裏。

  當他一手插在口袋一手捧著畫展介紹,風度翩翩走到門口的時候,警車就停在那裏,幾個警察正關注著出來的人流。

  戴維頓了頓,在心中罵了一聲“shit”,他剛打算走回車庫坐路易斯太太的車子離開,就已經有警察發現了他,向他聚攏過來。

  要鎮定,戴維。也許他們的目標並不是你,所以絕對不能自亂陣腳。

  “戴維•霍夫蘭!”警長模樣的人來到戴維面前,用手掌按住了他的肩膀。

  “對不起先生,我的名字不是戴維……赫爾藍……”戴維露出茫然不知所措的表情。

  警長盯著他,笑了笑:“你不是那個在四個州犯下詐騙罪的小白臉?不少富婆都恨你恨得牙癢癢呢!”

  戴維搖了搖頭,向後退了一步,臉上露出緊張而委屈的表情,“先生,我的名字是邁克爾•丹倫,附近皇后學院藝術系的學生。今天是特地來參觀歐利文•凱恩的畫展。今天……到場的都是收藏家和藝術家,我一個藝術學院的學生有什麼……資本來詐騙他們呢?”

  警長皺起了眉頭,轉向一旁的警員,“喂,你們誰有那個詐騙犯的照片,拿來好好對比一下!”

  就在這個時候,路易斯太太的聲音響起:“戴維!你怎麼在這裏!”

  戴維的心中咯噔一下,回頭看見路易斯太太向他走來。

  “還好有這位先生告訴我你在這裏,不然我還以為你真的去了車庫呢!”路易斯太太回頭指了指那個高挑的身影,戴維頓時愣在當場,對方就是那個在洗手間裏遇見的男子。

  看他的口型,似乎在說“你完了”。

  雖然不知道這一切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至少戴維知道此時的一切和這個男人絕對脫不了關係。當戴維下意識想要走向他時,已經有警員上來將他按住。“啪嗒”一聲,冰涼的觸感環繞在他的手腕上。

  那名男子緩緩調整了一下腦袋的角度,有一種俯視和看待小孩般的感覺。

  戴維試圖掙脫,卻被警員狠狠按住,他忽然吼了起來,“你到底是誰!為什麼!”

  男子依舊沉默,轉身離開。

  打火機的聲音響起,一縷煙圈從男子面前飄散開來。

  “戴維……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不明就以的路易斯太太迎上前來,而警長則擋在了她與戴維之間。

  “這位太太,我很抱歉告訴您,戴維•霍夫蘭是一個職業騙子,這幾年來他在好幾個州連續作案,今天終於落網了。”

  戴維真想按住自己的腦袋,這樣不加修飾的介紹實在不具美感。

  “戴維,”路易斯太太的眼睛睜得很大,她怎麼也不敢相信這位長相俊美儀態得體甚至溫柔體貼的年輕人竟然是一個騙子,“這裏面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在戴維的原則裏,就算是退場也要做到完美。

  沒有多餘的解釋,當警員們壓著他走向警車的時候,戴維回頭朝著路易斯太太淺淺一笑,說了一聲:“再見,翠西。”

  夕陽下戴維的身影並不顯的落寞,反而就像是歐利文•凱恩的《遠窗》一般,醞釀著讓人難以忘懷的美感。

  半個小時之後,戴維的臉色變了。

  當警員們打開看守所的大門時,戴維叫了起來:“你們要把我關在這裏——”

  “這裏怎麼了?單人單間是別人享受不到的待遇。”警員好笑地用警棍敲了敲鐵欄,“進去吧。”

  戴維被推了進去,門鎖的聲音格外刺耳。他坐在那張堅硬的床上,鬱悶地將後腦貼著牆壁。上一次他坐在牢房裏還是他的第一次騙局被拆穿的時候,距離現在已經是五年前的事情了。

  如果沒有猜錯,這一次他會被送到各個州接受審判,然後在不同的地方服刑。

  “哦,老天……”戴維按住自己的眼睛,他知道以他這樣的長相在牢獄之中會受到怎樣的待遇。他可不想被當做男妓,但是像他這樣的身板,當那群豺狼虎豹沖上來的時候,根本就沒有還手的餘地。

  第3章

  一咬牙,戴維倒在床上,架起自己的腿看著天花板。

  明天的事情今天不用想太多!

  一個多小時過去之後,走廊裏傳來穩重的腳步聲,還有警長的聲音。

  戴維側目,兩個穿著黑色西裝的男子站在鐵欄的對面,其中一人似乎一直憋著笑意。

  怎麼了,像他這樣的美男子坐在看守所裏是那麼可笑的事情嗎?

  “兩位探員,他就是戴維•霍夫蘭。”

  警長的話讓戴維反應過來,自己是跨州犯案,由FBI接受他的案子一點也不奇怪。

  再看看另外一個高挑的男子,戴維總覺得眼熟,但是卻怎麼也想不起來在哪里見過。難道是幾年前這傢伙曾經在別的州追捕過自己?

  “放他出來吧。”一直想要笑的探員開口道。

  戴維被拎了出來,被兩個探員一左一右按進了一輛黑色的SUV裏。

  “嘿,小子你給我老實一點!”警長敲了敲車窗玻璃警告戴維,“要是再被我逮到,我會親自送你去監獄!”

  戴維朝著警長裂開嘴,露出一口白牙。

  車子就這樣駛了出去,一輛銀色跑車逆向使來,反射的光線劃過那名一直沉默探員的臉。

  霎時間,戴維側過臉去盯著對方,幾秒鐘之後,他的眼睛放大,咬著牙說:“是你!”

  前面正在開車的男子轉過頭來,幾分遺憾地說:“唉呀歐利文,你被拆穿了啊!”

  “歐利文?”戴維皺著眉,忽然明白了什麼一般伸手要去拉車門,“我要下車!”

  驀地,感覺對方的手狠狠抓在他的胯間,戴維不得不將手縮回來,看向對方。

  “如果你不老實一點,就別怪我把它抓下來。”

  這句話冰冷的,沒有絲毫開玩笑的意味。

  單手緩緩將臉上薄膜似的東西撕下來,男子露出一張熟悉的臉。

  冷哼了一聲,戴維說:“果然是你,你從畫展開始就一直盯著我……你到底想要幹什麼?還有——你究竟是誰?”

  男子唇角上翹,另一隻手悠閒地拍著膝蓋,“你應該知道我的名字。”

  “我不記得自己認識你這種混蛋!”戴維想要將對方摁住自己小兄弟的手指掰開,但是對方卻捏的更用力了,最可惡的是那個正在開車的傢伙,居然調整了後視鏡的角度一副要欣賞好戲的模樣。

  “歐利文•凱恩,我的名字。”

  “我不管你是誰!你馬上放開我!”戴維的臉憋紅了,他長這麼大雖然也曾經有一些怪叔叔對他意圖不軌,但是成年之後這還是第一次有除了自己以外的男人碰上他的重要部位。

  “我勸你老實一點,不然我真的會把它扯下來。”歐利文的聲音裏帶著調笑的意味,但是卻並不輕佻。

  “等等……你說你叫什麼?”戴維拽起對方的衣領。

  “歐利文•凱恩。”男子的回答不緊不慢,似乎戴維對於他而言就像個無理取鬧的孩子一般無害。

  “畫家歐利文•凱恩?《遠窗》的作者?”戴維的音調上揚,對方卻依舊笑而不答。

  反倒是開車的傢伙出聲了,“沒錯,他就是那個歐利文•凱恩,如假包換,無須懷疑。”

  戴維迷惑了,“一個畫家……是你向警察提供了我的消息!那就意味著你早就開始調查我了!為什麼!”

  歐利文眉梢一挑,手指忽然收緊,小兄弟的劇烈疼痛使得戴維彎下要去匐在了座椅上。

  “當然是因為——好玩。”歐利文的回答讓人火冒三丈,但是戴維此刻卻無力反抗。

  車子在一棟別墅前停了下來。

  歐利文和他的同伴已經打開車門下來了,只剩下戴維依舊蜷縮在那裏。

  “你的力氣實在太大了啦!要知道那個地方要是真的受傷了,會對他的生理和心理造成難以估量的影響!要是他變成變態了怎麼辦?”那個一直在笑的人將戴維拖出來,扛上了肩,朝著別墅走去。

  你他媽才是變態呢!戴維想要大罵,可惜腹部抵在對方的肩膀上,一出聲就岔氣。

  進了別墅的客廳,他被放在了沙發上。

  男子蹲坐在他的對面,揮了揮手,“嘿,你好戴維,我是尼奧•蘭登。”

  “我……我不管你們是誰!我只想知道你們要幹什麼!”好不容易疼痛感減輕,戴維總算可以開口說話了。

  不遠處的歐利文扯開領帶,將西裝外套掛在胳膊間,緩緩走上樓去,而戴維也只能惡狠狠地瞪著他的背影。

  尼奧用手指將戴維的下巴托過來,以委屈的語調說:“如果你能多看我兩眼,我能回答你所有的疑問。”

  “那就快說!”戴維已經失去了耐心。

  “好吧。”尼奧從腰間將FBI的徽章取出來扔在茶几上,席地而坐撐著腦袋看著戴維。

  戴維眯起眼睛,拿過那枚徽章,“這不像是假的,別告訴我歐利文•凱恩還兼職做聯邦探員?”

  “‘不像是’,不等於不是。”尼奧敲了敲徽章的表面,“事實上它就是假的。”

  “你們……買來的?”

  “錯,是我們自己仿造的。你需要弄清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歐利文•凱恩不只是個現代畫家,而且還是一個仿造大師。”尼奧在手中顛了顛那枚徽章,“有了這個玩意兒,做事情會方便很多,不是嗎?”

  歐利文仿造了FBI的徽章?這一點倒是大大超出了戴維的預想之外。

  “那麼我呢?你們費盡心思把我弄到這裏來是為什麼?”

  “因為我們有仿造大師,有電腦駭客,”尼奧指了指自己,“別那麼驚訝,你不會真的以為憑藉這麼兩個徽章就能騙過警長,當然還需要有人入侵FBI的數據庫修改探員資料。不過言歸正傳,我們就缺了一個騙子。”

  從尼奧的說法,他和歐利文應該是在籌劃著什麼,但是戴維一點都沒有參加的念想。

  “你們想幹什麼就幹什麼,我要走了。”戴維起身,尼奧卻拎住了扣在戴維手上的手銬。

  “嘿,小子,我明白長的好看的人都有耍脾氣的特權,但是你需要知道,”那一刻,一直滿眼笑意的尼奧目光冰冷了起來,讓戴維一陣心驚,“歐利文和我能把你弄出來,也同樣能再把你送回去。”

  “你們……在威脅我?”戴維蹙眉,他憎恨這種感覺,嚴重傷及了他的自尊心,雖然他的自尊在他決定做個騙子的時候就已經不存在了。

  “不是威脅,而是在尋求合作。聽著,如果成功的話,你也能分到不少的錢。”尼奧起身,拍了拍戴維的肩膀,“走吧,我帶你去你的房間。”

  “聽起來不錯嘛,”戴維冷笑著聳了聳肩膀,“沒想到你們竟然還為員工提供住宿?”

  尼奧領著他來到二樓的一處客房,將門打開的瞬間,明亮的燈光與乾淨柔軟的床呈現在了他們的眼前。

  “比起你那個狹小肮髒的公寓,我們這裏算是天堂了對吧?”尼奧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補充了一句,“我相信你不會再想從天堂跌回地獄。”

  “連我住在什麼樣的地方你們都知道了,看來你們對我做了很詳盡的調查嘛!”戴維不說二話走上前,一下子倒進床上。

  “沒錯。”尼奧緩緩走來,單膝跪坐在了戴維的身邊,垂下頭來,緩緩拽下附著在眼角和下巴上的薄膜,一張俊朗如月神的面容出現在戴維的眼前,引得他的瞳孔再次一陣收縮。

  “你和歐利文•凱恩倒是很擅長掩飾自己。”戴維還是第一次近距離見到這樣一個長相能夠與自己相媲美的人,雖然這種說法有些自戀,但確是事實。

  “那是當然。有的時候平凡的長相能夠讓你在人群中更加安全。”尼奧扯了一下嘴角,手指在戴維的鼻尖上點了點,“忘記告訴你了,三樓是歐利文的領地,你的人、你的影子甚至於你的氣味都絕對不能出現在那裏。”

  “否則呢?”戴維撐起上半身,看著尼奧朝門口走去。

  “你會很慘。”

  “那麼你們要我做什麼?”

  “現在還不能告訴你,因為你還沒有通過歐利文的測試。”

  “什麼測試?”

  “很抱歉,我不是出題的人。”

  “那麼如果我沒有通過你們所謂的測試呢?”戴維心中愈加惱火。

  “我們會把你送到真正的FBI那裏去。”尼奧將門關上了。

  戴維嘆了一口氣。儘管這間房間的淋浴設備相當齊全,床鋪也好到與五星級賓館相差無幾,可惜他就是沒有享受的心情。

  不知不覺,屋外下起了雨,淅瀝瀝敲打在窗沿上。

  用力一個翻身,戴維聳了聳肩膀。

  無論歐利文是個畫家還是一個仿造大師,戴維都不會聽那個臭屁傢伙的指揮。

  他走到門口,試圖開門,發現門是鎖著的。

  戴維不由得暴粗口。

  “你們以為這樣我就走不了了嗎!”

  窗子距離地面差不多四米,如果就這樣跳下去很容易震傷脛骨。

  將床單拆下來,擰成繩子,一頭拴在窗邊的窗簾鉤上,另一頭握在手中,這裏是二樓,戴維可以從窗子上離開。

  當他的身體來到窗外,被雨水盡情澆灌的時候,他有點後悔自己為什麼不把那房間裏其他值錢的東西都帶走。

  第4章

  當他的雙腿觸上地面,三樓的燈忽然亮了。

  戴維抬頭,和著自天空降落下來的雨水,他看見窗邊站著的歐利文。

  對方的眼中是早已預料到一切的揶揄,唇上是招牌式的諷刺笑容,比起落入眼中的雨水,他的表情更讓戴維感到疼痛。

  “你可真是不安分啊,我明明警告過你很多遍了。”略微上揚的嗓音從身後傳來,戴維轉身,看見尼奧撐著傘,睡衣外面套著半長的風衣。

  雨傘遮住了他的眼睛,從那個角度戴維只能看見他抿起的唇線。

  就算自己的想法被看穿了又怎麼樣?

  戴維不說二話,繞過尼奧跑向鐵門。

  他要離開這個鬼地方,哪怕一直狼狽地在外面的世界裏掙扎,他也不喜歡被人掌控自己的一切!

  就在他快要跑到鐵門那裏的時候,只聽見砰砰兩聲,絕對是槍響。

  他轉過頭來,雨傘下面的尼奧正用槍指著他,笑得很歡。

  “嘿,寶貝,我忘記告訴你了。我可沒有持槍執照,這意味著我的槍法真的很糟糕。”手槍在尼奧的手指間轉了兩圈,怎麼看他都是用槍的好手,“雖然我很喜歡養寵物,但是前提是那個寵物一定要非常聽話才行。”

  被這樣用槍指著,戴維只好一步一步走回到了客廳。

  此時,歐利文也下來了,悠閒地坐在沙發處。

  當戴維的腳邁上臺階的時候,歐利文開口了。

  “你全身都濕透了。”

  戴維不說話,看著對方。

  “全部都脫掉,不要弄髒我的客廳。”

  沒有情緒波動的話語,他的眼神永遠能讓戴維受不了。

  背脊被什麼冰冷的東西頂住了,不用想一定是尼奧的槍。

  “嘿,寶貝,他叫你幹什麼你就幹什麼,這是在這裏的生存法則。”

  戴維咬牙,緩緩解開已經貼在自己身上的襯衫,用力扔在了臺階上。

  “還有褲子,它在滴水。”歐利文用手指點了點,目光不以為然地落在戴維的身上,似乎在看一堵牆或者不具備任何觀賞性的東西。

  氣息從戴維的鼻腔裏噴出來,他真憎恨為什麼尼奧的槍不是在自己的手中。

  褲子也落了下來,露出修長而沒有任何贅肉的雙腿。

  他的身上只剩下那條底褲了,上帝保佑歐利文沒有任何特殊的嗜好。

  歐利文站了起來,皺起了眉頭,看著戴維似乎在看一件垃圾,“你今天洗澡了嗎?”

  “沒有。”戴維咬牙。

  “那麼你記住,在我這裏你每天必須把自己打理得乾乾淨淨,不可以留鬍鬚,不可以不換衣服,不可以把這裏任何一個地方弄得像你那個狗窩一樣亂。”

  “知道了。”你這個潔癖狂。

  歐利文輕笑了一下,朝著戴維勾了勾手指。

  一直站在屋外的尼奧終於可以收傘進來了,他朝著戴維說了聲:“祝你好運。”

  歐利文將戴維帶回了二樓的客房,打開浴室用手指了指,“進去。”

  就在戴維走過他身邊的時候,忽然一拳打向對方的腦袋。可惜歐利文不但一手掐住了他的拳頭,另一手還順勢將他推到了浴室的角落裏。

  那一摔讓戴維全身都在疼痛,腦袋暈乎乎的還沒有反應過來,冰涼的水就噴灑在了他的身上。

  艱難地睜開眼睛,戴維看見歐利文擰動水龍頭,將水量調到最大。他面無表情地舉著噴頭,而戴維卻只能狼狽得四處閃躲。

  “停下!你這個瘋子!”

  沒有溫度的水流讓戴維劇烈咳嗽了起來,他只能蜷縮在那裏,雙手抱住膝蓋將腦袋埋起來。

  他想要開口叫駡,可是只要張嘴就會嗆到,那樣只會更難受。

  歐利文•凱恩絕對是個變態!

  水流忽然停了下來,戴維緩緩抬起頭來,歐利文的下巴尖銳,他俯視著他,輕聲道:“明天我會測試你,如果你無法過關,那麼州立監獄在等待著你。”

  “你這個自以為是的混蛋!你以為你是誰?憑什麼來測試我?”戴維剛要站起來,歐利文忽然再度擰開水龍頭,冷水迎面而來,戴維雖然抬起胳膊來抵擋,但還是被沖了一臉。

  “希望你能學乖一點。”歐利文關了水龍頭,逕自離開了浴室。

  戴維連連打了三四個噴嚏,搖晃著走出來,此時整個臥室裏只剩下他一人了。

  抽出浴巾裹著自己來到床上。

  他仍然感覺自己是在做夢,這一切來的太過突然。

  頭髮還沒有乾,他縮進被子裏,身體仍然在顫抖。也許是因為冷水的沖洗,讓他的怒氣被澆滅,取而代之的是冷靜的思考。

  雖然這一切像是一團謎,但是有兩點他是清楚的。

  第一,歐利文和那個什麼尼奧花了這麼多的心思讓警察來抓自己又把自己轉移到這棟別墅裏來,只有可能是自己對他們有什麼利用價值。

  第二,那個尼奧說過,如果自己跟著他們一起幹,還能分到一筆錢,也就是說情況並沒有那麼糟糕。

  就在此時,被子被掀開,尼奧正笑著坐在他的床邊。

  “嘿,你在想什麼呢?”

  “不關你的事!”戴維想要翻身,卻被對方按住了。

  這個傢伙到底怎麼回事?出現在他的床邊竟然一點聲音都沒有!

  “看你那麼可憐,我特地給你熱了一杯牛奶。”尼奧將一個馬克杯送到了他的面前。

  戴維看著他,天知道這杯是不是牛奶,又或者這杯牛奶裏摻了什麼。

  “放心吧。”尼奧聳了聳肩膀,他有一種悠閒的氣質,“如果你明天通過測試的話,說不定我們就是同事了。”

  戴維挑了挑眉梢,冷然道:“現在這算什麼?糖和鞭子?歐利文•凱恩先來教訓我,然後你再來安撫我?”

  尼奧翩然一笑,手指滑過戴維的臉頰,“孩子,你的戒備心可不可以不要那麼重呢?一旦我們成為了同伴,就要彼此信任了。”

  “你覺得我會信任你們嗎?”戴維將那個馬克杯放到了床頭,拉起被子轉過身去不再理睬對方。

  尼奧似乎沒有生氣,只是隔著被子輕聲道:“戴維,你會發現我們將會是你處過的最好的團隊。”

  放屁,戴維在心裏說。

  “記得擦乾頭髮再睡。”尼奧離開時說。

  也許是這一天真的累壞了,戴維很快就趴在床上睡著了過去。

  直到第二天的早上十點多,他被尼奧給叫醒了。

  “真看不出來,你這麼能睡。”尼奧一把將被子扯開,陽光透過窗簾晃得戴維撇過頭去,“下去吃飯吧,歐利文是個作息很有規律的人,我想你不希望再惹他一次了。”

  戴維緩緩坐起來,用手抓了抓自己鳥窩一般的頭髮。

  尼奧從衣櫃裏找出兩件衣服扔在他的面前,“吃完早飯就到了你的測試時間了,希望你能夠通過。”

  戴維不理睬他,把衣服拉過來,露出了標牌,這才發現竟然是這一季的新款奢侈男裝。

  來到樓下,歐利文坐在沙發前看著報紙,似乎戴維被完全當成空氣了。

  桌子上擺著早餐,是新鮮的柳橙汁,培根三明治和蔬菜沙拉。

  昨晚沒有吃過東西,食物的味道讓戴維胃口大開,如果對面沒有坐著尼奧托著腮幫看著自己的話,他會自在許多。

  “嘿,我說味道怎麼樣?是我親自做的。”尼奧的一雙眼睛彎成了月牙兒,有幾分天真的味道,但是戴維始終記得昨天晚上這個傢伙用槍指著自己的情形。

  當喝完最後一口橙汁,戴維擦了擦自己的嘴巴。

  “你雖然是個沒什麼技術含量的騙子,但是你確實舉止優雅,我總算明白為什麼那些女人會上你的當了。”戴維的冷漠絲毫沒有影響到尼奧碎碎念的心情。

  歐利文將報紙折好,放在面前的桌子上,“如果你吃好了,我們就可以開始測試了。”

  提到測試,戴維忽然緊張了起來。如果真像他們所說自己無法通過測試就會被送回到真正的FBI那裏去,戴維是害怕的。用想像他都能夠明白鐵窗之內他會受到怎樣的待遇。

  “跟我來。”歐利文似乎看出了他此刻的心情,眉眼間的嘲弄愈發的明顯。

  戴維被帶到了歐利文的書房,書架前掛著十幾幅畫,當他走上前去這才驚異地發現這十幾幅畫竟然是一模一樣的。

  “你要做的就是在其中找出唯一的那幅真品。”歐利文的語調輕飄飄的,仿佛他要戴維做的就和喝杯茶一樣簡單。

  “這是現代印象派畫家飛利浦•默多克的《朝聖者》。”戴維皺起了眉頭,這幅畫的著色簡單,最精巧的地方在於它的構圖而不是繪畫技巧,所以市場上的贗品層出不窮。

  歐利文抬手指了指書架:“那裏有很多關於這幅畫的資料,有需要的話你可以自己去查閱。時間是一整天,也就是說明天的早上十一點,你要給我答案。”

  “天知道這十三幅畫是不是都是贗品?”戴維的腦袋又要打結了。

  第5章

  “你放心,這裏面確實有一幅真品。”歐利文說完就離開了房間。

  門外,尼奧抱著胳膊倚著牆。當歐利文走過他的身邊時,開口道:“嘿,我說你對那小子是不是太過嚴格了?”

  “有嗎?”歐利文莞爾一笑。

  “你是我見過最厲害的仿造大師,我相信那幾幅《朝聖者》你根本沒有留下任何破綻。專業的鑒定家都能被你騙過去,更何況那個小子?”

  “又或者那個小子能讓你大吃一驚?”歐利文依舊不以為意的樣子。

  “算了吧,你就是太無聊了才會去折騰別人。”尼奧聳了聳肩膀,“我還是要回去和我的電腦待在一起,要知道電腦從來都不會欺騙我。”

  而面對著十幾幅畫的戴維卻要抓狂了。

  “什麼?要我辨別真品!”

  “我要把它們全都燒了!管它有沒有真品!”

  “我討厭印象派!”

  反正要他鑒別贗品是一項不可能完成的工作,戴維索性整個人躺在地毯上,看著潔白的天花板發起呆來。一想到自己如果不能找出真品的下場,他愈加煩躁了起來,側過身子,撐著腦袋,看著那幾幅一模一樣的畫,他長長地吸了一口氣。

  而另一間房間裏,坐在電腦前看著監視錄像的尼奧也摸了摸自己的眉毛,然後起身。

  幾分鐘之後,有人推開了書房的門。

  戴維抬眼看了看來人,“怎麼,一天的時間就到了?”

  尼奧將鬆餅和奶茶放在了桌子上,然後來到戴維身邊,學著他的模樣側身躺下。

  “幹什麼?”戴維沒好氣地做了一個‘走開’的手勢,“你擋著我看那些畫了。”

  尼奧也不生氣,淡淡地問:“我說戴維,你有沒有很認真地做過一件事情?”

  “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說你傾盡全力,腦子裏只有這件事情沒有其他的東西。”尼奧含笑的眼睛裏有幾分認真的味道。

  “沒有……也許有過,只是我不記得了。”戴維失笑,他不明白尼奧現在和他談論這個有什麼意義。

  “戴維,你很出色。”尼奧的手指敲打在地毯上,也許是因為經常使用鍵盤的關係,他的手指修長而靈巧,整潔得讓人想要握住,“如果你用心地去做一件事情,相信你現在一定不只是一個依靠女人的騙子而已。”

  “很抱歉,我就是一個低俗的騙子。”

  “我知道你討厭我們,但是不妨將這件事情當做一次機會。我可以向你保證,如果你加入我們,你的生活一定會和從前不一樣,你會過的很好。”尼奧伸手,掠過戴維額前的碎髮,“認真一次吧戴維,抓住這次機會。你不覺得你的人生需要改變嗎?”

  戴維沉默了。

  誰不想要改變呢?可是他越想要改變就越是無力。他付出的努力越多就越是失望。

  也許是尼奧的唇形很有誘惑性,又或者他說話的語調引導了戴維的思維,戴維忽然覺得那種焦躁的心情一點一點沉澱了下來。

  “找出那幅真品,不是為了我們,就當是為了你自己。”尼奧拍了拍戴維的肩膀,起身離開。

  戴維依舊躺在那裏,看著那幾幅畫皺起了眉頭。

  他不是沒有看過鑒定方面的書籍,但是他從來沒有機會去真正地鑒定一幅畫,缺乏實踐經驗讓他對著這些畫亂了手腳。

  微微一笑,戴維來到書架邊,尋找起有關《朝聖者》的資料。

  “好吧,如果我真的認真起來,我的命運又會有怎樣的改變呢?”

  當約定的時間到來,尼奧跟著歐利文來到書房時,戴維正躺在地毯上睡覺。

  歐利文緩緩走上前去,用腳尖踢了踢戴維的背脊。

  睡眼惺忪的戴維眨了眨眼睛坐了起來,蓬亂的頭髮果不其然讓歐利文皺起眉來。

  “答案呢?”

  戴維抬頭看了對方一眼,“我餓了。”

  歐利文不說話。

  尼奧有些好笑地說:“戴維,你還是先把答案說出來吧。如果你真的說對了,我保證帶你去米其林的餐廳吃正宗的法國菜。”

  “我討厭法國菜。”戴維沒有看向尼奧,反而毫不避諱地盯著歐利文的眼睛,似乎對方的冷漠並沒有把他嚇壞。

  “那就意大利菜吧。”尼奧好笑地看著那兩個人無聲地對峙,忽然有一種感覺,以後的日子會很有趣。

  戴維輕哼了一聲,走到了某幅畫前,用手指敲了敲框架,“就是它。”

  尼奧看向歐利文,想從對方的表情中判斷戴維說的對不對。

  幾秒鐘之後,歐利文的唇線綻開圓潤的弧度。

  那是一種自然的笑,配合歐利文的五官有一種成熟而知性的風韻。

  他緩緩走到書桌的座椅前,長腿交疊在一起坐下,一隻手愜意地撐著臉頰,修長的手指流露出藝術家的風度,“告訴我,你是怎麼知道它就是真品的?”

  聽到這句話,尼奧朝著戴維擠了擠眼睛。

  “如果從藝術品鑒定的角度上來說,我確實不知道哪一副是真品。因為這十三幅畫的色度,用筆的方式,甚至於每一個落筆的角度都是一模一樣的。因為是現代作品,甚至於碳十四都無法找出所謂的真品。”

  “看來你觀察了很久,連眼睛都紅了。”尼奧點了點頭,似乎對戴維的認真感到欣慰。

  “那麼你為什麼選擇了它呢?”歐利文的目光略帶壓迫的意味,但是戴維知道他不能後退,他已經什麼都沒有剩下了,除了硬撐。

  “因為感覺。其他的十二幅畫……我感覺它們在模仿著原作的感情。我不得不承認那種對原作感情的再現確實很生動,但是感情是永遠模仿不來的,要不然怎麼說‘這個世上找不到兩片相同的葉子’呢。”戴維拿出一本畫冊,裏面就有一張《朝聖者》的照片,“歐利文•凱恩,我猜想你的心中沒有信仰,所以你做不到像飛利浦•默多克那樣去相信一個虛無的神。”

  歐利文的表情沒有變化,他只是靜靜地注視著戴維。

  掌聲響起,是尼奧。

  他走到戴維身後,搭上他的肩膀,笑得很開心,“喂,歐利文,我們是不是多了一個同伴?”

  歐利文起身,“他的確通過了測試,但這並不代表他能夠被稱為‘同伴’。”

  戴維也哼了哼,“沒錯,我確實不想成為你們的同伴。不過既然我不同你們合作就要吃牢飯,我不介意給你們打工,但是前提是——我不殺人,還有我要有工錢。”

  歐利文已經離開了書房,而尼奧卻孩子氣地緊緊摟住戴維,在他的臉上大大親了兩下,“太好了!戴維,你放心我們絕對不會讓你去殺人,還有薪水絕對豐厚!”

  戴維被他勒的難受,好不容易才將他推開,“真不知道你高興什麼!”

  “當然高興啦!要是你一直對著那個脾氣古怪的傢伙,你也會神經衰弱的好不好?”說完,尼奧就推著戴維走出書房,“走走走!我請你去吃意大利菜!”

  來到車庫,看見了尼奧的那輛凱迪拉克,戴維的眼睛就像飛利浦電燈一樣亮了起來。

  “看你那樣子,為了顯示我對同你合作的誠意,讓你開一開吧!”

  “有沒有搞錯啊!你這麼年輕竟然有錢能夠買奢侈轎車!”戴維一面欣喜地坐進車裏,一面在心中小小地嫉妒了起來。

  “很快你也會有自己的車。”尼奧不以為意地笑了笑。

  兩人來到市區的一家餐廳。

  這裏的廚師非常有名,一頓飯吃下來價值絕對不菲。路易斯太太曾經想要訂個位置同戴維來這裏吃飯,卻預約在了一個月之後。不過戴維打賭,路易斯太太一定不會再想見到他。

  戴維的用餐禮儀非常優雅,在加上尼奧富有親和力的俊美,兩人很快成為餐廳裏的焦點。

  這頓飯吃到末尾的時候,尼奧掏出了一個盒子推到戴維的面前,“送給你的禮物,打開看看。”

  比起歐利文,尼奧確實好相處的多。但是憑藉戴維多年來混跡的經驗,他知道尼奧絕對不如表面上看起來這麼簡單,特別是他一直以來的表現,戴維覺得尼奧沒有任何理由對認識不久的自己這麼關心。

  不過戴維還是打開了那個盒子,裏面竟然是一支噌亮的勞力士。

  “不用懷疑,工作需要。”尼奧聳了聳肩膀,這種孩子氣的動作被他做來反而顯得自然而讓人放鬆戒備。

  如果這是哪位名媛淑女送給他的,戴維會毫不猶豫地收下,但是……

  “戴上試一試吧。我親自挑選的,高雅而不過分張揚。”尼奧一副很期待戴維將它帶上的模樣,直接伸手打開錶帶,扣在了戴維的手腕上。

  皺起眉頭,戴維有一種再度被拷上手銬的錯覺。

  尼奧側了側腦袋,侍應生便走了過來,替兩人倒上紅酒。

  “這可不是一隻普通的勞力士。”

  第6章

  “什麼意思?”戴維蹙眉,有一種不好的感覺。

  抿了一口紅酒,尼奧的笑容流露出狡黠的意味,“因為它被我這個天才小小地改裝了一下。首先,它三十米深度防水,你可以戴著它游泳或者洗澡。其次,手錶裏面裝有一個小型的發信裝置,可以通過我的電腦對它進行遙感控制,無論你去到哪里,只要這只表還在你的手上,我就能把你找出來。”

  戴維握緊酒杯,尼奧果然也不是什麼好鳥,竟然用這種方式把自己監視起來。

  “再者,裏面還有微型相機功能,你很快會體會到它的妙處的。”

  想要將錶鏈打開,但是搭扣卻紋絲不動,戴維驚了,難道這塊破表是摘不下來的嗎。

  “你可以再用力一點,”尼奧好整以暇看著戴維,“錶鏈是特殊金屬製成,用斧頭砍說不定還有機會能將它砍斷。至於如何把它取下來……我已經說過表裏面裝有芯片了,除非我從電腦裏發出密碼指令,否則錶鏈是不會打開的。”

  “他媽的!”戴維的咒駡引起了餐廳中所有人的矚目,如果可以他還想將餐盤扣在尼奧的臉上。

  “別生氣別生氣,以後你一定會愛上這只表的。”尼奧將信用卡遞出去,結賬之後帶著一臉菜色的戴維回到了別墅。

  剛進門,就看見歐利文端坐在沙發前,朝著尼奧做了一個手勢,意思是“坐下”。

  偏偏戴維不想睬他,剛要走過去就被尼奧按在了沙發上。

  歐利文對戴維的反應不以為意,直接將筆記本屏幕在他面前打開,上面是一幅著名的油畫《戴珍珠耳環的少女》。

  “別告訴我這就是你們的目標?”戴維悻悻然看向一臉鎮定的歐利文,“它被收藏在荷蘭海牙毛利斯博物館!那裏的保全是世界一流的,就算你得手了,這幅價值不菲的畫也永遠無法擺在燈光下……”

  “誰告訴你毛利斯博物館裏的那幅畫是真品?”歐利文輕笑了一下,眼睛裏閃動著嘲笑整個世界的目光。

  “那幅畫怎麼可能是假的?”戴維瞪向對方。

  這幅畫是與《蒙娜麗莎的微笑》齊名的傑作,如果博物館裏的那幅不是真的那麼多藝術品收藏家和鑒定專家見過之後竟然會沒有懷疑?

  “事實上是,這幅畫早在三十六年前就被盜取了。當時的博物館館長根本不敢將這件事情公諸於世,那會讓他失去館長這個位置。天賜良機,正好有一個紐約藝術學院的教授親自觀摩這幅畫作之後在當地的賓館裏仿畫了一幅一模一樣的作品。”

  “然後呢?”戴維抱著聽故事的心情,還架起了二郎腿。

  “然後那個館長以探討藝術作品的名義將那位教授請去吃晚餐,再雇人盜走了那幅仿畫,經過連夜處理之後,將它掛在了博物館的牆壁上取代了原作。”歐利文頷首,眉目與鼻骨形成的角度恰到好處,模糊了那種銳利,產生了婉約的錯覺,“但是那個教授卻發現了博物館牆壁上的那幅畫是他畫的,於是留在當地和這家博物館打起了官司。”

  “啊……”戴維似乎想起了什麼,“我看過這方面的文獻。那場官司足足持續了三個多月,最後以教授的敗訴收場。而那位教授因為無法在藝術界立足飲彈自殺了!我記得當時的鑒定專家不是一致認定那幅畫是真品嗎?”

  “有誰能料想到毛利絲博物館裏的畫作會被盜取?而且那個時候的鑒定技術沒有這麼先進,怪只怪那位教授的臨摹技巧實在太高杆了,又或者是當時的館長用自己的信譽取信了那些鑒定家,這幅仿作被認定為真品,被懸掛至今。”

  “那麼是什麼讓你認定那幅畫是仿作呢?”戴維有些好奇了起來。

  “因為我找到了真品在誰的手上。”歐利文用鼠標一點,屏幕上畫面一轉,出現一個年約七十的老人,穿著銀灰色的西裝,顯得很有精神,“這個人是來自曼哈頓的船運大亨,他做的是家族產業。他們家族從二戰時候開始,以運輸軍火發跡,到現在已經經歷了三代。”

  “別告訴我就是這個傢伙盜走了《戴珍珠耳環的少女》。”戴維抿了抿嘴,事情好像越來越有趣了。

  “沒錯,就是在三十六年前,這個名叫伊萬•霍頓的傢伙雇人偷走了這幅名畫並且收藏至今。”歐利文嘴角露出一抹笑容,魔魅仿若地獄深處,“我們要做的就是讓這幅畫回到荷蘭。”

  “等等,你是想把這幅畫還回去?”戴維伸長了脖子,“這樣做有什麼意義嗎?我們又拿不到一分錢!”

  一旁的尼奧似乎聽到什麼好笑的事情,伸手將戴維按了過去,“放心啦,像這種有錢人,絕對很多油水!”

  “那你們要我做什麼?”戴維問。

  “呵呵,你一定會喜歡我給你的新身份的。”尼奧將電腦端過來,打開了一個網站,那是藝術品鑒定家聯盟網,再點開一個頁面,竟然出現了一張照片,上面的人長的和戴維有幾分相像,但是卻沒有那麼張揚出彩。

  “這……傢伙是誰?”戴維的腦袋都快貼到屏幕上去了,什麼什麼一級鑒定專家,還拿了亂七八糟的證,名字是……戴維•霍夫蘭?

  他不是傻子,當然知道網站上的那個人不會是剛好和自己同名同姓外加長相相似了。

  “這將是你的新身份。但是作為某個領域的專家,你的長相實在太‘風流’,為了得到收藏家的信任,我只好對你的臉稍作修改了。”尼奧拿出一個手提箱,打開來裏面是幾張半透明的薄膜,和那天歐利文還有尼奧貼在臉上的東西很相近。

  戴維輕輕將它們扯起來,饒有興趣地問:“這東西要貼在哪里?”

  “眼瞼和眼尾,能夠遮蓋你那雙不正經的桃花眼。”尼奧半開玩笑地說,動手將薄膜貼上戴維的眼部,瞬間貼合,連縫隙都看不見,看來用的是不易反光的質料。只是臉部的稍稍改動而已,竟然讓戴維看起來非常穩重。

  “剩下的就是有關鑒定的專業訓練了。”歐利文雙手交疊在膝蓋處,鎮定而自信。那是戴維無論怎樣硬撐都無法達到的高度。

  “你要訓練我嗎?”戴維心想,真看不出來這位現代畫家外加仿造大師對鑒定方面的造詣。

  “我不可能在短時間內把你教成一個鑒定專家,頂多也只能讓你的行為舉止像一個鑒定專家。”歐利文起身,走向書房。尼奧用肩膀頂了頂戴維,示意他跟過去。

  真不知道在拽什麼拽!戴維撇了撇嘴。

  雖然歐利文的態度確實很難讓人產生好感,但是他對藝術品鑒定方面的知識確實讓戴維大開眼界。

  從最基本的各種畫作流派到繪畫技巧的講解,再到世界名畫贗品的鑒別方式,戴維還是第一次注意力如此集中,就連尼奧進來坐在他的身邊都沒有發覺。

  幾個小時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歐利文停頓了下來,朝戴維勾了勾手指:“把所有資料收拾好,準備晚飯。”

  意猶未盡的戴維反應過來,他現在對歐利文算是有了小小的敬佩之情,作為一個學生替老師收拾東西算是天經地義吧。

  尼奧跟在歐利文的身後信步離去。

  “嘿,那個傢伙好像對你還蠻佩服的,你成功唬住了那個傻小子了。”尼奧單手掛在歐利文的身上,一副哥兩好的模樣走想客廳。

  “他是一塊海綿,迅速而饑渴地吸收他想要的一切信息,我只不過是個提供者而已。”歐利文依舊是不以為然的表情。

  “不過我突然對他挺有好感了。”尼奧將兩隻手抱在腦後,側臉望向歐利文,“一開始還以為他只是個臉長的好看的繡花枕頭而已,還有一些沒用的自尊心,做事情不經大腦也只有那些沒有大腦的女人才會被他騙……不過,只要你給他證據證明,他就會相信你,接受現實的能力值得稱讚。比如……雖然他討厭你討厭的連頭髮都要抓下來了,但是當你為他講解專業知識的時候,他接受的倒挺快。”

  歐利文微微一笑,走上樓去,“晚餐好了再叫我。”

  當書房收拾好之後,戴維走到尼奧的房間前敲了敲門。

  “進來。”

  “……”當戴維看著滿房間的電子產品的時候,不由得瞠目結舌。

  “什麼事?”尼奧從轉椅上轉過身來,摘下耳機問。

  “那個,晚飯什麼時候開始?我想去洗個澡。”

  “晚飯不是由你來做嗎?”尼奧睜大了眼睛,似乎在說“你難道不知道嗎?”

  “我?”戴維指了指自己,晚飯不是一向由尼奧做的嗎?

  看懂了他的意思,尼奧嘆了一口氣,“我說小少爺,你能不能別把一切都當做理所當然。你現在還沒有為歐利文還有我創造任何的價值,而我們不但給你提供了住宿,還有專業知識講座,你不覺得你應該為我們做些什麼嗎?”

  第7章

  戴維愣住了,尼奧的話似乎有道理,但是戴維也不是傻子,他當然想到其中的一個邏輯錯誤,那就是……“我也沒有要求住在這裏,更不是自願為你們打工。”

  一時沒有忍住,將心裏話說了出來,戴維面不改色地看著尼奧。

  “好吧,既然你這麼不情願,那我就開車送你去FBI紐約分部,又或者……你去做晚飯。”

  戴維握緊拳頭,臉上卻沒有流露出感情變化。

  算了!好漢不吃眼前虧!

  他剛要走去廚房準備隨便弄兩個三明治解決一下的時候,尼奧又發話了。

  “哦,忘記告訴你了,歐利文對生活的要求很高,晚上你至少要給他做一道意大利通心粉,煎牛排還有蔬菜沙拉,如果做的不過關他一定會叫你重做。”尼奧笑了笑,似乎已經在等著戴維出洋相了。

  “什麼——”果然,他的眉毛皺在了一起。

  尼奧聳了聳肩膀,這是他的招牌式動作,他伸長胳膊,從架子上取下來一本食譜,推到了戴維的面前,“你既然有能力一晚上就找出《朝聖者》的真跡,那麼做晚餐這種小事絕對難不倒你的。”

  戴維忽然覺得自己不是被逼來做騙子的,而是被騙來做菲傭的。

  “相信你自己的學習能力,戴維。你學習的越多,哪怕是雞毛蒜皮的小事也會成為你的資本。”尼奧的聲音拉長,顯得很有說服力。

  做飯嗎?拿來取悅女人?

  戴維吸了一口氣,看了看手上的那只勞力士——他真的不想被送去FBI。

  來到廚房,看見那一應俱全的廚具,他確實相信歐利文是個享受生活的人。

  找來通心粉,放到鍋裏去煮。按照食譜上說的,煮上十分鐘就要撈出來,然後還要再過冷水?真麻煩!

  “我建議你把火開小一點,不然十分鐘之後,那些意大利粉就已經失去彈性了。”尼奧的聲音傳來,戴維望過去,看見他倚著廚房門口,愜意到欠扁。

  戴維的手抖了抖,還是選擇將火關小,畢竟在這棟別墅裏,尼奧算是做飯的行家。

  等待的時間是無聊的,更別提戴維能夠感覺到尼奧正看著自己,還好他的目光沒有任何讓人不舒服的意味,仿佛只是在觀察一個認識不久的同伴而已。

  但是戴維卻沒辦法看向對方,只能傻傻地盯著水中的意大利面,偶爾用筷子攪拌一下。

  “其實在等待的這段時間,你可以統籌規劃一下。比如把牛排拿出來切縫,用紅酒醃漬一下。”尼奧緩緩道。

  戴維打開冰箱,只找到了兩塊牛排。

  “昨天我做牛排用剩下的紅酒在左邊的那個櫃子裏。”

  戴維按照尼奧說的去做,一步一步僅僅有條,也許正是因為這樣,原先那種鬱躁的心情平復了下來。

  “其實做菜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要掌握好火候和味道,你就要小心掂量和觀察。”尼奧的聲音低沉了下去,“我們的人生不也是這樣嗎?努力的程度、想念一個人的心情、還有自我安慰的次數……既不能太多也不能太少……就像現在,你該把意大利面撈出來了。”

  “對啊!”戴維趕過去把火關掉,準備將面撈起來。

  “盤子在你右邊下方的消毒櫃裏,用那個帶綠色花邊的瓷盤,歐利文喜歡看意大利面被裝在那個瓷盤裏。”

  “謝了!”戴維隨口說了一句,而不遠處的尼奧則微微頓了頓。

  也許正是因為有尼奧在一旁和他聊天,原本讓戴維覺得應該會非常無聊的做飯過程變得有趣了起來。

  “煮面的最後一道只需要兩分鐘的小火,記得將冰箱裏的濃湯到一點進去提味。意大利面的醬料你準備好了嗎?”

  “沒有……”戴維看向尼奧,這才想起如果自己現在開始熬燉醬料,只怕到時候煮好的面都爛掉了。

  “還好我早有準備,不過從明天開始你就要自己熬制了。”尼奧走進了廚房,將冰箱打開,端出了一盒番茄醬,“你可別偷懶去超市里買,防腐劑的味道歐利文一下子就能嘗出來。”

  戴維撇了撇嘴,小聲道:“那傢伙還真麻煩。”

  “別怪他,他對一切他在乎的東西都很偏執。所以不要踩中他的底線就好。”尼奧笑著用木勺子將醬料撥入煮鍋裏。

  意大利面搞定之後,就該煎牛排了。

  戴維翻了翻書,按照上面說的將薄油灑在煎鍋裏,牛排上去之後發出嗞嗞的聲響,再將原本準備好的洋蔥鋪上去。

  翻面的時候,戴維怎麼也翻不好。

  一旁的尼奧眼睛再度眯成了兩道月牙兒,走到戴維的身後,伸手拖住他的手肘,“你要讓鏟子儘量與鍋底平行,伸進牛排的下面,然後像這樣……翻過去。”

  尼奧的氣息擦過他的臉頰,和歐利文的漠然與嘲諷相比顯得沒有那麼銳利,在一片食物的味道裏,戴維聞到了淡淡的BOSS香水的味道,那是專門為成功男士設計的,配合尼奧的形象非常合適。

  “喜歡這個味道?”尼奧的聲音在戴維耳邊響起,此時他才察覺到他們現在的姿勢就像是尼奧從身後抱著自己,這讓他略微感覺窘迫。

  “……牛排的味道確實不錯。”

  “我不是說牛排,我是說我身上的味道。”尼奧握著戴維的手,將牛排盛進了盤子裏。

  “……”這個問題實在奇怪,哪有一個成年男子問另一個成年男子喜不喜歡他身上的味道?

  尼奧退後了一步,輕聲笑了起來:“小子,你將要成為一個鑒定專家,當然要有適合你味道的男士香水了。”

  戴維的心臟落了下來,“相同的香水在不同人身上散發出的味道也是不同的。BOSS在你身上的味道確實很不錯。”

  “謝謝。”尼奧從冰箱裏取出檸檬,“記得滴些檸檬汁在沙拉上。”

  十分鐘之後,戴維將晚餐端上了餐桌,看著自己有模有樣的勞動成果,他還是感覺很驕傲的。

  但是他覺得驕傲沒有用,要那個麻煩的歐利文•凱恩覺得過得去才行。

  那傢伙戴著眼睛緩緩走下來,坐在餐桌邊還皺了一下眉,害的戴維的小心肝多跳了幾拍,就怕那個變態覺得不滿意要他重做。

  只見歐利文將盤子稍微旋轉了一下,使得盤子的左邊是牛排而右邊是意大利面,然後才拿起餐刀優雅地切割了起來。

  “牛排我只吃五成熟。”歐利文並沒有看向任何人,但是戴維知道這傢伙是在告誡自己。

  “那牛排你還吃不吃?你要是不吃就給我。”餐桌對面的尼奧伸長了背脊,似乎隨時準備著把歐利文的餐盤端來自己這邊。

  “勉強還可以下嚥。”歐利文沒有理睬尼奧。

  反倒是只有意大利面的戴維恨得牙癢癢,我這麼辛苦做的牛排只是“勉強可以下嚥”?

  “反正我覺得很好吃。”尼奧撇了撇嘴,將自己的牛排切了一小半來送進戴維的餐盤裏,“嘗一嘗你自己的勞動成果吧。”

  這一次戴維確實有一些感激他了,因為只有半盤意大利粉他根本吃不飽。

  嘗了一口,好像確實老了一點,但是歐利文不說出來戴維自己是不會介意的,而且味道也不錯,牛肉的腥味也被紅酒還有洋蔥的味道遮蓋住,只剩下肉香味。

  “意大利面煮太久了。”歐利文的聲音再度讓戴維的食欲降低。

  “哦,大概是因為我一直在和戴維聊天讓他忘記關火了吧。”

  這頓飯在歐利文和尼奧的聊天中結束了,戴維又花了將近一個小時將餐盤和廚房收拾好,只因為歐利文的那一句:“這棟別墅的任何地方都不能見到油光,哪怕是在廚房裏。”

  回到自己的房間,戴維扯了扯衣領,聞到一股番茄醬和黑椒醬的味道。淋浴出來坐在床邊,他發覺枕頭上有一個小盒子。

  打開一看,竟然是一瓶HOGOBOSS的香水,還有一張小便簽:

  不知道同樣的香水在你和我的身上會有什麼不同的味道。

  戴維扯著嘴角微微一笑,小聲道:“但願這瓶香水千萬別和這支手錶一樣有什麼陰謀。”

  歐利文的鑒定課程總共上了七天,期間將近百幅世界名畫已經現代知名畫家的作品作為實例講解了一遍,這對缺乏實際經驗的戴維來說不僅是充滿趣味性的,而且對以後的計劃也尤為重要。

  伊萬•霍頓將會在這週末參加一個慈善晚會,這也是戴維在他面前首次亮相的場所。

  此刻,戴維的眉毛正在一跳一跳,原因沒有其他,那就是歐利文坐在戴維的床上,戴著一副無框眼鏡,面朝他的衣櫃,一副審視的意味。

  第8章

  “這就是你的全部家當?”歐利文眼角閃過的嘲弄還是被戴維捕捉到了。

  反正破罐子破摔,戴維在歐利文身邊坐下之後,直接一副懶散的樣子側躺下來,還不雅觀地掏弄著耳朵,“不好意思啦,我全部的家當就是沒有家當。”

  歐利文冷笑了一下,“那麼服裝費就從你以後的薪水裏扣。”

  “什麼——”戴維的聲音高了八度,“又不是我想要買那些奢侈男裝!我戴維•霍夫蘭就算穿著T恤也是貴公子!”

  眉梢一挑,歐利文忽然拽起一旁的枕頭按在戴維的臉上,“你真是太吵了。”

  被捂得喘不過氣來的戴維揮舞著手腳,他想要拽開枕頭,無奈對方的力氣很大,他轉手去扯對方的頭髮,卻怎麼也找不對方向。

  幾十秒中之後,對方鬆手了,戴維總算喘過氣來,而他的床邊則站著拎著幾套西裝和禮服的尼奧,“小子,還沒死呢?”

  戴維醒了醒神,看著尼奧將那些衣服鋪在床上,“這些不會都是給我的吧?”

  “是啊。歐利文早就料到你不會有什麼得體的衣服,所以我上網向廠商訂購了。目測了你的尺碼,不知道合不合適。”

  戴維看向歐利文,心裏面不由得再次碎碎念起來,既然明明知道我沒有合適的衣服而且你都提前訂好了,幹什麼還一副要殺了我的架勢?

  似乎讀懂他在說什麼,歐利文扯了一下嘴角:“因為你看起來欠揍。”

  “好了好了,戴維你先試一試,搭配一下週末穿的衣服吧。”尼奧在一旁打圓場,雖然他的眼神明顯是在期待戴維繼續像個蟑螂一樣挑釁歐利文。

  哼了一聲,戴維拎起一套銀灰色西裝和白襯衫,而坐在床上的歐利文的眉心皺了起來,“你的品味果然非凡。”

  戴維當然聽出歐利文說的是反話,一股氣也冒了上來,“那你說我怎樣搭配才不?”

  歐利文沒有說話,倒是一旁的尼奧將一件淺條紋的襯衫遞了過去,“白襯衫配銀灰色的西裝會死板單調,不適合你。”

  戴維呼了一口氣,將襯衫套上再披上西裝,整理了一下衣領和袖口,雖然還沒有看見鏡子裏面的自己,他自我感覺非常良好。

  尼奧也托著下巴細細打量著他。

  “領帶。”歐利文揚了揚下巴。

  戴維悻悻然拿起領帶,正要繫上,歐利文又發話了:“雙溫莎結。”

  “什麼?為什麼要雙溫莎結?太厚實了!”

  “因為你這個人太輕浮了,雙溫莎結能讓你產生厚重感和信賴感。”歐利文扯了扯嘴角,“還是說你不會雙溫莎結?”

  一箭穿心一般,戴維有些窘迫,他確實不會雙溫莎結。

  “過來。”歐利文側身,從那幾條領帶裏挑出了一條素色領帶。

  戴維不情願地走過去,感覺歐利文將領帶繞過他的脖頸。

  對方有一雙漂亮的手,關於這一點戴維早就發現了。只是此刻當自己傾下身子,而對方微仰著臉,手指活動在他的頸前時,他有一種自己也成為某種藝術品的錯覺。

  因為離的太近,戴維可以清晰地觀看歐利文的五官。他的眼窩很深而鼻樑挺拔,使得整個面部富有立體感。眉骨的曲線也相當優雅,但是卻並不陰柔,反而因為力度感而顯出成熟男人的味道。

  “好了。”歐利文的手指鬆開,一個飽滿的領結呈現出來。

  戴維不著痕跡地吸了一口氣,直起身來。

  “不錯不錯,就差髮型了。”尼奧拍了拍手,拿來梳子和定型髮膠,打理起戴維的髮型。

  “我不要!堅決不要把頭髮向後梳!太土了!”

  尼奧笑了笑:“怎麼會土呢,這樣的髮型有助於露出你整個臉部輪廓來,而且會顯得成熟有成功人士的風度,很容易吸引那些富家千金。”

  戴維盯著尼奧,怎麼看他怎麼像是在誘騙自己。

  “還是說你的品味只是年齡超過四十歲以上的熟女?”尼奧斜起眼睛似乎在說,戴維你這傢伙的品味就和你的衣著搭配一樣。

  “好吧,梳上去吧。”戴維嘆了一口氣,他知道面對尼奧與歐利文的雙重壓迫,自己是沒有選擇餘地的。

  看著鏡子裏的自己,他有一種悲催的感覺,一個髮型而已,讓他看起來像是老了七八歲。

  尼奧將一個ID扔向他,“這是你的新ID,連社保號都是‘真的’。”

  “我怎麼覺得不需要這麼麻煩,單靠偽造身份你就可以活的很滋潤了?”戴維看了尼奧一眼。

  而歐利文則起身朝著門口走去,尼奧也跟著離開。

  這周的週末,就是戴維以新身份登場的日子了。

  在出發去那個慈善宴會之前,戴維已經穿戴打扮好了,眼瞼處的薄膜收斂了他五官裏那幾分浪蕩子的味道。尼奧將一個微型通訊器塞進他的耳朵裏。

  “小子,我們要你說什麼話,你就說什麼話。要你向東你別向西,否則我保證州立監獄那群如狼似虎的傢伙正等待著你。”

  “嘖,不用每次都提醒我這點。”戴維翻了一個大白眼,而尼奧則在一旁試音。

  “親愛的戴維,我的微型通訊器是不可能壞掉的,而且訊號也是五顆星級別的,所以如果你不想老老實實做事,回來也別藉口說是通訊器收訊不良。”

  尼奧明明已經去了另一個房間,但是傳入自己耳朵裏的聲音卻如此真切。

  這個任務唯一的福利就是讓他開走了尼奧那輛凱迪拉克。

  到達會場,出示了邀請卡,戴維信步走了進去。

  那種上流社會的氣息讓戴維感覺到無比舒暢,特別是穿著優雅的女士們,果真和尼奧說的一樣,她們中有一半年齡在三十歲以下。

  一位棕髮藍眼的年輕女子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不知道她的男伴在哪里,竟然扔下這樣一位可人的姑娘獨自徘徊。

  戴維微微一笑,朝著她走去,伸手拿過她的紅酒,順手放在走來侍應生的託盤裏。

  “如果你不喜歡紅酒,可以試一試這裏的香檳,度數並不高,而且口感也不錯。”戴維露出招牌式的笑容,讓原本覺得唐突的女子愣了一下,隨即對他微笑了起來。

  “你好。”

  “你好,我想請問一下慈善拍賣會大概什麼時候開始?”戴維問。他知道剛才自己的搭訕行為雖然讓對方注意到了自己,同時也有可能讓她對自己產生防範心理。最好的方法就是問一個和這次晚宴相關的問題,降低對方認為自己是登徒子的印象。

  “大概是晚上九點開始,在這之間您可以盡情享受美食。”

  “謝謝你,請問怎麼稱呼你?”

  “潔奈特。”

  “很高興認識你,潔奈特。我是戴維。”戴維向一個侍應生示意了一下,對方托著不同種類的酒走過來,戴維優雅地端過了一杯香檳,送到了潔奈特的手上,“祝你今晚愉快。”

  看著對方接下了那杯酒,戴維點了點頭,微笑著離開了。

  他可以感覺到,潔奈特正望著他的背影出神。

  “嘿小子,是我小看你了,沒想到你泡妞的技術很不賴啊,那位潔奈特小姐恐怕對你難以忘懷了。”

  戴維就像沒有聽見尼奧在通訊器裏說的話,只是風度翩翩地遊走在會場中。他的目標是伊萬•霍頓,但是這個老傢伙到現在還沒有現身。

  “別心急戴維,霍頓只出席拍賣會。”尼奧補充道。

  既然這樣,他可以盡情地享受這兩個小時了。

  戴維知道自己進場沒有多久已經吸引了不少女子的注意力,當他停留在餐桌邊拿取食物的時候,果然有人過來搭訕了。當晚宴結束的時候,戴維的身邊圍了六七個女孩子,而且聊的甚歡。他知道什麼樣的話題能夠吸引她們的注意力,而且技巧性地讓每個人都沒有感覺受到冷落。

  只是尼奧的聲音讓戴維的太陽穴一直突突。

  “嘿我說親愛的,根據我的觀察你右側的那位美女她的胸部是人造的。”

  “那個穿藍色長裙的正妹,看她手上的戒指印記,她不是離過婚就是已經結婚了。”

  “還有那個穿黑色晚禮服的,你知道她為什麼穿黑色嗎?因為她剛生完孩子,黑色能讓她的小腹不那麼顯眼……”

  戴維微笑著伸手擋住了他胸前的那粒紐扣式攝像機,卻擋不住尼奧的碎碎念。

  “喂喂!你蒙住鏡頭了我怎麼看得見!”

  廢話,就是要讓你看不見。

  “哦,戴維,你知道我為什麼要說那些女人的壞話嗎?”尼奧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幽怨。

  管你是為什麼!反正我不想知道!

  第9章

  “因為我……愛上你了。”

  戴維愣了一下,一口香檳差點噴出來,他不得不低下頭大力咳嗽,一旁的女人們七手八腳地幫他拍背。

  但是尼奧卻沒有停下來繼續在那裏嘮叨:“當我在電腦屏幕上第一次接觸你的照片時,我就被你迷人的金棕色髮絲還有自戀的眼睛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當我看見你那‘光榮的履歷’,你竟然能去勾引那些脫光了站在我面前都無法讓我的小兄弟站起來的女人,我就對你佩服得五體投地。還有你那用白襯衫搭配銀灰色西裝的品味,實在是太有非主流的藝術細胞了……”

  戴維咬牙,他算是明白尼奧是在耍他了。

  維持起自己的風度,戴維向那些女人們一一道歉,正好宴會的主辦方也通知大家時間已經到了最重要的時刻,那就是拍賣會。

  這次拍賣會上有不少現代知名畫家的作品,隨著時間的流逝,這些作品的價值將會越來越高。而其中的重頭戲則是歐利文•凱恩的最新作品《風韻》,這部作品也是本次拍賣會的壓軸大戲。

  當第一件作品開始拍賣,霍頓才走進了會場。

  和戴維一樣,《風韻》之前的所有作品,霍頓和戴維都沒有開價過,直到拍賣會的最後,《風韻》登場,起價就是兩百萬美金,保守估計成交價格會突破六百萬。

  戴維扯了扯嘴角,他確實討厭歐利文•凱恩,但是不得不說他欣賞他的才華。

  拍賣開始了。

  叫價在三分鐘內從兩百萬一直加到了六百萬,主持人的臉上都露出了興奮的表情,整個會場中的焦點都聚集在了那幅畫上。

  “還有沒有更高價?”主持人舉起他的小錘子,環顧四周。

  戴維笑了笑,如果他猜想的沒錯,一直沉默中的霍頓怕是要出手了。

  “七百萬。”

  滿場人看向霍頓,他的臉上也有得意的神色,那個出價八百萬的傢伙露出惋惜的表情。

  “還有沒有更高價?”

  戴維知道,霍頓出手就意味著他也該出手了,“七百一十萬。”

  高聲喊出之後,焦點從霍頓身上轉移到了戴維這裏,大家的眼睛都在猜想這個年輕人到底是誰,怎麼出得起這麼高的價錢。

  霍頓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伸手道:“七百二十萬。”

  在場的幾位女性看向戴維,而戴維也回之他們以微笑,然後舉手道:“七百三十萬。”

  戴維第一次感覺如此良好,似乎自己真的成為了上流社會的有錢人。價錢隨便他喊,反正是歐利文•凱恩的。

  霍頓皺了皺眉,還是抬手叫了七百四十萬。

  戴維一臉無所謂的樣子叫出了七百五十萬。

  霍頓的臉色有些難看了,直接抬手要價七百八十萬。

  整個拍賣會似乎成為了戴維與霍頓的戰場,但是很明顯,戴維的人氣要高一些,且不說他俊朗的外形,那種揮金如土的氣勢讓在場的名媛淑女對他的好奇心成百倍遞增。

  “八百萬。”戴維舉手,而不遠處的霍頓的臉變得很紅,戴維猜想是不是他年紀大了血壓也高。

  “八百萬!還有人比八百萬更高嗎?八百萬一次!八百萬兩次!八百萬三次!”主持人伸手向戴維示意,“這副《風韻》將屬於戴維•霍夫蘭先生!”

  會場裏響起掌聲,戴維舉止優雅地向周圍人致意。主持人邀請他上前與《風韻》合影,他走上台去,在畫作前停頓了下來,眯著眼睛打量了許久,然後覆在主持人的耳邊說了些什麼。

  主持人的臉色變了,並且很認真地向戴維解釋著,看口型似乎是在說“這不可能”。

  戴維抬手,一旁的公證人員也走上前來。

  一時之間,所有人都在猜想到底發生了什麼。

  只見戴維從口袋中掏出一隻筆,主辦方向在場賓客表達歉意之後熄滅了會場中的燈光。

  按動筆上的開關,紅色的光線照射在畫作上,戴維向公證人員解釋了起來。

  “如果這是歐利文•凱恩的習慣,他會在鉛筆底稿的時候簽上自己的名字,但是放眼整張畫作,找不到他的名字。還有,為了避免雜質並且使畫作更容易保留,歐利文•凱恩習慣使用純淨水來稀釋顏料,但是從畫作上的顏料呈現的光譜顏色來看,它是含有氯的。我們都知道,自來水中含有的就是這種元素。”戴維將光譜筆收起來,示意主持人可以開燈了,“所以我認為這幅畫作是贗品。”

  離展臺最接近的霍頓將戴維的話聽得一絲不漏,他露出嘲笑的表情,聲音大到讓在場所有人都聽見:“我說年輕人,你該不會是拿不出著八百萬,所以污蔑這幅畫是贗品吧。”

  戴維臉上沒有生氣的神色,因為他早在來之前就知道這幅畫是贗品了,“霍頓先生,我是來自全美藝術品鑒定家協會的戴維•霍夫蘭,我必須為我所代理的客戶負責,一旦這幅畫作有任何的存疑,我必須終止付款。”

  霍頓愣了愣,看表情就知道他很驚訝這位年輕人竟然是藝術品方面的專家。

  現在對這幅全場最有價值的畫作提出了異議,主持人則建議請為這次慈善拍賣工作的兩位鑒定人員前來鑒定。

  結果如同戴維所說,這幅畫雖然極力模仿歐利文•凱恩的構圖風格與著色,但是筆觸和原作者具有差異性,再加上戴維提出的那兩個疑點,這幅畫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以上是贗品,極有可能是在運送過程中被掉包,現由主辦方暫停這幅畫的拍賣,等到與原作者核實之後再做處理。

  拍賣會在這個特大新聞中落下了帷幕。

  當戴維在停車場裏找到自己的那輛車時,霍頓叫住了他。

  “霍頓先生,請問有什麼我可以幫助您嗎?”戴維知道這個老傢伙已經上鉤了,於是故意擺出一副專業人士的模樣。

  “今天你真是讓我大吃一驚,霍夫蘭先生。你提過你是全美藝術品鑒定家協會的會員,而我也經常搜集藝術品,我想我們應該會很聊得來,不知道可不可以做個朋友?我想請你吃個晚餐,希望你賞臉。”

  尼奧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好啊小子,你已經成功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了!”

  就在戴維要答應霍頓的邀請時,歐利文的聲音響起:“不要那麼輕易答應他,吊住他的胃口。”

  向霍頓露出抱歉的笑容,戴維從口袋裏掏出一個記事本,“那個,實在是對不起,這一周我有好幾個重要的客戶,預約了做藝術品鑒定還有一些代理業務……”

  “那麼我可以給一張你的名片嗎?這樣如果我有需要咨詢你的時候可以找到你。”

  戴維伸向口袋,剛要把尼奧給他設計的名片遞出去,歐利文的聲音再次響起:“告訴他你的名片用完了,向他要名片。”

  這一次,戴維是真的有些佩服歐利文了,這個傢伙不但才華橫溢對於藝術品的知識淵博,而且還很懂得把握他人的心理。如果戴維將自己的名片給了霍頓,那就是由霍頓來掌握時間而戴維只能一直等待。反過來如果霍頓把名片給了戴維,那麼什麼時候見面在哪里都將由戴維來決定。

  “實在很抱歉霍頓先生,我的名片用完了,不如這樣,能將您的名片給我嗎?這樣等我一處理完這些事務,會第一時間打電話給您。”戴維讓自己笑得溫文有禮,同時又有幾分距離感。

  霍頓看向戴維,似乎對這位年輕男子感到捉摸不透,他還是將自己的名片遞了出去。

  戴維收起名片,同霍頓寒暄了幾句便開車離開了。

  這樣看來,他們接近霍頓的這一步已經成功了。

  回到別墅,戴維有些得意洋洋地開門進去,沒想到客廳一片漆黑,似乎根本沒人期待他回來。

  他確定歐利文還沒有睡,因為在停車的時候他還看見三樓亮著燈,至於尼奧那傢伙更是一隻夜貓子。

  有沒有搞錯,我今天很辛苦的好不好,要捨棄那些圍繞在我身邊的美女,和那個死老頭打交道……

  非常氣憤的戴維找到了冰箱,把裏面的酸奶還有半隻烤雞端到了自己的房間裏。

  隨意地將外套扔在床上,想要扯開領帶,但是歐利文打的雙溫莎結似乎特別牢固,他解了半天還是紋絲不動,有些鬱悶的戴維直接打開電視,坐在床上,一邊吃著東西一邊看著毫無新意的肥皂劇。

  看著看著,他便睡了過去。

  已經很久沒有做夢了,只是這一次他夢到了露比,那時他們正高中畢業。

  戴維雖然家境不好,但是英俊的外形還是讓他成為了很多女孩的夢中情人,但是他喜歡的卻只有露比。

  她的父親是當地的富豪,絕對不會允許女兒同戴維這種窮小子在一起,所以整整三年,戴維也只有上課的時候偷看露比或者找一些理由去和她說上兩句話而已。

  但是畢業晚會的那天,他做夢都沒有想到自己可以擁抱著她,將他們彼此的第一次交給了對方。他依然記得露比的體溫,她的味道,她的肌膚……還有那一句:戴維,你會記得我嗎?

  他知道自己的眼睛正在發酸,但是卻捨不得睜開。

  第10章

  直到有人拍打著他的臉,用低沉而略帶慍怒的語調說:“戴維•霍夫蘭,你還記得生活在這裏的規則嗎?”

  他睜開眼睛,那醞釀在眼瞼的液體滑落了下來。

  而站在他床邊的不是別人,正是歐利文。

  “什麼規則?不允許睡懶覺嗎?”戴維故意抓了抓自己的頭髮,看向對方。

  “在房間裏不許吃任何會掉渣的東西,更不用說在床上吃。”歐利文的聲調又下降了半個八度,戴維向前望去,看到那半隻烤雞的骨頭在自己睡著之後已經散落到滿床都是。

  “好吧,我現在知道了。”戴維對歐利文這種霸道的潔癖非常反感。

  “馬上給我去洗澡。下次不要讓我再看見你穿著襯衫打著領帶滿頭髮膠就這樣躺在床上。”歐利文又恢復了那種看待垃圾的眼神。

  “別那樣看著我了,凱恩先生。你看著我也不能將我這個垃圾變成藝術。”戴維聳了聳肩膀,“而且我昨晚沒有洗澡也全怪你的雙溫莎結太牢固,我根本解不開。”

  歐利文的手伸了過來,戴維以為他又要用枕頭來捂住自己,下意識向一旁躲了躲,沒想到對方竟然靈巧地將他的領帶解開,然後輕輕一扯,領帶就這樣優雅地從戴維的脖子上滑落了下去。

  “現在,去洗澡。”歐利文走到門邊,停頓了下來,“下次要再被我發現你在房間裏吃東西,你就去廚房睡吧。”

  戴維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仿佛歐利文的手指還停留在那裏。

  洗完澡,精神確實清爽了許多,戴維走到客廳,餐桌上空空如也,可是還沒到午飯時間……不用想,這頓飯看來又要自己做了。

  打開冰箱,還好供給充足。找來那本食譜,戴維興致勃勃鑽研了起來。

  一切準備好之後,他把因為熬夜而在補眠的尼奧折騰了起來,對方垂著腦袋坐在桌前,一邊迷蒙著一邊機械一般將食物塞進嘴裏。

  戴維一點也不想把歐利文叫下來吃飯,因為這傢伙絕對會影響自己的食欲。

  “我勸你在食物沒涼透之前把歐利文叫下來。”尼奧托著腦袋半睜著眼睛看著戴維,似乎把他的想法看透了。

  “嘖……”戴維起身,不情不願地朝著三樓走去。

  來到歐利文的房間門口,戴維還在盤算自己敲門之後應該說些什麼。

  “飯好了,快下來吃!”

  要是這麼說,歐利文說不定會給自己擺臭臉。

  “飯已經做好了,請您下來吃飯吧。”

  太恭敬了,歐利文是沒什麼了,可是自己心裏會不爽。

  唉……煩人……

  就在戴維掙扎著的時候,門那邊傳來壓抑的喘息聲。

  聲線拉的很長,發出聲音的人似乎正享受著撩撥有承受著某種折磨。

  戴維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他當然明白這種聲音意味著什麼。

  只是這聲音來自歐利文的房間,讓戴維心中萌生了一種難以壓抑的窺視欲。

  手指就似不受控制一般,擰動了門鎖。

  戴維,不要這麼做。

  戴維,沒什麼好看的。

  戴維……這簡直難以想像像歐利文那種把所有人都當成垃圾的德行竟然會和某人在做艾?他不會是在打手槍吧?

  房間裏的兩人正沉浸在某種情緒裏,沒有人察覺到那開啟的門縫。

  那張寬大的kingsize床上,一個身形健美的年輕男子被壓制著,……。他微仰著頭,發出短促的呼吸,雙手勾著歐利文的肩膀。

  因為角度的關係,戴維只能看見歐利文的背脊和小半個側臉,他閉著眼睛似乎非常享受,……,每一次深入都引來那個年輕人的低鳴。

  戴維屏住了自己的呼吸,心臟狂跳的聲音就迴響在耳際。

  歐利文始終讓那個年輕人處於他的掌控之中,戴維從他的姿勢和力度能夠感覺到,歐利文每一次衝撞都爆發出一種激情,仿佛是在追逐著什麼虛無的東西。

  還有危險的侵略性。

  不能再看下去了,戴維……

  將門緩緩合上,努力地把那些畫面鎖在門的那一面,戴維的心臟從高處墜落了下來,門這邊的世界讓他覺得安全。

  回到餐桌上,尼奧已經把餐盤裏的東西消滅了大半。他看見戴維的表情這才想到了一些什麼,“哎呀,對不起……我忘記今天歐利文有約會了。”

  戴維瞪了他一眼,怎麼想這傢伙都像是故意的。

  等等,和歐利文在床上奮戰的那個傢伙,不是男人嗎?

  “歐利文是……”戴維看著尼奧,沒敢把那個詞語說出來。

  尼奧不緊不慢地啜了一口咖啡,“他是男女通吃啦,不過他的要求也蠻高的。一定要那傢伙的身材符合他的美學。”

  戴維呆了,“那我們不是很危險?”

  “我們?”尼奧愣了兩秒,捧著肚子大笑了起來,“放心啦……我們不是歐利文的菜。第一,他不會碰自己的‘同事’,第二,他喜歡那種肌肉曲線流暢的,我猜那樣子的做起來比較爽而且有征服的快感。”

  戴維還是看著尼奧,似乎不怎麼信服他說的話。

  “安啦!安啦!”尼奧伸長手臂像是安慰小孩似的摸了摸戴維的頭髮,“你看看你,不怎麼愛乾淨有很臭美,經常無端端自我感覺良好,沒知識沒文化,歐利文就算和我滾床單也絕對不會對你出手的。”

  這還是第一次當尼奧貶低自己的時候,戴維感覺到很受用。

  當戴維收拾餐桌的時候,歐利文走了下來,他的面色平靜,一點不像滾完床單的模樣。

  “要給你熱一下嗎?”戴維試探性的問了一句。

  歐利文執起刀叉,說了句:“不用。”

  就在戴維離開的時候,歐利文又開口了:“剛才你是不是看到了?”

  “哈?看到什麼?”戴維腦子當機了,歐利文怎麼知道自己剛才看到了?他不是很投入的樣子嗎?

  “電腦屏幕剛好照到門口。”歐利文有條不紊地將嫩排切開,送進嘴裏。

  “哦……我剛才想叫你吃飯……”戴維真覺得要發瘋,歐利文的腦袋是少了一根弦嗎?這種事情不是該假裝不知道嗎?

  “是嗎,我還以為你有那方面的興趣。不過你記住,不要妄想我會對你有興趣。”

  歐利文的話說完,戴維握緊拳頭低下頭,渾身發顫,幾秒鐘之後大吼道:“你還對公狗有興趣呢!”

  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間,關上門,戴維氣得垂了垂自己的胸口,想到自己剛才罵歐利文的話,又覺得特別解氣,於是他呵呵笑著,躺在床上。

  但是他的好日子很快就過去了。

  歐利文敲開了他的房門,看見那殘留著烤雞油漬的床單皺起了眉頭:“給你兩個選擇,第一是馬上洗了你的床單,第二就是馬上給我去死。”

  戴維被他的氣勢震住了,只得乖乖把床單給洗了。

  然後,他被關在了書房裏,被迫在晚餐之前看完兩本有關藝術品鑒定的書籍。最慘的是其中有一本是德國人寫的,語言平板,讓人看了不到一頁就想睡覺。

  當然,他也確實睡著了。整張臉貼在書本上,口水沿著書頁間的縫隙流下來。

  不知道睡了多久,戴維隱隱感覺到一種壓迫感。他緩緩起身,擦過自己嘴角,赫然發覺書桌面前站著一個人。

  “歐……歐利文……”

  歐利文的臉可以用陰鬱來形容,眼睛裏似乎看見了什麼極度噁心的東西。

  “你知道這本書是1989年的絕版嗎。”

  “……哦,怪不得看起來這麼老舊,還有……一股黴味……”戴維身體後仰,被歐利文的眼神嚇得直咽口水。

  只見對方唇齒開合間擠出幾個字來:“我要殺了你。”

  戴維條件反射一般,推開椅子,想要繞過書桌跑出去。

  歐利文手臂一伸,猛地將他按在了地上。

  哐地一聲,戴維的五臟六肺都在發顫,他的半邊臉被死死壓在地毯上,歐利文毫不留情地坐在他的腰上,一副要掐死他的架勢。

  “不要……我會把口水流在地毯上……”戴維斜著眼睛懇求歐利文。

  對方從他的身上起來,狠狠踹了他幾腳,疼得戴維齜牙咧嘴。

  當他一瘸一拐回到自己房間裏時,只見尼奧優哉遊哉的躺在他剛換了床單的床上,看著他新買的《花花公子》,“喲,戴維,我剛才好像聽到你在書房裏慘叫,應該是我的幻覺吧?”

  戴維的眉毛抖了抖,你聽見我的叫聲都不來救我?

  笑著走過去,來到尼奧的身邊,戴維猛地抽過枕頭,學著歐利文的模樣捂在尼奧的臉上。

  沒想到尼奧的力氣很大,不但扯開了枕頭,右手一撐,忽然翻到了戴維的身上。

  “你給我馬上滾下來!”戴維怒道,他被歐利文踢過的地方還疼著呢。

  第11章

  尼奧唇角上揚,雙眼望進戴維的瞳孔中,“不要這麼火爆嘛,歐利文欺負你了,又不是我。”

  尼奧的指尖撥過戴維額前的碎髮,明明是有些親昵的動作,戴維卻在尼奧的眼睛裏感受到了一種被侵略的危險。

  “我說——你給我起來!”戴維只能用聲音來遮掩自己那莫名的不安。

  “戴維,你生氣的樣子就像個女人。”尼奧收起了笑容,將戴維整個人翻了過去,迫使他趴在床上。

  “你要幹什麼!”感覺自己T恤的下擺被撈了上去,戴維拼命扭動了起來。

  “誰要你竟敢趴在歐利文的書上睡覺,還敢流口水?”尼奧的手指觸上了戴維的側腰,“他踢你踢的很用力啊,誰要你讓他失望了?”

  “我讓他失望?是說我沒有被他踢死嗎?”

  “笨蛋。歐利文把他的藏書借給你看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希望你好好學習。以他的心氣,肯教你這個什麼都不懂的傢伙算是天大的恩典了,你小子竟然睡過去了,他能不生氣嗎?”

  愣在那裏,戴維有些狐疑,歐利文真的是因為“很鐵不成鋼”才對他這麼變態的?

  “所以那個傢伙是因為我睡著了才生氣而不是因為他本來就討厭我……嘿!尼奧你摸哪里!”

  不知道什麼時候,尼奧這混球竟然將手放在他的臀部上,還用力地揉捏著,指端是不是掠過那縫隙,怎麼看怎麼……

  “你生什麼氣啊!明明是你說被歐利文踢了,我好心幫你揉一揉。”尼奧一副受了委屈的表情,側身躺在了戴維身邊,而戴維也終於有機會脫離魔掌,第一時間翻身下床,離開尼奧的“攻擊範圍”。

  “戴維,你上哪里去?”

  “去書房看書!”

  “那晚飯怎麼辦?”

  “要麼不吃,要麼你做!”

  回到那間略顯沉悶的書房裏,戴維找到了那本被自己的口水玷污了的讀本。

  當那顆浮動的心停止下來,戴維知道他坐在這裏不是為了向歐利文證明自己有多麼的積極向上或者是想要取得他的認同,他坐在這,是為了他自己。

  既然他是一個騙子,那麼一個只有長相腦中空空的騙子,和一個知識淵博的騙子,他選擇後者。

  看一本晦澀的書也是需要技巧的,好在歐利文的藏書豐富,戴維很輕鬆地就能找到相關書籍對比閱讀。

  一旦讀進去了,他發現這裏面所說的東西實在太有趣了,吸引著他一頁一頁地翻下去,甚至忘記了時間的存在。

  當他將那本書翻完的時候,這才發覺自己的眼睛微微的酸痛,但是內心卻有一種滿足的感覺。

  閉上眼睛,笑著伸了一個懶腰,上半身的肌肉在此刻拉伸,感覺因為思維的沉靜而停止的血液似乎流向了全身,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戴維看見書房的門口靠著一個人。

  是歐利文•凱恩。

  他的唇線沒有多餘的曲線,只是戴維隱隱感覺他眼中帶著不易察覺的笑意。抬手瞥了一眼腕上的手錶,歐利文信步向他走來,寬大的T恤隨著步伐搖擺,隨性中有著難以形容的誘惑力,戴維知道,那是屬於真正成熟男子的韻味,“已經晚上一點了。”

  “啊……是嗎?”戴維愣了愣,歐利文很少用這種平和的語調對他說話。

  對方的雙手撐在書桌前,肩膀隨著這個動作聳起,“微波爐裏還有一份晚餐。”

  “哦……謝謝。”戴維有些受寵若驚,因為被歐利文盯著,他不得不小心翼翼地將那些書本合上,收起。

  就在他站起來抱著書準備離開的時候,歐利文忽然伸手勾住了他的下巴,驚愕的戴維來不及反應,只知道對方托著他的臉靠過去,而戴維手忙腳亂地只想抱穩那些差一點落下來的書。

  歐利文將臉上的無框眼鏡摘下來,架在了戴維的鼻子上。

  現在……到底是怎麼回事?

  “眼鏡會讓你顯得知性,明天讓尼奧帶你去配一副眼鏡。”

  “我的視力很好。”

  透過鏡片,歐利文的表情模糊成了一抹笑意。

  “笨蛋,眼鏡是為了讓你看起來有專業氣質,而不是為了讓你看清東西。”說完,歐利文將那副眼鏡摘了下來,戴了回去。

  戴維傻傻地抱著書,目送他離去。

  “什麼啊……這個傢伙真叫人讀不懂。”

  之後的兩天,戴維一直泡在歐利文的書房裏,就連尼奧的嘖嘖稱奇。

  第三天的清早,剛吃完早餐,歐利文放下報紙,對正在收拾餐桌的戴維說:“一會兒和我去騎馬。”

  “什麼?騎馬?”戴維聳起了眉毛,“為什麼?”

  歐利文轉身上樓,對戴維的問題視而不見。

  一旁的尼奧呵呵笑了起來:“永遠不要問歐利文‘為什麼’,你只要去做就可以了。”

  不愧是歐利文的風格……

  “對了,你有騎裝嗎?”

  廢話,我的衣服都是你買的,你有給我買騎裝嗎?

  戴維看著尼奧搖了搖腦袋。

  “好吧,我把我的騎裝借給你吧。”

  尼奧回到房間裏,在那堆滿亂七八糟東西的房間裏翻找著,灰塵揚起,戴維不得不捂住鼻子。

  一套騎裝從箱底扯了出來,尼奧一副得意的神色,“拿去穿吧。”

  戴維用兩隻手指把那套騎裝撚過來,“你確定要我穿這個去?歐利文不會發飆?”

  “那要不然你穿什麼去?臨時到會館租一套?”

  “那我還是選擇去那裏租一套吧。”戴維將那套騎裝放在地上,留下尼奧用幽怨的眼神看著他。

  當歐利文準備出門的時候,看著兩手空空的戴維皺起了眉頭。

  “騎裝呢?”

  “我沒有騎裝。”戴維很認真地回答。

  廢話,你在半個小時前通知我要去騎馬,我到哪里把騎裝變出來啊?

  果然,歐利文又流露出那種略帶鄙夷意味的眼神。

  “你和我上來。”

  戴維摸了摸鼻子,跟著歐利文來到了他的房間。

  這還是戴維第一次走進來,最顯眼的地方就是那張大床,想到歐利文在那上面和另一個男人……戴維瞥過臉去,而歐利文拉開了一扇門,那是他的換衣間。

  一套騎裝被拎到戴維的面前,歐利文的目光掃過戴維的身形:“你穿這套吧。”

  歐……歐利文把他的騎裝借給自己?這個傢伙不是總嫌他戴維又髒又不修邊幅嗎?

  戴維將騎裝還有一些其他用品收拾進運動挎包裏,開著尼奧的車同歐利文來到了那家俱樂部。

  換衣室的裝潢讓戴維明白這個會所絕對是上流人士的聚集地,就連所點的熏香都價值幾千美元一克。

  當戴維換上騎裝來到大廳裏,一個修長的背影緩緩轉過身來。

  角度的變換似乎由時光撫過,呼吸被拉長,當歐利文的臉呈現在戴維的面前,仿若隔世。

  他的身形被騎裝勾勒出富有力度的流暢曲線,右手握著一支馬鞭,鞭子的頂端不緊不慢地落在他的左手,蓄勢待發的預感沿著視線湧入戴維的眼中。

  “走吧。”歐利文揚了揚下巴。

  兩人來到馬廄裏,歐利文本來在這裏就有專屬於他自己的馬,反而戴維四下張望。

  “霍夫蘭先生第一次來,需不需要看一看我們從新西蘭引進的品種?”一位穿著紅色騎裝的年輕女馴馬師款款來到戴維的身邊,在這個會所裏,幾乎每個會有都有屬於自己的馬匹。

  暗自笑了笑,他現在可是個窮光蛋呢。

  “我暫時……”

  “帶他去選一匹你說的新西蘭馬。”歐利文朝那位女子點頭一笑。

  “那麼霍夫蘭先生請跟我來吧。”

  當戴維走過歐利文身邊的時候,壓低了嗓音道:“我可沒有錢買馬。”

  歐利文也微微欠下身子,語氣裏有幾分玩味,“那就從你完成這個任務之後的薪水裏扣。”濕潤的氣息繞過戴維的耳際,而戴維則不著痕跡笑著走向那位馴馬師。

  戴維雖然心裏面已經打定主意買一匹中等價位的馬就好,但還是非常有耐心地聽完了馴馬師的介紹。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住在歐利文的屋簷下,使得他對各種各樣的知識產生了興趣。

  而歐利文則一直緩緩走在他們倆的後面,時不時撫摸一旁馬廄中的馬屁,脫下手套用手指梳理它們的毛髮,偶爾摟一摟它們的脖子。

  那樣的畫面顯得自然而和諧,戴維從來沒有見過露出溫柔表情的歐利文。

  “霍夫蘭先生,請問你有沒有看中哪匹?可以試騎。”

  戴維想了想,剛要指向某匹馬,歐利文開口道:“這匹馬的名字是叫莎爾曼嗎?”

  “是的,凱恩先生。”馴馬師露出甜美的笑容,“她是一位非常溫馴的小姑娘,但是奔跑起來的速度像風一樣,你會感覺自己是在飛翔。”

  歐利文將一個蘋果塞進了莎爾曼的嘴裏,它吭哧吭哧就咽下去了,舔舐著歐利文的手掌。

  “去試一試吧,戴維。”

  戴維愣了愣,雖然付錢的肯定是歐利文,但是他這麼大方還是讓人有些始料未及。

  馴馬師興奮極了,馬上將莎爾曼的圍欄打開,將它牽了出來。

  第12章

  “你真的要我去試這匹馬?我的騎術可不怎麼樣!”戴維覆在歐利文耳邊小聲道。

  誰知道對方只是莞爾一笑,“如果不怎麼樣,那就好好練習。一個藝術品鑒定家,怎麼可能會買不起一匹好馬?”

  戴維嘆了一口氣,大多數時候他站在歐利文的身邊,總有一種無奈地羡慕著卻又無法追趕上的錯覺。

  跨上馬鞍,拽著韁繩,戴維騎著莎爾曼漫步在操場上。

  這匹馬確實很溫馴,步伐穩健,牽著馬的馴馬師轉身一笑:“霍夫蘭先生,要不要小跑一圈?”

  “啊?”戴維還沒反應過來,馴馬師就拍了拍莎爾曼的脖子,頓時戴維在馬背上顛簸裏起來,他不得不抓緊韁繩,生怕摔下去。

  說句實在話,戴維騎馬的次數少的可憐。有幾次和富太太去騎馬,他們行進的速度很緩慢,基本上都在聊天,而戴維只要保持身體平衡,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優雅就行。

  而這一次的難度係數,似乎超出了戴維的承受能力之外。

  莎爾曼越跑越快,戴維感覺自己左右搖晃著,隨時都有可能從馬背上摔下來。

  回過頭去,馴馬師正遙遙望著他,似乎說著什麼,但是戴維卻聽不清楚。

  完了……完了……我會摔斷脖子!

  越是緊張,戴維的雙腿就夾得越是用力,手指握緊韁繩卻難以保持平衡。

  就在此時,身後傳來馬蹄的聲音,戴維已經沒有膽量回頭看了。

  “戴維,不要把馬肚子夾得太緊!”歐利文的聲音傳來,雖然戴維不想承認,但是此刻他的聲音聽起來宛如天籟。

  廢話!我也知道不要夾馬肚子!可是不夾我就要摔下來了!

  戴維咬緊牙關,連話都說不出來,表面上看似乎很鎮定,但是泛白的臉色暴露了他的惶恐。

  “你再夾馬肚子我就把你送到州立監獄裏去!那裏有的是男人讓你夾!”歐利文的聲音低沉了半個八度,卻如同利刃一般貫穿了戴維的心臟。

  媽的!算你狠!

  戴維強迫自己的雙腿放鬆,於是韁繩勒的更緊了。

  “馬跑起來顛簸是正常的事!你要讓自己和馬的運動幅度一致,想像你和馬是一體的!”歐利文隨著戴維勻速奔跑著,他的騎術很好,不然怎麼可能一直與戴維保持著一條手臂的距離。

  “我的想像力沒有那麼豐富!”戴維快要炸毛了,“你讓它停下來!我不騎了!”

  一道冷光掃過他的背脊,戴維艱難地側過腦袋,觸上歐利文的目光,宛若冷鋒過境。

  “你要是趕從這匹馬上下來,我就把你按在草地上幹死你!讓路過的人看看你像一匹母馬的樣子!”歐利文這麼一吼,戴維的幾乎愣在了馬背上。

  “什麼——你敢幹我!”瞬時戴維腦袋裏一片空白,除了歐利文那張拽到欠揍的臉,他下意識抓緊韁繩,莎爾曼朝著歐利文沖了過去。

  歐利文匍匐在馬背上,脊柱呈現出流暢的線條,飛馳在最前面。

  下意識地,戴維模仿著他的身姿,追了過去。

  我要把你千刀萬剮!我要你被馬蹄踩成爛泥!你竟敢幹我!我是你可以幹的嗎!我戴維•霍夫蘭是多麼的男人啊!做你的白日夢!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歐利文刻意放慢了速度,又或者炸毛了的戴維真的勢不可擋,兩人之間的距離越來越接近。

  戴維的眼睛就要放光了,揚起馬鞭想要抽到歐利文的背上,就在他抬手的瞬間,身體失去了平衡,向一旁摔下去。

  儘管他拽住了韁繩,一條腿還踩在馬鐙上,但是整個人基本上是掛在馬背側面的。

  “他媽的——”戴維毫不顧忌形象地破口大駡了起來。

  忽然,有人撐住了他的腰,對方的臂力似乎非常大,一把將他撐回了馬背上。

  戴維側過臉來,看見歐利文斜著背脊,探向他的方向,剛才如果不是歐利文折回來,戴維恐怕不知道要在馬背上掛到什麼時候。

  歐利文的側臉比起博物館裏的雕像要更加真實而深邃,戴維在那一刻將呼吸停駐。

  當他驚魂未定地坐穩,卻不甘示弱地喊道:“別以為你救了我我就會感激你!”

  在馬上低著頭抖著肩膀哈哈大笑起來的歐利文,是戴維從來沒有見過的風景。

  這樣的形象似乎永遠不該出現在歐利文的身上,但是戴維卻忍不住多看兩眼。

  對方緩緩接近他,馬鞭伸過來抵在戴維的下巴處,略帶輕佻地顛了兩下,“你不會真的以為我想要幹你?像你這樣全是贅肉的身材,沒有深度的性格,就連你的長相都能被劃入奶油小生之流,我實在沒有興趣。”

  戴維咬牙,雖然他一點不想歐利文對自己有興趣,但是對方剛才所說的那一番話卻嚴重傷害了他的自尊心。

  什麼叫做全是贅肉?性格要有什麼深度?如果他的長相不夠奶油哪有那麼多女人喜歡他,難道要她們去喜歡金剛嗎?

  “不過,剛才你不是騎馬騎的很好嗎?”歐利文轉身,“騎馬就像做艾,只要放開來,你就會很享受。”

  戴維看著對方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的額頭,長嘆了一口氣。

  當他們回到馬廄的時候,歐利文在馴馬師和會館館長的注目下,瀟灑地在支票上簽上了自己的大名,而戴維也擁有了他人生中的第一匹馬。

  “走吧,再多騎兩圈。”歐利文揚了揚下巴。

  戴維摸了摸莎爾曼的頭,雖然剛才它小小地嚇了自己一下,不過戴維還是挺喜歡它的。

  就在再度離開馬廄的時候,歐利文將那個小型通訊器遞給了他。

  “幹什麼?”戴維有些狐疑,遠遠看見霍頓騎著馬過來的身影,他總算明白歐利文為什麼拉他來騎馬了——為了與霍頓“巧遇”。

  “哦,親愛的霍夫蘭先生,沒想到竟然能在這裏看見你。”霍頓展露出笑容,傾斜身子向戴維伸出手來。

  “啊,您好,霍頓先生。”戴維心中有些埋怨,歐利文應該提早告訴他今天會與霍頓打交道的,好讓他心中有所準備。

  “我還以為您一直都很忙呢,這四、五天我都沒有接到過您的電話,不知道您是不是已經把我忘記了?”

  “沒有,我只是有些忙而已,今天會來這裏也是一邊騎馬放鬆一下,一邊和客戶談一下。”

  “哦,”霍頓若有所思地看向戴維身旁的歐利文,以歐利文的年紀除非繼承家業很難讓人想到他是收藏家,但是歐利文給人的印象便是內斂而優雅,“那麼這位先生是……”

  戴維看向歐利文,他也不知道自己是該隨便給他編一個名字還是那歐利文的真名說出來。

  “歐利文•凱恩。”歐利文朝霍頓點了點頭,朝著戴維說了一句,“既然你還有別的朋友們,今天就聊到這裏吧,下次再見。”

  戴維愣了愣,他轉而明白歐利文為什麼如此爽快地說出自己的大名,他要的就是霍頓更加信任戴維。

  “他……剛才說自己叫什麼?歐利文……凱恩……他不會就是那個有名的畫家吧?”

  “是啊。不過他脾氣不怎麼好。”戴維聳了聳肩膀。

  通訊器裏傳來尼奧的聲音:“好啊,你竟敢在公共場合指責歐利文的脾氣不好,小子你死定了哦!”

  戴維的眉毛抖了抖,有時他真想把耳朵裏的那玩意兒能扔多遠扔多遠。

  霍頓臉上的表情是驚訝之餘的興奮,“這麼說您和凱恩先生有合作關係?”

  “啊,不,我們只是朋友而已,對於藝術品欣賞方面志同道合。”

  “是這樣啊。”霍頓瞄過戴維的馬,作為一個行家,他很快就認出莎爾曼的價格不菲,“這是您的馬嗎?”

  “是的,今天才決定買下來的。”戴維微微一笑,沒有炫耀表情顯得很沉靜,仿佛自己身下的並不是什麼近百萬的優良品種。

  不需要去看霍頓的表情,戴維知道這個傢伙肯定已經認定自己是什麼非常厲害的鑒定家了。

  “那個,霍頓先生,我今天騎了一上午的馬也有些累了,而且上次還約好了和您一起吃晚餐,擇日不如撞日,你看怎麼樣?”說實在的,在馬背上待了太久,戴維的大腿內側還有腿根處都很難受。

  “那是在榮幸之至啊。”霍頓想都沒想就答應了。

  通訊器裏,尼奧提醒道:“帶他去菲尼克斯路21號的洛克威爾大飯店,我可以幫你們在那裏訂到位置。”

  戴維流暢地從馬上下來,落地的瞬間雙腿發軟差一點沒有站住,這就是連續騎了三個小時馬的下場。

  看見他怪異地走路姿勢,霍頓關心地問:“霍夫蘭先生,您是不是抽筋了?”

  “啊,是因為昨天陪一位收藏家打了一天網球,今天又一直在騎馬,所以肌肉有些疲憊了。”戴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第13章

  尼奧卻欠揍地說:“誒?你昨天不是在書房裏坐了一天嗎?什麼時候參加的網球運動啊?要不明天和我一起去打網球吧,很想看你穿著運動短褲滿場跑的樣子,一定會非常sexy……”

  戴維真想買萬用膠粘起尼奧的那張鳥嘴!

  忍住酸痛,戴維還是將車開到了尼奧訂的那家飯店。

  霍頓與戴維聊起了有關藝術品收藏的一些瑣碎事宜,就在此時,一個穿著廉價西裝的年輕人來到了他們的桌前,手中還拎著一幅包好的畫。

  戴維剛想問他有什麼事情,尼奧的聲音響起:“問他‘西比,你是不是確定這幅畫只賣五千美金,因為它至少值三萬’。”

  那位年輕人臉上是羞赧的表情,“請問……是霍夫蘭先生嗎?”

  “是的。”戴維在霍頓的目光中站了起來,還叫來侍應給這位名叫西比的年輕人倒了一杯酒,“西比,你來了?你真的確定這幅畫只賣五千美金嗎?它至少值五萬。”

  “嘿,我說的是三萬,不是五萬!你小子也太黑了吧?”尼奧的聲音有些戲謔。

  西比愣了愣,低下頭:“謝謝您的好意,但是我急著用錢,能有五千就已經不錯了。”

  戴維知道尼奧他們設的是什麼局,他自然也很有興趣繼續演下去,“可是我不能這樣占你的便宜,鑒賞家杜邦已經決定為你寫一篇專欄了,你的畫作價值將會一路攀升,我不能只花五千美金就買下你的作品,這簡直就是在侮辱藝術。”戴維低下頭,“這樣吧,我給你開一張兩萬元的支票吧。”

  就在戴維作勢往口袋裏找支票本的時候,尼奧半帶諷刺地說:“我怎麼不知道你這個一貧如洗的騙子還有支票?”

  戴維當然沒有支票本,他摸了半天口袋,然後很內疚地說:“哎呀西比,我今天是出來和朋友騎馬的,所以忘了支票本了,你坐在這裏等一會兒,我讓秘書幫我把支票本送來吧。”

  就在戴維要打電話的時候,霍頓卻伸手攔住了他,“霍夫蘭,這位先生看起來急需要幫助,而且如你所說他的畫作應該非常具有藝術價值,不知道我可不可以看一看。”

  戴維示意西比將那幅畫打開,他的畫作清新中帶有幾分恣意,讓人感受到他內心所嚮往的平和與自由,那是與現實背道而馳的追求,戴維眯著眼睛,他突然有些後悔說這幅畫值五萬了,就他這幾日在歐利文的書房中培養出的鑒賞力,只要有人為這位年輕人說幾句話,這幅畫賣上二十萬根本不成問題。

  戴維從口袋裏掏出手套戴上,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指出筆觸以及技法和意境上的美感,霍頓聽了他的介紹之後,似乎也對這幅畫愛不釋手。

  “霍夫蘭先生,如果我願意寫三萬支票給這位年輕人,不知道我能不能得到這幅畫?”

  “當然可以。”戴維露出有些驚訝的神色,心裏面卻在說你這老小子算占了大便宜了,“沒想到霍頓先生竟然願意花這個價錢來買一位並不出名的作品。”

  “我很喜歡它,而且我也相信霍夫蘭先生的品味。”霍頓笑著將支票簽給了西比。

  戴維雖然面帶笑意,但是心裏卻給他比了個中指:要不是我說杜邦會寫專欄給他,你會願意掏腰包?

  吃完飯之後,霍夫蘭邀請戴維和他一起參加兩周以後的一個藝術展覽,戴維自然同意了。

  來到車前,戴維發覺西比就站在不遠處等著他。

  西比的眼睛裏充滿了感激之情,因為臉頰消瘦,使得他那雙眼睛更加的讓人充滿憐惜。

  “霍夫蘭先生……你是除了老師之外第一個那麼欣賞我的人。”

  “你的老師是誰?”

  “歐利文•凱恩……也是老師叫我來這家餐廳找您的,他說您會買我的畫。”西比有些局促地撥弄著自己的手指,“比起老師的其他學生,我是最默默無名的了……我沒有拿過獎,甚至連完成學業的錢都不夠……”

  戴維伸手扣住西比的手指,輕聲道:“先生,您的手是用來畫畫的,所以請小心不要弄傷了它們。還有,某一天你會成為比你的同學還有比你的老師歐利文•凱恩更加明亮的星星。”

  西比仰著頭看向戴維,仿佛在戴維的眼睛裏,那個“某一天”已經成為了現實。

  “下次再見,西比。”戴維欠了欠身子,打開了車門,坐下去的時候皺起了眉頭,他的大腿實在太酸了……

  尼奧的聲音再次響起:“真可惜那個西比不是個女人,不然他恐怕已經對你芳心暗許了。”

  車子開向夕陽之中,戴維扯了扯嘴角,“這頓飯就是為了把西比的那幅畫賣出去,是嗎?”

  “是,也不全是。”尼奧的聲音裏有幾分高深莫測,戴維有些累了,不想再繼續探究其中的意味。

  回到自己的房間他簡單地沖了一個澡,便趴在了自己的床上。

  沐浴液流過他的腿跟時有些刺痛,因為酸痛,他只好用雙手將兩條腿掰開,低下頭看向自己的腿根內側。

  紅了一大片啊,還有被馬鞍磨過的地方……

  戴維嘆了一口氣,不知道哪里有藥可以擦一下。

  “我的媽啊——這場景太香豔了,我會睡不著覺的!”門口傳來尼奧的聲音,他正端著筆記本似乎打算與戴維分享什麼。

  戴維愣在當場,自己的姿勢簡直就是“請君品嘗”,發紅的腿根仿佛已經被侵犯了無數次,再加上因為用力而潮紅的雙頰,看起來簡直就是“欲求不滿”。

  戴維瘋了,將雙腿合攏,吼了起來:“你進我的房間都不敲門的嗎——”

  尼奧就像沒有看見戴維在發飆一般,還抱著電腦跑過來坐在戴維面前,腦袋伸向他的雙腿之間:“可以再看一下嗎?你的小洞真的好漂亮啊!”

  戴維崩潰了,抄起尼奧的電腦就要砸向他的頭頂,那傢伙閃的倒是挺快,電腦只落在了床褥上。

  “戴維你是不是害羞了?可是你剛才那樣子確實讓人想入非非嘛……”尼奧伸手想要將筆記本拽回來,但是戴維卻死死扣住它準備已有機會就砸爛尼奧的腦袋。

  就在這個時候,門被踹開,歐利文滿身顏料沖了過來,“你們倆給我聽好!誰再發出聲音我就把誰扔出去!”

  戴維剛好做著仍筆記本電腦的手勢,被歐利文一嚇,電腦落了下去,尼奧趕緊伸手接過來,心有餘悸地說:“明明是戴維張開大腿勾引我嘛……”

  “你說什麼?”戴維想要揍尼奧,無奈被歐利文的目光一掃,氣勢頓然回落。

  “把腿張開。”歐利文冷著聲音道。

  “什麼……”戴維呆呆地看著歐利文沒有表情的臉,完全猜想不到他在想些什麼。

  “哎呀,歐利文原來你也想看戴維那裏啊,我告訴你他那裏真的很可愛,讓人很想沖進去好好欺負他,看他喘息還有流眼淚的……”尼奧說的話越來越不靠譜,戴維的手指發出咯咯的響聲。

  “尼奧•蘭登——我要殺了你——”戴維終於成功一拳打在了尼奧的臉上,讓那個煩人的傢伙向後退了幾步。

  戴維明明穿了底褲,難不成該死的尼奧有X光眼,不然怎麼能看見自己的……那裏!

  “戴維……你怎麼可以這樣……”尼奧捂著臉頰,但是卻無人理睬他。

  歐利文淺淺地嘆了一口氣,沉下聲音說:“戴維,讓我看一下你傷到什麼程度。”

  這句話讓戴維眨了眨眼睛,他在幻聽嗎?歐利文會關心自己傷在哪里了?

  就算是這樣,戴維也不打算張開腿讓別的男人看。

  “沒什麼,就是有些紅而已。”戴維現在只想這兩個人馬上離開他的房間,讓他一個人靜靜待著。

  “既然小戴維你沒怎麼樣,明天我們去打網球吧?”尼奧絕對是想要報復戴維剛才打的那一拳才會提出這樣欠扁的建議。

  “打你的腦袋!”戴維正要再給那傢伙一拳,自己的腳踝卻被人按住了。

  “歐……歐利文你要幹什麼!”戴維的心臟差一點從胸腔裏跳出來。

  歐利文那傢伙不知什麼時候跪坐在了戴維的床上,雙手扣著他的腳踝大力將他的雙腿拉開,酸痛的肌肉在此時讓戴維慘叫了起來。

  “天啊——”

  戴維的身體向後哉倒,眼前是旋轉中的天花板。

  歐利文的腦袋已經探到了他的雙腿之間,就連尼奧也湊了過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歐利文的體溫將空氣都感染,沿著戴維的肌膚蔓延開來。

  意識到自己那裏正被歐利文注視著,戴維真想一頭撞死在床沿上。

  “你可真是嬌氣的花花公子啊。”歐利文的聲音裏再度出現了那種嘲諷的語調。

  第14章

  “你什麼意思!”戴維咬著牙,憋紅了臉,撐起了自己的上半身。

  “意思就是騎個馬都能磨傷。”歐利文放下了戴維的雙腿。

  戴維本想馬上扯過被子罩住自己,又怕尼奧嘲笑自己像是被男人不小心看光的女人,只好硬撐著只是合攏了腿。

  歐利文走到衣櫃前,在最上面一格端出了一個藥箱,將一隻軟膏扔在了戴維面前:“它會讓你那裏好過一點。不過你確實缺乏運動了,以這種趨勢發展下去,你在三十歲前會肌肉鬆弛,四十歲會有啤酒肚,五十歲會因為肥胖併發糖尿病。不論你的臉蛋長的再好看,那些千金小姐們看見你的身材也會失去興趣的。”

  歐利文轉身離開了,走到門口停頓了一下:“如果我再聽見吵聲,一定會把你扒光了扔到溫諾大街上。”

  戴維真的很想死。溫諾大街是紐約有名的紅燈區,而且在那裏徘徊的大多都是男人。

  “戴維,要不要我幫你上藥?”尼奧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

  “如果你真想幫我,就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吧。”

  戴維曾經覺得自己在這棟別墅裏很沒有地位,而現在他和很確定,自己根本沒有什麼地位可言。

  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也是乳酸遍佈他大腿肌肉的時候,那種酸痛感讓他想一直待在床上一動不動。

  當尼奧用備用鑰匙打開他的房門時,戴維除了翻白眼之外已經沒有力氣再和他較量了。

  “戴維,我們來打網球吧。”

  戴維不理他。

  “這真的是一款很有趣的遊戲,只要用鼠標就能控制網球移動的位置,還有上下鍵能控制發出去的球是上旋球還是下旋球呢,很有趣吧?”尼奧捧著電腦一副獻寶的樣子。

  戴維扯了扯被子遮住自己的臉,他早該想到尼奧所說的打網球是指電腦有些了,這傢伙除非地震著火是不可能離開這棟屋子的。

  因為自說自話很沒有意思,尼奧在戴維身邊躺了下來。

  “你知道下一步我們要怎樣對付霍頓嗎?”

  “不知道,你們想怎樣訛光他的錢?”

  “他?他哪里還有什麼錢?自從他的弟弟在董事會中贏過他掌握了霍頓集團的運營權,他在霍頓家族裏早就沒什麼地位了。我黑進了他的銀行賬戶,除了正在跌的股票,他現在可供周轉的資金也只有八百多萬美金了。”

  “那他還敢去拍賣會買歐利文的畫?”

  “笨蛋,歐利文的畫可以在銀行裏抵押,還可以借給藝術館展覽賺取費用,而且歐利文的畫每年都在升值,買他的畫只賺不賠。”

  “那麼你們想要怎樣逼他將《戴珍珠耳環的少女》歸還給荷蘭?”

  “呵呵,”尼奧將一個小瓶子遞到戴維面前,“他不是邀請你去參加一個藝術展覽嗎?展覽之後一定會和你一起吃晚飯,你只要把這裏面的東西滴到他的食物或者酒裏面就行了。”

  “喂,這不會是毒藥吧?”戴維沒有伸手去接,“我已經說過我不會幫你們殺人的了。”

  “別擔心啦,這東西只會讓他的尿液變成血紅色而已。”似乎有什麼好笑的畫面展現在尼奧的面前,他的雙眼又彎成了月牙的形狀。

  戴維接過那個小瓶,對著燈光把玩了起來,“好啊,讓我看看你和歐利文要玩什麼樣的把戲。”

  兩周之後,戴維按照尼奧所說的,在吃晚餐的途中找機會將那瓶藥滴在了霍頓的紅酒裏。

  當晚回來之後,戴維來到尼奧房中,想要知道他在玩什麼把戲。

  尼奧的手指在鍵盤上飛舞著,電腦屏幕上顯示他正在侵入什麼系統。

  “霍頓回家之後發現自己的尿液中有血,他會怎麼樣?”

  “年紀大了會很怕死,他會睡不著覺,想要看醫生。”

  “那就對了。”尼奧忽然站起身來,握住了戴維的手,“您好,霍夫蘭先生,我是剛從華盛頓調來紐約坎非綜合醫院的主任醫生尼奧•蘭登。”

  “啊哈!”戴維樂了,看來明天就輪到尼奧演戲了。

  只是戴維很好奇,難道尼奧是想騙霍頓為了治病低價賣出《戴珍珠耳環的少女》,然後由歐利文買下之後還給荷蘭嗎?

  第二天,在戴維還沒有醒過來的時候,尼奧已經去坎非綜合醫院上任了。

  戴維很好奇尼奧這個假醫生如何在那些真的專家面前不留破綻?尼奧卻笑稱這一切只關乎演技而已。

  霍頓被安排做了一系列詳細的檢查,尼奧也找機會將自己的U盤插入了醫院的主電腦中,篡改了霍頓的檢查報告。

  他還擺出非常嚴肅的模樣告訴霍頓,他們要對霍頓的檢查結果進行再複合,讓三天之後再來取結果。

  這無疑對霍頓施加了心理壓力,讓他幾天以來吃不進睡不著。

  當戴維與他約見談論藝術品的時候,他明顯心不在焉,而戴維更是火上澆油地說:“霍頓先生,您的臉色真的非常不好?您是不是生病了呢?”

  霍頓笑得很難看,去了趟洗手間,而戴維則趁此機會再次將尼奧配置的藥水滴入了他的紅酒中。

  三天之後,霍頓拿到檢查結果幾乎崩潰,他在尼奧的辦公室裏吼了起來,“不可能?你說我全身的臟器正在衰竭?你有什麼證據!”

  “證據就是這些檢查報告。霍頓先生,我知道您對這個結果難以相信,如果您存有疑異,我可以安排您到其他醫院再做一個檢查,不過我要提醒您,您的身體會越來越虛弱,我建議您提早進入醫院接受治療。”

  戴維坐在尼奧的房間裏,聽著從衛星通訊器裏傳來的對話,當場笑到大跌。他打賭,此刻尼奧的臉上一定掛著那種悲天憫人的表情。

  剛想要繼續聽他們的對話,歐利文敲開了房門,戴維愣在那裏,難道是自己笑聲太大,打擾到大畫家作畫了?鬱悶……不知道歐利文這傢伙是不是有神經衰弱。

  “戴維,你不覺得你現在應該去做午飯了嗎?”

  “哈?”難道他戴維就活該像個菲傭嗎?你到現在可一分錢都還沒有付給我,卻把我呼來喚去……

  歐利文的目光沉了下來,同樣的事情他不會說兩遍,只是漠然轉身。

  戴維知道如果自己不乖乖去做飯,歐利文說不定又要對自己拳打腳踢了。

  遺憾的是,戴維雖然也想給自己做點好吃的,但是冰箱裏卻是空空如也。

  嘆了一口氣,戴維決定開車出去買點東西。平時他都是開尼奧那個宅男的凱迪拉克,這次出門他得問歐利文借車了。只是歐利文好像有點潔癖,不知道用完他的車是不是還會命令自己把車刷乾淨……

  三樓是歐利文的領地,小一點的房間是他的臥室,另外一間房間則是他的畫室。戴維沒有去過畫室,只知道歐利文作畫的時候絕對是閒人勿近的。

  看剛才歐利文的穿著,他應該是在畫畫。戴維走到他的門口,還沒有抬手敲門,就聽見哐地一聲巨響。

  戴維想也沒想便推門進去,“歐利文——你沒事吧?”

  歐利文沒事,他面前的畫板倒是被砸了個稀巴爛。

  他低著頭,看著地面上畫了一半的畫,呼吸拉得很長,額前的髮絲垂落下來,看不清他的眼。

  戴維向後退了一步,看來歐利文正在發脾氣呢,聽說藝術家的思緒或者靈感被打斷了都會發瘋。難道是因為自己上樓的聲音打斷了歐利文脆弱的神經?

  ……那他得趕緊跑,照這樣的情況歐利文要是出手揍他,非得殘廢了不可。

  剛轉身,對方的聲音涼涼地傳過來,“你給我過來。”

  戴維愣住了,他一點都不想過去,下意識想要裝作沒聽見趕緊離開。

  “把窗簾給我拉開。”歐利文補充了這麼一句。

  如果……只是拉窗簾而已……戴維幾乎是貼著牆走進了畫室,雙眼盯著歐利文就怕他忽然把畫具砸過來。

  但是對方如同一座陰鬱的雕像,仿佛時間靜止。

  戴維伸手拉開了窗簾,正午的日光照射進來,掃在歐利文的臉上,他側過頭去,緩緩坐在了地上。

  戴維不知道那傢伙在煩躁什麼,只是貼著牆想要原路返回門口。一不小心踩到了滾落的畫筆,摔了個底朝天,連鎖反應一般,四、五排畫架就這樣倒了下去。

  慘了!慘了!

  戴維趕緊爬起來,眼睛瞟過歐利文,對方只是雙手抱著臉,一動不動。

  三兩下扶起那些畫架,戴維跑出了畫室。

  走到樓下時,狂跳的心臟才平復了下來。

  “哎呀……忘了問他要鑰匙了。”戴維摸了摸腦袋,“管他呢,看他那樣子就是吃不下飯了,我自己叫外賣啊!”

  有些想念垃圾食品的戴維,用尼奧的電腦訂了兩個至尊披薩。

  他當然記得歐利文說過不准在房間裏吃任何帶渣的東西,所以他把尼奧的電腦搬到餐桌上,一邊吃著披薩,一邊聽尼奧和霍頓之間的對話。

  披薩吃掉了大半,戴維哼著小調,不期然抬起頭來,發現歐利文就站在不遠處,嚇得他打起嗝來。

  第15章

  這傢伙出現的時候怎麼都不出聲的?

  “什麼味道。”從歐利文的聲音判斷,他此刻的心情依舊不爽。

  “披薩。”戴維端著一片披薩不知道是放回去還是塞進嘴裏。

  “很難聞的味道,把你的手洗乾淨,還有刷乾淨你的牙。”歐利文走過來,倒了一杯水,眉頭皺得就好像戴維是坐在垃圾堆裏吃垃圾一般,“然後去把我的畫室收拾乾淨。”

  “哈?收拾畫室?”戴維被歐利文的眼神一瞟,趕緊開始收拾桌子洗手刷牙。

  來到他的畫室,先是把那幅摔爛的畫扶起來。也許是因為一直以來都在學習有關藝術品的知識,戴維下意識地用目光去描摹歐利文的著色與筆觸,然後他明白為什麼歐利文會無端端地發脾氣了,因為他對這幅畫的感情已經走了。

  從這幅畫的底稿還有最初的著色和線條,戴維能感覺到一種細膩的情懷,但是這種感情從最後的幾筆可以看出來,歐利文似乎找不回最初的感覺了。

  忽然覺得有些可惜,戴維將那幅畫和其它未完的作品放在了一起,然後開始蹲在地上擦拭顏料留下的痕跡。這個畫室應該用了很久了,但是地板卻很光潔,看來每次畫完畫之後,歐利文都會把這裏整理的很乾淨。

  戴維的心裏卻非常地不平衡,為什麼他要做這種小弟做的事情?

  “什麼啊,心情要是不好就出去走一走,看一看外面的風景,一直局限在這麼一個房間裏,當然會沒有靈感啊!”

  “又或者去泡妞啊,那些藝術家不是總能從不同女人身上找到靈感嗎?”

  “啊,不對,我們的歐利文•凱恩先生更喜歡男人。”戴維就像想到什麼一樣興奮了起來,“為了找到靈感就是要去嘗試不一樣的東西,那歐利文可以去做下面的那個,嘗試一下被別人上的滋味,保證他的靈感像海嘯一樣一發不可收拾!”

  想到這裏,戴維更是自顧自地傻笑了起來,全然沒有發覺歐利文就蹲在他的身邊。

  “我到覺得自己可以嘗試一下你的味道,不知道會不會有靈感?”

  歐利文的聲音就像當頭澆下來的冰水,讓戴維愣在那裏。

  “哈……哈哈……我只是隨便說說……”除了摸著腦袋傻笑,戴維已經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了。

  歐利文的嘴角上揚,顯得不羈而隨性,“我也是隨便說說。”

  “隨便說說就好,隨便說說就好!”戴維發瘋一樣用力地擦著地板。

  歐利文慢慢站了起來,看著戴維的頭頂說:“一會兒和我出去吃飯。”

  直到對方走出去了,戴維才反應過來對方說了什麼。

  歐利文和自己吃飯?是他摔到了腦袋還是我摔到了腦袋?

  不過很快戴維的臉就癟了。

  歐利文所說的“和我一起吃飯”,意思就是戴維開車歐利文睡覺,戴維看著歐利文吃。

  “喂,好歹也給我點一杯飲料什麼的吧。”戴維看著對方優雅的用餐形象,而自己只能看著,非常不是滋味,這絕對就是冷暴力!

  歐利文伸了伸手臂,叫侍應生給戴維一杯礦泉水,讓戴維不爽的情緒迅速膨脹中。

  吃晚飯,兩個人開車回去,路過某個廣場的時候,歐利文忽然叫了一聲“停下”。

  “停下?在這裏亂停車會被罰款的好不好?”

  歐利文直接伸手幫戴維把車停下來。

  算了,這傢伙錢多!

  歐利文打開車門,看向那個廣場。

  笑顏歡暢的孩子和年輕的女子正在餵食白鴿,小情侶們騎著雙人自行車一邊談笑一邊環繞廣場,上了年紀的老者杵著拐杖從廣場這頭走向那頭。

  “這才是正常人的世界啊……”戴維感嘆著。

  “去租一輛自行車。”歐利文揚了揚下巴。

  又是打掃房間又是開車,現在還要我去幫你租自行車?

  戴維憋了一口氣,“不去,沒錢。”

  歐利文不以為意地掏出自己的皮夾,將一張一百美元的鈔票遞了過去。

  戴維抓過前,惡狠狠走向租自行車的地方,然後推著一輛雙人自行車走了回來。

  歐利文坐在了車子的後排,然後指了指前排的座位說:“上去。”

  “什麼?我才不要和你騎雙人自行車!太變態了吧!”戴維難以置信地望著歐利文,不知道他是不是思維阻塞腦子有病?

  歐利文不說話,只是看著戴維,沉默也是一種壓力,戴維只好低著頭跨坐上來。

  自行車騎了出去,戴維用力地蹬踏,“歐利文——你這傢伙也蹬一下踏腳好不好!兩個人很重啊!”

  歐利文就像沒聽見一樣,目光飄向了遠方,也許他正看著某只白鴿,又也許是某個孩子天真的臉,還有那對握住彼此雙手頭髮花白的夫妻。

  戴維費力地保持著兩個人的平衡,他覺得歐利文今天就是在故意折磨自己,絕對是這樣!

  自行車才環繞廣場三分之一,戴維就已經氣喘吁吁了。

  “嘿,我們不要再玩這個無聊的遊戲了好不好……”

  “我真的好累……”

  “我可不可以停下來休息一下……”

  “大神……”

  戴維實在受不了了,停下來喘著氣,回過頭歐利文卻看著廣場中央的那個噴泉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就在戴維心想只要歐利文不說話,他就不起車的時候,對方卻開口問:“為什麼停下來?”

  戴維欲哭無淚,如果車子後面坐著的是一位體態輕盈的小美女,戴維發誓自己就算騎上一天也不會想要停下來!

  車子再度騎了出去,戴維的襯衫已經貼在了背上。

  不行,他要分散注意力,再這樣下去他很快就沒有力氣了。

  想一些有趣的事情,比如從前騙過的那些女人,比如傻瓜霍頓,比如……

  比如露比。

  當戴維的目光追隨著一對騎著自行車離去的高中學生時,他的心臟就像蓬鬆的棉花,被風一吹,似乎失去了重量。

  真好,你們還年輕。

  戴維記得那次班級組織到郊外野餐,大家都騎著山地自行車,包括他和露比。

  那個時候他一直不明白,為什麼露比總愛騎在自己的旁邊,而戴維也在心裏暗自祈禱,不要離開我,露比。

  有人在大聲唱著一首老歌,歌詞遙遠而悠長。

  “Holdmelikefriend,kissmelikeafriend,saywillneverend,searchingforthecolorontherainbow……”

  戴維哼著那首歌,身後的重量似乎再也算不上什麼了,他伸一隻手,有風自指縫間流過,他有一種錯覺,似乎身旁是露比與他一起騎著車,她隨時會握住他伸出來的手。

  前方一個牽著狗的老太太蹣跚而行,回過神來的戴維趕緊扭過車頭。

  失去平衡之後,戴維向下倒去。

  他以為自己會摔得很疼,疼到讓他從那個幻想中醒過來。

  但是有人抱住了他,他摔在對方的懷裏,緩緩側過頭去,他看見了歐利文的側臉。

  歐利文的睫毛是悠長的,只有這麼近距離的注視才能看清楚那雙眼睛裏醞釀著的柔軟。

  這種柔軟和露比伸出的手一樣,都是幻覺。

  戴維被對方一把推開,他呆坐在地上,看著歐利文將自行車扶起來。

  “明天你還是去健身房鍛煉一下吧,騎兩圈自行車就累成這樣了。”歐利文嘴角的凹陷讓戴維很不爽,那是一種高高在上的距離感,戴維發覺無論自己怎樣努力地看書學習,都永遠打不到歐利文的深度。

  “愣在那裏幹什麼?去把自行車還回去。”

  戴維哼了一下,還好剛才歐利文給他的一百美元還找回了九十多元,都進了戴維的腰包。

  他們回到了別墅,歐利文二話不說就上了三樓,不知道他是想繼續畫畫呢還是繼續發神經。

  尼奧也從醫院回來了,明天霍頓將會去他介紹的另外一家醫院做檢查確診,當然這家醫院也早就被尼奧搞定了。

  “嘿戴維,我買了新鮮的蔬菜和牛排,你快去做飯。”

  “少來,我今天累了一天。”戴維真想踹一腳躺在沙發上翻著雜誌的尼奧。

  “哦?你做了什麼?”

  “騎自行車。”

  “不會吧,戴維……”尼奧放下手中的書,用憐憫的目光看向他,“明天開始你去健身房好好鍛煉一下吧,就算不為了有漂亮的肌肉,也算是為了身體健康。”

  “不要和那個傢伙說同樣的話!”戴維氣衝衝走上樓去。

  於是,這頓晚飯是尼奧做的,味道雖然不錯,如果沒有尼奧的喋喋不休,那麼一切就完美了。

  “你知道嗎?歐利文,戴維這傢伙竟然告訴我說騎自行車很累!”

  “戴維,我給你在健身中心包了一張年卡,你明天就去鍛煉吧!”

  “戴維,你知不知道我穿白大褂的樣子很帥,現在醫院裏的女性都拜倒在我的白大褂下了!”

  戴維瞥了一眼歐利文,對方面色如常地吃著晚餐,似乎整個世界都是安靜的,那個煩死人的尼奧是空氣。

  第二天戴維沒有真的跑去什麼健身中心,而是睡到了日上三竿。

  一個翻身,迷蒙中看見有人影站在自己的床前。

  第16章

  “歐……歐利文?”

  “去收拾畫室。”歐利文撂下這麼一句話就離開了。

  又收拾畫室?

  戴維攤在床上壓根不想動。

  歐利文走到門口,補充了一句:“十分鐘之內上來。”

  另外一層意思就是十分鐘之內沒上來你就後果自負。

  戴維哭喪著臉,迅速刷牙洗臉換上衣服,來到三樓的畫室待命。

  歐利文此時正坐在畫室的中央,目光完全集中在面前的畫板上,似乎剛用鉛筆勾了一個底稿。

  “把窗臺擦乾淨。”

  擦乾淨的意思就是不能有一粒灰塵。

  戴維嘆了一口氣,拎著抹布開始工作。

  半個小時之後,窗臺擦好了,戴維確定是一塵不染,他坐在窗臺上打了一個哈欠。

  “把窗簾拉開。”

  “哈?”戴維愣了愣,一般畫家除了風景寫生很少使用自然光線,不過戴維還是照做了,“還要幹什麼嗎?”

  真不明白,畫畫不是要一心一意嗎?歐利文那傢伙不覺得他在畫室裏晃悠很礙眼麼?

  “去把廚房裏的礦泉水拎上來。”

  反正就是要把我當苦力使用。戴維晃悠下去,把礦泉水拎了上來。

  “坐在那裏。”意思就是隨時待命。

  “坐在這裏很無聊啊。”

  “那就去書房裏端書過來看。”

  戴維鬱悶了。

  他捧著一本有關十七世紀文學的書坐在窗臺上,隨意地翻了幾頁,然後斜著眼睛看向歐利文。

  對方專注在畫板上,雖然看不見他的臉,但是從他胳膊晃動的弧度,戴維能夠想像那流落在畫布上的痕跡。

  整個房間只聽見畫筆的聲音。

  戴維緩緩起身,來到了歐利文的身後。

  他不由得睜大了眼睛,滿張畫布都是暖色調的,如果不是筆觸,戴維幾乎不敢相信這是歐利文的作品。

  那樣飽滿的色澤,脫離了歐利文曾經隱喻略帶尖銳以及引人遐思的風格,仿佛毫不顧忌將心中所有明亮的東西呈現了出來,宛若綻放出色澤的空氣,讓人想要觸碰卻什麼也抓不住。

  歐利文偶爾低下頭,刷筆在調料盤上轉動著,他的眼簾微垂,醞釀著思潮。

  這幅畫只完成了底色,歐利文站了起來,盯著那幅畫,“把地板上的顏料清理乾淨。”

  戴維眨了眨眼:“不畫了?”

  歐利文沒有說話,只是脫下畫畫時用的外衣,走了出去。

  “這傢伙……不會是突然又沒了靈感吧?”戴維一想到這幅畫的下場說不定會和早上那幅一樣,就覺得異常地可惜。

  又是幾天之後,霍頓的身體檢查報告出來了,兩家醫院的診斷結果是一樣的,那就是全身內臟衰竭,戴維不記得那病的名稱是什麼了,反正很長一串。

  按照尼奧的診斷,霍頓如果想要活下去,就必須更換身體裏的器官。

  今天是戴維的表演時間了。

  他得帶著一束花,去坎非醫院看望重病中的霍頓。

  在走進病房之前,護士小姐就把那束花收走了,說是花粉有可能使霍頓先生感染。

  戴維在心裏差點沒有笑開花,特別是看著身體健康的霍頓一副白慘慘的樣子躺在病床上,床邊是滴滴作響的儀器,還有他那可憐的眼神,看起來真像是病入膏肓了。

  “霍夫蘭先生……沒想到你竟然會來看我。”

  聽尼奧說過,自從霍頓家的生意被伊萬•霍頓的弟弟掌控之後,他在家族中的勢力一落千丈,備受冷落,這些年他一直竭力保留自己上流社會的顏面,如今病重,他希望現任家族的繼承人也就是他的侄子能夠拿一些錢給他,還被對方嘲弄了。

  戴維坐下來之後,一臉關切的表情說:“霍頓先生,其實我本來不知道你生這麼重的病。今天我是來看望我以為剛剛移植了腎臟的朋友,他熬了六年才等來這個匹配他的腎臟。不過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您住院了,聽說您和他一樣需要器官移植……不知道您是否已經上了器官移植的等待名單?”

  “他……等了六年才等來腎臟嗎?”霍頓眼中露出絕望的神色,“那我該怎麼辦……”

  “我聽說您也是要換腎啊,我看您不如和這裏的院長洽談一下,看能不能幫您把名字提前一點。比如……給醫院捐一點錢。”

  “哈……哈哈……”霍頓拍了拍戴維的手背,“年輕人,你是不知道現在全世界等待器官移植的人有多少……就算醫生能將我的名字提前幾個位置,又有什麼用呢?”

  戴維嘆了一口氣,低下頭來,也一副惋惜的樣子。

  “而且……我要換的不只是腎臟,我現在全身臟器衰竭,還需要更換肝臟與心臟……”霍頓看著天花板,迷茫了,“如果……能從黑市上買到匹配的器官,說不定我就有救了!”

  “霍頓先生!您瘋了嗎?”戴維壓低嗓音,“黑市上的器官有多昂貴,不用我說您應該知道的,這不但非法而且您不一定負的起啊!”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年輕的女孩走了進來,戴維瞬間認出她就是自己在慈善晚會上遇見的潔奈特。

  潔奈特看見戴維也有些驚訝,“霍夫蘭先生……沒想到您竟然認識我的外公。”

  “我的潔奈特,我的小天使,你快坐過來,外公很想你。”霍頓朝潔奈特伸出手來。

  戴維沒有想到,像是潔奈特這樣乖巧的女孩竟然是霍頓的外孫女?

  “外公,你現在怎麼樣了?”潔奈特親了親霍頓的臉,兩人說了幾句話。

  為了不打擾霍頓休息,潔奈特與戴維一同離開。

  在醫院的走廊上,潔奈特告訴戴維,她已經準備好要將霍頓多年來收藏的那些名畫賣掉了。她雖然想要竭盡全力來救外公,但是她的堂叔也就是霍頓的親侄子卻叫他少管霍頓的事情。

  雖然說名門世家裏血緣關係也許被金錢利益所取代,但是潔奈特還是覺得她的堂叔實在太無情了,她說她很清楚霍頓也許活不了多久了,但是她還是會傾盡全力來救他。潔奈特打算在霍頓離開人世之後,她也會離開紐約,離開這個家族。

  “潔奈特,我想你已經知道你外公需要移植的是全身的臟器……那將是一筆天價,除非……除非他的收藏品裏面有《微笑的蒙娜麗莎》……現在你們急需要錢,短時間內你外公的藏品不可能賣到好價錢……”

  “這些不重要,活著才是最重要的事情。”潔奈特淡然一笑,那一刻戴維忽然內疚了起來。

  通訊器裏響起了尼奧的聲音。

  “戴維,我知道你對這位孝順又心地善良的小姐存有好感,但是我不得不提醒你,如果你告訴她實話,歐利文真的會送你去監獄。”

  戴維撇了撇嘴,心想:我才沒有這麼心軟好不好!

  不過他已經向潔奈特埋下伏筆,提醒霍頓如果他想得到足夠醫治自己的錢,就必須賣出那幅《戴珍珠耳環的少女》了。

  戴維可以暫時退場,下面的事情就要交給尼奧了。

  霍頓將從尼奧那裏得到一條信息,那就是某個地下器官倒賣組織可以為霍頓提供他所需要的器官,但是這些器官的價格將會高出正常途徑至少十倍。

  這幾天,戴維沒有繼續待在別墅裏了,因為他可不想在歐利文的畫室裏一直做他的小弟,體驗那種“沉默的藝術”。

  拎著運動包,戴維去了尼奧為他辦理了會員資格的健身中心揮灑汗水了。

  在跑步機上運動了半個小時之後,戴維接到了來自霍頓的電話。

  電話的內容和目的,戴維自然猜到了。那就是霍頓要變賣自己的藝術藏品,他知道作為一個藝術品鑒定家,戴維應該認識很多收藏者,他希望通過戴維能夠將這些藝術品賣到好價錢,而作為回饋,戴維能夠抽成賣出價格的百分之五。

  老實說,這個回饋很豐厚,戴維自然沒有辦法拒絕。

  戴維將這個好消息告訴給了尼奧,而尼奧則偽造了來自某個高端藝術品協會的邀請函,發給了許多藏家,由戴維作為代理人,將霍頓的藏品賣了出去。

  不過讓人失望的是,這些畫裏面沒有那幅《戴珍珠耳環的少女》,看來尼奧還必須給霍頓再施加一點壓力了。

  “啊,真不知道那幅畫有什麼樣的魔力,讓霍頓連死都不肯放棄那幅畫……”

  晚餐時,戴維煩惱地抓著頭髮。他只想霍頓把這幅畫拿出來,讓這件事情早日了結。

  “呵呵,我倒是能夠理解霍頓的想法,老實說我個人欣賞這幅畫多過盧浮宮裏面的蒙娜麗莎。”尼奧似乎想起了什麼,看向沉默中的歐利文,“你不是也臨摹了一幅《戴珍珠耳環的少女》嗎?讓戴維看看,提升一下他的審美。”

  “你也臨摹過?”戴維看向歐利文,雖然尼奧曾很多次說歐利文臨摹的畫作讓人真假難辨,但是戴維還沒有親眼看見過他模仿的世界名作。

  “想看嗎?”歐利文抬起頭來,笑容溫和得讓戴維愣在當場。

  第17章

  “可以嗎?”

  “當然可以,你去把閣樓那間放畫的地方打掃乾淨就可以。”歐利文點了點頭,繼續吃東西。

  戴維石化,他又自討苦吃了。

  打開那間閣樓,灰塵的味道迎面而來,害戴維連連打了幾個噴嚏。

  聽尼奧說,這間閣樓裏存放著的都是歐利文從前練習時畫的畫,全部都是臨摹世界名畫,像是什麼《向日葵》、《呐喊》、《花邊女工》……

  雖然只是臨摹而已,戴維已經能夠感受到歐利文精湛的畫技了。

  終於,他翻找到了那幅《戴珍珠耳環的少女》。

  到底是因為原作太深邃還是因為歐利文的情感並不如他表現的那麼漠然,黑色的背景將少女的雙目襯托得就像是時光深處的明燈,她側過身時的那一瞥,百轉千回似有無數話語。少女的耳環在陰影中若隱若現。整幅畫的主色調是冷色的,但是少女的神態與眼眸使得畫面中流露出一種嚮往和純潔的情感。

  戴維忘記了呼吸。

  在歐利文模仿《朝聖者》的時候,戴維說過因為他並不相信神的存在,所以他無法模仿原作者虔誠的情感。

  那麼這幅畫呢?

  歐利文也曾經擁有那樣純粹的情感嗎?

  也許是被這幅畫所蘊含的情感所打動,戴維將整間閣樓清理的很乾淨,他希望那位戴著珍珠耳環的少女能夠在這個淡泊的小天地裏不被塵世沾染,不理會世事滄桑,永遠恬靜。

  由於霍頓的那些收藏賣出的價格比他想像中的要高出許多,這也使得他對戴維更加信任。

  某一天,霍頓問戴維:“霍夫蘭先生,您覺得我的外孫女潔奈特怎麼樣啊?”

  戴維不傻,他當然明白霍頓的弦外之音。

  “潔奈特是我這幾年所見過的女孩子裏面,最美好的。”

  但是永遠沒有人能超過露比。

  “那麼,你喜歡她嗎?”霍頓握住戴維的手。

  “很少有男人會不為她心動。”

  “如果潔奈特以後能和你在一起,我就放心了。”霍頓閉上眼睛,但是以戴維的直覺,霍頓真正擔心的不是潔奈特以後由誰來照顧,而是他如何能讓戴維一直通過自己的人脈幫他把那些畫賣出去。

  “不過潔奈特最關心的還是您,只要您還活著,她就會一直開心快樂了。”

  “呵呵,醫生已經幫我聯繫到了腎臟和肝臟……”霍頓露出煩惱的表情,“但是心臟的價格卻昂貴得超出了我的預料。”

  戴維沉默了。

  霍頓假意笑了笑,“別擔心,我的朋友。”

  通訊器裏再度響起尼奧的調笑聲:“嘿,我的朋友,你知道霍頓的意思是什麼嗎?他是要你和潔奈特在一起,成了他的家人,他才會與你分享那個秘密。”

  若是從前,戴維是很樂意同潔奈特這樣的女孩在一起的。但是現在不同,欺騙潔奈特就像是在欺騙他自己。

  但是事情的發展超出了他的預料,那就是潔奈特主動說要和他訂婚。

  尼奧在通訊器裏再度興奮了起來:“哦,兄弟!這世上再沒有比你好運氣的人了!”

  但是戴維卻很認真地問她:“你確定嗎?潔奈特,我們認識並不久,你連我是個什麼樣的人都不知道。”

  “我知道你是什麼樣的人,戴維。你表面上看起來玩世不恭,但是內心深處卻多愁善感。”

  潔奈特的評語讓戴維愣住了。

  “對不起,潔奈特……我不能和你訂婚。”

  內心深處有一個聲音告訴他,他不可以讓眼前的這個女孩受傷。

  尼奧沮喪的聲音在戴維耳際響起:“天啊戴維,你瘋了吧!這女孩自己送上門你幹嘛要拒絕!”

  “戴維,我知道你害怕我是因為一時衝動才要和你訂婚的。事實上我也並不是真的要和你結婚,我只是希望你幫幫我。你知道外公一直在我面前稱讚你,我明白他的意思,他希望我們能夠在一起。我想讓他知道我們在一起了,這樣他才會安心的養病,如果真的他不行了,我也不想他留下任何遺憾……”

  戴維聽到潔奈特的解釋,有些喜出望外,如果不是真的訂婚,戴維的內疚感減輕了許多:“好吧,潔奈特。如果是為了讓霍頓先生放心,我想我可以。”

  通訊器裏傳來尼奧的歡呼聲。

  與潔奈特共進晚餐之後回到別墅,尼奧和歐利文都在客廳裏。

  尼奧將一隻紙折的小船漂在剩下的玉米濃湯上,而歐利文則翻閱著今天的晚報。

  “我要一千美金。”戴維來到歐利文面前。

  “要來做什麼。”對方頭也沒抬,依舊看著報紙。

  “買訂婚戒指。”戴維對潔奈特懷有內疚之情,就算是假的訂婚,他也希望能給潔奈特一個戒指。

  “你瘋了吧……”尼奧看向戴維,就像在看一個外星人。

  “我沒瘋,當我預支我的薪水。”

  “預支薪水?”歐利文總算抬起臉來,慢條斯理地折起報紙,“你知不知道你的薪水是多少?就來向我預支?”

  戴維撇過臉去,“你到底給不給吧。”

  反正他沒錢,破罐子破摔。

  “我可以預支一千元給你,但是我有一個條件,你能在這裏做一千個俯臥撐,我就馬上給你現金。”歐利文身體前傾,仰起頭,明明俯視的那個人才是最有心裏優越感的,但是戴維卻感覺到那種鋪天蓋地的壓迫感。

  再加上歐利文嘴角的那一抹笑,戴維更加確定對方看不起自己了。

  憤怒從心底湧上來,“做就做!”

  戴維一下子趴在地上,真的做起了俯臥撐。

  前面三十個做的很輕鬆,但越是到後面他就越是感覺辛苦。

  到六十個的時候,他的雙臂和肩膀已經在顫抖了。

  “如果不行,就算了吧。”歐利文打開報紙擋在眼前。

  “誰說……我不行的了!我還能起來!”

  戴維撐起自己,勉強又做了十個。

  餐桌邊的尼奧走了過來,在戴維身邊蹲下,“嘿,一千美金而已,你把你九十塊錢給我,我保准三天之內炒股變成一千塊。”

  戴維就像沒有聽見尼奧的話,整張臉都憋紅了,搖搖晃晃做著俯臥撐。

  就算累死……也不能讓那傢伙瞧不起。

  “喂,戴維……你又不怎麼鍛煉身體,一千個俯臥撐明擺著就是他在為難你……”

  但是偏偏這一次戴維固執的可以,明明沒有力氣撐起自己了,卻死都不肯放棄。

  尼奧無奈地看向歐利文,“嘿,就算你看他不順眼,差不多就好了,一千塊錢嘛。”

  歐利文壓低報紙,望了一眼戴維的頭頂說:“還剩下八百九十個。”

  砰地一下,戴維倒在了地上。

  尼奧趕緊拿著報紙給他扇風:“算了啦,就趴著休息一下,別理會那個神經病了!”

  偏偏歐利文就是不讓戴維好過,涼颼颼來一句:“還起得來嗎?起不來我就上樓回畫室了。”

  “誰說我起不來——”戴維低吼了一聲,慢悠悠又撐了起來。

  尼奧朝天翻了一個白眼,“我說你們能不要再鬥下去了嗎?很無聊誒!”

  就這樣,戴維艱難地做了十二個之後,趴回了地上。

  他喘著氣,心臟跳的很快,腦袋也有些發暈。

  “還起得來嗎?”歐利文淡淡地問。

  戴維想要撐起自己,身體卻沉重得連呼吸都疲憊。

  就連太陽穴的要爆裂開了,他還是沒辦法把自己撐起來。

  “好了!你們兩個能到此為止嗎!”尼奧吼了出來,來這棟別墅這麼就,尼奧一向遇到什麼事情都笑得很開心,從來沒見他這樣發火過。

  歐利文將報紙放下,“那我上樓了。”

  戴維動彈不得,但是心中卻懊喪無比。

  “嘿,兄弟,對不起啦……歐利文已經走了。”尼奧蹲下來,用手指杵了杵戴維的腦袋。

  “我的……一千塊……”戴維的喉頭哽咽了起來。

  尼奧將他扛上肩膀,拍了拍他的背,“好吧好吧,一千塊而已,我借給你行了吧?”

  把戴維扔在床上,尼奧嘆了一口氣:“一會兒能動了就洗個澡吧。”

  幾分鐘之後,尼奧上樓來到歐利文的畫室,敲了敲門:“可以進來嗎?”

  “什麼事。”歐利文坐在原地,凝視著那幅未完的作品。

  “我說一千塊錢而已,你不想給他就算了,不用去耍那個笨瓜吧。”尼奧抱著胳膊,想要從老朋友的表情裏看出些什麼。

  但是他的一切都是沉靜的,唯一的色彩就是雙眼裏那幅畫的倒影。

  “我不喜歡把錢用在沒有必要的地方。”

  “哦……”尼奧失笑,“那麼買一匹幾百萬的馬就不算把錢花在沒必要的地方了?”

  歐利文調整了一下畫板的角度,似乎要全身心投入到畫布上了。

  尼奧搖了搖頭,下樓回到戴維的房間,他還是像灘爛泥一樣。

  從皮夾裏抽出一疊鈔票,尼奧趟到戴維身邊,將鈔票在他眼前揮了揮:“你去把澡洗了,我就把錢給你。”

  第18章

  戴維的腦袋悶在枕頭裏,沒有反應。

  尼奧好笑地補充了一句:“不要你還的。”

  這句話像是興奮劑一般,戴維轉過頭來,用小鹿一般的眼睛看著他:“真的不要還?”

  頓時,尼奧滿臉黑線:“確實不要還,但是你得去洗澡,都是汗水,黏黏的很噁心。”

  戴維伸手抓過鈔票,一個翻身對著燈光就數了起來,臉上是大大的笑容:“放心啦!等一下,等一下就去洗澡!”

  就在此時,尼奧按住了戴維的手,用略帶嘶啞的嗓音說:“你今天的樣子真的很傻……但是卻很可愛。”

  戴維側過臉去,正好對上了尼奧的眼睛,“你這個說法很肉麻,看在你給我錢的份上,我就不用筆記本拍你了……”

  瞳孔一陣收縮,戴維感覺尼奧將他扯了過去,嘴唇被含住,什麼濕滑的東西掃過他的唇縫,擠了進去。

  戴維驚覺到正在發生的一切,剛要推開對方,尼奧卻跨坐在了他的腰上,那個親吻愈發用力了起來。

  想要抬起上半身,但是剛才流失的體力讓戴維處於無力的狀態。

  尼奧改變了一下角度,使得兩人的接觸更加緊密。

  不要啊!我不要被男人親!

  戴維用力捶了捶尼奧的背脊,對方不但沒有起來,雙手一路向下,伸到了他的臀部,手指用力地隔著汗濕的布料嵌進肌肉裏,揉捏著,將它們掰開。

  戴維扭動著身體,但是尼奧的雙手則愈發的放肆,指尖流連在那縫隙之間。

  “唔……唔……”

  戴維的心臟就快跳到嗓子眼,不行!他怎麼能就這樣被尼奧制住?好歹他戴維•霍夫蘭也是久經沙場!

  舌尖迎合了上去,與對方糾纏在一起,然後找准機會猛地咬了下去,但是卻沒有咬中。

  尼奧猛地抬起了頭,他看著戴維因為掙扎而淩亂的表情,忽然猛地又低下頭來碎吻著戴維的臉頰和小巴。

  當戴維伸手去推他的時候,尼奧則順勢含住了他的手指,親上他的掌心。

  “尼奧——尼奧•蘭登!你給我下來!”戴維用盡最後的力氣推了對方一把,但是對方還是紋絲不動地壓在他的身上。

  “不要忽然大喊大叫啊,剛才明明氣氛那麼好。”尼奧很是惋惜。

  “誰和你氣氛好了!你要是喜歡男人就去找歐利文!”

  “哈?戴維,你不喜歡男人嗎?”尼奧露出驚訝的表情。

  “誰喜歡男人了?我這麼man!怎麼肯能喜歡男人!”

  “不會吧……我還以為你喜歡歐利文呢……”

  尼奧這句話頓時讓戴維炸開了鍋,“什麼——我喜歡歐利文?我看起來像受虐狂嗎?我看起來那麼沒有品味嗎?我會讓人壓嗎?”

  “你現在不是正被我壓著嗎?剛才接吻的時候明明你那麼有感覺……”

  “我有感覺?我最大的感覺就是要掐死你!你給我下來!你壓到我的鈔票了!”

  尼奧側過身翻躺回戴維的身邊,出神地看著天花板,自言自語地說:“可是我覺得你真的很喜歡歐利文,不然為什麼要在意他對你的態度?為什麼要因為他看不起你而生氣?為什麼他對你一點點的好都讓你那麼珍惜?為什麼總想縮短你和他之間的距離?”

  這一連串的提問讓戴維愣住了。

  “難道不是因為你想平等地站在他的身邊嗎?”尼奧看向戴維,兩人的鼻尖剛好碰在了一起。

  整個房間安靜了下來,只有彼此拉長的呼吸聲。

  良久,戴維才抱著肚子哈哈大笑了起來:“喂!你被另外一個同性看不起的時候,難道你不會覺得自尊心受不了嗎?我又沒有斯德哥爾摩綜合症,怎麼可能會喜歡歐利文那樣的神經!”

  尼奧盯著戴維顫動的笑臉,伸手抱住了他,腦袋抵在他的肩膀上,“戴維,相信我……歐利文會刺傷你的。”

  戴維抖了抖身子,惡聲惡氣的說:“你少裝出一副含情脈脈的模樣!剛才你對我做了什麼!你這個混蛋!你以為現在就能蒙混過關了嗎?你要知道,我喜歡的是身材這種形狀的女人!”

  戴維說完,還用手在空中比劃了一下。

  “我不是說了那一千塊不用還了嗎?”尼奧忽然鬆開手坐了起來。

  “這和你剛才做的事情是兩回事……”戴維愣住了,因為尼奧的臉色變得比翻書還快。

  瞬間笑意全無,他冷著臉說:“你不會那麼自戀的以為我對你有意思吧?”

  “怎麼……怎麼會呢?”戴維搖了搖手。

  “就是嘛,”尼奧的眼睛忽然又笑成了月牙兒,手指狠狠掐在戴維的臉上,“記得買個漂亮的戒指啊。”

  尼奧離開之後,戴維翻了一個身,蜷縮在那裏。

  “難道不是因為你想平等地站在他的身邊嗎?”這個問題一直在戴維的腦海中徘徊。

  他不是喜歡歐利文的,他怎麼可能去喜歡歐利文呢?

  就算世界末日,女人全部死光,他戴維•霍夫蘭也不可能喜歡歐利文!

  ……他只是有些欣賞歐利文的才華罷了。

  戴維起身,搖搖晃晃去了浴室,打開水龍頭,希望水流將那些亂七八糟的思維全部沖走。

  第二天,當戴維將那個價值不過一千美元的戒指送到潔奈特的面前,她興奮地踮起腳來緊緊將他摟住。

  “那個潔奈特……”戴維不得不將她拉開,他也許真的像尼奧所說的那樣很心軟,但是不代表他不知道什麼事情是應該解釋清楚的,“我送你這只戒指是因為我知道這是你第一次訂婚,哪怕這只是一次假的訂婚,我希望這只戒指能給你帶來好運,讓你找到那個對的男人。”

  潔奈特笑了起來:“謝謝你戴維,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個體貼的紳士。”

  當霍頓得知戴維和潔奈特訂婚的消息之後,顯得非常的高興。

  當天晚上,霍頓將戴維留了下來,不用說一定是有關那幅畫的問題。

  “親愛的戴維,事實上我還有一幅畫,這幅畫價值連城,甚至可以說的上是無價之寶……老實說我根本沒有想過要將它賣掉,但是你知道我生的這個病可以說是無底洞……我需要錢,很多錢……”

  “我知道,霍頓先生……可是您說的無價之寶是指……”戴維故意讓自己露出不解的表情。

  “今晚我會出院,我要親自把它拿給你看。”

  “這可不行,您不能離開醫院,萬一您的病情……”

  沒等戴維說完,霍頓一把握住了他的手:“這幅畫我不相信任何人……”

  “好……吧……”

  戴維在心裏笑了出來,看來他們的計劃成功指日可待。

  更讓人興奮的是,戴維有機會成為這三十六年中除了霍頓之外,唯一見過《戴珍珠耳環的少女》真品的人。

  將霍頓扶上自己的車,戴維也找機會將針孔攝像機別在了口袋上,他知道此時此刻,歐利文與尼奧一定坐在電腦前和自己一樣興奮。

  來到霍頓的臥室,他有一個密室,需要指紋、瞳孔與密碼的三重驗證才能打開。

  這間密室是恒溫的,戴維跟著霍頓走了進去,燈光亮起的瞬間,戴維不由得瞠目結舌了起來。

  雖然早就料想到了那幅畫是什麼,但是那種近在眼前的衝擊力還是讓戴維愣在了當場。

  三十六年……這就是那幅穿越了時光界限卻依舊散發出奪人心神魅力的油畫。

  它只有八開紙那般大小,油彩都已經乾裂開了,但是卻死死扣住了觀賞者的目光。

  “這是……真的嗎?”戴維說不出完整的話,但是他很快反應過來自己的任務是什麼,“我記得真品應該是在荷蘭的毛利斯博物館……霍頓先生,您該不會是想要把這幅贗品賣出去吧?”

  “贗品?”霍頓露出幾分慘淡的笑容,“不,它才是真正的那副大師維米爾筆下的少女。”

  “霍頓先生?你瘋了嗎?”戴維故意向後退了兩步,“如果這真是真品,那麼毛利斯博物館怎麼可能到現在還沒有發現他們掛的是贗品?”

  “因為這幅畫是在三十六年前被我雇人從毛利斯博物館裏偷出來的。”霍頓轉身,神情中很是得意,他將自己如何雇人以及整個偷盜計劃都講述了一遍,“如果你不相信這是真品,作為一個鑒定專家,你可以來好好鑒定一下。”

  戴維皺起眉頭,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前所未有的嚴肅:“我需要對這幅畫進行更加精密的鑒定,特別是白色顏料裏的碳酸鉛。”

  戴維在歐利文的藏書中讀到過,油畫中的白色顏料,過去是用碳酸鉛。鉛,也有好幾種同位素,其中最多的是鉛210,半衰期為22年。在天然的鉛礦中,鉛是由鐳226衰變而來的。鐳226的半衰期為1620年。而在現代,製成白色顏料後,由於鉛210得不到鐳226的補充,不斷變少。因此,測定額料中鉛210和鐳226的衰變率,便可以測出顏料的年代,也就是油畫的年代。

  “可以,但是這幅油畫只能在我這裏進行測定,全程都要由我看見。”

  “當然可以。”戴維抬起頭,望著畫中少女的雙眼無法收回自己的視線,“如果……如果這幅畫是真品……它就無法通過正規途徑流通了……”

  第19章

  作者有話要說:《夜色邊緣》的定制已經開始,沒有趕上的請儘快,再次錯過的我只能說“無能為力”了,隨著作品完結時間越久,越難湊足定制本數,我相信這點大家明白啦。最近工作很忙,內部考試很多,無暇到處為定制的事情打廣告了,請大家互相轉告,多謝!

  “但是你會有辦法的,不是嗎?”霍頓朝著戴維別有深意的一笑。

  他當然明白霍頓的意思,那就是黑市。

  一想到霍頓想要將這幅巨作賣給那些不懂藝術的庸俗者,戴維感到莫名的心痛。

  回到別墅,三人坐在餐桌前喝著咖啡一起討論後面的步驟。

  “鑒定碳酸鉛的儀器我可以聯繫到人運到霍頓那裏去。”歐利文說。

  “那麼你們打算怎麼辦?在鑒定過程中把那幅畫掉包?”戴維焦急地問。

  “當然不是,你以為在演《飛天大盜》呢?我們可沒有那樣的技術。”尼奧一副好笑的樣子。但是想起前幾天他在房間裏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戴維不想理睬他。

  “好吧,那麼黑市交易呢?歐利文,你真的認識那種客戶嗎?”戴維抓了抓腦袋,煩惱的不得了。

  “那就為霍頓排演一個黑市交易。”歐利文輕扯唇角,眼角眉梢流露出惡魔的氣息。

  “排演?”戴維懵了,他真的不知道歐利文在想些什麼。

  “多餘的事情你不用擔心,只要按照我設計的劇本,一步一步演下去就好了。”歐利文放下杯子,起身似乎準備回到他的房間。

  戴維握緊杯子,他有一種挫敗感。

  明明自己已經被歐利文拖下水了,但是卻總也讀不懂這個人的想法,自己的存在就像一枚棋子,不該有任何想法,只是任人擺佈……

  “嘿,戴維,還有巧克力蛋糕,你吃不吃?”尼奧靠過來,想要用肩膀去蹭戴維。

  低著頭的戴維沒有睜眼看他,只是一字一句地回答:“尼奧,你每天宅在家裏不做運動,又吃那麼多的甜食,小心三十歲之前發胖、四十歲之前禿頂、五十歲併發糖尿病外加肥胖。”

  “……你不用學歐利文這麼毒舌吧……”

  戴維摸了摸腦袋,在霍頓與歐利文之間斡旋,真是麻煩!

  幾天之後,歐利文真的聯繫到了儀器,並且被運送到了霍頓家。

  當儀器的檢測結果證實,這幅畫的顏料屬於三百四十五年之前,再根據繪畫的技巧與風格,戴維用驚喜無比的語氣抱住霍頓,“天啊,這真的是維米爾的作品!”

  霍頓拍了拍戴維的背,似乎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是啊,它是真的。現在最重要的問題就是如何將它賣出去。”

  “讓我想想……讓我想想……它是大師最得意的作品,它與蒙娜麗莎起名,我們必須給它找個體面的收藏者……”戴維緩緩坐了下去,耳朵裏是尼奧的提示聲。

  “告訴他在下個星期,盧克教堂將會舉辦一場地下拍賣會,參與的都將是來自世界各地的收藏家,只是被拍賣的藏品都是非正規途徑得來的。”

  戴維將地下拍賣會的事情告知了霍頓,但是他們不能如此輕率地將這幅畫賣出去。他們商量了雇傭人手來保護這幅畫,同時還必須將儀器運到拍賣現場向眾多買家證明這幅畫的年代。

  只是他們的時間並不充裕,只有一個星期的時間。

  霍頓告訴戴維,他只要負責聯繫一些出得起價的買家並且疏通地下拍賣會的主辦者,其他的事情霍頓會自己處理。

  半夜兩點多種,戴維才回到了別墅,但是他一點睡意都沒有。

  幫助霍頓將那幅畫賣給黑市?戴維有一種惶恐而內疚的感覺,《戴珍珠耳環的少女》不僅僅是藝術品,它還沉澱著維米爾對畫中少女的愛慕,因為這幅畫而延續了三百多年。

  戴維第一次有了一種寢食難安的感覺。

  不顧現在已經是深夜,戴維來到了三樓歐利文的房間,他剛想要敲門,卻發現隔壁的畫室的門縫透露出燈光,難道歐利文還沒有睡?

  敲了敲門,裏面的人說了聲“進來”。

  戴維推門而入,看見歐利文坐在畫室的中央,他的背脊是挺直的,端著調色盤,畫筆卻是拎在手指間,看起來似乎不知道如何下筆。

  酸澀的味道蔓延開來,戴維忽然想到了什麼。

  維米爾雖然英年早逝,活著的時候他的作品也沒有得到認同,但是他有畫中的少女陪伴在身邊。但是歐利文卻是一個人。

  “我今天親眼見到了那幅畫。”戴維開口打破了這一室寧靜。

  “怎麼了?”歐利文緩緩抬起頭來,戴維曾經覺得歐利文是一個有魅力的男人,但是絕對算不上是美男子,只是此刻,他沉靜的表情讓他的五官變得極具美感,脆弱而隱約。

  “你不會真的讓霍頓把那幅畫賣出去吧?”戴維不想再去揣摩歐利文的心思,他只想知道答案。

  “知道它價值連城,所以捨不得讓霍頓賤賣……還是經過這幾天的薰陶,你真的培養出了對藝術的尊重?”歐利文的側臉轉變了角度,背景就是窗外漆黑一片的夜色,讓戴維的眼前展開了那少女似笑非笑的回眸,猜不透是憂傷還是其他更加微妙的情思。

  “因為維米爾的情感,你也曾經有過不是嗎?那種憧憬,想要飛出世俗的條框,掙扎著想要去擁有的愛情,與任何本能的欲望無關,我從你臨摹的那幅畫裏就看出來了……”戴維閉上嘴,他這才想起自己所說的應該是屬於歐利文的隱私,屬於他的過去。歐利文將那幅畫放在閣樓裏,很明顯就是不想在回憶起那個過去。

  “把愛情寄託在畫布上是可悲的,因為那代表你在現實中抓不住它。”意外地,歐利文的臉上沒有慍怒或者鄙夷的表情,“你對藝術鑒定方面很有天賦,戴維。因為你能從一模一樣的畫上分辨出不同的情感。”

  這是歐利文第一次對戴維所做的正面肯定,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戴維開心不起來。

  “你放心,霍頓不可能把那幅畫賣給任何人。”歐利文放下調色盤,看向戴維。

  “那……那就好了,很晚了,我去睡覺了。”戴維剛想要轉身,歐利文忽然叫住了他。

  “戴維。”

  “嗯?”

  “把畫室打掃一下,地上的顏料擦乾淨。”

  “哈?什麼?”戴維崩潰,現在都幾點了,還要我擦畫室的地板?這個地板有什麼好擦的嗎?今天擦了明天就髒了!

  一周之後,戴維最緊張的日子來臨了。

  他先開車來到霍頓的家門口,看著他竟然請了專業的保全公司來護送這幅畫去教堂,只不過表面上看起來是為了護送霍頓捐獻給教堂的某座雕像。

  他們來到了教堂裏,戴維向神父出示了一張請帖,一個穿著西裝的男子走過來,用掃描器掃描了請帖上的編碼之後,領著戴維還有霍頓來到了教堂的地下室。

  任誰都沒有想過這座名不見經傳的教堂下面竟然會有如此寬廣的空間。石階座位呈圓形,中央有個陳列台。

  霍頓抱著那幅畫,身體略微顫抖,看起來非常緊張。

  不停有人進來,當然也攜帶著不同的作品,有些人看起來並不像上流人士,反而像是某些黑社會的頭目。

  霍頓靠向戴維,小聲問道:“為什麼我覺得來到這裏的並不都是收藏家?”

  戴維在心底吸了一口氣,其實他比霍頓更加緊張這幅畫的安全,“別小看那些黑社會和軍火商,他們比正經商人還要有錢,而且不是存在什麼流動資產,他們給得起現金!”

  “那萬一他們……起了歹意……”

  “別怕,現場還有許多有臉面的人士,如果你的畫作在這裏被其他人搶走,那麼那個強盜以後就再別想出現在任何拍賣會上了。”這個理由是戴維瞎編的,該死的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需要尼奧提示的時候,這個傢伙偏偏那麼安靜!

  為了讓霍頓安心,戴維指了指不遠處一個戴著單邊眼鏡,穿著白色西裝的老者,“看到沒有,那個人就是鑒定家協會的名譽主席詹金斯•科林,連他都在這裏,你還怕什麼?”

  誰知道那位老者竟然回過頭來看到了戴維,並且摸了摸鬍子對戴維笑了笑。

  霍頓似乎安心了許多。

  拍賣會開始了。

  第一個作品是一個小型雕像,競價到了25萬。然後是來自中國的青花瓷,競拍的人此起彼伏,最後成交價竟然也有差不多一百萬。這些名不見經傳的東西都能賣到這麼高的價格,讓霍頓心中暗喜,當自己的這幅畫拿出來,一定會震驚全場,當然,他的起拍價值是五千萬,全場最高。

  終於在熱烈的競拍之後,來到了激動人心的時刻。

  當主持人念出作品名稱的時候,全場響起了熱烈的掌聲,這讓霍頓的心情更加的高漲。

  戴維拍了拍他的後背,“鎮定,霍頓先生。過分激動對您的身體不好。”

  “謝謝你的提醒戴維,等到我們把畫賣出去一定要開紅酒慶祝!”霍頓顫抖著抱著畫框走向台去。

  當掌聲停下來,霍頓才緩緩揭開畫框上的布,少女側目的倩影呈現在眾人面前,剛才那位老者竟然也托著眼鏡站了起來,臉上是驚訝之極的表情。

  第20章

  “我相信在場的同好們一定還有人記得或者聽聞過三十六年前荷蘭毛利斯博物館和一位來自紐約的教授長達兩個月的官司,而那起官司的焦點就在於這幅《戴珍珠耳環的少女》。雖然那位教授因為敗訴而飲彈自盡,但是博物館裏的那幅畫確實被盜走了,今天你們看見的就是三十六年前被盜走的那幅正品!它機緣巧合來到了我的手上!”

  此話一出,全場一片譁然。

  “這不可能!”

  “老頭你瘋了吧!”

  “我聽過那個教授的故事,難道是真的?”

  霍頓拍了拍手,喧鬧聲持續了將近十多分鐘才消減。

  “為了證明這是真品,我決定在現場進行碳酸鉛的測定!我會讓你們知道今天——來到這裏是一件多麼榮幸的事情!”

  此時,台下的戴維萬分緊張,他偷偷摘下通信器,向另一邊的尼奧求助:“尼奧!現在該怎麼辦?如果證實這幅畫是真的,我們要出價買下來嗎?”

  終於,尼奧有了回音:“寶貝別擔心,要相信歐利文。”

  “相信、相信……可是我到現在既沒有聽見歐利文說一句話也沒有看見他來現場……”

  很快,鑒定結果證明這幅畫的繪製時間。

  全場再度陷入譁然之中。

  那位戴著眼鏡的老者舉手,要求上前近距離觀看。

  “那當然,在現場您是專家!”霍頓也希望有一個鑒定家能現場鑒定一下,越多人肯定這是真品,它的拍賣價格就能越高。

  老者上臺站在畫前,顯得異常激動,托著眼鏡,巡視著這幅並不怎麼大的油畫,“上帝啊,這真的和《拿酒杯的少女》還有《花邊女工》的筆觸相似……在那個時代應該沒有人能夠模仿的了維米爾的作品!”

  霍頓更加興奮了,他甚至打開藥瓶吃了一粒藥來平復自己過快的心跳,他甚至不知道尼奧開給他的只是糖粒而已。

  “那麼現在有沒有人競價?起價是五千萬美金!”

  霍頓數完這句話時候,整個沸騰的現場忽然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看向他,用一種奇怪的眼神。

  “這……這是真品……碳酸鉛測試證明了它的年份,而這位先生也證明了作畫技巧確實是維米爾的……你們盡情的出價啊?難道你們一點都不想將這幅名畫變成你們的收藏品嗎?”霍頓環顧四周,不少人竊竊私語,但是卻還是沒有人出價。

  霍頓在人群中尋找戴維的身影,想要問他現場到底是個什麼情況,但是他卻赫然發覺座位上的戴維早就不見了。

  霍頓忽然明白有什麼不對勁,他抱著畫剛要走上台,幾個穿著西裝的男人便迎了上來,為首的便是那個長相有點兇惡的“黑社會頭目”。

  “你們……你們想幹什麼?想要搶走我的畫嗎!”霍頓驚恐地向後躲,想要護住那幅名畫,卻沒料到對方竟然掏出手銬,銬在了霍頓的手腕上。

  “伊萬•霍頓,你因涉嫌盜取荷蘭毛利斯博物館的世界名畫、非法收藏名畫以及非法倒賣名畫而被捕,你有權保持沉默,因為你所說的一切將會成為呈堂證供。”

  “什麼……你們是警察?”霍頓愣住了,此時那幅畫已經被警察帶走了。

  “沒錯,我們接到線索,特地趕來紐約藝術學院的畢業拍賣會,沒想到竟然捉到了你這條大魚!”

  “等等……你說什麼?紐約藝術學院的畢業拍賣會?”霍頓一個沒有站穩,向後栽倒,還好被另一個警員扶住了,“這不可能……我明明聽到了上百萬的成交價,這怎麼可能只是什麼畢業生的拍賣會?”

  那位老者緩緩走了過來,搖了搖頭解釋道:“每年紐約藝術學院的畢業生都會在這裏賣出自己的作品,當然也有不少收藏家會來這裏買他們的作品,因為他們中任何一個人都有可能成為明天的大師。至於要價,霍頓先生您沒有看入場說明嗎?為了讓這個拍賣會更具真實感,也是為了鼓勵這些畢業生,所有的要價都是翻了一千倍以後的價格。比如說你聽到那個價值六百萬的印象派作品,其實買家的出價是六千……”

  霍頓更加茫然了,他掙扎著,四處尋找著什麼:“戴維……戴維•霍夫蘭在哪里?我要見他,就是他把我帶來這個拍賣會的……”

  “什麼戴維•霍夫蘭?”

  霍頓想了想,指著那個老者說:“就是你們鑒定家協會的那個會員!你不是認識他嗎?”

  那位老者更加茫然了:“先生,你說什麼鑒定家協會?我是這個藝術學院的一位教授……我加入過藝術品鑒賞協會還有全美藝術品保護協會,但是從來沒有加入過什麼鑒定家協會……”

  “你撒謊,你一定認識戴維!不然剛才你為什麼要對他笑!”霍頓快要發瘋了,此刻找到戴維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你說坐在你身邊你的年輕人?他的胸前不是別著一個小標牌嗎?那是我們學校的發給每個學生的名牌,我想他是不是有什麼作品要賣,顯得很緊張,所以就向他笑一笑,希望他能放鬆一點啊……”

  霍頓大嚷了起來:“這不可能!他才不是學生!他說他是鑒定家協會的會員,你們可以去查鑒定家協會的網站,上面還有他的名字!”

  警長打了一個電話,五分鐘之後就得到了對方的回復。

  “霍頓先生,沒錯,鑒定家協會裏確實有一位會員叫做戴維•霍夫蘭,但是他已經出差去了蘇格蘭,我們還有他的出入境記錄,他現在人還沒有回到美國呢!”

  這個答案讓霍頓幾乎絕望,他哪里曉得尼奧早就入侵了出入境系統,篡改了裏面的資料,給戴維製作了不在場證明。

  “好了,霍頓先生,我們已經聽膩煩了你的謊言!你現在是被當場抓住,在場的近千名學生和教授都是人證,你就乖乖跟我們走吧!”

  無論霍頓如何掙扎,他還是被警察帶走了。

  一時之間,《戴珍珠耳環的少女》成為整個紐約的談論話題,報紙上都是霍頓盜取名畫的新聞,而法院對他的審理定於一個月之後,到場的不僅有各大媒體還有許多當代藝術大師以及收藏家。

  尼奧與戴維可憐兮兮地窩在沙發上,因為他們都被霍頓見到過,所以不能露面,只能看尼奧侵入法庭監視系統之後所調閱出來的錄影。

  但是他們都能感受到歐利文對這件事情的鄭重。

  清早起來,歐利文就整理好頭髮,剃須,還有穿上非常正式的西裝出席霍頓的審理。

  當霍頓聲明自己並沒有從毛利斯博物館偷盜那幅名畫的時候,但是經過專業鑒定專家以及從毛利斯博物館派來的專業人士的鑒定,霍頓的這幅畫被確定為真品,只可惜原來的博物館館長已經病逝了,博物館向那位自殺了的教授公開表示歉意,並且願意將教授的遺作歸還給他的家人。

  一幅臨摹能在三十六年前蒙蔽了那麼多鑒定專家的眼睛,雖然其中也有原來的博物館館長從中作梗,但是這位教授的繪畫技巧卻不得不讓世人驚嘆。

  由於這幅畫的特殊意義,它從一個價值不過兩千美金的臨摹作品一下子被炒作到了近百萬美金,甚至不少專欄都抒發了對這位教授的惋惜之情。對其他畫家而言,自己的臨摹作品能夠以假亂真是何等榮幸,而他卻執著地用死亡來追求真實,獲得了藝術界的尊重。

  最讓戴維意想不到的是,這副作品將會被歸還給歐利文•凱恩,他就是那位教授的孫子。

  “原來……這就是他為什麼要計劃將這幅畫歸還給荷蘭的原因?”戴維愣住了,隨即又笑了起來。

  果然……自己與歐利文相差的太遠了。

  歐利文出身在藝術家庭裏,血液裏都流淌著藝術家的細胞。

  還有,戴維永遠猜不透他在想著什麼,他在追求什麼。

  但其實在歐利文那雙無瀾的眼睛裏,是別人難以想像的執著。

  尼奧將爆米花遞了過來,“嘿,你知道嗎?明天還有一場好戲,還記得西比的那幅畫嗎?就是那個在餐廳裏要把畫賣給你的年輕人,後來那幅畫不是被霍頓買去了嗎?”

  “我記得啊!”戴維點了點頭。

  “那麼你還記得你第一次和霍頓碰面的那次拍賣會嗎?”

  “記得啊,那是一個慈善晚宴之後的拍賣會嘛,我不是出價高過霍頓買下了歐利文的作品《風韻》嗎?後來我又當眾揭穿那幅畫是贗品,然後警察不是到處在找那幅畫嗎?我猜想它應該是被歐利文藏起來了吧。”

  “沒錯,歐利文把那幅畫藏在了西比買給霍頓那幅畫的畫框裏,這一次警察去搜霍頓的房子,將這幅畫搜了出來,這就意味著明天那次宴會的主辦方還有歐利文要聯名控告霍頓。”

  “哦……”戴維張大了嘴巴,“這次歐利文為他祖父報仇報的很徹底啊!”

  “所以我說藝術家並不只有浪漫的情懷,還有讓你猜不透的頭腦。”尼奧指了指太陽穴的方向,“好好跟著歐利文學習吧,保准你成為世界一流的騙子。”

  第21章

  戴維沉默了,尼奧撞了撞他:“怎麼了?你再不回神我可就非禮你了啊!”

  “尼奧……”戴維低著頭,看著自己懷裏的爆米花,“你說歐利文愛過的那個人,是怎樣的?”

  “怎麼了?你很好奇嗎?”尼奧笑了笑,“好奇心會害死人的。”

  “你想,維米爾還能將自己最愛的人記錄在畫布上,三百多年之後的今天我們還能看見維米爾眼中的心上人。但是歐利文呢?我從他臨摹的畫裏面可以感覺到,他愛那個人,卻從沒有見到他把那個人展現在畫布上……”

  尼奧伸出手來,摸了摸戴維的腦袋:“看你平常一副臭屁的模樣,其實也只是個心軟的小鬼。你是不是覺得歐利文的愛很寂寞?他不需要把那個人畫出來,他只要自己知道那個人是誰就好了。”

  “把愛情寄託在畫布上是可悲的,因為那代表你在現實中抓不住它。”不經意間,戴維將那天歐利文所說的話喃語了出來。

  尼奧噗嗤笑了起來:“為什麼這句話聽起來像是歐利文的風格?”

  戴維呵呵笑了笑,將爆米花塞進嘴巴裏,只是霍頓的真人秀已經結束了。

  尼奧將戴維的腦袋按到自己的肩膀上,低聲道:“小鬼,再提醒你一次,不要愛上歐利文•凱恩,因為他從來沒有打開心扉想要去接受任何人。”

  “為什麼?”戴維知道自己不應該去問的,但他還是問了。

  “他最愛的花也是那個人曾經最愛的花,那種花很普通,是紅色康乃馨。正是因為那種像血一樣的顏色,流進骨髓裏,最難消逝。”

  沉默了幾秒之後,尼奧忽然呵呵笑了起來,趁著戴維不注意在他的眉角親了一下:“不過你喜歡我就不一樣了,我會送你紅色玫瑰,讓你每天醉倒在花香裏。”

  戴維甩開尼奧,朝對方比了比中指:“白癡,玫瑰花是有刺的!”

  說完,他便走上了樓。

  抬頭透過階梯,他看見了那個小閣樓,鬼使神差戴維來到了門口。

  擰開門的刹那,少女的回眸正望向他,含蓄中仿佛有熱烈到無法自已的潮水,洶湧著包裹了整個空間。

  戴維笑了笑,吸了一口氣,“原來那個傢伙也這樣愛過。”

  晚上十點多,歐利文回到了別墅,他照例坐在沙發上翻閱起今天的晚報。

  似乎手掌摸到了什麼,歐利文忽然拉長了聲音:“戴維•霍夫蘭——你給我滾下來!”

  戴維聽見他的咆哮,一溜煙跑到了客廳:“喂——又怎麼了?”

  你不是都讓霍頓進監獄了嗎?怎麼還一副不爽的樣子。

  “你是不是在沙發上吃爆米花了?”歐利文的眼神如同刀刃,啪啪啪將戴維切成了幾段。

  糟糕,忘記這傢伙不允許別人在除了餐桌以外的地方吃會掉渣的東西了!

  “那個,爆米花不是我吃的,是尼奧吃的。”戴維臉不紅心不跳地將責任全部推到尼奧的身上。

  “把沙發收拾乾淨,否則你那一百萬一分錢也別想要!”

  戴維聽到這一句話差一點沒跪在地上:“你說什麼?一百萬?”

  歐利文皺起了眉頭,再度恢復了那種看待垃圾的眼神:“這有什麼好奇怪的。半個月後毛利斯博物館將會歸還我祖父的遺作,既然它的估價已經到達了三百多萬,按照均分原則,我應該分給你一百萬。”

  這還是頭一次戴維覺得歐利文鄙視自己的眼神是那樣的順眼。

  如果被歐利文這樣鄙視就能拿到上百萬的話,戴維覺得自己先前的不爽實在是太便宜了!

  歐利文似乎多看戴維一眼都嫌煩,直接上樓去了,只剩下戴維站在原處一副白癡模樣。

  只是第二天的時候,戴維看著歐利文遞給自己的支票傻了眼。

  “你不是說一百萬的嗎?為什麼只剩下三萬了!”

  “你不記得上次在會所買的那匹新西蘭馬了嗎?”歐利文坐在沙發上架起了腿。

  “那匹馬?那匹馬不是我想買的……能不能退掉……”戴維鬱悶了,那匹馬還讓他好幾天走不了路……

  “什麼?你對我為你挑選的馬有意見嗎?”歐利文的聲音下沉,戴維的腦神經再度被壓迫。

  “怎麼會呢……可是我記得那匹馬只是幾十萬而已……為什麼現在只剩下三萬了?”

  “為什麼?會所的會員費還有他們幫你照顧那匹馬的費用、你使用尼奧的車子被開的罰單、你在全美鑒定家協會所交的年費,還能剩下三萬已經不錯了。”歐利文冷冷地說。

  戴維耷拉下腦袋,隨即又自顧自地開心了起來。

  三萬啊!三萬!雖然這筆錢對於歐利文來說根本就不算什麼,但是戴維還是第一次拿到這麼多錢,以往那些富婆都沒有對他這麼大手筆過。

  此時尼奧也走了過來,拍了拍戴維的肩膀,一副友好的模樣朝他伸出手,“戴維,你該把給潔奈特買訂婚戒指的一千塊還給我了吧?”

  “什麼?你不是說不用我還的嗎?”

  “喂,我那時說不用還以為我能泡到你!你自己選,是自願被我泡還是還錢吧。”

  戴維的臉綠了,他發現尼奧和歐利文都是一丘之貉,他們特別喜歡讓戴維做選擇題。比如說“是照我說的去做還是去州立監獄”之類……

  戴維去銀行將錢劃入了自己的賬戶,順便取了一千塊錢還給了尼奧,那傢伙明明守在電腦前炒股票都賺了不知道多少錢了,還和自己計較那一千塊。

  不過現在任務完成了,是不是就意味著戴維可以離開這棟別墅,從此脫離那兩個變態的掌握了?

  屁顛顛回到自己的房間,戴維將衣櫃裏所有的衣服整理出來,收拾到包裏。不過再看看手腕上那只尼奧硬是給自己扣上的能夠追蹤方位的手錶,戴維覺得很麻煩。

  有人打開了他的房門,戴維有些生氣。無論是歐利文也好還是尼奧也好,進來的時候從來都不敲門!當然這充分說明了戴維在這棟房子裏的地位……低下。

  來人是歐利文,他朝戴維勾了勾手指,一副召喚小狗的模樣:“你去給我把畫室收拾一下。上一次地板上的顏料沒有擦乾淨。”

  戴維毛了,“喂,我已經按照約定幫你搞定了霍頓了!我應該可以離開了吧?”

  歐利文發出一聲輕笑:“你是去清理畫室還是想去州立監獄清理男廁所?”

  戴維抖了抖,不會吧,還來這一套?

  他只好認命地提著水桶和抹布走到三樓,推開門的時候,那幅色彩斑斕卻柔和而婉約的畫布出現在他的眼前。

  戴維停在那裏,咽下自己的口水。

  “怎麼了?”歐利文的聲音款款響起,他不知什麼時候來到了戴維的身後。

  “你完成了?”

  “算是,所以你擦地板的時候小心一點,要是弄髒了的話就算你把內臟都賣了也賠不起。”不用回頭看歐利文的表情,戴維也知道他一定又在諷刺地笑了。

  “真搞不懂,像你這種心理變態的傢伙怎麼能夠創作出這樣的作品。”戴維放下水桶,準備過去將畫架挪開。

  “哦,”歐利文抱住胳膊,倚著門框問,“你在那幅畫中看見了什麼?”

  “看見了……”戴維頓了頓,然後呵呵一笑,“真正美好的東西是很難用語言來形容的,所以很抱歉,我無法說給你聽。”

  然後戴維賣力地擦著地板上的顏料,他在想自己是不是越來越有奴性了,怎麼歐利文要他幹什麼他就幹什麼?

  實在是沒尊嚴沒地位啊……

  歐利文看著戴維碎碎念還有眉頭皺在一起心不甘情不願的表情,側過臉去,唇線劃開不易察覺的弧度。

  之後雖然戴維還是像個菲傭一樣要負責一日三餐,還有清理歐利文的畫室,再加上偶爾歐利文和某個藝術系的學生滾過床單之後,戴維還要負責清洗痕跡,但是生活卻又有什麼不一樣了。

  因為尼奧為他製作的那個鑒定家的身份由於證件齊全,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個身份和真的沒有什麼區別。有些收藏家還真的會請戴維去做鑒定工作,讓戴維小賺了一筆。

  當然他沒有忘記自己無法在歐利文面前完成一千個俯臥撐的場景,於是閒暇時刻他就會去健身中心鍛煉身體,當然少不了泡幾個漂亮美眉,生活過的有滋有味。

  但是當某個晴天霹靂的消息落下來的時候,戴維瞬間陷入了驚恐之中。

  那天,戴維剛從健身中心回來,就看見歐利文與尼奧坐在沙發上,歐利文像往常一樣翻閱著早報,而尼奧則神情怪異地朝著戴維擠眉弄眼。

  “怎……怎麼了……”不會又有什麼事情要扣他的錢了吧?最近他沒開尼奧的車子,也沒繳過罰單,更沒有出現在任何警察局的備案裏。

  “那個……歐利文決定……送你去州立監獄。”尼奧的話雖然說的勉強,但是表情裏是幸災樂禍的模樣。

  第22章

  “哈?”戴維覺得自己是不是幻聽了?

  尼奧撇了撇嘴,重複道:“歐利文•凱恩先生決定送你去州立監獄。”

  幾秒鐘之後,戴維總算反應過來了,他整個人就像沸騰中的咖啡,忽然從蒸餾機裏噴了出來,一把拽住歐利文的衣領,吼了起來:“你這個騙子——騙子——你明明答應過我只要我幫你搞定霍頓,你就不會送我去監獄的!”

  尼奧伸手去拉戴維,“別激動!別激動!”

  而歐利文只是仰著頭,平靜無瀾地看著戴維,直到戴維低下頭,鬆開手向後退了一步,似乎非常沮喪的時候,他緩緩勾起了唇角。

  “去州立監獄做獄警還是做囚犯?你自己選。”

  戴維抬起頭來,一副不明就以的樣子:“什麼?”

  歐利文輕笑了一聲,伸出兩隻手指:“兩個選擇:獄警還是囚犯。”

  “當然是獄警!”戴維幾乎要撲上去了,簡直喜極而泣,他剛才就在盤算既然歐利文要送他去監獄,他一定馬上遠走高飛離開紐約,買機票出國,他不相信出國了尼奧還能憑藉這塊該死的手錶找到他。

  “既然你選擇做獄警,那就好好鍛煉一下。從今天下午開始,我和尼奧會教你最基本的防身技巧。”

  “那不是女人學的嗎?”

  歐利文的表情像是在看一個傻瓜。

  “我的小戴維,你不會不知道吧,像你這樣的長相,這樣的小身板,在監獄裏就是被當成女人用的啊。”尼奧還聲行並茂地在戴維的臀上一捏,“小心在囚犯放風的時候被他們群壓啊!”

  戴維抖了抖,低下頭:“我可以不去嗎?”

  歐利文伸長手,摸了摸戴維的腦袋,像是在安撫膽怯的孩子:“就當是對自己的生存鍛煉吧,完成我要你做的事情之後,你會得到應得的薪水。”

  “……”戴維寧願做個窮光蛋也不想有任何被當做女人用的危險,“能告訴我為什麼要去做獄警嗎。”

  “為了接近某個犯人。”歐利文回答得很簡潔。

  “接近那個犯人是為了什麼?”戴維想昏倒,歐利文就不能一次性解釋清楚嗎?

  “為了拿到一把鑰匙。拿到那把鑰匙之後,我們再進行第二步的計劃。”

  “好歹我也是你計劃中的一員,你就不能告訴我你的計劃是什麼嗎?我就那麼不可信嗎?”戴維有些惱怒,他能明顯感覺到尼奧都知道他們是在幹什麼還有為什麼幹,而作為計劃的實踐者,戴維卻什麼都不知道。

  “你只要按我說的去做就行了,你是個演戲的高手,戴維。所以你什麼都不知道的時候發揮的最好。”

  “得了吧!你就是需要一個不會思考的棋子!”戴維轉身朝樓上走去,他很氣,非常氣,快要爆炸了。

  什麼時候,他才能被完全地信任呢?

  午餐是尼奧親自下廚做的新西蘭小羊排,歐利文雖然多餘的話沒有說,從酒窖裏取出了一瓶價值不菲的紅酒。

  但是戴維怎麼看怎麼像是臨刑前最後的晚餐,沒有胃口啊。

  “戴維,你要多吃一點啊。”尼奧將通心粉盛進他的碗裏,還澆上了番茄肉末醬,“因為下午,你就要學習怎樣保護自己了。”

  想到這裏,儘管食之無味,戴維還是費力地一口一口咽了下去。

  吃完飯,歐利文特赦戴維回去睡兩個小時,三點鐘的時候,他被帶到了地下健身房。

  看著那個寬敞明亮足足有八十平米的健身房,戴維抖了抖眉毛:“尼奧,既然別墅裏有健身房,為什麼還要花我的錢讓我到別的健身中心健身?”

  尼奧聳起肩膀,一副“我是為你好”的表情:“喂,這裏是歐利文的健身房,用完了這個健身房,你就要負責把這裏打掃乾淨,所有的器材不但要擦乾淨還要上油保養,你願意嗎?”

  戴維想到自己提著小水桶清理健身房的樣子,嘆了一口氣:“還是到別的地方健身吧……”

  “開始吧。”歐利文似乎並不打算讓他們聊天浪費時間,“尼奧,由你來扮演囚犯。你從後面來扣住戴維。”

  尼奧呵呵一笑,來到戴維身後,雙手穿過他的腋下,勾住肩膀,將他整個抬了起來。

  戴維一驚,雖然早知道尼奧力氣大,但是自己至少一百八十二公分,就這樣被抬起來了,實在是……很傷自尊啊。

  “寶貝,讓我親一下吧。”說完,尼奧那傢伙還真含住戴維的耳垂,牙齒輕輕地咬了兩下。

  “放開我!”戴維的臉漲紅了,這已經不是尼奧第一次做這樣的事情,耳朵有些濕潤又有些癢,戴維下意識縮起脖子。

  “喂,你這個樣子連我都不放心你去做獄警了。”尼奧嘆了一口氣,噴灑在戴維的頸間,像是父親面對自己不爭氣的兒子,“你覺得那些對你垂涎的傢伙會在你叫‘放開’的時候就放開嗎?像你這樣的獄警,只怕就算打斷他們的肋骨讓他們多坐幾十年的牢房,都要來享受一下了。”

  歐利文也扯了扯嘴角:“而且那些囚徒,他們個個都比尼奧要壯上很多。”

  這句話無疑是盆冷水,從頭頂澆下來,尼奧他都搞不定了,比尼奧還壯的傢伙……

  “不要指望自己能夠打敗他們,一旦危險來臨,你要做的只是脫逃而已。”歐利文緩緩走了過來,朝尼奧做了個過來的手勢。

  戴維被放了下來,尼奧興致缺缺地來到歐利文的身後,像剛才那樣的動作將他勒起來。

  電光火石之間,歐利文的身體忽然彈了起來,只聽見尼奧發出慘叫聲,向後栽倒在地面上,捂著自己的脖頸,“歐利文——你那麼用力幹什麼!要是我這個天才癱瘓了看你找誰幫忙!”

  歐利文朝目瞪口呆的戴維揚了揚下巴:“看清楚了嗎?”

  “沒有……你怎麼打到他的脖子的?”

  歐利文來到戴維身後,從後面將他勒住,“你試著向後仰,讓自己的肩膀儘量高出對方的肩膀。”

  戴維照著歐利文的指示,“然後呢?”

  “向側面伸出你的手肘。”

  戴維試了試,雖然可以,但是歐利文勒的他有些疼。

  “然後用你的手肘去頂我的肩窩。”

  戴維頂了出去,但只是掃過歐利文的脖子,根本沒有碰到他。

  “我說了是頂,不是打。手肘是最有力的武器,當然要頂在對方脆弱的地方。”

  戴維又費力地試了試,手肘似乎頂在了正確的位置上,只是歐利文避開了。

  “動作是對的,就是太慢了,讓尼奧陪你練習一下吧。”歐利文將戴維放下,連氣喘都沒有就轉身離開了,“練習完之後,記得把這裏整理乾淨。”

  整理乾淨的意思就是地板上連一滴汗水都不能留下。

  但是最讓戴維驚訝的還是那個傢伙竟然可以撐著自己五、六分鐘不顫抖。

  尼奧坐在地上,揉捏著他的脖子,“哎呀,誰說藝術家只有感性沒有力量的?”

  那個下午,尼奧一直勒住戴維,讓他重複那個動作。

  “寶貝,你又沒有擊中,讓我親一下吧!”

  “小戴維,你的胳膊是不是累了,要不我幫你揉一揉吧。”

  “甜心,如果是你做獄警,我願意做你的囚犯。”

  戴維快瘋了,當慍怒累積到一定時刻,爆發力是無窮的。他猛地竄起身子,手肘向後一頂,尼奧的慘叫聲迴響在健身房裏。

  戴維落地之後,冷冷地看著蜷縮在地板上的尼奧:“記得把地板擦乾淨。”

  “……為什麼又是脖子這邊……”尼奧的表情很悲慘。

  大汗淋漓的戴維回到自己的房間,淋浴之後就倒上床,這個下午他真是累壞了。

  翻過身去,戴維蜷起身子,歐利文胸膛的溫度似乎還殘留在他的背上。

  “真煩……”戴維閉上眼睛。

  半夜裏肚子就餓了,記得冰箱裏好像還有檸檬派,戴維起身朝廚房走去。

  搖晃著來到樓梯轉彎處,正準備伸手去按客廳的燈,忽然一股力量按住他的頭頂,扯著他的頭髮將他拽向牆壁。

  思維混沌著沒有反應過來,額頭捧在牆上一震頭暈,雙手撐著牆壁剛要起來,身後的人按住他的肩膀,膝蓋頂向他的雙腿之間,將他固定成趴在牆上的姿勢。

  “誰啊——”戴維清醒了過來,剛要回頭,對方力氣很大,又將他的腦袋按回牆上。

  一定是尼奧•蘭登那頭豬,被我打中了脖子所以想要報仇!

  無論怎樣掙扎,戴維都被對方壓回牆上,這種看不見對手的感覺不僅讓人懊喪,還有一種隱隱的恐懼。

  “尼奧——你他媽玩夠了沒有!”

  身後的人沒有發出半點聲音,一隻手將戴維的手腕固定在頭頂,另一隻手沿著腰部的線條一路向下,堂而皇之地探進了睡褲裏面。

  “尼奧!有種你不要玩偷襲!”戴維扭動著,那只覆在臀部上的手放肆地揉捏了起來,極盡玩弄和挑釁的意味,戴維甚至可以想像到對方唇角上那一抹諷刺的笑。

  不是尼奧……

  戴維的心臟頓時漏了一拍。

  這不可能……那個人他不會做這種事情……

  “歐利文……”

  念出這個名字,那只囂張的手掌從褲子裏抽了出來,被禁錮的手腕也得到了自由,涼薄的嗓音從頭頂落下。

  “戴維,就算你是獄警,也不代表沒有人會偷襲你。”

  戴維緩緩轉過身來,視線因為適應了黑暗而變得清晰,他能辨認出歐利文的五官。

  他的表情是淡然的,似乎剛才做的事情只是為了給戴維一個警告,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的什麼意義。

  而戴維竟然找不到一句話來回復對方。

  歐利文來到廚房,將檸檬派放到微波爐裏加熱了一下,然後坐在餐桌邊喝著奶茶吃了起來。

  第23章

  戴維傻傻站在樓梯轉角處,想到自己的檸檬派已經成為了別人的食物,轉過身去正要上樓。

  “還剩下兩個,你吃不吃?”

  戴維頓住了。

  “晚餐你吃的不多,下午又耗費了那麼多的體力,難道你半夜來廚房是夢遊嗎?”歐利文端著奶茶起身,看來他今夜會在畫板前坐到天亮。

  戴維高興了起來,他確實很餓,而且沒想到歐利文竟然還給他留了兩個。

  就在他坐在桌前正準備咬下去的時候,走上樓梯的魔鬼發話了。

  “記得把盤子和杯子洗乾淨,餐桌上一粒渣都不許留下。”

  戴維被這句話哽住了,真不愧是歐利文的風格。

  之後的幾天,戴維一直在健身房裏被尼奧“非禮”著,而歐利文只是偶爾來看兩眼。

  用尼奧的話說,戴維實在太笨拙了,保護自己最好的方法就是在那些兇狠的囚犯面前裝的更兇狠,揮舞獄警那根鐵棒的時候不能有絲毫的同情,最好一棒子下去就能打斷他們的肋骨,這樣才有威懾力。

  一個月之後,尼奧將一套獄警的服裝扔在了戴維的床上。

  “我已經替你偽造好了身份,後天你要去州立監獄上任了。”

  “知道了……”戴維抿了抿嘴,“尼奧,你這麼厲害,不如你替我去吧……”

  “你開什麼玩笑呢,”尼奧好笑地在他身邊坐下,“沒你想像的那麼糟糕,你是獄警,巡視的時候都有同事在你身邊,而且那些野獸都是被關在籠子裏的,他們不能把你怎麼樣。”

  “真的嗎?”

  “真的,只要你記住當囚犯放風或者做勞力的時候,你一定要和你的同事在一起就行。”尼奧拍了拍戴維的肩膀,卻撇過頭去嘆了一口氣。

  戴維穿上獄警的制服,大小正好合適,尼奧坐在床邊托著下巴看著戴維筆挺的背脊,因為制服而流露出一種禁欲的特質,卻偏偏長了一張引人遐思的臉孔,兩種不相稱的特質結合在一起……只會讓人更想犯罪。

  “啊——呀!”尼奧忽然把頭髮弄的亂七八糟,“不行!不行!”

  “不行什麼?”戴維抬了抬手臂,“袖子的長度也差不多啊,這種制服還是寬鬆一點好。”

  “我要去和歐利文談談!”尼奧忽然沖出了房間。

  當他來到三樓畫室的時候,歐利文正在調色。

  “歐利文,我有話跟你說!”尼奧一副火急火燎的模樣。

  “你現在的樣子真像戴維。”歐利文瞥了他一眼,繼續手中的工作。

  “你覺得這一個月教給戴維的東西能讓他被那些瘋子盯上的時候順利逃脫嗎?”

  “不能。”歐利文回答的簡潔而乾脆。

  “……”尼奧按著太陽穴,表情很糾結,“你不知道他穿著獄警制服的樣子有多讓人心癢癢,直想讓人把他按在地上,扯下他的褲子,沖進他的小洞裏……”

  “你不需要把你的臆想說給我聽。”

  “所以我決定了,為了保護小戴維,我要去做獄醫!”尼奧打了個響指,“沒錯,我應該去做獄醫,這已經不是我第一次假扮醫生了,一定會非常順利!”

  “隨便你怎麼發瘋,只要能順利完成任務就好。”歐利文指了指尼奧身後的門,“如果沒事的話,你可以離開了。”

  於是,那天尼奧和戴維兩個人一起來到了州立監獄。

  車子足足開了兩個多小時,才來到這座建立在遠郊的冰冷堡壘。

  不知道界限在何處的圍牆,在灼熱的太陽下反射出陰鬱的光。

  “我不想進去。”

  “我們必須進去。”尼奧皺了皺眉,“只要拿到了鑰匙,我們就能離開。”

  這一次戴維進入州立監獄的目的,是為了接近一個名叫安東尼•唐納的軍火販子。他出生於一個軍火商世家,是麼子。最近一次的軍火倒賣被國際刑警逮捕了,根據尼奧的調查,安東尼會進監獄完全是為了躲避他的大哥。

  安東尼有一把鑰匙,這把鑰匙就是歐利文需要的東西。

  這一次的任務比上一次的要難上許多,畢竟霍頓只是一個唯利是圖的商人,但是安東尼卻是那種連命都可以豁出去的傢伙。

  來到監獄入口,尼奧和戴維表明了身份之後,由一個獄警帶他們進去。

  典獄長的辦公室在最高一層。

  尼奧和戴維剛走入這座堡壘的內部,一種鐵銹混合著血腥的味道,在鼻腔中蔓延開來。

  那名獄警的名字是馬克,他拍了拍戴維的肩膀說:“小子,以你的長相來這裏工作,小心一點啊。最重要的就是要夠狠,要讓他們知道你不是好惹的!”

  戴維點了點頭,這一點尼奧也對他說過,比如一棒子下去最好能打斷他們的肋骨。

  來到一扇厚實的鐵門前,馬克用磁卡將它打開。

  更難聞的味道迎面而來。

  喧囂聲、口哨聲還有咆哮聲,潮水一般湧向戴維的腦神經。

  他想要後退,身後的尼奧扶住了他的腰:“別害怕,記住,你是獄警。在這裏,你淩駕於他們之上。”

  鐵籠一般的牢房一共有三層,一間牢房裏大概關了六個囚徒。

  戴維咽下口水,他知道自己沒有退路,如果逃走,下一次他再來這座監獄,就不是做獄警了。

  穿著囚服的男人們搖晃著鐵欄杆,發出巨大的聲響,伸長了手臂,揮舞著,還有人做著不堪入目的動作。

  那一刻,戴維忽然覺得自己來到了地獄,看見了那些飽受煎熬的靈魂,他們張牙舞爪掙扎著妄圖拉住他的衣衫,將他一同拽入那個深淵。

  馬克回頭對戴維笑了笑,“這些傢伙都是紙老虎,都是什麼猥xie幼童、強jian婦女、小偷慣犯,看起來很有陣勢,其實……”

  說完,馬克就掏出警棍,哐哐砸向鐵欄,毫不留情地敲在那些犯人的手上,對那些動作誇張的傢伙,他直接將警棍伸進鐵欄中,猛烈地頂向那些傢伙的腹部。

  嘶吼聲此起彼伏,聽不出是因為痛苦還是興奮。

  “嗨……小妞!讓我摸摸你的屁股!今晚我會讓你很爽!”一個留著絡腮鬍子,體積有兩個尼奧那麼大的男人,露出一口黃牙,還不時舔著嘴角。

  嘔吐的感覺讓戴維鐵青了臉。

  口哨聲此起彼伏,他們注意到了戴維的臉孔,對於長期關在這個密閉空間裏,荷爾蒙和雄性激素積累過多的傢伙們,他們看見的是一個紓解獸欲的尤物。

  眼睛裏閃動著的光芒讓戴維背脊發涼。

  別害怕!戴維!

  不要顫抖!戴維!

  因為緊張而失去了一切表情的臉,顯得異常鎮定與冰冷,嘴唇抿在一起,他努力的假裝周圍人都是空氣,一步一步走向前方。

  走上三層樓梯,馬克拿出磁卡打開另一扇厚實的鐵門。

  長條形的走廊呈現在他們的面前,比起樓下,這裏要顯得僅僅有條許多。

  呻吟聲隱隱響起。

  馬克哧笑了一聲:“這些淫蟲,大白天也不安靜。”

  偶爾有交談的聲音,甚至有人隔著牢房的牆壁聊天。

  戴維跟在馬克的身後,路過一排一排的鐵欄。

  囚犯們見到有新的獄警,一時間安靜了下來。

  他們坐在床上,又或者站在鐵欄前,看向戴維。

  安靜是這個世界上最恐怖的事物之一,特別是在這所監獄裏。

  這些野獸越是安靜,就代表他們抓住獵物的時候越是瘋狂。

  偶爾有人對他笑了笑,笑容裏的意味再明顯不過。

  “你真漂亮,寶貝。”

  馬克也笑著朝那個傢伙走去,警棍只是在鐵欄杆處晃了晃:“嘿,那是我的新同事,對他客氣點兒。”

  戴維有些驚訝於馬克對那個傢伙的客氣和對下面那些囚犯的態度完全不同,甚至有幾分老朋友的味道。

  馬克回頭,朝戴維眨了眨眼睛:“不同的人有不同打交道的方法。”

  戴維點了點頭。

  “在這一層裏,大多是永遠都出不去的人,每個人身上起碼有三條人命。”馬克用警棍指了指剛才那個男人,“他是迪恩,三年前的連環兇殺案你知不知道,就是那個用斧頭砍下被害者的腦袋,將他們的屍體扔進焚化爐裏燒掉,把顱骨做成酒杯的傢伙。”

  迪恩笑著朝戴維揮了揮手,“忘記說了,我還給我的酒杯雕刻了不同的花紋,從某個角度來說,那也是一種藝術品。但是那些警察太煩人了,竟然把它們全部沒收了。不過能在法庭上成為指控我的證據,能讓那麼多人親眼見到我的作品,也不算太糟糕。”

  戴維愣在那裏,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倒是身後的尼奧笑眯了眼睛,上前落落大方的和對方握手,“你好啊,我尼奧,新來的醫生。正好我也認識一個藝術家,他也喜歡雕刻骨頭之類的東西,有機會一定要介紹你們好好交流一下。”

  “是真的嗎?要知道在骨頭上雕刻東西需要特別注意力度,特別是頭骨,作為原料它們的質感和普通大理石完全不同……”

  就這樣,兩個人竟然在那裏交流了十多分鐘。

  第24章

  直到馬克不耐煩了,提醒他們典獄長還在辦公室裏等著,尼奧才依依不捨地和他新認識的“朋友”道別。

  馬克又順帶介紹了一下這一層其他幾個很有代表性的人物。

  他們中有人低沉得仿佛隨時會從陰影中爆發出來,也有人面帶微笑,看起來像是迪恩那樣擺出一副對什麼都無所謂的態度,只要他們認真起來,那笑容就是將人拆筋剝骨的利刃。

  比起樓下流於表面的暴力與荒淫,戴維能在這裏感覺到流淌在血液中的瘋狂。

  走過一間一間的囚室,戴維感覺到有人一直盯著自己看。

  那種目光不是在看一個泄欲對象,也沒有毫不遮掩的暴力,而是探究的意味,遊弋在他的身上。戴維忍不住看向左右,直到他對上那雙翡翠一般的雙眼。

  在這個監獄裏,每個人都有一顆躁動而麻木的心。

  但是這個人不一樣。

  他很享受,仿佛一匹真正的野獸,即使被關在鐵籠裏,他也只是暫時休息一下,只要他想,隨時可以掙脫束縛,將那些觀賞他的弱者一一撕裂。

  直到戴維離開了這個囚區,似乎還能感受到那個傢伙停留在自己背脊上的視線。

  典獄長的辦公室是明亮而通暢的,地板光潔得一塵不染。

  戴維敢肯定,這個傢伙一定和歐利文那個變態一樣,喜歡指使別人替他擦地板。

  “歡迎你,戴維•霍夫蘭來到紐約州立監獄。”典獄長年約五十歲上下,消瘦,因為臉頰內陷而顯得刻薄,“還有你,蘭登醫生。”

  典獄長簡單介紹了一下這座監獄的構造以及他們的職責。

  “這裏的工作,最重要的一點就是遵守這裏的規則。”典獄長看向戴維,“年輕人,其實我不喜歡像你這樣漂亮的孩子做我的手下,你知道為什麼嗎?”

  “我明白。”戴維向對方敬了個禮,心想我自己還不想來呢!

  “不,孩子,你不明白。漂亮的人往往很任性,年輕的人往往氣盛不聽從指揮看不起規則,這才是真正的大麻煩。”

  “我現在明白了。”戴維再度向對方敬了一個禮。

  監獄裏有很多見不得人的交易,而典獄長自然也可以從中獲取暴利,戴維要做的,就是不要擋了典獄長的財路,不要太過正義。

  這裏是監獄,游離在明亮的世界之外。

  尼奧和戴維的宿舍都被安排好了。

  在這裏,獄醫每週六日都能正常休息,而獄警則需要輪班。尼奧與戴維都被分配到了單人宿舍,這是唯一值得慶倖的地方。宿舍裏配備了浴室,尼奧的那間還好,戴維的浴室則滿是黃色的水垢,雖然他沒有歐利文那樣潔癖,這樣的環境還是讓他一點都不想洗澡了。

  “沒關係的寶貝,你可以來我這裏洗,我們可以擁抱著彼此,任由水流撫過我們的肌膚……”

  戴維聽不下去了,直接操起筆記本砸向對方的腦袋。

  尼奧哈哈笑了笑躲到一邊,“好了好了!說正題了!”

  他將一個微型通訊器遞給戴維,要他除了睡覺洗澡一直帶著,因為歐利文隨時都有可能給戴維指令,如果出了什麼事情,尼奧也能在第一時間趕過去幫忙。

  戴維哼了一聲,從尼奧的診室裏取走了一大瓶小蘇打水,然後花了大半個晚上清理浴室的水垢。

  明天他就要正式上任了,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隱隱有悲鳴和調笑聲傳來,宛如地獄深處的絕響,戴維伸手堵住自己的耳朵。

  不想聽!不想聽這些聲音!

  快點想的別的事情,什麼都好,就是不想再聽見那些聲音了!

  ……現在歐利文在做什麼?

  他應該是在畫畫吧,坐在畫室裏端著調色板,他的世界,只有那塊畫布而已。

  “煩死了——都是那傢伙害的!要不是他我怎麼會進來這裏!”戴維翻了個身,將腦袋窩進枕頭裏,他有些害怕閉上眼睛。

  因為他會見到那些癲狂而無謂的身影。

  如果不是歐利文,也許自己或早或晚都會成為他們之中的一個吧……

  七點鐘鬧鈴就響了,戴維懵懂著刷牙洗臉,很久沒有這麼早起床了。

  七點半的時候,他的搭檔馬克敲響了房門:“嘿,新人!準備好了嗎?”

  “好了!好了!”

  一日三餐時間根據馬克所說,是最容易鬧事的時候。

  他們倆來到食堂,囚犯們有的已經坐下來吃早餐,有的還在排隊。一些個頭大的或者比較有勢力的,會推開前面正在排隊的人。

  監獄也是一個等級森嚴的社會,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它比外面的世界更加有原則。

  弱肉強食,想要站在高處,並不只是肉體上的強壯,還要有資源、有勢力甚至於讓人仰視的魄力。

  戴維跟在馬克的身後,手中握著警棍,查看著這些傢伙有沒有私底下進行任何不法交易,比如說毒品或者金屬製品。

  戴維發現這裏的人都有各自的小團體。特別是那些在來自四樓的囚犯,他們似乎各自擁有簇擁者,用餐時,下面的人對他們格外尊重。

  最讓人覺得煩惱的就是無論戴維走到哪里,那些投注在他身上的目光遠遠比對著食物還要貪婪。如果不是因為這身制服,戴維知道他早就被這些傢伙撕裂,連渣都不會剩下來。

  “嘿,美人——又見面了!”一個彪形大漢,紋身從囚服的袖口露出來,是一隻張開大嘴吐著杏子的巨蟒,血液附著在獠牙上,而那只手則不安分地擰向戴維的腰際。

  條件反射一般,戴維猛地撈起警棍,朝他的胳膊上落下去。

  記得尼奧的話,一定要夠狠!

  那個男人發出殺豬一樣的慘叫,戴維握緊警棍穩住自己的身體,他不明白,這些傢伙明知道非禮一個獄警的下場,為什麼還要伸出手來呢?

  下一刻,有人從後面摟住了他的腰,將他拉扯了過去。

  “寶貝!這麼早就來巡視,很累了吧!”

  戴維還沒有機會看清楚身後的人是誰,只見馬克轉身抬起警棍朝著那傢伙就砸了下去,像是躲避瘟疫一樣,戴維立馬站了起來。

  回頭就看見了一個四樓的囚徒,他記得這個傢伙是一個奸shi狂,據說他長的不錯,憑藉自己的那張臉,在網上認識了一些年輕的大學生,假意和她們約會,在車上勒死了她們,然後對她們的屍體極盡蹂躪,就連當年負責這個案子的法醫都去接受心理輔導了。

  想到自己剛才竟然被這種傢伙摟住,甚至於還有其他獄警在場的情況下,他們卻依舊放肆。

  戴維的心臟在顫抖,他只想馬上找到安東尼,拿到那把鑰匙然後離開這個鬼地方!

  馬克叫來了其他的獄警,把試圖對戴維動手動腳的那兩個傢伙送去禁閉室了。

  “你可真是個麻煩!”馬克抓了抓腦袋,“你這個獄警來了之後,他們比原來更不安分了!”

  “對……對不起!”

  “算了!你這只菜鳥!雖然臉長成這樣也不是你的錯!但是真不知道為什麼會派你來做獄警!”馬克一邊說一邊狠狠瞪向那些垂涎戴維的眼睛。

  耳朵裏傳來尼奧的聲音:“親愛的戴維,你的眼神應該再狠一點,警棍落下去的時候要有把骨頭都敲成粉末的氣勢,不要在心裏覺得自己沒有他們強大,越是這樣,他們就越覺得你可以褻玩。”

  戴維在心裏苦笑,一隻肥雞落入狼群裏,難道還指望它像狼一樣強大嗎?

  吸了一口氣,側過臉去,戴維再次看見了那雙翡翠色的眼睛。

  那裏面有幾分戲謔幾分玩味,眼睛的主人依舊是平靜的表情。

  戴維發現他所坐的那張桌子很空,除了另一個沉默寡言的傢伙坐在他的身邊。而他們也從不和其他囚犯搭訕。

  看著他,戴維有些不解了。

  尼奧還有其他的獄警都覺得戴維的長相太容易激起這群野獸的欲望,而那個男人,金色的半長髮,白瓷般的臉孔,還有那雙迷人的眼睛,他不是應該比戴維更加危險嗎?

  可是不但沒有其他囚犯想要染指他,甚至連多看他兩眼的傢伙都沒有。

  是因為他身旁的那個大個子嗎?

  戴維知道在牢獄中,弱者經常會依附強者的保護,特別是長的不錯的男人,如果不屈服於某個強者,只會成為眾人的美食。

  此時,那個男人舉起了茶缸,向戴維致意,即便是喝水的時候,目光仍舊沒有離開過戴維。

  這種感覺太奇怪了……

  換班的時候,戴維特別去找尼奧,那傢伙可爽了,竟然在醫務室裏面架著電腦看N級片。

  “喂——你這個無良醫生!我有事找你!”

  “什麼事?”尼奧的目光仍然沒有離開屏幕,戴維探了探腦袋,才發現他竟然在看兩個男人的……

  “你這個變態!”戴維作勢要將筆記本抬起來,下一步當然是用來砸尼奧的腦袋。

  好在尼奧反應快,摁住電腦,“你怎麼了?被人捅了屁股了?”

  第25章

  “你才被捅了屁股!我是想問你安東尼•唐納的照片!”戴維不耐煩道,原本來這裏之前,尼奧就應該給他目標人物的照片了,可是尼奧這傢伙拖拖拉拉,到現在戴維還不知道安東尼到底是誰!

  “我沒給你嗎?”尼奧一副“這怎麼可能”的模樣。

  戴維作勢又要伸手去端電腦了。

  “停下!停下!我拿給你看!”尼奧暫停了電影,將安東尼的照片調了出來。

  照片上的人穿著黑色的西裝,髮絲有條不紊地梳在腦後,略微蒼白的肌膚襯托得那雙碧綠的眼睛更加醒目,仿佛要將人的靈魂抽離出來。

  “竟然……竟然是他?”

  尼奧一直以為軍火商應該個個五大三粗,因為要和暴亂組織打交道,總是處於危險之中,也許身上還會有槍傷或者疤痕什麼的,像是尼古拉斯凱奇在《戰爭之王》裏面的造型絕對不可能是現實生活中的。

  但是他忘記了,軍火商也是商人,他們不是特種部隊裏出生入死的士兵,也不是扛著槍到處掃射的傻瓜。

  “你已經見到過那個傢伙了?”尼奧撐著腦袋欣賞著戴維驚訝的神情。

  “沒錯……”

  “是不是在鬱悶為什麼那傢伙長的比你還好看,卻沒人惹他?”

  “沒錯……”

  “這再度證明長相並不重要,只要你有一顆堅強的心,其他人威脅不了你。”尼奧緩緩道,然後打了一個響指,“以上的話如果你真的相信了,那就證明你不只是個傻瓜,還是個白癡。”

  戴維想要翻白眼。

  “安東尼能夠讓其他囚徒都敬他三尺,當然是因為在那群瘋子裏面,他是最瘋狂的。”尼奧點開了一個視頻,並不是很清晰,好像是用手機錄下來的,“這個視頻是我入侵了安東尼的電腦之後,當下來的。”

  畫面上,安東尼坐在餐桌前,吃著牛排,餐桌的對面,坐著一個被打得面目全非的傢伙。

  他似乎是安東尼的手下,但是私吞了一批軍火,正在被嚴刑拷打。

  安東尼停下手中的餐具,右手撫摸著自己左手的中指。

  就在這個時候,那個被拷打的人發出慘叫,他左手的手指被全部切了下來,放在餐盤上,然後安東尼忽然爬上了餐桌,像一隻優雅的豹子,來到對方面前,將對方的手指一根一根塞進對方的嘴裏,逼迫他吞食下去。

  戴維撇過臉,胃裏一陣乾嘔。

  尼奧伸手撫摸著戴維的背脊,緩緩將他拉向自己,下巴枕在他的肩窩處,“我就知道會嚇著你,我給你看這個視頻的目的就是要你知道,雖然你的目的是接近安東尼拿到鑰匙,但是你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情都要小心……”

  “那我該怎麼辦?我甚至不知道那把所謂的鑰匙被藏在哪里了。”戴維皺起眉頭,“你能不能告訴我,歐利文的計劃到底是什麼?”

  尼奧嘆了一口氣,將戴維抱緊:“你要相信歐利文。按照他說的去做。我知道你有一種被當做傻瓜或者棋子的感覺,但是換過一個角度,你不覺得現在你正在翻閱一本書,你按照歐利文所說的一步一步翻閱下去,然後得到答案的瞬間,說不定你自己也會覺得驚喜。”

  戴維吸了一口氣,離開了尼奧的懷抱:“算了,雖然不是我想要的答案,但還是謝謝你。還有,不要借機來抱我,我知道你不安好心。”

  走到門邊,戴維被尼奧叫住了。

  “如果你和安東尼正面交鋒,記得不要說太多的話,歐利文會教你該怎麼做。”

  “他會嗎?你別開玩笑了,這一整天我沒有聽見他說一句話。”戴維指了指耳朵裏的通訊器。

  中午輪休,晚上則是戴維和馬克負責檢查四樓囚室還有熄燈。

  “現在開始熄燈了!熄燈!”馬克敲打著牢門,一路走過去。

  “馬克,我還有兩頁書,能讓我看完嗎?”

  “這可不行,既然只是兩頁而已,那就明天再看吧。”

  戴維只是跟著馬克身後走著,他知道那些危險分子正看著他,像是在欣賞一盤暫時吃不到的點心。

  走到一扇門前,溫潤的嗓音響起,這讓戴維忍不住停下腳步。

  “戴維,你真的是獄警嗎?”

  在這個瘋狂的地方,有誰會用這樣彬彬有禮的聲音說話嗎?

  戴維剛想要側臉望向對方,耳邊驟然響起歐利文的聲音。

  “不要回頭,假裝沒有聽見繼續向前走。”

  思維瞬間被那理智得有些冰涼的嗓音帶走,他曾經以為如果是在通訊器裏聽到歐利文的聲音一定會和平常不一樣,但是那種近在耳邊的感覺令戴維的心跳不受控制起來,甚至於歐利文說話時呼出的氣息也縈繞在耳邊。

  這種錯覺實在太可怕了。

  戴維回到自己的房間,背靠著門,他只想馬上摘下通訊器。

  他害怕再聽到任何屬於歐利文的聲音,它會延伸出無數雙手,抓著他的思維不知道湧向什麼地方。他害怕那種失去自我的感覺。

  就在他觸碰上通訊器的瞬間,一句平淡無奇的晚安瞬間滲入他的血液,將每一個細胞推向大腦的最深處。

  “晚安。”戴維輕聲道。

  可惜這一晚他睡的並不好。

  宿舍的隔音效果實在太爛,他可以隱約聽見有人哭叫著發出絕望的聲音,明明離得很遠,卻一聲一聲割在他的腦神經上。

  最重要的是,那個聲音聽起來很年輕。

  “媽的——”戴維轟地從床上坐起來,穿上制服,拎著警棍走了出去。

  聲音是從四樓囚室傳來的,雖然這裏關著的人大多都不好惹,但是一直很有“品味”。

  戴維所謂的“品味”當然是指他們不會像一至三樓的囚犯那樣滿嘴不堪入耳,舉止誇張惹人生厭。

  那聲音斷斷續續,抽泣著,還有什麼撞擊在一起的聲音,戴維當然知道大半夜的這些戾氣無處發洩的瘋子們正在做些什麼。

  距離發出聲音的囚室越來越近,戴維甚至可以肯定被蹂躪的那個人一定是個孩子。

  手電筒的燈光掃過去,忽然一旁囚室的門顫了顫,優雅的嗓音在黑暗中蔓延開來。

  “你不該這麼晚獨自一人到這裏來。”

  戴維驀然轉身,看見一個人影倚著鐵欄看著他。

  在黑暗中,對方白皙的肌膚以及那雙盈綠的雙眼使得這氣氛在詭異中略微有一些曖昧。

  不要和他說話,不要和他說話。

  戴維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這才發現他沒有帶通訊器。

  “今天我問你,你應該不是真的獄警。為什麼不回答我呢?”

  轉過身去,戴維繼續走向那個發出聲音的地方,他知道自己不應該多管閒事,但是再這樣下去,那個被蹂躪的年輕人也許會死!

  “別管他,相信我。”

  相信你?戴維的眼前浮現出他將部下的手指塞進對方嘴裏的畫面。

  相信你,然後被你切下手指嗎?戴維在心裏冷笑了一下。

  最終,他還是走到了那個囚室前。

  哭泣聲仍然未有停止,男人粗噶的呼吸也更加清晰。

  警棍敲打在鐵欄上,在整個空間裏顯得格外響亮。

  “他媽的鬧夠了沒有!”戴維學著馬克的吼聲,整排囚室的犯人都醒了,趴在鐵欄上看熱鬧。

  牢房裏端的男人已經進入了忘我的境界,大力進出著,似乎身下的年輕人哭喊的越用力,他得到的快感就越多。

  “我叫你停下你聽不見嗎!”他們離的太遠,戴維沒辦法使用警棍。

  隔壁房間的犯人呵呵笑了起來:“別管他們倆了,每天晚上都這樣,你要是睡不著覺的話,就進來讓我幫你爽一下!”

  戴維不理會他,那個年輕人顫悠悠看向戴維,雙眼盈滿淚水,艱難地張了張嘴:“救……救救我……他會殺了我……”

  戴維的心中一緊,他沒有進入牢房的鑰匙,只得拔出腰間的槍,指向對方:“再不停下!我就開槍!”

  誰知道那個男人竟然一下子勒住年輕人的脖子,將他擋在自己面前,一步一步走到了鐵欄邊。

  “開槍啊,獄警先生。”

  戴維這才看清楚他的臉,很瘮人。

  年輕人的手從圍欄中伸出來,脆弱而無助的模樣,令得戴維一步一步靠近他,直到對方顫抖著抓住了戴維的槍口,“求你……別開槍……他會勒死我……”

  就在戴維思考他該怎麼辦的時候,年輕人忽然一把擰過戴維的手腕,將那把槍摔到了地上。

  而勒住他的男人竟然伸長手一把將戴維車過去,撞在鐵欄上,發出砰地響聲。

  戴維掙扎著,那個男人的力量實在太大了,就在戴維差一點掙脫的時候,又被對方拉了回去,背脊抵在鐵欄上,無論怎樣努力都無法逃脫。

  “你他媽的放開我!”戴維伸手去拿腰間的警棍,他沒有想到的是那個年輕人竟然按住了他的手,將他的警棍抽出來,扔在了一邊。

  第26章

  這到底怎麼回事?

  戴維艱難地回頭,看見年輕人露出鬼魅般的笑容,“按緊他,這樣我就可以好好享受了。”

  “喝——”戴維被那個男人更加用力地禁錮在鐵欄上。

  年輕人的手伸了過來,撈起制服的下擺,一路揉捏下去,來到鬆垮的皮帶處,忽然發瘋一般撕扯了起來。

  “你幹什麼!”

  “幹你。”年輕人笑了笑,手掌扯下戴維的長褲,按住他的臀部拖向鐵欄。

  感覺自己的肌膚與冰冷的監獄鐵欄相觸時,戴維只覺得心臟快要從嗓子眼冒出來了。

  像只困獸一般掙扎,可惜按住他肩膀的雙手連動都沒有動一下,而那個年輕人則可以對他為所欲為了。

  “你是我見過的最棒的獄警。”年輕人呵呵笑了起來,將他那肮髒卻已經燙到讓人膽戰心驚的器官隔著鐵欄在戴維的臀縫間遊移,像是在玩弄到手的獵物。

  整個囚區發出哄笑的聲音。

  “傑瑞米你太好命了啦!記得幹得用力一點,讓我們都能聽見!”

  “告訴我,獄警先生的裏面是不是很舒服啊!”

  “早知道我也用這種方法來幹他了!”

  戴維胡亂掙扎著,鐵欄也隨著震動。

  他絕對不可以被別人當做女人使!

  真是太笨了!這裏是監獄!自己同情心氾濫的時候為什麼不長腦子!

  警棍還有配槍……

  眼前浮現出歐利文略帶諷刺的笑容,如果自己在這裏被幹了,一定會被那個傢伙瞧不起!

  “媽的——”戴維大吼了一聲,不知道哪里來的力量,胳膊穿過鐵欄向後,戳向那個按住自己肩膀男人的眼睛。

  對方沒有料到,而戴維的動作太快,竟然真的戳中了那個男人的左眼。

  “啊——”對方捂著眼睛鬆開了手。

  “這都抓不牢嗎!你這個笨蛋!”年輕人一把折住戴維的手臂,回頭斥駡正在流血的男人。

  戴維再接再厲,反手抓住年輕人的手腕,利用鐵欄的局限性,反身一擰,另一手伸過去抓住年輕人的頭髮,一把撞向鐵欄。

  又是一聲巨響,戴維脫離了對方的掣肘。

  他連連後退了幾步,喘著氣,拉起自己的褲子,冷汗已經流遍了全身。

  他逃脫了……他真的逃脫了……

  顫抖著手將配槍還有警棍撿起來。

  年輕人按著額頭,惡狠狠盯著戴維:“總有一天我會幹死你!”

  戴維被對方陰毒的眼神震住了。

  同時,他也明白了一件事情。

  猛地將警棍頂了進去,正好打在年輕人的下巴上,疼得對方倒在地上捂著下巴站都站不起來。

  “這裏是監獄,先生。您能不能活到幹死我的那一天,由我來決定。”戴維輕聲道,一時之間原本哄鬧中的囚區變得安靜了起來,只有戴維的腳步聲。

  當他路過安東尼的囚室時,對方發出了一聲嘆息。

  “真可惜,剛才那個角度看不見你的屁股。”

  依舊沒有理睬他,戴維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才第一天而已,他就認識到了自己是如何地愚蠢和天真。

  還有,在這裏他是多麼的危險,就算他是一名獄警,也不意味著他站在那座金字塔的上端。

  再度回到那間狹小的宿舍裏,戴維的心情複雜而沮喪,他不知道像剛才那樣的情況再來一次,自己還有沒有那麼好的運氣。

  當恐懼來臨,歐力文與尼奧交給他的那些掙脫對方的技巧根本無法施展。

  憑什麼他要來到這個充滿惡臭與污穢的地方?他明明可以瀟灑的遊走在那些名媛淑女之間,什麼時候情況不對了,他隨時可以抽身離開——如果不是那個該死的歐利文!

  還沒有睡醒,就有人在敲他的房門了。

  已經是早上了嗎?

  半睜著眼睛走過去將房門打開,尼奧與馬克就站在門外。

  “臭小子!你沒事吧?”馬克走進去,仔細觀察著戴維的臉,“昨天有史密斯聽見半夜裏四樓的囚犯忽然很吵鬧,所以就起床去看了一下,聽說是你過去了!還差點被那些瘋子佔便宜!你沒事吧?”

  戴維好笑地扯了扯嘴巴,如果他有事的話……估計已經被他們折磨死了。

  尼奧皺起了眉頭,伸手抬起戴維低著的腦袋,手指撫上他的臉頰,看向他的眼睛。

  戴維退後了一步,笑著摸了摸腦袋:“我能有什麼事啊!我還教訓了一下那個想打我主意的傢伙呢!呵呵……呵呵……”

  馬克拍了拍戴維的肩膀:“是啊,看不出來你這傢伙挺厲害的,竟然戳瞎了科恩的左眼,還打得傑瑞米的下巴骨裂。要不是今早他們被壓來蘭登醫生這裏,我們都不知道昨晚那個人是你呢!”

  戴維看向尼奧,故意做出憤怒的表情:“喂,你不會真的幫那兩個混蛋治療了吧?應該讓他們流血流死!下巴的骨頭爛在肉裏面!”

  尼奧依舊盯著戴維看,這讓戴維越來越心虛,就怕被他看穿自己的軟弱。

  “你跟我過來。”尼奧沉下聲音拉著戴維走出門去,“馬克,今天戴維的輪崗是哪里?”

  “那個,早上休息,下午是圖書館。”

  “謝了!”尼奧掏出一包煙扔給馬克。

  “喔——Lambert&Butler?小子你有料啊!”

  戴維被拉扯到了尼奧的診室,門被關上了,尼奧坐在病床上,冷著臉看著戴維。

  “你……你領我來這裏幹什麼?我又沒有受傷。”

  “脫衣服。”

  “什麼?”尼奧的腦子被他用筆記本電腦拍傻了?

  “我叫你脫衣服給我看有沒有傷到哪里!”尼奧有些不耐煩地把戴維拉過來,利落地撈起他的背心,查看他的肩膀和手臂,發現除了被科恩勒住的地方有些淤青之外,沒什麼外傷。

  “我說了我沒受傷。”戴維撇了撇嘴。

  “沒受傷你一副要哭了的樣子?”尼奧嘆了一口氣。

  就是這麼一句話,讓戴維的眼睛更酸了。

  “我早就和歐利文說過你不合適了……我也可以代替你的角色來接近安東尼,可那個傢伙偏偏說安東尼會產生與我正面交鋒的興趣,因為我和他是同一種類型的人。但是你卻可以令安東尼放低戒備心。”

  “因為我比你蠢唄。”戴維知道歐利文瞧不起自己。

  “喝點什麼嗎?我有把家裏的咖啡帶來。”

  “好哦。”戴維點了點頭。

  在尼奧的診室裏待了兩、三個小時,有人敲響了診室的門。

  “看起來你有活幹了。”

  “我猜不是。”尼奧略帶深意地一笑,打開門,外面站著的竟然是歐利文。

  “歐利文?你……你來做什麼?”戴維結巴了起來。

  對方走進來,隨意地脫下外套,坐在尼奧的那張轉椅上,看向戴維:“尼奧叫我來和你談一談。你有什麼問題想問嗎?這一次我都會回答你。”

  被歐利文這樣一說,戴維忽然覺得自己不知道該問什麼了。天知道他積攢了多少問題得不到解答,如今卻不知從何問起。

  診室裏一片沉默。

  還是歐利文先開口了。

  “我知道你一直想問我,我是不是把你當成沒有思想的傀儡娃娃,只需要你按照我的指示一步一步去做。”

  戴維苦笑了一下,你還知道我是這麼想的啊?

  “我不是這麼想的。”

  “哦……”然後呢?

  “你是不是覺得我一直看不起你?”

  “難不成你很敬佩我嗎?”戴維嗤笑了一聲。

  歐利文微微皺眉,一旁的尼奧用肩膀頂了他一下,歐利文似乎勉為其難地說:“是的,我敬佩你……像蟑螂一樣的生命力,能夠在垃圾一樣的環境中生存。”

  戴維抬頭,他無法控制自己的表情,“你果然瞧不起我啊。”

  “我不是這個意思。”似乎有什麼困擾著歐利文,他伸手遮住自己臉,手指用力地按進頭髮裏,顯得幾分變扭,“你沒有受過良好的教育,成天一副活的不知所云的模樣,看見你認為漂亮的女人就要上去搭訕,明明沒本事卻超級愛面子……”

  不用這麼貶低我吧,戴維的臉垮了,就連尼奧都忍不住聳動著肩膀。

  “但是我羡慕你。你有別人沒有的天賦,你能從一幅畫裏看到作畫者的感情,這就意味著你的感覺比其他人敏銳的多。我有時覺得為什麼這樣的天賦會給像你這種渾渾噩噩的人,有時候又覺得,我應該教會你怎樣使用你自己的天賦。”

  “這就是你為什麼給我看那些書的原因?”戴維的身體裏的每一個細胞都因為這個答案而躍動了起來。

  “……是的。”歐利文閉上眼睛,似乎和戴維說話是一件非常容易疲憊的事情,“你還有什麼想問的嗎?”

  “如果你不是把我當成提線木偶,那麼我希望你能將我當成同伴。也許我真的不是一個聰明的同伴,但是我想問你,安東尼的那把鑰匙是用來開啟什麼的?”

  第27章

  “開啟一個保險櫃。”

  “那麼保險櫃裏又有什麼?”

  “俄國女沙皇葉卡特琳娜的沙皇彩蛋。”

  “你想要拿到這個彩蛋的原因是什麼呢?”

  這個問題,讓歐利文的眼神黯淡了下去,幾秒鐘之後,他才緩緩道:“為了把這個彩蛋還給它原來的主人。”

  戴維從對方的表情看出來,他可以問的問題已經到此為止了,再問下去,那將是歐利文所不能吐露的東西。

  戴維看著對方的眼睛,正如歐利文所說,戴維對於他人的感情是敏銳的,就像此刻他清楚地體會到歐利文心中的苦澀與傷痛。

  他想要把這種痛藏在心底的最深處,甚至於想要遺忘,但是卻又因為那麼珍惜而難以自抑地懷念。

  如果是為了撫平你的傷痛,那麼好吧,我會留在這裏幫你做你想做的事情。

  “我知道了。”戴維頓了頓,“只是不要讓我再像對付霍頓的時候那樣,完成了第一步,卻不知道第二步是什麼。”

  歐利文站了起來,他伸手揉了揉戴維的腦袋。

  這是他們從認識到現在,歐利文對戴維做過的最溫柔的動作,卻讓人委屈的想哭。

  直到歐利文離開了,戴維仍然捧著那杯已經涼了的咖啡。

  “其實你還想問,那個彩蛋是要還給誰,對嗎?”尼奧接過戴維手中的咖啡杯,“那是他大學時代的教授,對方不止傳授了他很多的繪畫技巧,帶著並不是很富裕的歐利文去到很多國家的藝術展覽,也是這個教授為歐利文打開了一扇門,將他一步一步推向現代藝術家的高峰。”

  “歐利文喜歡他?”

  “何止喜歡?簡直愛到無以復加。你可能沒有見到過歐利文的早期作品,那種熱烈而澎湃的感覺……我從來沒有見過他那麼開心,那麼地想要將某個人一直放在自己的視線裏。”

  “那麼後來呢?他們並沒有在一起,因為那位教授不愛他嗎?”

  “怎麼可能不愛?那個時候的歐利文意氣風發,可不像現在這樣沉悶。我在麻省理工攻讀電信工程,那是一個冬天,我和我的導師去歐洲參加一個學術交流,然後有美國的朋友告訴我,那位教授……遭到了搶劫,身上被搶匪捅了六刀……”

  戴維眨了眨眼睛,呼吸變得困難了起來:“你可以不用再說下去了……我知道了……這個彩蛋是那位教授的?”

  “沒錯……不過就算把這個彩蛋還給教授的家人,我不認為歐利文就會釋懷,他一直覺得教授會出事都是因為他。”

  “所以他不打算原諒自己了?他要永遠自我折磨下去?”

  “是啊……”尼奧好笑地搖了搖頭,“藝術家還有另外一個特質,那就是他們喜歡自虐。歐利文曾經說過,如果有人在冬天送他紅色康乃馨,也許他會把那當做是那位教授要他忘懷過去的信號吧。”

  “紅色康乃馨?”戴維嗤笑了一聲,“在冬天裏康乃馨的花期太短,很少有花店會賣。而且有誰會送一個大男人紅色康乃馨啊……”

  吃完午飯,戴維便全副武裝去到了圖書館。

  為了維護人權,現在基本上美國所有州立監獄都配備了圖書館,至於藏書數量以及有沒有人願意去看書,是另外一回事了。

  只有表現良好的囚犯才有機會在每週二下午來圖書館裏看書。

  其實有多少人對書有興趣呢?只是圖書館是唯一除了放風的操場之外比較自由的地方了。

  在這裏的囚犯很少,不到六個人。看來這座監獄裏安分的人並不多啊。

  戴維走過一排一排的書架,聽見呻吟和像是隱忍著什麼的聲音。

  “叫出來啊,讓我聽聽你的聲音!”

  “啊……啊……”

  “好久沒這麼爽過了!再夾緊一點!”

  “啊……你……再用力一點……”

  “看我不幹死你!”

  書架吱吱呀呀地響,讓人不得不擔心架子上的書會不會都砸下來。

  戴維朝天翻了一個白眼,誰知道那兩個傢伙不知道是不是以為圖書館裏沒有人,越發誇張了。

  五、六分鐘之後,低吼聲傳來,緊接著是餘韻之後的喘息。

  戴維怕他們再來一次,於是用警棍敲了敲書架,以示警告。

  “媽的,真沒意思,怎麼就有獄警來了!”

  只見一個高個子男人,幾乎快兩米高,手臂上的肌肉幾乎要從袖子裏爆出來。

  戴維咽了咽口水,卻努力讓自己站在原處,儘量做出一副自己並不害怕對方的模樣。

  “啊,我當是誰啊,原來是我們監獄裏最漂亮的獄警先生啊。”男人的笑容輕浮,眼底的目光透露出來的意味,讓戴維如坐針氈。

  就在男人正準備伸手去摸戴維的臉時,通訊器裏傳來歐利文的聲音。

  “跟他說如果不老實一點,就永遠別想再來圖書館了。”

  對方的手指在觸上戴維臉頰的瞬間,戴維撇過臉去,伸手抓住了對方的手腕,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聽到了歐利文的聲音,戴維的心中那種恐懼就像被風吹過的霧靄,廣漠的原野呈現了出來。

  他扯起嘴角淡淡一笑:“如果你不老實點,就永遠別想再來圖書館了。你知道的,我算是很謙和的了,至於其他的獄警,他們總說要把那些添麻煩的傢伙按在禁閉室的地板上,一棍一棍敲裂那些傢伙的手指,還有新來的那個醫生。他說他一直想考法醫,所以對解剖還有如何將肌肉和骨頭分離開來很感興趣,一直想要獄警為他提供素材。”

  對方愣在原處,戴維的那一笑,並不嫵媚,卻隱隱感覺到冷冽的氣質,唇線的弧度,仿若刀刃,劃過對方的眼球。

  “嘖……知道了……”

  說完,他走到書架後面,把他的相好拎了出來,轉頭向戴維曖昧地一笑:“我們看書,可以了吧?”

  戴維暗自舒了一口氣。

  耳邊是歐利文的聲音,平淡而沒有起伏,但是戴維隱隱感覺到,剛才歐利文開口的時候,聲音裏有緊張的意味。

  “戴維,在那個地方,如果你從心裏覺得自己是弱者,即使你是獄警,拿著槍指著他們,也沒有人會害怕你。”

  戴維咽了咽口水。

  “你要威懾住他們,因為他們打從心底裏知道,對一個獄警做出什麼事情,除非他不想在這座監獄裏活著了。”

  戴維吸了一口氣,點了點頭,對方看不見。

  “其實你很堅強,戴維。你比你自己想像中要堅強許多。記住,你現在在扮演一個獄警,你隨時可以融入那些囚犯的世界,也隨時可以抽離。你可以和他們有說有笑,也可以隨時翻臉。你比他們有優勢的多,因為你是自由的。”

  拉長的音調,仿佛在悠遠的時光中蕩漾,讓人莫名產生了一種“篤定”的感覺。

  戴維笑了笑,不要對我說這樣的話,讓我總會難以控制地等待你的聲音。

  巡視了一遍整間圖書館,原本只有六個人,因為剛才那兩個傢伙的離開,顯得更加冷清。

  另外四個人,其中一個坐在窗口看著外面的天空,聽說他是一個經濟詐騙犯,利用銀行與企業之間轉賬的空隙,挪用了一大筆款項,在逃往國外途中被捕。

  至於另外三個人,找了一張桌子打著撲克,賭注是香煙,那是在這個社會裏比現金更加值錢的貨幣。

  戴維想著如何打發這一下午的時間,不用說,巡查圖書館真的比其他地方讓他感覺輕鬆很多。

  走到一排書架下,不經意看見頂端竟然放著一排有關藝術類的書籍。他搬來梯子,直接坐在上面翻閱了起來。

  因為潮濕和無人問津,上面佈滿了灰塵,還有一股發黴的味道,有些地方已經被蟲子蛀爛了。

  畫面上米勒的《晚鐘》顯得殘舊而斑駁,落日的餘暉、垂首的男女、陰影中無法辨認的表情,是虔誠的禱告,還是深深的悲哀?

  戴維有些羡慕那些畫家。每個人都有感情細膩豐富的時候,但不是每個人都能用畫筆將它們展現出來。

  翻著翻著,戴維眼皮開始打架,因為昨晚上沒有睡好,他直接坐著梯子,雙手趴在書架的頂端想要閉上眼睛休息一小會兒,卻沒有想到自己昏睡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陣涼風撫過,戴維的眼皮顫了一下,感覺有一隻手從他的褲腿伸進來,緩慢地上移,撫過他小腿的線條,異樣的情絲隨著對方的動作傳遞到戴維的大腦。

  “誰!”戴維猛地驚醒,低下頭來,而對方的手指猛地收緊,扣住了他的小腿。

  那雙綠色的眸子盛滿了笑意。

  是安東尼,他仰著頭,眼角眉梢都是愜意,戴維卻在他唇線的弧度裏感覺到了危險。

  他就像是來自地獄的魔魅,要將位於高處的美好全部拉扯下來。

  “又見到你了,獄警先生。”

  戴維心臟一緊,安東尼是什麼時候來的?

  窗外暮色已至,看來自己一不小心睡了很久。實在太大意了……

  鎮定下心神,戴維收起所有的表情:“安東尼•唐納,現在已經到閉館時間了,你應該回去你該去的地方了。”

  第28章

  安東尼微微一笑,“沒有任何一個長的像你這樣的人,會來做獄警。戴維•霍夫蘭,你曾經是一個專門以有錢女人為目標的騙子,從幾個月前開始,突然成為了全美藝術品鑒定家協會的會員,看來你的身邊有非常厲害的朋友啊。”

  戴維驚了,沒想到自己來到這個鬼地方三天不到,安東尼竟然就將他的底細查清楚了。

  這讓他心中一陣茫然,忽然不知道該如何應對了。

  對方是安東尼,深喑如何把握對手的心理。自己越是無措和懦弱,對方的目的就達到了。

  戴維瞬間平復下自己的情緒,直視向對方奪人心魄的雙瞳。

  通訊器裏響起了歐利文的聲音。

  “告訴他,你的朋友可以幫助他離開這個囚牢。”

  歐利文平靜的聲音讓戴維的大腦清晰了起來,微微有些顫抖的背脊也恢復如常。

  “既然你查到我有利害的朋友,那我就直說了,我們可以幫助你離開這裏。”

  “離開這裏?”安東尼似乎聽到了什麼好笑的笑話,“如果我想,離開這裏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

  戴維暗自咽下口水,小心地保持目光不要露出怯懦的神色,歐利文則繼續在耳邊提示他如何應對安東尼。

  “沒錯,監獄確實是一座很好的避難所,沒事看看書,想睡覺就睡覺,還有這麼多人免費為你表演戲劇,比好萊塢大電影還要精彩,你當然覺得不錯了。”戴維聳了聳肩膀,雖然對方隨時可以把他從梯子上拉下來,但他表現得就像不記得安東尼留在他小腿上的手掌,“但是你大哥很快就會派人來找你的麻煩了,一個出色的弟弟是個太大的威脅。”

  安東尼依舊保持著笑意,目光傾斜,讓戴維斷定他剛才話正好說中了他的心思。

  “離開這裏之後,我們能為你拿到另一個合法的身份,讓你大哥短時間內無法追蹤你的行蹤,給你創造機會成功離開美國,你可以去你在哥倫比亞的秘密基地,又或者去意大利找你的外公。”戴維仍然看著安東尼,他將對方當做一副畫作,小心的揣測著每一個眉目微顫所代表的情緒。

  “那麼以什麼為代價呢?我猜想你會幫我應該不是迷上我了。”

  “我們需要那把鑰匙。你父親在你生日的時候曾經將一個沙皇彩蛋送給了你,它被裝在一個瑞士製造的保險箱裏,只有你的鑰匙能將它打開。”

  “哦……”安東尼換了另一個角度來打量戴維,“你花了這麼大的功夫就是為了拿到這個彩蛋?就算我把鑰匙給你,自從我進監獄之後,保險箱就被我大哥拿走了。”

  “這個你不需要擔心,我們自有辦法帶走那個保險箱。”

  “好,成交。”安東尼點了點頭,他緩緩將手從戴維的褲腿中拿了出來。

  就在戴維暗自舒了一口氣的時候,對方忽然再度抓住戴維的小腿,將他猛地從梯子上扯了下來。

  還沒有來得及驚叫,梯子就向後倒去,發出轟然響聲。

  而戴維嚇得抱住了安東尼的脖頸,對方發出輕笑的聲音,雙手捧著他的臀,抬起眼來望向他驚魂未定的臉。

  “你真可愛。”

  戴維掙扎著想要下來,別看安東尼的個頭和戴維差不多,但是他的力氣出奇的大,能夠將戴維像個孩子一樣抱到半空中。

  “你的老闆送你來這裏之前,沒有教你怎麼好好保護自己嗎?”安東尼的睫毛隨著他的輕笑而顫抖,他忽然含住了戴維的下巴,吮吻了起來。

  戴維萬萬沒有想到安東尼竟然會對自己做出這種事情,要論好看,戴維的長相並不及對方陰柔。

  手忙腳亂之間,戴維被對方抱著走向書架盡頭的牆壁,一把按在上面,口腔被入侵的感覺令人惶恐,安東尼的雙手不安分地遊移在戴維的背脊,徘徊在腰椎。

  仿佛吞噬一切的親吻讓戴維覺得自己會被殺死,津液無法吞咽從嘴角流下。安東尼退了出來,嗜咬著戴維的臉頰和下巴。

  “你就是這樣對待自己的盟友嗎!”戴維的伸手按在安東尼的臉上,甚至於扯著他的頭髮向後拉,誰知道他就像慍怒了一般,忽然猛地將戴維抱起來,在大力地撞向牆壁,脊椎的疼痛感讓戴維悶哼著冷汗直流。

  “戴維!發生什麼事了?”歐利文的聲音終於再度響起。

  “安東尼是個變態!”戴維大叫著,抬腿想要去踹對方的重要部位,卻被輕鬆地擋開。

  “不要和他硬拼,你不是他的對手,放棄抵抗也許他會對你失去興趣!”

  戴維似乎能看見歐利文皺起眉頭,因為緊張而不小心折斷手中的畫筆。

  可是什麼叫做“也許”,如果他沒有失去興趣呢?

  安東尼笑著掰過戴維的臉,大力吮吸著戴維脖頸的肌膚,一路向上,咬住他的耳垂。

  完了!通訊器!

  果然,安東尼的舌尖在他的耳廓一個挑逗式的旋轉,通訊器被舔了出來。

  “你就是用這個和你的老闆通話嗎?”安東尼的手指摩擦著通訊器,然後將它塞進了自己的耳洞中,“你好啊,戴維的老闆。”

  “你好,安東尼•唐納。”

  “哦,真是簡潔的問好啊,你送來的聯絡人真的很可口。”

  “雖然你剛才已經答應了我們的交易,但是不代表我們會為你提供其他額外的服務,所以不要碰我的人。”

  “呵呵,如果是偽造身份,我可以自己來辦,不需要別人幫忙。”

  “但是如果是你主動去聯繫有這方面能力的人,你大哥很容易就找到你了。可是我們不一樣,是我們主動找上你,但是你大哥並沒有派人盯著我們,所以他無法得知是誰為你提供了身份,提供了怎樣的身份。”

  “你很聰明,我們成交。不過我更衷心地希望你們能夠拿走那顆彩蛋,那時候我大哥的臉色一定很好看。”安東尼將通訊器摘下來,放在書架上,看著滿臉驚愕的戴維淺笑了一下,“真討厭你的老闆,準確地說我討厭所有讓我猜不透的人。”

  戴維只是看著他,不說話。

  “是不是每一句你對我說的話都是他教你的?”安東尼身體前傾,眼神戲謔。

  戴維知道他的意思,“沒錯,我對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是他教我的,但是留在這裏幫助他,卻是我自己選擇的。”

  安東尼鼓起掌來,“現在我更佩服你的老闆,他一定很擅長掌控,因為他從思想上完全將你統治了。”

  就在安東尼轉身的那一刹那,戴維睜大了眼睛。

  那是他最害怕聽到的話。

  如果歐利文真的完全掌控了自己,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自己真的愛上了……那個傢伙。

  可是就算真的知道了,又怎麼樣呢?

  戴維,你沒辦法停下來啊。

  太衰了……

  戴維抽了抽鼻子,一點帥哥的形象都沒有。

  喜歡誰不好,竟然喜歡上了那個變態?難道是自己從前造孽太多,上帝終於挖了一個坑,讓他跳了下去……只怕摔倒頭破血流,他再沒辦法從那個坑裏爬起來。

  撿起通訊器,將它塞回耳朵裏,戴維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態,用半開玩笑的語氣說:“嘿,老闆,交易談成功了!”

  “你沒事吧?他對你做了什麼?”

  語速比平時要快,這證明說話的人很緊張。

  歐利文如果有問題問戴維,通常那都是一個反問句,比如“你真的不知道自己是白癡嗎”、“你想要去州立監獄度假嗎”之類。

  戴維笑了:“沒什麼,被他嚇唬了一下。”

  “聽著戴維,面對安東尼的時候,儘量對他說實話。如果碰到無法回答的問題,就直接告訴他你不能回答。”

  “我知道,說實話意味著將自己的一切像一本書一樣呈現在對方面前,只要他想,隨時可以翻到結尾。沒有期待和神秘感,安東尼就不會對我產生興趣。”戴維頓了頓,“你多慮了歐利文。我只是一個腦袋空空的繡花枕頭而已,安東尼沒有看上我的理由,除非他覺得監獄裏實在太無聊了。”

  “你沒有你說的那麼糟糕。”

  “你鮮少說我的好話,所以每一句好話都顯得格外動聽。”戴維吸了一口氣,被監獄氣氛壓迫得瀕臨極限的心臟忽然輕鬆了起來。

  那一晚,戴維睡得很好。

  幫助安東尼越獄的計劃正在緊鑼密鼓的籌備中。

  第二天的中午,戴維在尼奧的診室裏見到了那個在圖書館中一直看著天空的囚犯。

  那個囚犯的名字叫做米拉德,他長得比戴維還要顯得纖細,臉色因為常年見不到陽光而蒼白。戴維一直奇怪像米拉德這樣的人一定會成為那些囚犯們覬覦的美食,到底是什麼讓他活到現在。

  第29章

  尼奧告訴戴維,米拉德每週的週六都會被帶到典獄長的辦公室,被那個瘋子用不同種類的針紮遍全身。

  戴維咽了咽口水,他以為典獄長頂多也就是和監獄裏的囚犯有一些非法的經濟往來,真是沒有想到他竟然有那方面的嗜好。

  欣賞別人痛苦的表情,對方越是叫喊和絕望,他就越興奮。

  “尼奧……我們什麼時候能離開這裏……”戴維閉上眼睛,“再呆下去,我怕自己也變得和他們一樣。”

  “快了。”尼奧想戴維投以鼓勵的目光,轉身看向躺在病床上毫無血色,呻吟著的米拉德。

  對方艱難地伸出手來,指了指某個地方。

  尼奧會意地將米拉德的鞋子脫了下來,裏面是一張磁卡。

  “這是……”戴維驚訝著看著尼奧從行李箱中翻出一個感應器,將它和電腦連接之後,把磁卡上的所有信息全部複製了下來。

  戴維瞬間明白了尼奧的用意,那就是讓安東尼用尼奧偽造的典獄長的磁卡離開。

  “你放心,米拉德,我們一定會讓那個傢伙好受。”

  “只要能讓那個混蛋也來監獄裏嘗嘗滋味,我什麼都願意做。”米拉德扯出一抹笑容。

  “可是我們怎麼將這張磁卡還回去?”

  “放心,典獄長叫我拿點阿司匹林給他,我會順帶將這張卡也還回去。”

  當天晚上,是戴維和馬克對四樓的囚室做關燈前最後的巡邏。

  一邊走在燈光昏暗的走道裏,一邊用警棍提醒那些傢伙熄燈。

  那個曾經用受害者的頭骨做杯子的傢伙靠在欄杆邊,朝著戴維呵呵笑了笑:“戴維——如果能用你的頭骨來雕刻杯子,一定是我最美的作品。”

  可惜尼奧不在,不然這兩個變態又能再一起探討什麼樣的花紋適合雕刻在戴維的頭骨上。

  戴維也向他展露出自己的微笑,用平靜而清晰的聲音說:“你再不閉上你的鳥嘴,我保證把你的小鳥割下來塞進你的屁股裏。”

  一時之間,牢房裏不少人吹起了口哨。

  “哦,小戴維發飆了!”

  “實在太可愛了!”

  “我願意把我的小鳥送給你!”

  戴維視若無睹地走了過去,路過那些取笑他的人還不忘更加用力地敲打欄杆,直到走到安東尼的囚室面前,對方似笑非笑坐在床邊看著他。

  “戴維,剛才的冷笑話也是你的老闆教你的嗎?”

  戴維咬牙切齒地走過去,警棍兇狠地敲打在鐵欄上:“閉嘴——熄燈!”

  周日是一周唯一次的放風時間,在除了沙礫其他什麼都沒有的空地上,那些平日裏麻木的囚犯們懶洋洋地站在太陽下面。

  有的人只是這麼站著,有的人在沙礫地上打起了紙牌,還有人目光離散地抽著煙。

  此時也是這個監獄警力最為集中的時刻,大部分的獄警都握著警棍來回地走在這些囚犯之間,一旦有誰不守規矩或者發生暴力事件,獄警們就會沖上去。

  但是大多數時候,如果真的發生了鬥毆尋釁,獄警們也不會傻到第一時間沖上去,他們會等到雙方疲憊了,甚至鮮血淋漓了,才會走上前去善後。

  馬克帶著戴維在一小處地方聊著天,內容無外乎是戴維怎麼會跑來當獄警,而戴維也只好編謊話順帶將話題繞到馬克懷孕的老婆身上。

  兩人正聊著婚姻和墳墓的關係,不遠處幾個囚徒似乎因為劃定界限而打了起來。

  馬克不耐煩地皺起眉來:“這些傢伙真是沒完沒了。”

  “現在過去嗎?”

  “已經打起來了,等他們打累了再過去。”

  又是兩分鐘之後,分別有幾匹人加入了混戰。

  馬克煩躁地哼了一聲:“得控制局面了。”

  說完,不止馬克,其他的七八名獄警也揮舞著警棍沖了過去,對著那些打得不分彼此的傢伙狠命地敲了下去。

  戴維正要跟著馬克沖過去,誰知道有人從後面拽住了他,一把將他扔在了地上。左手撐在沙地上,被磨得火辣辣疼,戴維怒吼:“誰他媽的——”

  安東尼?

  對方露齒一笑,日光讓他過分白皙的肌膚有了幾分血色。

  戴維剛想要爬起來,安東尼卻猛地踢開了落在他手邊的警棍,猛地壓下來,含住戴維的雙唇死命親了起來。

  這傢伙發什麼神經!這麼多獄警都在……戴維可悲的發現大部分獄警都在忙於處理混亂,其他幾個角落裏的獄警沒有這麼快看見被壓倒的戴維。

  “唔……唔……”戴維想要抬起頭來,安東尼的親吻就會更加兇狠,將他的腦袋用力地摁回沙地上。

  制服的衣領被扯開,安東尼的手掌用力地揉捏著,一直向下伸進褲子裏,隔著底褲肆虐著戴維的臀。

  親吻的角度不斷變換,讓戴維根本來不及應對。

  不行!怎麼可能讓這個傢伙當眾對自己做這樣的事情!

  戴維的手不斷伸長,指尖終於觸上了警棍,將它勾過來,不做多想砸向安東尼的腦袋。

  對方似乎早就預料到了,側過身去躲開。戴維卻紅了眼,他來到這座監獄之後還沒有這麼瘋狂的揮舞警棍。

  大多數安東尼都躲過了,只是小小地挨了幾下,胳膊上很快留下了痕跡。

  他跑了起來,還不斷回頭用挑釁的目光去看戴維。

  隨著混亂被平息,這片沙礫地上最吸引人目光的就是衣衫淩亂掄著警棍的戴維追在安東尼的身後,就在安東尼不小心摔倒的時候,戴維的警棍劈裏啪啦落了下來。

  而安東尼只是趴坐在地上,雙手護住頭部,直到其他獄警過來拉開已經失去理智的戴維。

  安東尼躺在地上,他一邊告訴來拉他的獄警自己的胳膊和腿好像骨折了,另一邊卻用狡黠的目光掃過戴維因為憤怒而漲紅的臉。

  他被送到了尼奧的診室,手臂和大腿都被上了石膏。

  當晚,戴維來到診室裏,冷眼遠遠看著在病床上動彈不得的安東尼。

  “嘿,戴維,你這麼專注地看著我,真的讓我很開心——沒想到你這麼愛我。”用無所謂的語調說著無關痛癢的話,安東尼的笑容很扎眼。

  “我看著你是因為我想殺了你。”

  “那就來吧,現在是你最好的機會。”

  不知道為什麼,戴維覺得安東尼說的是真的。

  他不想回應對方任何話,只是轉身離開。

  回到房間,戴維閉上眼睛低咒了一聲:“媽的!”

  “我以為能把安東尼打一頓,你的心裏會好過一點。”歐利文的聲音悠悠然傳來。

  戴維嗤笑了一聲,如果你被別的男人按在地上隨便親,心裏會好過嗎?

  “很快,你就可以離開那個地方了,我保證。”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歐利文的聲音比剛才要柔和許多。

  第二天,安東尼坐著輪椅回到了牢房。

  又是一個週二下午,戴維照例去巡查圖書館。他知道這是馬克特地為他爭取來的工作,比起其他的輪值工作要輕鬆很多。

  今天的圖書館照例只有那六個人,安東尼現在行動不便,應該暫時會安分一點。

  米拉德和上一次一樣,坐在靠窗的位置望著天空,什麼都不能引起他的注意。

  戴維將上次那本沒有看完的書找了出來,選了個位置翻閱了起來。

  書看了一半,戴維伸了個懶腰,不知道什麼時候,他的身邊竟然停了一張輪椅,不用想一定是安東尼。

  手指不自然一顫,戴維冷哼了一聲:“沒想到你還敢來?”

  “為什麼不敢?”安東尼用那只還能動的左手拿過戴維的書,“《世界名畫評鑒》?看不出來你喜歡這些。”

  “為什麼我不能喜歡?”

  “你是在附庸風雅,戴維。”安東尼這次的笑和以往有些不一樣,眼角有著細細的笑紋。

  戴維正要起身,安東尼卻扯住了他,“為了證明你不是附庸風雅,讓我考考你。《蒙娜麗莎》的作者是誰?”

  戴維翻了個白眼:“達芬奇,幼兒園的孩子都知道!”

  “梵高割掉的是自己哪邊的耳朵?”安東尼一個用力,戴維差一點坐在他的身上,還好用手抓住了桌子的邊緣。

  “右耳,你真無聊!”

  “對啊,我確實很無聊。剛才的那些不會又是你的老闆教你的吧?”安東尼的手指劃過戴維的耳際,那粒扣型通訊器已經落在了他的手中。

  “還給我!”戴維伸手,安東尼卻讓輪椅迅速後退。

  “你好好的回答我的問題,我自然會把這個小東西還給你。”

  “那你快問!”

  “你喜歡《向日葵》多一點還是《星夜》多一點?”

  “《星夜》。”

  “為什麼?我以為你會更喜歡《向日葵》那種狂烈而奔放的顏色。”安東尼側著腦袋,描摹著戴維表情裏的每一絲變化。

  “因為梵高的宇宙,可以在《星夜》中永存。宇宙裏所有的恒星和行星在“最後的審判”中旋轉著、爆發著。用色卻顯露了他最天真最單純的追求。燦爛到極致不是黯淡就是死亡,所以他也只能……毀滅了自己。”戴維扯了扯嘴角,他忽然在想,歐利文是不是也和那位陷入瘋狂的畫家一樣,執著於不可能握住的幻象呢?

  第30章

  就在此時,安東尼卻移動到他的面前,“不要去想別的人,這裏只有你和我而已。”

  戴維吸了一口氣,“你還有什麼要問的?”

  “那麼你最愛的是哪一幅畫呢?”

  戴維從安東尼的眼睛裏看到了類似於好奇以及期冀的情緒,儘管他不知道自己這種揣摩藝術家留在畫作上的情感的天賦是否能用在安東尼的身上。

  “《戴珍珠耳環的少女》。”戴維笑了笑,他並不打算告訴安東尼,自己最愛的是閣樓裏那幅歐利文臨摹的贗品,承載著那個男子年輕時所有的純粹與熱烈。

  安東尼望著戴維,嘴角微微上翹:“戴維,其實你是個情感纖細,而且天真的人。”

  “為什麼?”戴維聳起眉頭,這還是第一次聽見有人這樣評價自己。

  “被維米爾跨越了三百多年的愛慕所打動,難道你不是嗎?”安東尼轉身離去,影子在圖書館斑駁的地面上被拉得很長,“如果這一次和你沒有合作關係,那天在放風的操場上,我真的會抱你。”

  戴維失笑,難道那天他能倖免於難不是因為那根警棍,而是因為安東尼有心放過自己了嗎?

  抓了抓自己的腦袋,戴維猛然想起通訊器還在安東尼的手上,他趕忙追了上去,這才發現那個和安東尼同一個囚室並且每次在餐廳都坐在安東尼身旁的男子,正推著他的輪椅向著一片昏暗的走廊盡頭而去。

  “安東尼,把我的東西還我!”

  “這個嗎?”安東尼的手指間那個小東西被滋啦一聲碾碎了。

  “你幹什麼——”戴維正要上前去扯安東尼的領子,卻被他身旁的大個子一把摔了出去。

  “沒事的,米高。”安東尼揚了揚手,輪椅來到戴維面前,好整以暇看著他吃痛著坐起來,“我剛才就告訴你了,當我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不喜歡我們之間還有別人。”

  咬著牙,戴維靠著牆,坐在地上,而安東尼隱匿在走廊深處的陰影中。

  好累,這幾天。

  一直緊繃著的神經,歐利文從通訊器裏傳出來的聲音仿佛變成了他唯一的精神支柱。

  就在剛才那一刻,安東尼輕鬆地就毀掉了這種聯繫,這也提醒了戴維:自己對歐利文的依賴是多麼脆弱。

  戴維還沒有走出圖書館,尼奧就趕來了,看著靠坐在地上的戴維趕緊在他面前蹲下,聲音裏還有幾分大驚失色的味道:“戴維!你怎麼了?剛才通訊器是不是壞了?還是被人……”

  “沒事。”戴維緩緩站了起來,“安東尼那個傢伙可能對歐利文一直在通訊器裏指使我感覺很不爽,所以就把通訊器捏碎了。”

  尼奧呼了一口氣,“還好……只是通訊器而已。因為剛才我把頻率交給了歐利文,那傢伙突然打電話來說聯繫不上你,要我馬上來圖書館這邊找你,我還以為你出事了……”

  “我沒事,尼奧。”戴維的心中有一種沮喪感,因為自己竟然因為歐利文的擔心而竊喜。

  他忽然在想,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等沙皇彩蛋到手之後,他必須離開。

  因為他很清楚地知道,歐利文不可能對他抱有同樣的情感。

  那個男人的愛情,早就定格在了那幅畫裏。

  尼奧當然準備了備用通訊器,交給了戴維。

  才剛接通訊號,就聽見了歐利文的聲音。

  “沒事吧。”

  淡淡的聲音,卻最能撥通戴維腦海中的那根弦。

  “我沒事。”

  之後的那半個月,戴維一直在後悔那次放風時,自己不應該把安東尼揍的這麼慘,說不定安東尼和他的跟班早就越獄了,而他也不用一直待在這個見不到光的地方。

  某一天,整座監獄熄燈之後,戴維照例將門鎖好,躺在床上睡著了過去。

  有時戴維也感嘆自己的適應能力,因為他現在已經不會因為那些囚犯發出的聲音而失眠了。

  半夜裏,翻了一個身,他的房門被敲響,竟然是典獄長。

  這麼晚了,他來找自己做什麼?

  忽然想起米拉德的遭遇,這讓戴維警戒了起來。

  正在猶豫自己該不該開門的時候,對方說話了:“戴維•霍夫蘭,今晚有人要請你吃夜宵。”

  “什麼……”他才不想吃什麼夜宵,“典獄長,我已經睡了。”

  “我知道……但是你必須吃這個夜宵。”典獄長的聲音竟然有一些顫抖。

  戴維再仔細查看貓眼,發現典獄長的腦袋邊抵著一把槍,而拿著槍的人正是安東尼。

  這是怎麼回事?安東尼不是還在坐輪椅嗎?

  “親愛的,我數三聲你再不開門,我就要打爆典獄長先生的腦袋了。我相信腦漿和血液飛濺在你的門口,會讓你睡不著覺的。”安東尼的嗓音拉的很長,偏偏戴維最討厭這個調調。

  他必須馬上聯繫尼奧,但是安東尼已經開始數數了。

  “一……二……”

  “快點把門打開!他說他不會傷害你的!”典獄長沉不住氣了,冷汗從額角流下來,呼吸急促得仿佛著整個空間裏的氧氣很稀薄。

  門開了,儘管心臟提到了嗓子眼,戴維卻還是儘量讓自己表現得非常鎮定,他也端著配槍對準安東尼。

  “親愛的,你不需要這麼緊張,典獄長不是說了嗎?我不會傷害你。”安東尼勒著典獄長一步一步後退回走廊裏,昏暗的燈光閃爍著,戴維早就說要修一修廊燈的變壓器了。

  舉著槍,戴維注視著安東尼,他剛走出房間,只感覺有巨大的力量砸在他的後頸,手槍落了下去,他被某人扛上了肩膀。

  太失策了!他怎麼能忘記安東尼不是一個人呢!

  攻擊他的應該是那個叫做米高的男人。

  耳朵裏的通訊器被拿出來了,戴維在閉上眼睛前希望尼奧能夠找到他。

  脖頸和太陽穴的位置被輕輕揉捏著,戴維渙散的思緒似乎全部回到了大腦中,他吸了一口氣,睜開眼睛,卻發覺自己正坐在一張椅子上,沒有燈光,只有窗外的月色傾灑而入,讓他隱約辨認出面前是一桌法國菜。

  “你再不醒來我都擔心米高精心烹調的食物都涼了。”

  安東尼的聲音讓戴維不禁吞咽下口水,對方從他的身後走了出來,看來剛才給自己按摩的人就是安東尼。

  環顧四周的擺設,在這座灰色堡壘中,最乾淨、最接近星空的地方只有典獄長的辦公室。

  “你把我帶來這裏幹什麼?”戴維咬牙,“還有為什麼你不用輪椅了?”

  安東尼將餐巾別在領口,笑道:“你不會真的以為你有把我打殘的本事吧?”

  戴維愣了愣,然後用手撐住額頭大笑了起來。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怎麼在這個鬼地方活到現在的,似乎每一個人都比他老道,比他有城府。

  “親愛的,我就要離開這裏了,所以邀請你來陪我享受在這個州立監獄裏最後的晚餐。”

  “那麼你自己好好享受吧,我討厭法國菜。”戴維正要站起來,就聽見書桌那邊傳來“嗚嗚”的聲音,一直守候在一旁的米高將燈打開。

  突然間的明亮讓戴維有些不適,他側過頭去,發現典獄長被綁在他的辦公椅上,嘴裏還塞著一把槍。

  “戴維,我不希望我們之間留下任何不美好的回憶。”安東尼坐在原處,微仰著看向站在燈光下的戴維。

  “你已經留下非常惡劣的回憶了!”戴維握緊面前的餐刀,真想將它紮進安東尼的眼睛裏,但是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對手,能夠在這個還算安全的距離待著,已經不錯了。

  “看來,我們之間總有很多人。”安東尼笑了笑,“你的那位醫生朋友確實很厲害。”

  話音剛落,站在門側的米高忽然行動,和悄無聲息來到辦公室門口的尼奧正面交鋒。

  “走路很注意不留聲音,醫生,我再想你是不是服過兵役啊?”安東尼從腰間掏出手槍。

  “不要!”戴維以為對方要對尼奧開槍,卻沒想到槍口是對準自己的。

  戴維瞬間停下了動作,而安東尼則拉開了保險栓,這個聲音讓尼奧分心,他瞬間被米高摁在了地上,而安東尼將槍扔了過去,米高接了槍直接抵在尼奧的腦袋上。

  “這和我們當初說好的不同,你現在應該用典獄長的磁卡離開這裏!”尼奧怒道。

  “是啊,是啊,然後典獄長就要背放走我的黑鍋。”安東尼抿了一口紅酒,露出糾結的表情,“這裏的紅酒真的很難喝。哦,忘記說了,我從來不喜歡聽別人的指令,所以你們要我不動聲色乖乖離開,我偏偏要讓這出戲更加華麗一些。”

  “瘋子!”戴維此刻很緊張,就怕米高扣動扳機而尼奧會在自己面前腦袋開花。

  “我以為你很喜歡瘋子的,戴維。藝術家大多內心瘋狂,像是梵高。”安東尼笑了笑,“親愛的,你能離我近一點嗎?除了那天你在圖書館裏睡覺的樣子,我一直沒有機會好好看你。”

  第31章

  戴維不想過去,但是看見米高抵在尼奧手中的槍,他只好走過去。

  安東尼拉開身邊的椅子,請他坐下,儀態極具紳士風度。

  倒上紅酒,然後與戴維碰杯,安東尼顯得樂在其中。

  現在該怎麼辦?

  我不是安東尼的對手,而米高不但有槍而且還制服了尼奧。

  “你到底想怎樣?”

  安東尼側過臉,手指伸過去別開戴維的髮絲,指腹撫過他的眉骨:“我知道你的老闆為什麼派你來,因為你是一個一眼就讓人看穿的傢伙,一個能滿足我掌控欲的人,然後成功地降低我的戒心。”

  戴維想要撇過臉去,但是他不敢,因為一側過臉去就能看見尼奧。

  “你有我在手上就夠了,放尼奧走。”

  “小傻瓜,你越是在乎他,我就越是不爽。我不殺了他就不錯了,怎麼會放他走呢?”安東尼靠向戴維,鼻息輕觸在他的肌膚上,而戴維只能僵硬在那裏。

  “安東尼•唐納,我勸你最好遵守我們的合約,否則無論你去到哪里,你的大哥都會對你的行蹤了若指掌。”尼奧沉下聲音,冷冷道。

  “知道了,知道了,像你這樣的高手,只要是任何有攝像頭的地方都能夠輕易地用面部捕捉軟件抓到我,至於其他追蹤到我的方法,估計不下一百種。”安東尼摟著戴維,撫弄著他的後頸,像是在愛撫自己圈養的小貓,“我想親你了,戴維。”

  “我說不可以,你就不會做了。”戴維深吸了一口氣,覺得自己最近真是太衰了,他好像被男人親了不下十次!有機會離開這裏,他一定要到教堂做禮拜,飲聖水!

  安東尼的手掌從戴維的後頸緩緩上移,托住他的後腦,手指深入他的髮絲中,他的親吻很輕,讓戴維屏住了呼吸,上唇被對方含住,緩慢地吮吸,舌尖試探性的進來,就在戴維微顫著向後躲去,安東尼卻猛地將他按進懷裏,瘋狂地親吻了起來。

  狂烈的氣息讓戴維感覺到深深的恐懼,預感告訴他只要再繼續下去,所有的軌跡都會脫離原有的方向。

  戴維越是推拒,安東尼的親吻就越是用力。他直接拖住戴維的腰,將他驟然抱起,放在了餐桌上,退出戴維的口腔,舌尖在他的唇角流連。戴維不斷地閃躲,雙拳毫不留情地砸在對方的肩膀和背脊上。

  安東尼只是發出輕笑的聲音,含住他的下巴,猛地拽住他的雙腕,放在自己的胸口,一副深情款款的樣子,“跟我走吧,戴維。”

  冷笑了起來,戴維用不屑的語調說:“你總說我老闆多麼的有控制欲,但事實是你也想要給我拴上線,被你拉扯著照著你想要的方式活著!”

  “你錯了,戴維。我看到過很多種顏色。而你的顏色很特別,既不是純潔到天真的白色,也不是陰鬱的冷色,你很容易被看透,卻很難被形容。”安東尼吻上他的鼻尖,就在此時,米高發出了一聲悶哼,房間裏不知何時多了一個人。

  不過一秒鐘而已,趴在地上的尼奧早就翻身起來,手上是米高曾經用來指著他的槍。而米高則反過來被壓在地上,一個冷峻男子身著獄警的制服,用他的膝蓋將他死死抵住,一支手槍頂在他的後腦上。

  “歐利文?”戴維一陣欣喜,他怎麼會在這裏的?

  就在戴維從桌子上跳下來的時候,安東尼忽然從後面勒住了他的脖子,將他作為盾牌擋在身前:“終於現身了啊,戴維的老闆。”

  尼奧皺了皺眉,但還是指著安東尼。

  戴維那一刻的欣喜瞬間無影無蹤,現在他似乎成了一個累贅,本來尼奧和歐利文算是控制住了場面,但是戴維卻成了安東尼的籌碼。

  “我建議你放開他。”歐利文的眼睛裏看不出情緒的波動,“知道你沒有按照我們的計劃走,我已經在典獄長的辦公室下面安裝了炸彈。”

  “嗯哼?”安東尼似乎來了興趣,“哦,那你想要我怎樣?”

  “很簡單,把戴維和鑰匙給我們,否則就一直這樣僵持下去,直到炸彈爆炸。”

  “你的意思是,如果不把戴維和鑰匙給你們,我們就同歸於盡?”

  “沒錯。”

  “你也太貪心了。鑰匙和戴維我只會給你一個,你選哪個?”安東尼一副好奇的表情。

  “我只給你兩種選擇,安東尼•唐納。要麼同歸於盡,要麼把鑰匙和戴維給我。”歐利文揚了揚下巴,唇線扯出一抹弧度。

  “那我選擇同歸於盡,我願意抱著戴維等著炸彈爆炸。”安東尼在戴維的臉上親了一下,“你看我多浪漫啊,願意和你一起死。”

  “可是我一點都不想和你死在一起。”戴維咬牙,朝著歐利文說,“選鑰匙吧!安東尼又不能把我怎麼樣!”

  “是啊,是啊,反正我又不會殺了戴維。我會帶他去意大利。”安東尼的另一隻手故意非常挑逗地撫摸著戴維的腰身,甚至大喇喇撫向了雙腿之間,“我知道你討厭法國菜,意大利菜怎麼樣?我們還可以去歐洲旅行,參觀各種畫展,無論是現代名家還是古典名作……”

  歐利文依舊沒有多餘的表情,“你喜歡安東尼嗎?你想和他走嗎?”

  聽到他的問題,戴維差一點炸起來,“什麼——你哪只眼睛看見我喜歡這個變態?你哪只耳朵聽見我想跟他走了?”

  “那就閉嘴。”歐利文的腦袋轉過一個微妙的角度,五官顯得銳利而冷漠,“還有十五分鐘就爆炸了。如果安東尼你真的那麼喜歡戴維,正好你們站的位置應該就是爆炸的中心點,我保證你們倆能夠死在一起。”

  “喂……歐利文,你不是說真的吧?”尼奧笑著問他的老伙計。

  “我說的是真的。還是你覺得把戴維交給安東尼比較划算?”

  “如果要小戴維被這個瘋子蹂躪,我寧願他就這樣被炸死了。”尼奧點了點頭。

  “好吧,好吧,我還有很多事情沒做呢,戴維就先寄放在你那裏吧。”安東尼緩緩鬆開了胳膊,手掌覆在戴維的後腰上一推,“把米高放回來。”

  歐利文將米高拉起來,推了過去,“把你脖子上的鑰匙扔過來。”

  “什麼啊,戴維都換給你了,我算是忍痛割愛了,你竟然還惦記著我的鑰匙。”安東尼露出一副心痛的模樣,將脖子上的鑰匙扔了過去。

  尼奧將戴維拉到身後,三個人把門口留了出來,示意安東尼帶著米高快點滾。

  十分鐘之後,當安東尼和米高剛走出州立監獄的高牆,就聽見一聲巨響,仿佛綻放開來的紅色玫瑰,瞬間又消散開來,緊接著是濃煙湧向墨色的夜空中。

  安東尼轉身看著,眨了眨眼睛:“不會吧,那傢伙真的裝了炸彈啊?”

  而剛來到第一層監獄的戴維因為劇烈的震動還沒有站穩,手腕被人緊緊握住,歐利文低聲一句:“快點跟我走!”

  戴維總覺得手腕上的溫度是那麼的不真實,眼前是歐利文拉著他前跑去的背影。

  當他們跑到最底層時,這座灰色城堡已經徹底炸成了一鍋粥,典獄長的辦公室坍塌而下,發出巨大的響聲,揚起的塵埃讓視線一片模糊。

  囚犯們的吼叫聲此起彼伏,鐵欄被搖晃著,他們仿佛成為鬥獸場裏即將沖出柵欄的野獸。

  耳膜還在陣痛,戴維大力呼吸著,他長這麼大還沒有這麼近距離地接觸到炸彈。

  “我們……是不是鬧得太大了?”戴維心有餘悸,如此混亂的場面,不知該如何收尾。

  “如果安東尼不把事情鬧得這麼大,我們也不需要炸死典獄長了,因為一切計劃都被他知道,包括你和尼奧是協助安東尼越獄的同伙。”

  戴維沉默了,在最初,他以為這個任務的地點雖然惹人生厭,目標人物也極具危險係數,但是他真的沒有想過會有人死。

  “戴維,典獄長不是什麼好料,你以為被他折磨過的就只有米拉德一個人嗎?不要對不該同情的人產生憐憫,因為沒有人會來憐憫你。”尼奧的半張臉還是淤青的,一定是因為剛才被米高那麼用力地按到在地上時撞傷的。

  “我……明白了……”

  “很快就會有人來處理監獄的爆炸,戴維你馬上裝作剛知道爆炸的樣子,和馬克他們去維護秩序,我們運氣很好,今晚上我入侵了監控系統,所以這裏的攝像頭什麼都沒有拍下來!歐利文,你必須馬上離開!”

  “如果只是假扮獄警……你怎麼通過這些門的?”戴維覺得奇怪。

  “你不會以為尼奧只複製了一張典獄長的卡吧?今晚是約定好安東尼離開的時間,我料想計劃不會順利,所以從昨晚開始,我就等在尼奧的診室裏了。”歐利文一笑,渾濁的空氣都跟著張揚了起來。

  第32章

  到了善後的時候了,戴維跑去與馬克他們會合,在被炸出一個大洞的典獄長辦公室門前,裝出驚愕的樣子。而尼奧作為監獄裏面的醫生也趕到了現場,從專業人士的立場宣佈面目全非的典獄長已經死亡了。

  州立監獄的這場巨大風波在一周之後仍然處於初步調查中,安東尼與米高利用典獄長的磁卡越獄,這也使人聯想到使他們安置了炸彈,牽引走了調查的主要視線。

  尼奧利用某位心理醫生的診斷書離開了這座灰色城堡,而戴維則被“調離”到了另一所人手緊缺的監獄。馬克甚至還為戴維的離開而感到遺憾,畢竟戴維是州立監獄裏最為符合正常審美觀的風景了。

  馬克一直將他送到了監獄門外,一輛悍馬就停在了不遠處。

  戴維和他告別之後,拉開悍馬的門,發覺司機竟然是歐利文。對方不發一言,因為戴著墨鏡,無法揣摩他的表情。

  悍馬奔馳在一片沙礫之中,前方便是通向市區的公路。

  沒想到他竟然會親自來接我……

  戴維有些發懵,直到歐利文單手將座位邊的礦泉水遞到他的面前,“喝不喝?”

  “哦……謝謝……”

  車子裏又是一片沉靜,這讓戴維感覺到窘迫。

  “那個……你一直在畫的那幅畫怎麼樣了?”

  “沒有找到合適的顏色。”

  “哦……”

  當車子來到高速公路上,便行駛得更加平穩暢快了。

  戴維倚著車窗就這麼睡著了過去,離開那個鬼地方,讓他整個身心都放鬆了下來。

  遠遠傳來貨車的喇叭聲,歐利文已經將方向盤打向一邊了,對方還是橫沖而來,自戴維的窗口掠過,巨大的聲響將他震醒。還好戴維反應過來,將搭在車沿上的胳膊收了回來,否則他這個美男子就要變成斷臂維納斯了。

  猛地刹車,悍馬停在了公路邊上。

  歐利文將墨鏡摘下來,掰過戴維驚魂未定的臉,“你有沒有怎麼樣?”

  “……”被嚇出去的魂魄似乎回到了本尊,戴維點了點頭,“我沒事,沒事。”

  歐利文的聲音很大,雖然他平常少不了對戴維冷言冷語,但是很少大聲說話。吼叫不符合歐利文的氣質。

  “那就好。”大藝術家似乎也覺得自己有些失態,將墨鏡戴回鼻樑上,把戴維那邊的車窗搖了上去,“不要再把胳膊伸出窗外。”

  最後那句有點警告的意味。

  ……剛才我也嚇到了好不好……

  戴維撇了撇嘴,車子繼續開動。

  被剛才那麼一嚇,他也完全沒了睡意,而歐利文又一直冷著臉,讓戴維半句話都不敢說了。

  又是半個小時之後,歐利文竟然先開口了:“你怎麼這麼安靜。”

  “……我以為你比較希望我安靜。”

  歐利文伸手按了按廣播,沒有信號。點了一下播放CD的按鈕,沒有插碟片。

  “那你唱歌吧。”歐利文用理所當然的語調說。

  “什麼?”

  “那天在廣場上騎自行車時,你唱的那首歌。”

  “我只記得那幾句。”

  “那就重複那幾句。”

  戴維無語,不知道為什麼和歐利文這麼坐在一起,他們的談話內容會變得像一個螺旋。

  他覺得坐在車裏為另一個大男人唱歌實在太窘了,剛想倚著車窗玻璃繼續裝睡,誰知道歐利文竟然不依不饒地說:“唱啊。你不知道開車沒有聲音很容易犯困嗎。”

  奇怪了,那你來的時候沒有廣播和CD也沒見你睡著。

  算了……自視甚高的大藝術家屈尊降貴來接我這個小白臉,還有什麼可抱怨的呢?

  “Holdmelikeafriend,kissmelikeafriend,saywillneverend,searchingforthecolourontherainbow……”戴維沒有去看歐利文的表情,他知道自己唱歌很少在調子上。

  “這首歌叫什麼?”

  “Foreverfriend。你的中學時代一定很貧乏。”戴維笑了笑,那個時候這首歌在女生裏面很流行。

  “你覺得朋友是比戀人更安全的距離嗎。如果是我,與其待在那個不遠不近的距離,我寧願伸手將對方抓住。”

  戴維轉過頭來看向歐利文的側臉,緩緩道:“你弄錯了,暗戀才是最安全的距離。”

  回到那棟別墅,戴維幾乎是飛奔向自己的房間。

  美美地洗了一個澡,戴維走到樓下,午餐正好端上桌子。

  “尼奧——是烤火雞還有德國香腸!我愛死你了!”戴維直接上前掛在尼奧的肩膀上,想到這個傢伙在自己被安東尼劫持的時候,真的按照他的承諾第一時間趕來,雖然他還是很不帥氣地被米高制服了,但是戴維心裏小小地感動了一番。

  “既然愛我,就給個熱吻吧!”尼奧的嘴就要湊了上來,戴維連忙掰開他的臉。

  “我會熱吻那只火雞,你放心好了!”將鮮嫩的雞腿肉塞進嘴裏,戴維看向樓梯,“歐利文那傢伙不下來吃飯嗎?”

  “他還有事情要忙,你知道的,他手頭上的事情沒有做完是不會去做另外一件事情的。”

  “是啊,太偏執了。”戴維點了點頭,他暗自打算著下午要去和哪個女孩約會的時候,歐利文的聲音從上面傳來。

  “戴維——去保險箱設計師溫徹斯特先生那裏把我訂購的東西取回來!”

  “哈?我正在吃飯……”戴維閉上了嘴巴,歐利文說出去的話是不會收回來的。

  而尼奧一副好笑的樣子看著戴維走上樓去,接過溫徹斯特先生的地址,垂頭喪氣地打開門。

  “有沒有搞錯啊,我才剛從那個鬼地方回來,都沒個休息嗎?自從我來了這裏之後,就再沒碰過女人了!”

  沒錯,這一點最為鬱悶!

  “好了!我知道你憋壞了!”尼奧伸手摸了摸戴維的頭頂,剛洗過的頭髮柔軟得讓人停不下手來,“要不然晚上我來安撫一下你的小兄弟?”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戴維憤恨地甩開尼奧的手,還好能開一開那輛凱迪拉克,也算是心靈上的慰藉了……

  也不知道歐利文到底定購了什麼,溫徹斯特先生給了他一個手提箱。不過戴維知道,這裏面的東西一定和那個裝有沙皇彩蛋的保險箱有關。

  而那個沙皇彩蛋也讓戴維想起了那個被歐利文愛著的藝術學院教授。

  一路開回,車子來到了皇后大街附近。

  綠燈轉換的瞬間,一輛黑色奔馳與戴維擦身而過,在他側目的那一刻,那張因為歲月流逝而變得模糊的面孔再度清晰了起來。

  “露比……”戴維張了張嘴,她不是應該和她父親一起住在法國嗎?

  心臟忽然像是升空中的熱氣球,前方的轉彎燈亮了起來,戴維猛地將車行駛到對面的車道,追向那輛黑色的奔馳。

  他不斷地超越前面的車輛,可是當下一個十字路口的紅燈亮起,他被前面的車子擋住了,焦急地將腦袋伸出窗外,那輛黑色的奔馳早就不見蹤影。

  緩緩地回到座位上,戴維握著方向盤的手指一顫,隨即呵呵笑了起來。

  戴維,你在做什麼?像個毛頭小伙子一樣……

  已經九年了,你從來沒有去找過她,難道你們之間還會有其他的可能嗎?

  不過真的很奇怪,他已經很久沒有想起過露比了。只是認識歐利文之後,他總會不自然地想起她。

  回到別墅,將那個手提箱交給了歐利文。

  “這個箱子裏裝的是什麼?”戴維好奇地問。

  歐利文的指尖在箱子上點了點,高深莫測地說:“沙皇彩蛋的保險箱,仿造的。”

  “哈?”戴維的思維停頓了兩秒,忽然明白歐利文想要做什麼了,“你該不會是想要用這個假保險箱去換真的吧?”

  “這很奇怪嗎?安東尼的哥哥所羅門也不是好惹的傢伙,為了避免以後的麻煩,我決定乾脆給他一個仿製品,讓他開開心心地收藏。”

  這還是第一次歐利文的笑容裏有幾分邪惡的味道。

  “可是你知道那顆沙皇彩帶長什麼模樣麼?”

  畢竟安東尼,還有其他人見過這顆彩蛋。

  “記得……”歐利文的目光繾綣了起來,戴維知道,他一定是想起那位教授了。

  “可是我們……怎樣才能接近所羅門呢?”

  歐利文從書桌的抽屜裏掏出了三張船票,“所羅門會在下周乘坐藍鑽石號從紐約前往休斯頓。”

  戴維點了點頭,“那我去吃午飯了。”

  “你不問我打算怎樣接近所羅門嗎?”歐利文的眼神倒是有幾分好奇,戴維可是一向刨根問底,對於歐利文一直不把計劃告訴他而非常不滿。

  “以前的計劃你都成功了,這一次我相信也會。所以不需要問那麼多,按照你說的去做就行了。”

  這幾天,戴維除了去健身中心之外,還去參加了一個格鬥訓練班,教練是一位從伊拉克退役回來的軍人。不要問戴維為什麼突然要學習格鬥技巧了,原因無他,在監獄裏的那段時間刺激到了他。

  自己以前的目標對象都是那些獨身或者上了年紀的富婆,沒有什麼危險係數。但是跟著歐利文混,他不能指望每一次出危險,尼奧或者歐利文能夠第一時間趕來。

  第33章

  當然,戴維也少不了被摔得鼻青臉腫的回來。

  “嘿,戴維,你今天去哪里了?”尼奧看見他的臉瞬間皺起了眉頭,伸手托著戴維的下巴仔細查看,“你是不是又泡了那個有夫之婦所以被揍了?”

  “才不是!”

  真是挫敗,為什麼他們總認為我出門不是泡妞就是騙富婆呢?我偶爾……也會有一點深層次的追求好不好……

  可惡……腰真酸……

  看著他一扭一扭上樓的樣子,尼奧再次語出驚人:“你不會被別的男人幹了吧?”

  戴維握緊拳頭,忽然轉身沖下樓來,猛地將尼奧絆倒,扯著他的胳膊向後一擰,沒想到尼奧的反應很快,身體一轉,反而將戴維一下按在了地上。

  “哎喲,弄半天你是去學打架了?”尼奧傾下身子,他的膝蓋正好抵在戴維的腰上。“其實我也可以教你的啊。”

  “放我起來!放我起來!腰快斷了!”剛才還一副不扳倒尼奧不罷休的戴維,現在已經咿呀求饒了起來。

  “那你親我一下啊,親我一下我就放你起來。”

  “……你白癡啊!親你我的嘴巴會爛掉!”戴維的臉憋紅了,總有一天他會練成絕世高手,把你這只八爪魚扁成死魚!

  “你們倆來我的畫室。”微涼的嗓音至高處傳下來,戴維艱難地回頭,看見了歐利文遠遠站在樓梯處。

  尼奧笑著將戴維拉起來,因為戴維不死心地想要偷襲,尼奧則半開玩笑地用手掐著他的後頸,看他像只烏龜一樣縮著脖子,兩人來到了畫室門口。

  畫室的中央不再是那幅畫了,而是一個工作臺,臺面上放著很多零碎的東西,像是金屬外殼啊、不知道是真的還是假的珍珠和寶石,還有漆料。

  “你已經完成了?”尼奧湊過去,將桌面上一塊暗紅色的絨布摘下來,露出了一顆美輪美奐的彩蛋。

  “這……就是葉卡•特琳娜的彩蛋?”戴維張大了嘴巴,彩蛋表面的飾物並不及想像中那般華麗,但是排布的位置,以及珠寶顏色的選擇顯得優雅而迷人,特別是紋理間像是用針尖挑出的花紋,體現出製作者精細的匠心,像是一個精緻的禮品盒,更像是一顆呈遞著小女子想要保留愛情的細膩情懷。

  “是的。怎麼,沒有你想像中的王者風範?”歐利文淡然一笑,“葉卡特琳娜是一個很有藝術魅力的女王,有人評價她像春來草長,冬至雪飄一般自然而不矯揉造作,當你正準備恨她的時候,她又忽然表現得非常可愛。當你正準備大唱讚歌的時候,她有面露猙獰。”

  “啊,就像藝術家的脾氣一樣,摸不著規律啊!”戴維感嘆道。

  “那麼彩蛋裏面的東西呢?你也仿造好了?”尼奧很認真地問,因為仿製一個彩蛋外殼並不是什麼難事,關鍵是裏面的東西。

  “這個彩蛋裏面是什麼?很大一顆寶石嗎?”戴維有些好奇,拿起來想要試著將蛋殼打開,可是無論怎麼用力,就是紋絲不動。

  “笨蛋,就是為了隱藏彩蛋裏的秘密,打開這顆彩蛋是需要‘密碼’的。”尼奧的雙眼再度彎成了月牙。

  “‘密碼’?這個彩蛋上能有什麼密碼?”戴維好奇得不得了。

  歐利文點了點彩蛋底座上的那一圈寶石,“這裏有十二顆寶石,只要按照次序將這些寶石按下去,蛋殼就會打開了。”

  “大部分彩蛋都用這種方式來保護裏面的東西嗎?”

  “不是,只有葉卡特琳娜的這顆。”歐利文將彩蛋拿過來,打開了戴維帶回來的那個保險箱,將彩蛋放了進去。

  “那麼急著放進去,我還沒有看見裏面有什麼呢……”戴維露出失望的表情。

  尼奧拍了拍他的肩膀,“別那麼難過了,等我們拿到真品,一定讓你看看彩蛋裏面的裝的是什麼。”

  “不過就算上了那艘遊輪,你們打算怎樣接近所羅門呢?”

  “親愛的,所羅門沒有保險箱的鑰匙,但是我們有。”尼奧解釋道,“既然安東尼是從州立監獄逃走的,我們可以在網絡上散播消息,就說安東尼逃走時落下了這把鑰匙,然後被某個獄醫得到了。”

  “這樣……所羅門就會來聯繫你了。然後我們就能反客為主!”戴維恍然大悟。

  果然,消息放出去不到兩天,尼奧就接到了來自所羅門的電話。

  兩人交涉了許久,尼奧一再表示自己對那個什麼彩蛋沒有興趣,如果所羅門真的想要這把鑰匙的話,就要答應他在打開保險箱之後,要讓他的朋友見識一下這個彩蛋的模樣。

  當所羅門得知尼奧口中的那個朋友就是現代畫家歐利文•凱恩之後,想也不想就同意了,像他這樣的軍火商,總是認為和藝術界的人打交道,能夠讓其他人覺得自己很有品位,不是滿身銅臭和硝煙的非法商人。

  當交易敲定之後,尼奧還一副很為難的聲音說他和朋友要乘坐藍鑽石號去休斯頓,鑰匙需要等到他的旅程結束之後才能交給對方。

  所羅門自然順水推舟說他也要乘坐這艘船,他會在船上安排好節目等待貴客的到來。

  這一次,他們三人要同時出動了。

  來到海港,仰望著那艘巨大的遊輪,海鳥在上空徘徊,發出悠遠的鳴叫。

  戴維眨了眨眼睛,“這艘船上一定有游泳池、酒吧餐廳、還有美女!”

  “你的要求也太低了吧。”尼奧搖了搖頭,“船上還有賭場。”

  “走吧。”歐利文朝著登船的階梯走去。

  來到房間,戴維看見了乾淨柔軟的床鋪,音響設備,從窗口望出去,就是一片起伏的海面,似乎要將他的眼睛都染成深藍色。

  歐利文果然捨得花錢,這幾天可以好好享受一下了。

  “等等……這不會是從我的酬勞裏扣取的吧?”

  想到此,攤在床上的戴維彈了起來,跑到了歐利文的房間,那傢伙正在將衣服一件一件擺進衣櫃裏。

  “嘿!我說我的房間不會還要從我這次的酬勞裏扣除吧?”

  正在掛衣架的手頓了頓,歐利文轉過頭來,輕笑了一聲,“哦,謝謝你提醒我。”

  “不行不行!”戴維急了,“上一次你就扣的我只剩下幾萬了!我寧願去住普通客房!”

  歐利文忽然笑出了聲,眼角細細的笑紋讓他看起來很開心,戴維有些愣住了。

  他的笑容很有魅力,就似落入玻璃杯中的一抹亮色,瞬間渲染開來。

  “前一段時間在監獄裏你很辛苦,這一趟遊輪之旅就當做是福利吧。”歐利文將一張信用卡交給了戴維,“去做你想做的事情,不過超過的信用額度,我可不會幫你付款。”

  戴維的眼睛一亮:“這張卡可以消費多少錢?”

  “一百萬左右吧。”歐利文低下頭繼續整理箱子,“所以我建議你不要把它們都用在賭場裏。”

  “我知道了!賭博的投資回報率不適合我!”戴維開心了兩秒,又用很認真的語調問,“這筆錢不會從我的酬金裏扣吧?”

  “不會。”歐利文臉上的笑容更大了。

  “啊,歐利文——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愛你!”說完,戴維就奔出了房間,他要去享受生活!

  房間門關上的那一刻,歐利文坐在床上嘆了一口氣。

  耳朵裏的通訊器傳來尼奧的聲音:“你不是說不喜歡戴維把錢用在不該用的地方嗎?那你還給他信用卡?他會拿去泡妞的。”

  “他高興就好。”

  “我知道的,所羅門不是好惹的主,所以你想分散戴維的注意力,交易的時候不打算讓他在場。”

  “戴維已經面對過安東尼了。”

  “那你就不該帶他上這艘遊輪。”

  尼奧的話讓歐利文微微皺起了眉頭,“你說的對,我應該退票,讓他下船。”

  “得了吧,船都已經開了,你要讓身體嬌弱的小戴維遊上岸嗎?”尼奧打趣道,“其實是因為他在州立監獄裏吃了苦頭,你有點內疚吧。”

  “我會付給他豐厚的薪水。”

  “好吧,好吧,隨便你。所羅門房間裏的那個裝置我已經設定好了,老實說假扮服務生也很有意思呢!”

  此時,戴維正躺在游泳池邊的人造沙灘上戴著墨鏡曬著太陽,一個身材婀娜的女子倚在他的身邊。雖然歐利文說過要他別把信用卡裏的錢用在賭場裏,但是身邊有美女,又怎麼能不去一擲千金呢?

  兩個人抱在一起熱吻了一番,女子拉著他朝更衣室走去。

  這裏的賭場裝潢豪華,雖然是出來享樂,戴維還是沒有忘記給自己戴上通訊器。

  他們才剛走進賭場,這裏可謂富豪雲集,個個攜帶的女伴光鮮亮麗,歐利文給他的那張信用卡和他們相比實在算不上什麼。

  而他身邊的美女很快就摟著一位大腹便便的有錢男人拋棄他遠去了。沒辦法,誰要自己的西裝褲不是金子做的呢?

  戴維玩的並不大,基本上他都呆在俄羅斯轉輪那裏。還沒十分鐘,就已經輸掉了二十萬了,比他那次整倒霍頓之後領到的薪水還要多。適時收手是戴維的好習慣,就在他準備轉身離去的時候,一隻纖纖玉手扣住了他的胳膊。

  第34章

  戴維側目,那女子穿著低胸的緊身禮服,小腿蹭過戴維的褲管,曖昧的氣息彌散開來。

  “要是我的話,會再試一次。”女子笑容嫵媚,戴維一陣心神蕩漾。

  “好吧,我接受你的建議,看一看我今天的運氣是不是真的那麼不好。”

  說完,戴維再一次將小球扔了出去,當轉輪停了下來的時候,落在了21,但是戴維壓的是22。

  “真可惜。”女子惋惜地一笑。

  “但這卻是最接近的一次了。”戴維摟上對方的腰,“我可不是身價千萬的富豪。”

  “一個有錢的女人不需要另一個有錢的男人。在這裏,你是最特別的。”女子一拉,戴維便跟著她離開了賭場。

  女子自我介紹,她的名字叫做塔紗,俄國與西班牙混血,做鑽石貿易。

  來到她的房間裏,兩人急切地擁抱在一起,很快進入了狀態。

  “哦……哦……你太棒了!”塔紗摟著戴維,一臉意亂情迷。

  “你也是我見過的……最棒的女人!”戴維享受著被塔紗包裹著的感覺,兩個人連續做了三次。激情過後,戴維微喘著氣看著天花板,塔紗依偎在他的懷裏,手指掠過他的胸前肌膚。

  “晚上我們還能在一起嗎?”

  “只要你願意,我的公主。”

  “呵呵,你和我的前夫一樣,在我沒嫁給他之前,他也總稱呼我為‘公主’。”塔紗似乎想起了什麼,眼睛裏裏略帶憂傷。

  “離開你是他最大的損失。”戴維翻身壓在塔紗的身上,“為了讓你忘卻憂傷,讓我們再來一次?”

  塔紗用力地擰上戴維的胳膊:“你真是個壞男人,被你騙過的女人一定不計其數。”

  “難道你不願意成為其中之一嗎?”

  兩人一直在床上待到了晚上八點,用了一個晚餐之後,戴維陪著她去參觀一個藝術展覽,聽說在遊輪到達休斯頓的前一天,這些藝術品將會被拍賣。

  從雕像到瓷器再到各種流派的畫作,戴維忽然覺得這裏才是這艘船上最美麗的地方。

  “戴維,你看,這是現代畫家歐利文•凱恩的《風韻》,從那個偷走了《戴珍珠耳環的少女》的霍頓那裏搜出來的,是整個展廳裏我最喜歡的作品。它的線條,它的著色……僅僅用流暢來形容似乎還少了點什麼。”

  “是自由。”戴維淺笑了一下。

  只是他無法理解,歐利文到底想要從什麼中掙脫出來,過去的記憶嗎?

  “聽說這位大畫家的出生很不簡單。”

  “哦?因為他的祖父仿造了維米爾的名作嗎?”

  “不是,聽說他的母親是英國某個黑道世家的大小姐,愛上了一個學藝術的窮畫家,和他私奔來了美國。”

  “挺有傳奇色彩的。”戴維笑道,歐利文的行事作風有時也很有黑道風範。

  “不過那都是傳言。很想買下這副《風韻》,可惜底價就是兩百萬了,如果沒有意外,成交價會在六百萬以上呢。”

  “他的畫用金錢是難以衡量的。”戴維笑著安撫,“我們可以用眼睛把它記下來。”

  就在那一刻,戴維看見一位身穿西裝,修長而面色白皙的男子走過。

  他心中一驚,難道是安東尼?

  隨即他低頭笑了笑,被安東尼那個傢伙嚇唬得都有幻想症了。

  “怎麼了?戴維?”

  “沒事,願意和我去甲板上吹吹海風嗎?”戴維想要讓自己的腦子清醒一下了。

  “樂意之至。”

  而就在此刻,尼奧與歐利文第一次同所羅門見面了。

  所羅門和安東尼略帶纖細的美感不同,他的臉上從眼角到唇角有一道很深的疤痕,顯得猙獰而兇悍。身材和監獄裏那些虎背熊腰的囚犯不一樣,掩蓋在黑色西裝下的雄健的肌肉收斂了戾氣,倒有幾分T台模特的味道了。

  他們在這座遊艇最高處的餐廳相見,整座餐廳裏只有所羅門、尼奧還有歐利文,以及兩位保鏢。

  “真的很榮幸能夠和如此有名的大畫家共進晚餐,真的很抱歉,因為剛才有些生意上的事情,時間拖了這麼久。”

  尼奧笑了笑:“我是有點餓了,不過歐利文這個傢伙一畫畫就經常忘記時間,他對饑餓早就沒有感覺了。

  歐利文微微點了一個頭,含蓄而有禮。

  “沒想到凱恩先生竟然會對那個彩蛋感興趣。”所羅門用試探性的目光打量著歐利文的臉龐,“不過我更沒有想到的是,凱恩先生不止有藝術家的優雅,還有一張迷惑人的臉。”

  尼奧抖了抖眉毛,暗自想這兩兄弟不愧是接受同樣的教育啊,但是歐利文是絕對忍受不了別人打他的主意的。

  “所羅門•唐納先生,我之所以對這只彩蛋感興趣,是因為我知道如何打開這只彩蛋。”歐利文的聲音平緩如流水,卻透徹出淡淡的冷意。

  但是所羅門的手指卻顫抖了一下,“哦?凱恩先生怎麼知道如何打開那只彩蛋?”

  “這只彩蛋是你們從黑市上購買來的吧。”

  “自然,花了一筆天價。”

  尼奧抿了一口紅酒,什麼天價啊,明明是你父親買來送給你弟弟的,結果被你搶走了。

  “這只彩蛋是我一位朋友因為手頭上有困難,在九年前賣出去的。他後來因為意外死了,幾年前他的家人整理遺物的時候,有一封寫給我的信。”

  “信上說了如何不破壞彩蛋的外殼呈現裏面的內容?”所羅門的目光裏呈現出不一樣的眼神,如果這只彩蛋能夠被打開的話,它的價錢將會翻倍。

  “是的。”歐利文不以為意的樣子,端起了酒杯,儀態優雅地抿了一小口。

  “那麼明晚,就請凱恩先生來我的房間,讓我們一起見證彩蛋被打開的瞬間吧。”

  隨後,他們聊了一些藝術品的話題,晚餐結束之後,尼奧笑著摟住歐利文的脖子,用曖昧的語氣說:“寶貝,看起來所羅門對你很有興趣,你應該聽懂了他的暗示吧?”

  歐利文扯著嘴角冷笑了一下,“他會為他的妄想付出代價的。”

  “不過,明晚我們就需要小戴維的幫助了。他應該不會有問題吧。”尼奧摸了摸鼻頭,“只怕他現在趟在溫柔鄉里爬不起來了。”

  當晚,尼奧敲開了戴維的房門,看著他淩亂的床單,還有床上那具床單下玲瓏起伏的身體,聳了聳眉毛。

  “你可真會挑時間啊,現在都幾點了!”戴維壓低聲音惡聲惡氣地瞪向尼奧。

  “別生氣,別生氣啊,是歐利文要我來找你的。明天我們需要你的幫助了。”

  “什麼幫助?”戴維套上襯衫,隨意地抓起地上的褲子,跟著尼奧來到了歐利文的房間。

  對方正靠著窗口不知道在思考著什麼。

  尼奧已經推門進去了,可是戴維卻站在門口。

  歐利文的姿勢是很有美感的,但是偏偏戴維不喜歡,仿佛戴維永遠不會進入他的視野之中。

  “嘿,歐利文,我猜對了,這個傢伙果然和某個女人在鬼混呢。”尼奧的語氣是半開玩笑的。

  歐利文微蹙起眉,轉過身來,讓人猜不透他的不悅是因為尼奧的話,還是因為戴維並不整齊的襯衫。

  “戴維,明天就是你最重要的任務,如果你失敗了,我們也就失敗了。”

  “什麼意思?”歐利文的話讓戴維感覺到了壓力。

  “沒有那麼嚴重啦!”尼奧過來安慰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會掩護你的。”

  皺起眉,戴維猜想這個“任務”只怕沒那麼簡單,現在想想歐利文給他那張信用卡,簡直就像是讓他臨刑前的享受。

  “你們想要我怎麼樣?”戴維看向歐利文。

  “偷樑換柱。”對方的回答簡潔而沉靜。

  隨後,尼奧將其中的細節解釋給了戴維聽。

  “什麼啊……這個任務比起州立監獄算是小菜一碟了。”戴維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就在他轉身回去繼續睡覺的時候,歐利文發話了。

  “信用卡還給我吧。”

  “哈?”戴維睜大了眼睛,“怎麼突然要人家還?”

  “因為我只打算借給你昨天用,現在已經過了十二點了。”

  “明天還你啦!”戴維抓了抓頭髮,走了出去,心想早知道今天就去賭場把它們全部輸光!

  歐利文端著咖啡,坐在茶几邊,尼奧在他的對面坐下。

  “怎麼了,想到明天的事情就睡不著覺了?真難得,你也會緊張。”

  “我只是在擔心戴維能不能完成我們制定的計劃。”

  “怎麼不能?想想你讓他接近霍頓的時候,明明心裏面有疑惑,他還是一步一步完成了你的指令。再想想州立監獄,我保證他每晚都睡不好覺,很多次都想離開那個鬼地方,但是他堅持到了最後。”

  第35章

  歐利文沉默著,手指沿著杯沿。

  “雖然他表現得很討厭你,但是他信任你。不過你真正擔心的不是他任務失敗不能拿到那枚彩蛋,而是萬一被所羅門發現了,你怕你保護不了他。”

  “你說過,他雖然看起來輕浮,但其實是和信得過的傢伙。”歐利文起身,將咖啡倒掉了。

  “不過你怎麼突然對他發脾氣了?”尼奧撐著腦袋看向老友的背影。

  “我沒有對他發脾氣。”

  “少來了,”尼奧的眼睛彎了起來,“明明你是想彌補一下他在監獄裏擔驚受怕,剛才卻突然要他把卡還回來,不是生氣了是什麼?”

  歐利文雖然沒有轉身,但是尼奧這個老朋友的直覺告訴自己,對方已經有點不耐煩了。

  尼奧是不會點到為止的,他當然要再接再厲,最好激得對方怒火沸騰。

  “你不覺得自己把信用卡給戴維,就好像實在圈養寵物一樣?”

  “圈養他?他自己可以找到圈養的主人。那種只會製造垃圾的傢伙,我為什麼要圈養他?清理起來都嫌麻煩!”歐利文的眉頭皺得很緊。

  尼奧見自己想要的效果已經達到了,向後退了半步,“那個……真的很晚了,我還要為明晚的計劃養精蓄銳,拜拜了——”

  說完,他三兩步離開房間,將門關上。

  此時戴維怒氣衝衝地走在走廊上,提起腳來在雪白的牆上留下了自己的足跡。

  轉念一想,那個錢本來就是歐利文的,他想什麼時候要回去,自己也沒有生氣的理由啊。有人白白讓自己用了二十幾萬美金,這世上沒人比歐利文對自己更大方的了。

  於是,戴維開心了起來。

  不知道塔紗剛才有沒有被尼奧吵醒。

  就在他來到門口的時候,地上放著一支紅色的玫瑰花。

  戴維低下頭來,噗嗤笑了,真不知道是哪個傻瓜想要討好女孩子卻把花送錯了地方。

  不要白不要,拾起花,戴維回到了房間。

  塔紗聽見聲音,迷蒙著睜開了眼睛:“戴維,你剛才是不是出去了?”

  “是的,有朋友和我商量一點事情,吵到你了嗎?”戴維將塔紗摟進懷裏,輕柔地吻上她的額頭,“作為補償,這支玫瑰就送給你吧。”

  “戴維……”塔紗露出若有所思的笑容,“你半夜裏出去不會就是為了給我找一支玫瑰吧?”

  “被你猜中了,我本來是想等你明早醒過來的時候再給你的。”

  不知道為什麼,面對歐利文,戴維的謊話顯得非常拙劣,但是對於女人,戴維卻能夠如魚得水。

  躺在床上,他的睡意已經沒有了。

  明天的他要做的事情是關鍵,如果失敗……引起了所羅門的戒心之後,歐利文可能永遠都沒有拿回那個彩蛋的機會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翻過身來抱緊塔紗,女人的體溫讓他稍稍平靜下來。

  第二天清早,戴維與塔紗吃了一個早餐。

  塔紗有些商業上的事情,早餐之後就離開了。

  戴維無聊地倚在船舷的欄杆上,望著無際的大海,不時有海鳥停留在圍欄上,戴維會側著腦袋與它們聊上兩句。

  尼奧與歐利文現在應該是在陪著所羅門那個傢伙參觀遊輪上的藝術展覽吧……如果不是有任務讓他毫無心情的話,他也會找個地方瀟灑一下。

  此時,一位侍應生端著一杯馬丁尼走到了戴維的身邊。

  “先生,這是您的酒。”

  “我?我沒有點酒啊。”

  侍應生笑著說:“是另一位先生送給你的。”

  “是嗎?”戴維無奈地搖了搖頭,為什麼是“先生”,不是“女士”呢?

  他正在準備拒絕的時候,看見了餐盤裏的小紙條。

  非常漂亮的手寫花體,可以看出對方受到過良好的教育,只是字母鏈接的筆法讓戴維推測這個人的性格恐怕相當張揚,不喜歡被束縛。

  紙條上寫的是:你喜歡我送給你的花嗎?

  戴維心臟一顫,他喜歡具有神秘感的愛慕者,但是那個愛慕者絕對不能是個男人。

  “那位先生呢?”

  “他……”侍應生回頭看向那片太陽傘下的座位,“好像已經離開了。”

  “他有說自己叫什麼名字嗎?”

  “沒有。”

  “那麼他長的什麼樣子呢?”

  “……身材和您差不多,戴著墨鏡看不見眼睛,但是應該很英俊。”侍應生強調了一下“英俊”這兩個字。

  戴維笑了起來,日光落在他的臉上使那個笑容越發的俊美,侍應生也看的失了神,“這杯酒給你喝吧。如果下次你再看見那位先生,替我告訴他,我討厭英俊的男人,如果比我還要英俊,那就更糟糕了。”

  “先生……”侍應生一臉為難,但是戴維卻轉身離開了。

  真煩人!男人!男人!這個世上的煩人男人有歐利文一個就夠了!

  在一片忐忑的心跳中,夜幕款款降臨。

  戴維為自己穿上侍應生的衣服,繫上領結,看了看腕上的手錶,時間差不多了,他拍了拍自己的臉,推著一輛餐車,走向所羅門的房間,而餐車裏擺放著的,就是裝有歐利文仿製彩蛋的保險箱。

  餐車來到了所羅門所在的那一層。

  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了,戴維屏氣凝神等待著那一刻的到來。

  此時,歐利文與尼奧正和這房間的主人一起坐在桌前。

  所羅門笑著將一隻小型保險箱放到了桌面上。

  “這就是盛放著彩蛋的保險箱,現在我們需要的就是您的鑰匙了。”所羅門向歐利文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歐利文側目,將那個保險箱挪了過來,停頓了兩秒,然後朝一旁的尼奧微微點頭,意思是“確實就是這個保險箱”。

  尼奧的右手一直搭在左手的手腕上,不動聲色按下腕上的手錶,只聽見一陣轟響,所羅門身後的窗子炸裂開來。

  玻璃四散,書本和花瓶受到衝擊紛紛墜落下來。

  “老闆!”房間裏的保鏢沖了過來。

  濃密的煙霧湧進了整個空間。

  “馬上離開這裏!”所羅門提起保險箱向外沖去。

  視野不是那麼清晰,只能隱隱辨認出門的位置。

  一群人打開門沖出去,濃密的煙霧緊跟著擴散開,身後房間內傳來幾聲槍響。

  這讓所羅門離開得更加慌張。分不清敵人的位置和數量,這對他極為不利,決不能戀戰!

  歐利文與尼奧緊跟在他的身後。

  所羅門因為跑的太快,走廊上也是煙霧讓他看不清前方。

  “嘩啦——”一聲,他猛地撞上了一個推著餐車的服務生,嘩地一下摔倒在了地上。

  “唐納先生!”尼奧上前將他扶起,順手接過了他手中的保險箱,“你沒事吧?”

  “沒事——快走!”

  當他們轉過走廊的時候,視野才變得清晰。

  一路逃到了樓下的甲板上,這時候遊輪上的巡警和保安趕了過來。

  場面有些混亂。

  所羅門的保鏢紛紛聚集到了他的身邊,拿著手槍,望向四面八方,似乎那些正在甲板上跳著交誼舞還有聽見爆炸聲從房間窗口探出腦袋的乘客都是此次襲擊的嫌疑人。

  “實在很對不起了,凱恩先生還有蘭登先生。”所羅門略帶歉意,但是卻依舊保持著警惕,“今天讓你們受驚了。”

  “還好,都沒有人受傷。”尼奧咽下口水,調節著自己緊張的心跳,拎起手中的保險箱在所羅門面前晃了晃,將它遞給了對方,“彩蛋也還在。”

  “實在非常感謝!”所羅門向兩個屬下使了個眼色,他們便回去原來的房間探查情形,其他幾人將所羅門一行護送到了遊輪的水療中心。

  這裏極具異國風韻,不知道是印度還是泰國的音樂緩緩奏響,聽說是唐納家族注資修建的。因此算是所羅門的私人領地。他的部下將歐利文與尼奧引到一處寧靜的小室,派人端上來一些點心和香濃的咖啡。

  尼奧扯了扯自己的衣領坐下來,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說:“這裏應該不會再發生爆炸了吧?”

  “不會。”所羅門微微一笑,雙手交疊著放於桌前,“剛才是我太大意了。做我們這種生意的人,免不了四處樹敵。”

  “還好那次在監獄裏已經見識過爆炸了,好像就是令弟的傑作呢。不過這麼短時間內又經歷了一次,我想我真的需要心理治療了。”尼奧呼了一口氣。

  所羅門的目光掃過歐利文俊挺的臉,微微一笑:“不過凱恩先生好像一點都不害怕啊。”

  “他們的目標是您,我只要跑得夠快就行了。”歐利文淡淡地回答。

  “呵呵,您別介意。”尼奧拍著歐利文的肩膀,“我這位朋友無論遇到什麼事情,都是這樣的表情。這傢伙有一次去南非取材,結果飛機的一個引擎出了問題,所有乘客驚恐萬分,就他一直坐在座位上看報紙。”

  第36章

  “我就是很欣賞他永遠這麼鎮定的表情,讓人猜想這個世界上到底有沒有什麼能夠讓他大驚失色。”所羅門將一杯咖啡推到了歐利文的面前,“嘗一嘗吧,這是魯瓦克咖啡。”

  魯瓦克咖啡毫無疑問是最昂貴的咖啡,如果用油畫來比喻的話,它就是盧浮宮裏的蒙娜麗莎。

  歐利文端起杯子,在鼻子間小幅度地晃了兩下,典雅的貴族風範中透露出理性的特質,垂下眼簾,抿了一口。

  “確實口感悠遠,無以倫比。可惜烘焙的稍微過了一點。”歐利文放下了杯子。

  所羅門拍了拍手,“誰說凱恩先生的畫是現代藝術的精品,我覺得您本身就是一件藝術。”

  尼奧暗地裏笑得打跌,卻要極力控制自己顫抖的肩膀。

  除了所羅門和尼奧本人,尼奧沒有聽過其他人這麼肉麻地形容歐利文。

  “如果不介意的話,今晚我們就在這裏參觀這顆也卡特琳娜留下的藝術珍品。”所羅門望向歐利文。其實不難猜出,他這麼急著要展示這顆彩蛋,是擔心萬一歐利文改變心意不願意告訴他打開彩蛋的方式。

  “可以,但是我有一個條件。”歐利文緩緩開口說。

  “其實我早就想到凱恩先生你不可能這麼大方地替我打開彩蛋卻只是為了看一看裏面的東西。那麼你的條件是什麼呢?”

  “半年之後,我和其他幾位畫家將在俄國舉行畫展,我希望能夠借用這顆彩蛋作為展品之一。”

  “這有何難,既然畫展是在俄國舉行,俄國本土的藝術品能夠使畫展更具有親和力。屆時我一定親自去你的畫展。”

  歐利文點了點頭,將掛在衣領裏面的保險箱鑰匙遞了出去。

  所羅門將保險箱的盒蓋打開,黑色幕布的絲絨底面上,一顆優雅圓潤的彩蛋展現在他們的面前。這顆彩蛋並沒有其他的沙皇彩蛋那般華麗耀眼,自身的線條配合著紋飾顯得落落大方,那幾顆寶石的點綴恰到好處地給它帶來了幾分神秘感。

  “雖然和想像中的不大一樣……但是很美。”所羅門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撫過彩蛋的表面,“這上面一點縫隙都沒有,真的能夠打開?”

  “可以。以底座的那顆藍寶石為鐘錶的十二點,那顆瑪瑙為六點,您可以依次按下一七五三。”

  “這些寶石是可以按下去的?”所羅門顯得很驚訝。

  “是的,大多數收藏者害怕毀壞鑲嵌在上面的寶石,都不敢太用力地去按它,事實上那一圈寶石正是打開彩蛋的密碼。”

  所羅門看著歐利文的臉,對方沉靜的表情體現出篤定的說服力。

  於是,所羅門用力地按了下去,當代表“一七五三”的四顆寶石都被按下去之後,彩蛋發出啪啦一聲,蛋身從底座上彈了起來,所羅門笑了,“原來只要是用正確的方法,真的就能打開它!讓我們看看裏面是什麼吧!”

  萬分小心地取下蛋殼,呼吸時氧氣的交換也停留在了肺腔。

  底座裏面竟然還鑲嵌了一小圈寶石,被寶石簇擁著的,是一張人物的小像,因為年代久遠而略微斑駁,由於長期被保存在彩蛋中,空氣的濕度與溫度沒有太大的變化,所以小像上人物的臉清晰可見。

  “這好像是一個男人……”所羅門仔細辨認著,這個男人到底和葉卡特琳娜是什麼關係?如此神秘但卻又被女皇封存在彩蛋中保留至今?

  “他是謝爾蓋•薩爾蒂科夫,女皇的第一任情夫,也就是他在一七五三年同還是太子妃的葉卡特琳娜在外出打獵的小木屋內得到了女皇的第一次,並且懷上了女皇唯一的兒子,保羅一世。他們的關係並沒有維繫太長的時間,不過得益於這個謝爾蓋的功勞,使得女皇得到了穩固地位的兒子。”歐利文解釋說。

  “原來是這樣……不過我想比起盛滿寶石的彩蛋,一個藏有女王情人小像的彩蛋將更有價值,對嗎?”所羅門看向歐利文。

  “我建議你不要將它賣出去,因為保藏著女王秘密心事的彩蛋是不能用金錢來形容的。”

  所羅門笑著拍起手來:“我真是失態,在一個藝術家面前不斷地提起錢的事情,實在是太庸俗了。”

  歐利文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您本來就是商人。不過希望在我的畫展結束之前,這顆彩蛋還在您的手中。”

  “那是自然,我所羅門•唐納說話算話。”

  “時間已經很晚了,我想我需要休息了。”歐利文欠了欠身子,起身告別。

  所羅門朝他伸出手來:“確實,已經是晚上一點了。希望還有機會邀請您共進晚餐。”

  歐利文也和對方握手,對方將他的手指扣的很近,手指撫弄著他的掌心,曖昧的意味不言而喻。尼奧知道自己的老朋友就要發飆了,趕緊也伸手要同對方握手,這才讓歐利文把手收回來。

  兩人離開了水療中心,走在回去房間的路上。

  “所羅門看來是真的對你有興趣啊,可惜他不知道,你是上面的那個。不過他看起來挺健壯的,你不是最喜歡壓倒這種類型的?”尼奧半開玩笑小聲說。

  “小心所羅門的保鏢聽見你的話打爆你的腦袋。”

  尼奧乾笑了兩聲,“我們現在算是成功了,對嗎?”

  “沒錯。”

  來到歐利文的房前,還沒掏出門卡,戴維就猛地將門打開了,一臉得意的笑容:“怎麼樣,所羅門那邊的戲演的還不錯吧?”

  尼奧上前與他擊掌,房間裏漾起興奮而喜悅的氣氛。

  “當然是天衣無縫,歐利文還說一定要所羅門把彩蛋借給他的畫展,讓那個白癡非常相信他手中的那個是真品。”尼奧呵呵坐下,手指在戴維拿回來的那個保險箱上點了點,“所羅門怎麼也沒有想到,那顆炸彈……確切說是煙霧彈,其實是我提前安置好的。還有啪啪那幾聲槍響,其實是我設置好的微型炸彈,威力就和中國的爆竹差不多。”

  “而我,只要等在那裏,就算所羅門不來撞我,我也會去撞他,然後趁機將他的保險箱與我的保險箱對換,當他拿著贗品和你們一同觀賞,歐利文又教會他如何打開彩蛋,這讓他毫不懷疑自己拿著的是真品。”戴維也倚著桌子笑了起來,“不過我很好奇,葉卡特琳娜的彩蛋裏面到底是什麼。”

  “真愛。”歐利文看向戴維,嘴角微微上揚,眼神裏卻有幾分落寞。

  “真愛?”戴維眨了眨眼睛,“我雖然從前不學無術,但好歹你書房裏的藏書我都看過一遍了。葉卡特琳娜可是個相當風流的女皇,擁有的情人不計其數,但是卻沒有任何一個能夠永遠待在‘女皇情人’的寶座上。”

  歐利文取出那顆彩蛋,按照正確的次序按下寶石,取下了蛋殼,而在底座上成列著的依舊是一幅小像,小像中的男子英俊面帶笑容,有著迷人的風采。

  “他是誰?”戴維有些好奇,“謝爾蓋•薩爾蒂科夫?算了吧,這個傢伙是個花花公子,讓葉卡特琳娜失望透頂。斯坦尼斯拉夫•波尼亞托夫斯基?見到這個波蘭的末代國王時,她說過‘不要讓男人成為你的主宰,不要讓愛情代替你的統治。’我猜想他也不足以在女王心中有這麼重要的地位。“

  歐利文看向戴維絞盡腦汁思考的樣子,唇角的漾起了笑容:“他是波將金,為葉卡特琳娜奪得了克裏米亞半島,讓女皇的名字聲震歐洲。不過波將金對女皇的愛情並沒有持續太久,但是他至死都是對女皇忠誠的。為此,女皇還感慨過,‘為什麼愛情與忠誠無法兼得’。”

  戴維愣了愣,無奈地一笑:“至少比起其他的情人,波將金到死都站在她的身邊。”

  “所以你才在給所羅門的彩蛋裏畫了謝爾蓋•薩爾蒂科夫,那個愛情騙子?真諷刺……”尼奧恍然大悟。

  歐利文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對著那顆彩蛋沉思了起來。

  戴維知道,他一定是想起了彩蛋原來的主人,那個一直被他愛慕著的教授。

  尼奧伸了一個懶腰,“困死了,我要去睡覺了!但願明天所羅門不會非常熱情地來找你,所以把保險箱藏好了!”

  戴維狐疑著看向歐利文:“所羅門為什麼要非常熱情地來找你?”

  “不該問的事情不要問。”歐利文蹙眉。

  戴維撇了撇嘴,也是,歐利文的事情是不會告訴自己的。就像那個教授,戴維都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

  “好吧,我也回去睡了,困死——”戴維朝著門口走去。

  剛觸上門把手,忽然有人從後面一把抱住了他。

  第37章

  那一刻,胸腔裏翻滾其洶湧的浪潮,戴維睜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身後的體溫是屬於歐利文的。

  他覆上歐利文的手,呆呆地問:“怎麼了?”

  對方迅速放開了他,用很輕的聲音說:“謝謝你,戴維。”

  不知道為什麼,戴維覺得此刻自己不能回頭。

  他相信,歐利文的表情一定是他從沒有見過的溫柔。

  戴維已經站在了某個懸崖的邊緣,他不想掉下去,如果可以,他更想回到安全的地方。

  “不用謝,記得把薪水給我。”

  強迫自己用笑著的聲音回應對方,他拉開門,快步走了出去。

  夜晚的海風有些涼,戴維伸手抱住了自己。

  他知道,歐利文策劃這整個偷取彩蛋的計劃,都只是為了他心裏面的那個人。

  眼睛有些發酸,戴維伸手擦去眼角的濕潤。

  “真討厭啊,今晚的風吹得眼睛不舒服。”

  戴維晃到了自己的房門口,打開房門,還沒用卡接通電路,忽然有人從後面將他抱住。

  “誰——”戴維大驚,條件反射一般,按照自己曾經和尼奧訓練時那樣,猛地用手肘擊向身後人的脖頸。

  對方卻躲開了,發出呵呵的笑聲。

  “戴維,你這麼快就把我忘記了?”

  “安東尼!”戴維瞬間感覺一片冰涼,“你怎麼會在這裏!你應該已經離開美國了!”

  安東尼抱著戴維在床上坐了下來,戴維坐在對方的腿上,安東尼曖昧的氣息就流瀉在他的耳邊,“你他媽放開我!”

  安東尼鬆手了,戴維立馬跳下來,想要跑向門口,對方卻一把將他拖了回來,扔在了床上。

  一片黑暗之中,安東尼那雙碧綠的眼睛讓戴維的恐懼從腳底一直湧入大腦的最深處。

  他知道這個人是個瘋子。

  一定要逃!而且必須告訴歐利文,安東尼也在這艘船上!

  他翻身想要從床的另一側逃走,卻被對方扼住了腳踝拖了回去。

  對方跨坐在他的腰上,兩隻手被固定在了腦袋兩側,他此刻只能直面對方的眼睛。

  “你他媽到底想幹什麼!你這個忘恩負義的婊子!忘記是我們幫你離開那個鬼地方!是我們為你偽造了……”

  驀地,戴維的唇被對方含住,蹂躪般地親吻了起來。戴維蹬踏著雙腿,但是根本不可能踢到壓制著自己的人。

  走廊上有人走過,當腳步聲似乎去到了走廊的盡頭,安東尼這才放過了戴維。

  他用略帶蠱惑的嗓音在戴維耳邊輕聲道:“寶貝,安靜一點。”

  戴維不想理睬他,他就不相信自己大聲吼叫會沒有人過來,才剛要張嘴,他聽見房間裏傳來“嗚嗚”的聲音,還有誰在這裏?

  有人從床邊走過,不是壓著自己的安東尼,那一定就是他的跟班米高!

  燈亮了起來,突然而來的亮光讓戴維不適應地閉起了眼睛。

  “看看,我把你的女朋友也帶來了。”安東尼扼住戴維的下巴,轉過他的腦袋,讓他看見被綁坐在牆角的椅子上,滿臉恐懼的塔紗。

  她的嘴被黑膠帶封住了,眼淚流落下來,楚楚可憐。

  “你把她抓來幹什麼!”戴維咬牙,用力地推拒著安東尼,想要去塔紗身邊。

  驀地,安東尼將他狠狠按回床上,米高走到了塔紗的身邊,掏出了一把明亮的匕首。

  戴維鬧中一片空白。

  “你……想幹什麼?”

  “因為我生氣了。”安東尼的手指溫柔地掠過戴維的眉骨,在他的唇上點了點,“我送給你的波斯玫瑰,你毫不珍惜地就給了那個女人。我請你喝杯馬丁尼,你也不屑一顧。你深深傷害了我大男人的自尊心,難道我不應該生氣嗎?”

  “玫瑰……是你送的……”戴維睜大了眼睛,“我以為……”

  “你以為什麼?”安東尼似乎離開監獄以後也沒有剪過頭髮,半長的髮絲垂落下來,魅惑人心的美感隨之墜落。

  “我以為那朵花送錯了地方……有誰會送男人玫瑰的……”戴維咽下口水,他告訴自己要鎮定,要鎮定。可是剛才安東尼說他生氣了,這傢伙不會切下自己的手指頭逼迫自己吃下去吧?

  “那麼我的馬丁尼呢?”安東尼狀似親昵的用筆尖蹭了蹭戴維的臉頰,含住他的耳垂,細細親吻了起來。

  戴維撇過頭去躲開,“我不喜歡馬丁尼。”

  “你可真挑剔。在監獄裏的時候,你說你不喜歡法國菜,現在你又說你不喜歡馬丁尼。”安東尼拉著戴維起來,面對面坐在床上,將戴維的雙腿拉到自己的腰上,“那麼現在你告訴我,你喜歡什麼?像是美女?”

  戴維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點頭,雖然歐利文曾經說過在安東尼面前不要撒謊。

  “怎麼不說話了?看來你是真的喜歡美女了。”安東尼看向米高,“把那位小姐的臉畫花吧,省得我的小戴維總對她念念不忘。”

  米高的匕首貼在了塔紗的臉上,就要劃下去。塔紗顫抖著,看著戴維,盈滿了淚水。

  她的的恐懼與絕望像無數的針尖紮向戴維的眼球。

  “不要——”戴維驚恐地想要爬過去卻被安東尼拉了回來,“你要是敢碰她,今天不行,明天不行,但總有一天我也會劃花你的臉!”

  安東尼笑著打了一個響指,米高略微放開了匕首。

  “小傻瓜,我是個男人,就算被劃花了臉也無所謂。”安東尼抬起戴維的手,親吻上他的手背,“不過只要你乖乖聽話,就算要我放過她也無所謂。”

  “……你要我幹什麼?”

  安東尼看著戴維的眼睛,嘆了一口氣,“你到底是心軟還是天真?不過是一個剛認識沒多久的女人,你連她是誰都不知道。”

  戴維雖然騙過很多女人的錢,但是受不了女人在他面前受到傷害。

  “我知道她叫塔紗!她與你我之間的事情無關!”

  “小笨蛋,她的名字可不叫塔紗,而是安奈兒。她是不是告訴你自己是個離婚的鑽石貿易商?其實她是我大哥所羅門的情婦,她勾引其他男人的時候說辭這些年來都沒有變過啊。”

  戴維愣住了,她看向塔紗,對方緩緩閉上了眼睛。

  什麼?自己竟然和一個軍火商的情婦……

  “你要小心啊,因為我大哥的脾氣有些暴躁,他要是知道你和他的女人……”安東尼摸了摸下巴,一副深思的樣子,“不對啊,要是所羅門那只沙文豬看見了你,只怕會更興奮。他會把你關起來,沒日沒夜地侵犯你,可不會像我這樣有紳士風度地對待你。”

  你這樣也算“紳士風度”?

  “既然如此,你應該知道你大哥就在這艘船上,你就不怕他發現你?你就只有兩個人而已!”

  “你是在關心我嗎?幹掉那只笨豬,兩個人就夠了。我看還是讓話題回到你我之間吧。”安東尼靠向戴維,鼻尖觸上戴維的鼻尖,說話時喝出的氣息就噴灑在戴維的唇縫間,“如果你不想我傷害安奈兒,你就乖乖照我說的去做。我叫你做什麼,你就得做什麼,不然我就讓米高先劃爛她的臉,然後割下她的鼻子……戴維,你最喜歡她什麼地方?嘴唇還是胸部?我會讓米高把它們都取下來,送到你的面前。”

  戴維咬牙,他知道安東尼說得出也做得到。

  “如果……你不想理這個沒對你說實話的女人,也可以,我會讓米高將她還給所羅門,不過我那個暴躁的大哥應該會直接把這個女人賣到哥倫比亞,如果運氣不好,應該會直接把她的皮剝下來——他最恨自己的女人對自己不忠了。”

  安東尼用不輕不癢的語調訴說著,戴維只覺得起了一身冷汗,而安奈兒也搖著頭似乎極為害怕米高將她送還給所羅門。

  反正自己已經落到安東尼的手上了,還有什麼條件可談?

  “你要我幹什麼?”

  “恩……”安東尼抱著尼奧,“你知道的,我一直很想你吻我。”

  “吻你?”

  “對啊,像是對待情人一樣,戴維……你一直都對我很凶。”安東尼閉上眼睛,一副少女期待著情人的模樣,白皙的臉龐和細膩的睫毛讓他看起來有幾分天真的味道,但是戴維很清楚,這個傢伙是個魔鬼。

  “記得吻我的唇哦,我們都不是小孩子了,你應該明白吧?”

  戴維快要發瘋了,自己要吻一個男人?還是一個瘋子?

  他僵在那裏,而米高則將匕首的尖端刺向安奈兒的臉頰,留下了一點小小的血痕。

  “我會做的!你別碰她!”

  “是啊,米高……我的戴維需要醞釀一下情緒的嘛。”安東尼一副善解人意的樣子。

  算了,豁出去了!

  戴維抱著高臺蹦極的決心,忽然撞上了安東尼的唇,然後大力地擦了擦自己的嘴巴。

  安東尼睜開眼睛,用可惜的語調說:“親愛的,你似乎沒有弄明白‘吻’是什麼啊,而且我的要求是像對待情人一樣。”

  第38章

  情人?我的想像力還沒有豐富到能把你當做情人的地步!

  戴維咬住自己的嘴唇,他不明白尼奧那個沒事老愛來找自己麻煩的傢伙今晚怎麼會這麼安分!

  “看來我還是親自來教一下你吧。”說完,安東尼托過戴維的下巴,輕輕含住了他的上唇,細細地抿著,舌尖緩緩伸了進去。

  戴維不斷向後仰去,想要避開對方的吻,但是卻又不敢明目張膽地拒絕,在他心裏,安東尼就是纏繞上自己的毒蛇,隨時有可能扼死自己。

  安東尼的另一隻手順勢拖住戴維的後腦,帶著他倒入了柔軟的床褥中。

  “戴維,我要你抱著我。”安東尼就像撒嬌的孩子一樣,提出他的要求。

  戴維轉過臉去,便對上安奈兒懇切的眼睛,他只好伸手抱住安東尼的腰,如果可以,他真想就這樣勒死這個傢伙。

  安東尼的膝蓋擠進戴維的雙腿之間,貼著他的小腿內側緩慢移動著。戴維討厭這種感覺,將腿微微向一旁挪動,而安東尼則堂而皇之地整個腰身都擠了進來。

  戴維咬牙,“這個遊戲你什麼時候才能玩夠?”

  安東尼搖了搖頭:“沒有,而且我沒在玩。如果我現在的做法讓你感覺到不尊重,那麼我很抱歉。”

  “很抱歉就放我走!有什麼不爽去找你大哥!”戴維怒道,“我只是你在監獄裏遇見的小角色而已,我只是個傳話的小嘍囉!即對你構不成威脅,也沒什麼天大的魅力!還是你覺得玩弄那些無從反抗的人很有趣?”

  “你確實讓我覺得很有趣。”安東尼目光柔軟了起來,細吻上戴維的頸窩,用牙齒咬開襯衫的領口,“所以我想要將你收藏起來。”

  “我不是東西!”

  “你當然不是東西。‘收藏’這個詞語可以延伸出很多意思,並不僅僅是像個物品一樣擺放在那裏觀看。”安東尼的手掌遊移在戴維的側腰上,“現在,我要你解開自己的褲子。”

  戴維驚了,破口道:“你神經發夠了沒有!要解就解你自己的褲子!”

  說完這句話,戴維後悔了,讓安東尼解開他自己的褲子,後果只會更可怕。

  耳邊蕩漾起對方的輕笑聲,他在戴維的耳廓上親吻了一下,“你確定要我解開自己的褲子嗎?”

  戴維閉上嘴巴不說話了。

  安東尼提醒道:“剛才你沒有照著我說的話去做,你說我是應該割下安奈兒的鼻子,還是她的嘴唇?”

  戴維咬著牙顫抖了起來,手指觸上自己的拉鎖,卻沒有力量向下拉。

  “別擔心,我會對你很溫柔,比你對待那些女人還要溫柔。”

  安東尼的話語就像魔咒一般,但是只會讓戴維更加惶恐。

  他覆上戴維的手指,帶著他將拉鎖緩緩拉了下去,露出了深色的底褲。

  “告訴我,你是不是想羞辱我?”事已至此,那種惶惶不安的感覺沒有了,戴維看著安東尼,他知道這個男人更享受控制他的情緒,驚恐、無奈、還有憤怒。

  安東尼低下頭,那個角度隔著垂下來的髮絲,戴維看不見他的表情。

  超出戴維想像的事情,是安東尼竟然隔著底褲親吻著他,不斷挑逗著,淺淺地嗜咬,卻又害怕傷到他而顯得異常輕柔。

  戴維睜大了眼睛望著天花板,所有的感覺湧向那裏,他告訴自己不要有反應,但是他控制不了,腳趾僵直起來,雙腿不自然想要去夾住對方的腦袋,但是卻被安東尼按住了膝蓋。

  釋放的瞬間讓戴維不知所措。

  這到底是為什麼?

  像是安東尼這種男人,是絕對不會去取悅別人的,難道這也是他控制自己的手段嗎?

  “舒服嗎?”安東尼覆在戴維身上,“我說過我會對你很溫柔。”

  “為什麼……”戴維望向那雙綠色的眼睛,想要看懂他的心。

  “為了告訴你‘收藏’兩個字是什麼意思,是溫柔小心地對待。”安東尼笑了笑,“要不是不喜歡別人看見你最可愛的地方,我會把你的底褲脫下來。”

  “如果真像你說的那麼溫柔小心,那就放開我,不要來妨礙我的生活,不要用各種理由來威脅我。”戴維試圖撐起自己的上身,但是安東尼卻將他按了回去。

  “你讓我生氣了,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討好過任何一個人。”安東尼的目光涼了下來,和剛才的柔情款款判若兩人,“記得我在州立監獄裏對你說過,如果不是因為和你們有交易的話,在那個操場上,無論有多少個獄警趕過來,我都一樣會上你。”

  戴維沉默著,那件事情也一直是他心裏面的刺。

  在眾目睽睽之下,安東尼將他壓在那片沙礫地上為所欲為,刺傷的並不僅僅是戴維的自尊心,更讓他瞭解到這個男人內心的瘋狂。

  “現在,我提醒你一下,這裏已經不是州立監獄了。”

  戴維身體一顫。

  “我可以對你用強,我也可以用安奈兒來威脅你,不過那樣一點意思都沒有。”安東尼起身,一把將戴維拉了起來,紳士地替他穿好褲子,“好了,寶貝,這一次你得和我走了。”

  戴維才剛站起來,安東尼忽然一掌劈在他的頸後,當他向後倒去的瞬間,落入了安東尼的臂膀中,他輕鬆地將戴維抱了起來,對著米高說,“替我送個口信給我親愛的大哥吧。”

  米高點了點頭,敲昏了安奈兒,也將她扛了起來。

  半夜三點多的走廊上沒有人,安東尼抱著戴維堂而皇之地走下了樓梯,打開了一扇房門,將戴維放在了床上。

  從抽屜裏取出一支針管,藥液推入了戴維的手臂中。安東尼在他的手背上輕吻了一下,“親愛的,睡一覺起來,你就能跟我回家了。”

  而米高則抱著安奈兒來到船艙底部的一個房間,這裏是經濟艙,大多是些中產階級。

  一個男人打開門,看見米高手中抱著的安奈兒,露出欣喜的表情:“我打電話預定了你們的服務,可是半天都沒有人來,我還以為被騙了呢。這個女人真的很漂亮啊,只是怎麼是睡著的?”

  米高回答道:“等她醒過來了,你就能好好享受了。”

  半個小時之後,所羅門的手機裏接到了一段視屏,畫面上是他的情婦和別的男人不堪入目的畫面,這讓他氣憤的無以為加。

  “媽的!這個女人竟敢背著我和別人鬼混!給我把她找出來!馬上!”

  視頻裏面顯示出房間並不豪華,應該是經濟艙。

  所羅門的手下們竟然在半夜裏輪個敲開了經濟艙的房門。

  神志不清的安奈兒被扔進了所羅門的房間裏,她的身上滿是愛遇之後的痕跡,臉上滿是渴望。這讓所羅門氣到發瘋,直接拾起桌邊的咖啡杯砸到了安奈兒的臉上。

  “你這個賤人!”所羅門直接掏出腰間的手槍,對準累安奈兒的腦袋,“既然你那麼喜歡和男人鬼混,那就到地底下去好好享受吧!”

  就在他扣動扳機的瞬間,巨大的轟鳴聲傳來。

  牆壁坍塌,天花板淪陷,就連守在房間門外的保鏢都被強大的衝擊波震了出去。

  某個陰暗房間裏的安東尼,笑著看著自己的筆記本電腦屏幕變成一片雪花,“親愛的大哥,這個炸彈才比較像是我的風格。你的個性太衝動了,我在給你情婦的戒指裏裝了一枚微型炸彈,不過爆破力可不微型。煙霧彈只有盜賊和小偷才會使用(前幾章裏尼奧使用煙霧彈調換了保險箱而所羅門一直以為這個煙霧彈是安東尼放的)。”

  安東尼的懷裏是對巨響一點反應都沒有的戴維。

  米高走進來,將一個保險箱放到了他的面前,“先生,這是那個裝著彩蛋的保險箱。”

  安東尼抿嘴一笑,“沒錯,是彩蛋。不過不是葉卡特琳娜的彩蛋,而是歐利文的彩蛋。真沒想到他竟然能將那麼複雜的紋路模仿得一模一樣,連我都要佩服他了。”

  一個晚上連續出了兩起爆炸,這也讓“藍鑽石號”的乘客們惴惴不安。

  所有人都從房間裏聚集到了甲板上,四五點中的海平面上漸漸有了一絲光亮。

  尼奧和歐利文同時打開了房門,看向對方。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怎麼好像是爆炸?”

  歐利文將彩蛋隨身攜帶,和尼奧一起離開了房間,路過戴維的門口,尼奧用力地拍打,卻沒有人應答。

  “那傢伙睡死了!”

  歐利文蹙眉,直接用腳大力踢踹房門,哐啷一聲門被踹開之後,戴維卻不在房間裏。

  “這傢伙早就離開了吧!”

  尼奧與歐利文不做多想,直接跑去甲板上。

  第39章

  所有人都仰著頭望向“藍鑽石號”的最高處,那裏煙霧繚繞,不用想,如果有人在裏面一定被炸得連灰都不剩了。

  “那裏……好像是所羅門的房間吧……”尼奧喃語道。

  反倒是歐利文環顧四周:“戴維呢!戴維在哪里?”

  “老大,現在聚集到甲板上的乘客起碼有上萬,你要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他?”尼奧吸了一口氣,“不過……我也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我們分頭去找他。”歐利文撂下這句話,就快步走進了人群之中。

  遊輪上的保安和警察已經出來維護秩序了,船長聯繫了休斯頓的警方,大約在三個小時之後,乘坐快艇的警察就會到來,為了避免再有炸彈事件,船長決定將所有穿上的乘客轉送到半個小時之後就能相遇的“蒙哥馬利號”。

  “戴維——戴維•霍夫蘭!”歐利文在人群中喊叫著對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沒有人應和他,海風吹開他的短髮,拉扯著他的神經。

  半個小時之後,他已經繞著船頭的甲板走了一圈了,握著拳頭的手心已經汗濕。

  “那個白癡!到底哪里去了!”

  口袋裏的手機響了,是尼奧打來的。

  “你找到他了?”

  “沒有,不過我給過他一隻手錶,可以定位他的所在。我已經查到他現在還在遊輪的某間貴賓室裏,估計他是不是和哪個女人開心著呢,說不定是我們白擔心了!”

  “哪個房間!”

  “你等一等,我掉出船艙平面圖來看一下……”

  “快一點!”歐利文跑回船艙去,儘管有警衛阻攔所有想要回船艙取回行李或者尋找親人的乘客,歐利文還是一拳揍在阻攔自己的警衛臉上,沖了進去。

  此時,安東尼將還在船上沉睡的戴維背了起來,米高打開房門,對安東尼說:“先生,船已經準備好了。”

  “好的。”安東尼笑了笑,“沒想到這次不但能夠結果了所羅門,還有了意外收穫。”

  房間在此時關閉,門內是一片黑暗。

  歐利文的手機又響了。

  “戴維那傢伙離開房間,一直下樓,看那個方向應該是朝船尾去了!”

  歐利文嘖了一聲,快步跑向通往船尾的樓梯。

  安東尼已經來到了甲板處,背著戴維沖進了人群,因為他在戴維的額角抹了幾滴番茄醬,造成腦部撞傷的假像。

  所以他一個男人扛著另一個男人出來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懷疑,反而警衛還關切的告訴他哪里有醫生,要他帶著戴維和醫生待在一起,等蒙哥馬利號一來,會優先安排他們上船。

  只是這位好心的警衛沒有想到,船尾已經停著一艘快艇,而米高將提前準備好的繩索拴在了圍欄。

  安東尼正要將戴維綁在背上,然後背著他下去的時候,有人喝住了他。

  “安東尼——唐納!”歐利文拔出腰間的槍,那是與所羅門談判時以防萬一而準備的,只是沒想到它最終的用途是用來指向安東尼,“把戴維放下!”

  冷風淩厲,使得歐利文的身影就像一柄利刃一般佇立在月色之下。

  安東尼愣了愣,也掏出槍來頂住戴維的額角,“幸會幸會!大畫家!”

  歐利文拉開了保險栓:“你此行的目的是所羅門,既然達成了目的,就不要節外生枝!”

  “恩!恩!”安東尼笑開了懷,“你此行的目的,應該是那只彩蛋吧?既然你的目的也達到了,就不要太貪心了,戴維就交給我好了。”

  “我們可以繼續在這裏僵持,休斯頓的警察馬上就到了!”

  兩人持槍對峙著自然也引起了圍觀者的注意力,很快船上的警察也到了。

  幾把槍一起對準了安東尼,因為他挾持人質,明顯不是好傢伙。

  “哎呀,哎呀,我本來真不想引起這麼大的注意力的。”安東尼看向歐利文冷峻的臉,“你拿到真的彩蛋了對吧?不如這樣……你用它來交換戴維,怎麼樣?”

  此時,戴維的眼皮顫動著,緩緩睜開,看見的是冒著濃煙的船艙頂部。

  頭疼得很厲害,他搖晃了一下,發現自己是被人扶著的,想要伸手去按太陽穴,這才發覺自己的腦袋邊頂著一把槍。

  這到底怎麼回事?他記得自己在房間裏……遇見了安東尼,然後那個傢伙……把他敲昏過去了。還有安奈兒……現在自己是在哪里?

  戴維的焦距逐漸清晰,當他看清楚不遠處歐利文正用槍指著他們的時候,似乎清醒了許多。

  “歐利文——”戴維想要過去,安東尼卻扣住了他的脖頸。

  “我的小戴維,你已經待在我的身邊了還總想著去到別的男人那裏,我會很難過的。”安東尼的聲線拉長,慵懶中是危險的意味。

  “我可以把彩蛋給你,放了戴維。”歐利文回答道。

  戴維驚了,剛才歐利文說了什麼?那顆彩蛋他花了多大的力氣才得到手!而且還是那位教授的遺物!

  “喲喝,大畫家,你這一次可真是大方得讓我驚訝啊!”安東尼笑了起來,勾了勾手指,“那麼彩蛋呢?”

  “你放戴維過來,我就把彩蛋給你。”歐利文從口袋裏掏出一個被藍絲絨包裹著的東西。

  “那可不行,沒了人質,這麼多把對準我的槍,我連躲的機會都沒有了。”安東尼扯了扯嘴角,“戴維,你過去把那顆彩蛋拿過來把。”

  “什麼……我去……”戴維呆住了,他隨即明白如果是他去拿那個蛋,那麼一旦歐利文有什麼輕舉妄動,安東尼就會開槍。

  “去吧,小戴維。”安東尼推了一下戴維的後背,用槍指著他的腦後,一步一步走向歐利文。

  當兩個人來到距離歐利文一臂之長的時候,停了下來。

  “去拿彩蛋吧。”安東尼的槍口從戴維的後腦緩緩移下來,停留在脊椎處,然後親吻上他的後腦。

  戴維看著歐利文,開口道:“這一次你還是可以不用管我。安東尼他不會把我怎麼樣……”

  歐利文扯起了嘴角:“你要是敢跟著這個傢伙跑了,等我把你捉回來,一定送你去州立監獄,那裏的犯人很想念你。”

  戴維的手指一顫,苦笑了起來。

  不要為我做出這樣的犧牲。

  我會產生不該有的奢望。

  我會以為自己在你心中佔有一席之地……

  “戴維,去拿彩蛋。”安東尼的聲音再度響起,槍口在他的後脊上頂了頂。

  伸手觸上那只彩蛋,戴維的眼淚忽然掉下來了,“對不起……”

  就在那一刻,歐利文忽然扣住了戴維的胳膊,將他猛地拉向自己,一聲槍響之後,戴維發覺自己被歐利文拉到了胸前,他的胳膊勒住了自己的喉嚨。

  這到底怎麼回事?

  戴維抱著彩蛋,現在的情形完全不一樣了,變成歐利文挾持自己面對著安東尼。

  為什麼自己變成了人肉盾牌了?

  還有,剛才開槍的人是誰?

  此時,安東尼的槍不偏不倚指著戴維,他身後的歐利文開口了:“你現在可以一槍打爆戴維的腦袋了。現在彩蛋在我這裏,戴維也在我這裏,甚至於你自己也被警察包圍了,你要如何選擇呢?安東尼•唐納。”

  歐利文的嗓音是冰冷的,壓迫感如同冰霜蓋地,讓人忍不住抽吸。

  戴維算是明白現在的情形了,如果安東尼開槍,反正打中的也是戴維而不是戴維身後的歐利文。剛才歐利文說什麼把彩蛋交給安東尼,其實就是找機會要把戴維拉過來當盾牌!

  氣死人了!

  剛才還讓我亂感動一把的!

  全是騙子!

  “你以為我不會開槍嗎?這個世上像是戴維這樣的漂亮男孩多的是。”安東尼聳了聳肩膀。

  “但是只有一個戴維•霍夫蘭。”歐利文不動聲色地回應。

  兩個人互相注視著彼此,空氣變得稀薄,令人窒息。

  戴維心跳得飛快,不斷吞咽著口水注視著安東尼的槍口。

  “把槍放下!”

  “再不放下槍我們就開槍了!”

  警衛們已經不耐煩了,現在的安東尼沒有任何可以遮擋自己的東西。

  “好的!好的!大家別激動嘛!我這就把槍放下。”安東尼舉起手來,槍掛在他的拇指上,然後他緩緩跪下來,彎下腰,將手槍放在地上的瞬間,砰——地一聲,煙霧彈炸裂開來,整個船尾迅速被煙霧所籠罩。

  “可惡!”

  “人在哪里!”

  不用多想,剛才的煙霧彈已經成功讓安東尼逃脫了。

  快艇的馬達聲越來越遠,安東尼的聲音遠遠傳來:“下次再會——”

  煙霧足足持續了三、四分鐘才散開。

  戴維深深吸了一口氣,不敢相信安東尼那個混蛋真的走了?

  忽然想起身後的傢伙剛才竟然把自己當做人肉盾牌,真是氣憤不已,他猛地轉身,怒火焚燒:“歐利文•凱恩——你這個冷血魔王……”

  當他看見歐利文的表情時,不由得愣住了。

  第40章

  對方的面色蒼白,額角上冷汗落了下來。

  襯衫的胸口上,一片鮮紅,液體滴滴答答落下。

  他的呼吸艱難,一定是剛才將戴維扯過去的時候,被安東尼打中了。

  “歐利文!”戴維趕緊用手摁住他的胸口,自己的心臟仿佛也隨著對方的血液渲染而劇烈疼痛了起來。

  歐利文沒有再說話,只是躺在戴維的臂彎裏,伸手似乎想要觸碰什麼。

  戴維瞬間明白他想要看到彩蛋,趕緊將它塞進他的手裏,“彩蛋在這裏!你看!彩蛋沒事!”

  歐利文扯了扯嘴角,似乎想要擠出一抹笑容。

  戴維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他死死摟住歐利文,“你可千萬別死……你要是死了我就把你的這個什麼蛋扔到大海裏面去!”

  很快,急救人員趕來,將戴維拉開,將歐利文平放在地面上,為他止血。

  子彈似乎貫穿了他的肺腔,血液在甲板上緩緩蔓延開來。

  戴維不斷地自責著,自己不應該去拿那個彩蛋,就算被安東尼帶走了又怎麼樣,那個傢伙玩膩了說不定還會放了自己……如果歐利文有什麼事情的話……

  此時,尼奧也趕了過來,看見正在被兩名急救醫生處理著的歐利文,也愣住了。

  在看看不遠處傻站著的戴維,低著頭,肩膀顫抖奮力忍耐著什麼。

  “戴維,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歐利文怎麼了?”

  戴維只是低著頭,眼淚縱橫,手裏面傻傻地捧著那只彩蛋。

  “到底怎麼了!你說話啊!”尼奧有些急了,推了戴維一把,誰知道他就這樣向後摔坐在了地上。

  尼奧這才反應過來什麼,蹲坐在戴維身邊,將他摟進懷裏。

  “戴維,這不是你的錯。無論發生了什麼……都是歐利文的選擇……”尼奧在他的耳邊輕聲道。

  蒙哥馬利號在十五分鐘之後到達,歐利文被送上船去搶救。他需要輸血,尼奧的血型和他是匹配的,再加上其他乘客的幫助,確保了歐利文在到達休斯頓之前沒有因為失血過多而死。

  直到他被送到了休斯頓的醫院,戴維與尼奧依舊守在手術門外。

  歐利文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下午了。

  他睜開眼睛的時候,感覺有什麼東西壓在他的手臂上,用力地一揮,原來是戴維枕著他小臂睡著了。

  “戴維•霍夫蘭,你可真行啊,竟然能枕著傷患的手臂睡得天昏地暗。”歐利文冷哼了一聲,他的聲音讓戴維瞬間驚醒。

  “歐利文!你醒了!太好了!”戴維一副欣喜若狂的表情。

  “我當然會醒。你把我的胳膊壓得沒有感覺了。”歐利文蹙眉。

  “啊……對不起啊,不知不覺就睡著了……我給你按一按!”戴維狗腿地伸手按摩著歐利文的小臂,一副非常認真的樣子。

  只是他低著頭,沒有看見歐利文唇線所扯出的笑意,他略微低下頭,能夠清楚地看見戴維的額,還有細密的睫毛,專注的模樣就像討好主人的小狗。

  “那個,還是很麻嗎?”戴維抬頭望向歐利文,對方臉上瞬間恢復了什麼都沒有的表情。

  “你沒有把口水留在我手臂上吧。”

  “我睡覺習慣很好!不會流口水的!”戴維義正言辭道。

  “那我原諒你。”歐利文用那只手摸了摸戴維的腦袋。

  隱隱傳來咖啡的香味,是尼奧帶著咖啡和點心進來了。

  “嘿!你可終於醒了!要是再睡下去,只怕……戴維會把你那只手臂壓殘了!”尼奧將咖啡遞給戴維,“醫生說你需要在這裏住上至少一個月,沒問題吧。”

  “那顆彩蛋呢?”

  “我已經寄放到了瑞士銀行的保險櫃裏,你隨時可以取出來送還給教授的家人。”尼奧在歐利文身旁坐下,用微笑安撫自己的老友。

  提起彩蛋,戴維忽然想起了什麼。

  “喂!歐利文!你怎麼可以拉我去做肉盾?安東尼要是開槍,我怎麼辦?”

  “是哦!”尼奧也托著腦袋一副深思的樣子,“不過我要是歐利文,也會做同樣的事情吧。”

  “什麼——你們兩個冷血無情的傢伙!”戴維伸手就要去壓尼奧的腦袋,但是他的心裏面卻忐忑不安起來。

  如果歐利文真的不在乎自己,根本不用為了尋找自己而跑來與安東尼對峙,但是又為什麼……

  戴維雖然沒有看向歐利文,卻一直期待著他的回答。

  “安東尼不會對你開槍。”

  “為什麼?”

  “為什麼?”

  戴維與尼奧紛紛轉過頭來,一副不明就以的樣子。

  “因為安東尼不想你死。”歐利文的話讓戴維滿臉黑線。

  不想對我開槍自然是不想我死,但是為什麼不想我死?如果安東尼只是因為覺得自己很有趣的話,這個世上再找一個玩具根本不是什麼難事。像他那種自尊心大過天的人,對付歐利文不是比保護一個玩具更重要嗎?

  “你憑什麼相信安東尼不想要我死?我明白了,他是想玩死我,不想我死的太痛快了。”戴維聳起肩膀。

  歐利文沉默了,只是戴維還在期待他的下一句話。

  “老兄,你可別說他是認真的。”尼奧半開玩笑地說。

  歐利文還是沒有說話,只是伸手拿走了戴維的咖啡。

  “喂!受傷了還喝咖啡!不想好了啊!”戴維伸手要把咖啡拿回來,卻被歐利文那麼一瞪,只好坐回原處。

  尼奧見歐利文沒什麼事了,也就訂了一張機票飛回紐約處理一些事情,留下戴維陪著他。

  但是戴維的臉卻垮了,這裏雖然沒有需要清理的畫室,但是他還是被當做小弟一樣呼來喝去。

  “去把當地的早報買回來。”

  “去幫我買一杯新鮮的柳橙汁。”

  “回去你賓館的房間幫我回復一下郵件,就說我暫時無法回到紐約。”

  ……

  戴維想要發作,但是一想到歐利文又是為了自己才被安東尼打傷的,只好認命。

  晚餐之前,戴維按照歐利文的要求帶著晚報走回醫院。

  路過一間病房的時候,聽見了女子溫柔的聲音。那個聲音太熟悉,內心深處沉靜已久的弦就這樣輕輕顫動了起來。

  “戴安娜,你要乖乖的,明天琳達太太還會帶你來看我的。”

  “媽媽,我可不可以不走啊……沒有你我晚上睡不著……”小女孩發出撒嬌的聲音。

  “這裏是醫院,你不能睡在這裏,等媽媽病好了,會摟著你睡。”

  那樣的聲調,讓他想忘記都很難。戴維緩緩走向那扇虛掩的門,正好能夠看見躺在病床上那個女人的側臉。

  棕色的長髮,娟秀的鼻骨,還有那讓人心跳平緩的嗓音。

  戴維睜大了眼睛,呼吸似乎被時間凝固。

  “露比……”難以自已地,他念出了那個名字。

  病床上的女人聽見自己的名字,頓了頓,朝著戴維的方向望去。

  她的表情顯得驚訝,撐著身子坐了起來:“戴維……戴維你怎麼會在這裏!”

  戴維推開門走進去,一把將對方抱住:“露比!真的是你!我已經九年沒有見過你了!”

  露比呆傻著,似乎還不確定抱住自己的是戴維,只是喃語著問:“真的是你嗎?戴維?”

  “是我!”戴維緩緩放開她,再看看她蒼白的臉龐,“你病了?還病到住院的地步?”

  微微低下頭,露比扯出無奈的笑容:“我沒有想到再見到你竟然是在這樣的情景下。是的……我病了……”

  “媽媽,這位叔叔是誰啊?”小女孩拉長的聲音響起,戴維望向她,同樣是棕色的頭髮,大大的眼睛。

  “這是……你的女兒嗎?”

  “是的,已經三歲了。”露比笑了笑,“這樣一想,我已經老了,再看看你,還是依然那麼年輕……”

  “你結婚了?”戴維有些詫異,露比比自己還要小半年,今年也不過二十六歲而已。

  “嗯,我父親挑選的對象,這段婚姻只維繫了半年而已。”露比嘆了一口氣,朝著孩子的保姆說,“琳達太太,能先帶戴安娜回去嗎?戴維是我的高中同學,我們正好可以說說話。”

  原來露比已經罹患了白血病,這兩年到處在尋找匹配的骨髓,花費了大量的金錢。他的父親過世之後,留下了一個生產葡萄酒的莊園,很有可能,連這個莊園都要變賣。

  戴維吸了一口氣,他知道以露比的性格是不願意說那些痛苦的事情,但是她太累了,一直沒有依靠的人。於是當戴維忽然出現到她的面前,將那本來就已經脆弱不堪的城牆擊潰。

  “有一天我在紐約的皇后大街上,好像還看到了你呢,這樣一想應該是我看錯了。”戴維低著頭,忽然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那你應該沒有看錯,我確實去過紐約。”

  “哦?”

  “你也知道我病成這樣,就想把戴安娜交還給我的前夫,當我打通他的電話時,他的太太才告訴我,他因為前段時間的金融風暴而破產……”露比沉默了。

  “他做了傻事?”

  露比點了點頭。

  戴維嘆了一口氣,果然世事無常啊。

  “你呢,戴維?”

  第41章

  “我嗎?”戴維愣住了,也許他可以說自己是個藝術品鑒定家,還可以說自己是某個知名現代畫家的合伙人……但是這些都是謊言,他無法對著露比撒謊,“我仍然是個無名小卒。”

  他沒辦法對他說自己是個騙子,專門騙女人的錢。

  露比雙眼清澈,映照出他的容貌,著讓他不自覺羞愧起來,只想要馬上離開。

  “那個露比,我其實是在醫院裏照顧朋友的,所以我要先走了。”

  對方微微一笑:“再見,戴維。能再次看見你真的很開心。”

  戴維拎著報紙,心情是覆在的,每一個腳步都顯得陳正,來到了歐利文的病房門前,再一看表,完了,一個多小時……

  “你還在門外面晃悠什麼?”歐利文的聲音傳來。

  戴維頓了頓,硬著頭皮推門進去。

  “那個……我在醫院裏見到朋友了,所以聊了兩句。”

  “恩。”歐利文不置可否,只是伸手接過報紙翻閱了起來。

  “歐利文,我們算是合作伙伴嗎?”戴維小聲問。

  報紙翻過一頁,歐利文反問道:“難道比起合作伙伴你更中意州立監獄?”

  對方的回答讓戴維欣喜了起來,這樣,他在露比面前至少可以像個男人了。

  晚餐後,戴維離開了醫院,他住在醫院附近的賓館裏。

  他查閱了所有有關白血病的資料,對露比的病情也更加擔憂了起來。

  第二天早晨,戴維在一家法式餐廳為歐利文打包了早餐,當他路過一家花店的時候,老闆正好將新鮮的花束擺出來。

  戴維停下了腳步,看見了新鮮的香水百合。

  “老闆,能給我包一束百合嗎?”戴維忽然想起高中的畢業舞會,露比就在裙子上別了一朵百合,清新而高貴,像是電影裏款款而來的精靈。

  他捧著百合,在鼻間聞了聞,笑著走向醫院。

  路過露比的病房門口,她正坐在床頭看著書,床頭桌上是還未吃完的早餐。

  戴維敲了敲門走進去,“早啊。”

  “早。”露比見到戴維,臉上展露出大大的笑容,就像高中入學那天,她在臺上演講結束時的那一笑,讓戴維留戀至今。

  戴維捧著花進來,才發現這裏沒有花瓶。

  露比伸手接過花來,“真漂亮,這是我來休斯頓之後收到的第一束花。”

  戴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先去把早餐送給我的朋友,一會兒回來再和你聊。”

  “好啊!”

  當戴維推歐力文的房門,對方正站在窗口,看著很遠的天邊。

  “喂……你的樣子可真像《安魂曲》裏的莫扎特!”戴維半開玩笑地將早餐放下,把早報送到了對方的面前。

  歐利文只是安靜地接過報紙,仍舊看著窗外。

  “早餐不吃嗎?奶茶會涼的!”

  歐利文這才緩緩轉過身來,看著戴維的肩膀皺起了眉頭:“你身上是什麼味道?”

  “味道?”戴維抬起肩膀聞了聞,他今天早上洗了澡才出門的啊。就是因為知道歐利文有潔癖,不然自己才不用那麼早起床呢!

  歐利文的手指伸了過來,撥開戴維肩膀上粉末似的東西。

  戴維這才反應過來對方指的是什麼。

  “是香水百合的花粉啦!我那位朋友還在住院,所以我就買了束花去看她。”

  歐利文收回了自己的手指,回到了床邊,端起報紙開始品嘗早餐。

  戴維摸了摸腦袋,心想對方的鼻子還真是靈啊!

  一轉念,忽然想起對方的手指剛才掠過了自己的肩膀,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戴維的心臟裏滿溢開來。

  戴維在心裏失笑……

  從什麼時候開始,歐利文能夠這麼輕易地控制他的心跳呢?

  對方靜靜地坐在床邊,而戴維卻不知道該如何移開目光。

  此時,醫生進來給歐利文換藥了,給戴維一個契機收回了自己的視線。

  他來到走廊外,深深吸了一口氣,想起自己約好了會去看望露比的。

  只是剛來到露比的病房門口,門猛地打開,露比戴著氧氣面罩面無血色躺在床上被推進了搶救室。

  “露比!露比!”戴維想要跟上去,卻被醫生攔在了搶救室外。

  幾乎半個小時之內,琳達太太帶著露比的女兒戴安娜趕來了。

  露比因為併發症差一點呼吸衰竭,從搶救室裏出來之後,就被送入了重症監護病房。

  這不是我想要的重逢。

  戴維隔著病房的玻璃窗,低下頭,眼淚落了下來。

  不遠處,歐利文靠著牆,目光停留在戴維低下頭的背影上。

  戴維一直在露比的病房前待到了中午,當他看見護士換班吃午飯的時候,才反應過來,自己應該給歐利文買午餐了。

  但是他沒有心情,只是到醫院外面買了一個漢堡和咖啡,過馬路的時候,因為心不在焉還差一點被車撞倒。

  當他回到歐利文的病房,將漢堡遞出去的時候,對方沒有多說一言便接過去吃了起來。

  戴維愣了愣,歐利文是從來不吃垃圾食品的。

  他這麼乾脆,反而讓戴維覺得有些忐忑,“那個……有點事情,中午就先吃這個吧。”

  “過來。”歐利文朝戴維揚了揚下巴。

  完了,不會是那個漢堡不好吃,他要發飆吧?

  戴維緩緩走過去,歐利文卻抬起了他的手臂,“以後過馬路要小心一點。”

  “啊……”戴維這才反應過來對方說的是什麼。

  只是他怎麼知道自己差一點被車撞了?

  戴維望向窗口,這才想起歐利文有的時候就喜歡站在窗前眺望。

  “那個……歐利文,能把我這次的薪水付給我嗎?”戴維抿了抿唇。

  “可以。”歐利文將一張卡遞了過去。

  “這張卡裏有多少錢?”

  “八十萬。彩蛋的是市場估價是二百五十萬。”

  戴維眨了眨眼睛,“八十萬全部給我?沒有什麼要扣錢的地方?”

  “扣除了三萬,因為為了救你我受了槍傷。”

  “就只是三萬?”

  歐利文蹙起眉頭:“你弄壞了尼奧的車嗎?”

  “沒有。”戴維趕緊搖頭。

  “你有摔壞廚房裏的餐具嗎?”

  “沒有。”

  “你有亂扔垃圾引得蟑螂入室嗎?”

  “這點絕對沒有!”戴維現在還記得有一次自己在餐桌上吃披薩,掉了一塊火腿在地上,收拾餐桌之後偷懶沒有看地面,結果第二天歐利文發現了蟑螂趴在那塊火腿上。

  不用說,整間別墅裏面只有戴維吃垃圾食品。

  為了一隻蟑螂,歐利文竟然找來了專業除蟲公司,為此扣除了戴維一千多美金。

  “那麼你可以拿走你的薪水了。”歐利文繼續吃著漢堡,翻閱這一期的歐洲藝術專刊。

  “……你不會明天又叫我把這張卡還給你吧?”戴維有些擔心地問。

  歐利文將視線轉向戴維,“卡還給我。”

  “不了!謝謝!”戴維立馬轉身跑了出去。

  今天在露比的病房外,戴維和琳達太太談了談。他知道露比本來寄希望於這次在休斯頓的骨髓捐獻者,誰知道那個骨髓匹配的人罹患了某種傳染疾病,露比肯定不能移植對方的骨髓,希望破滅了,為了維持生命,需要大量的金錢,露比已經打算明天聯繫經紀人將法國的葡萄園賣掉了。

  這一次,他們在醫院已經欠下了六萬美金。

  戴維悄悄地將這筆錢付了,然後打算離開休斯頓之前將自己的八十多萬留給露比。

  他知道露比很愛她的父親,讓她賣掉葡萄園是一件相當痛苦的事情。

  露比醒過來的時候,第一眼看見的就是戴維。

  眼淚從她的眼角滑落。

  戴維心焦地摸去那水痕,“怎麼了露比?”

  “只是我從來沒有想過……能在自己最需要的時候,看到你。”

  戴維笑了笑,“你會好的,露比。然後和戴安娜一起開開心心生活到永遠。”

  “我已經過了相信童話的年紀了。永遠實在太遙遠,能夠看見戴安娜長大都是奢望。”

  “你一定會看到戴安娜長大,這絕對不只是童話。”

  露比的病情在一周之後穩定下來,等待著骨髓庫能有新的匹配。

  某一天,當戴維來看望露比的時候,對方告訴她,自己要回去法國,回到那個葡萄園。但是她不會賣掉它,因為戴安娜還小,如果自己註定無救,至少能為戴安娜留下遺產。

  百感交集並不足以用來形容戴維的感受,他想要留住露比,但是發現自己找不到任何理由。

  他們擁抱,戴維將她抱的很緊。

  “記得和我打電話。”戴維將自己的手機號碼交給了她,她以為露比也會把自己的電話給他,但是露比卻只是笑著牽著戴安娜的手,離開了醫院。

  她不知道,就在前一天的下午,戴維為她的戶頭匯入了八十萬。

  露比走後,戴維吸了一口氣。

  他不知道自己算是幸運還是不幸。多年之後再度遇見自己的初戀,可是卻很快就要分別。

  拎著早餐從馬路對面走向醫院,街邊梧桐樹的葉子垂落在戴維的肩上,他本來想要伸手撥開,最終還是決定讓它停留在那裏。

  第42章

  歐利文的槍傷好的差不多了,兩個人一起回到了紐約。

  戴維恢復了以往的生活,比如去健身房健身,去會館騎騎馬。其實他很想把那匹馬偷偷賣掉,因為每年要付的費用實在讓人咋舌。也只有歐利文那個瘋子才會對這種華而不實的運動那麼享受了。

  至於歐利文,回來之後就一直將自己關在畫室裏,坐在畫板前一坐就是一天,戴維很佩服他那種定力。

  那幅畫,和他們離開紐約前一樣,這麼多天一筆都沒有畫上去過。

  戴維偶爾上去清理畫室地板的時候,歐利文會站在不遠處盯著那幅畫看,這讓戴維下意識擔心對方會不會突然沖過來將這幅畫砸爛,這種事情,歐利文不是沒有做過。

  “別管他了,大概是靈感又沒有了吧。”尼奧不以為意地說,最近他迷上了一款遊戲,打的不亦樂乎。

  就這樣又過了幾天,戴維偶爾會看看有沒有手機來電,但是露比的電話他卻從沒有接到過。不知道自己匯入她賬戶的錢夠不夠用,她會不會真的把葡萄園賣掉。

  “戴維,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總是那麼在意有沒有電話。”尼奧勒住戴維的脖子半開玩笑地說。

  “……我只是有一個比較擔心的朋友罷了。”戴維在心裏苦笑,像他這樣專門騙有錢女人的騙子,現在如此擔心一個九年前的初戀女子,會不會有些奇怪?

  此時,有人按響了門鈴。

  戴維打開門,看見了一個身穿運動衣,下身穿著寬腿褲的男生,對方看見他似乎有些驚訝:“我是凱恩老師的學生,你是……”

  “哦,我是他的……錯了,他是我老闆。”戴維讓對方進來了。

  還沒來得及請對方坐下,倒上一杯咖啡,那個男生就直接上去歐利文的畫室了。

  “他就那樣上去,不會惹歐利文生氣嗎?”戴維有些好奇地問。

  “生氣什麼,你沒聽說過做艾是激發靈感最好的方式之一嗎?不過我知道為什麼那個學生進門前盯著你看,因為你長的比他漂亮,讓他產生了危機意識。”

  戴維聽到這句話失笑,“記得是你說過叫我放心,說什麼我和你都不符合歐利文的品味。”

  尼奧朝戴維勾了勾手,“別理他們了,我們還是玩遊戲吧,你看,這是我新買的插卡遊戲,絕對精彩,我讓你十秒鐘怎麼樣?”

  “你少小看我了!誰要你讓啊!這和電腦程序可不一樣,玩遊戲你未必贏我!”戴維立馬摩拳擦掌,和尼奧肩並肩坐在了客廳的電視機前。

  臉上無所謂的表情裝的有些辛苦,這並不是戴維第一次見到歐利文和他的學生在一起了。

  心裏面那種微酸的味道,讓他覺得自己有些可悲。

  也許他現在在歐利文的心中已經不是垃圾的級別了,但是戴維知道,自己永遠無法踏入歐利文的那個世界,單純而執著地追求那些常人無法理解的東西。

  就在戴維連連領先尼奧的時候,樓上的動靜似乎太大了一點。

  “老師!今天你怎麼了……啊……”樓上傳來那個男生的聲音,顯得有些痛苦。

  “不要這麼用力……求您……”

  遊戲正好結束了一輪,戴維看了看尼奧,“要不要上去看看?”

  “上去看?看什麼?”尼奧瞪著戴維,意思是你敢上去找死。

  戴維抿了抿唇,“要不我們把遊戲的聲音開大一點吧?”

  “也行。”尼奧伸手去拿遙控器。

  “喂……歐利文平常都這麼兇猛嗎?他那些學生受得了嗎?”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歐利文確實很有魅力,內斂而博學,在現代畫家裏面有幾個能與他媲美?而且,你不覺得他本身就像一件藝術品嗎?”

  戴維沉默不言,“我們還是打遊戲吧,我已經領先了兩千多分了,要是最後我贏了,晚飯就是你做!家庭煮夫!”

  忘記吧,戴維,忘記自己與歐利文的差距,忘記與他擁抱在一起的人,忘記自己不可能代替那個遠去的身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就在戴維吸了一口氣,準備下一輪闖關的時候,三樓傳來了開門聲。

  “出去!”

  歐利文的聲音在整棟別墅中回檔了起來,戴維手指一顫,不下心落入了遊戲中的陷阱,一下子損失了四百多分。

  “老師……我……”那個男生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無助,“我是真的想陪在你身邊……”

  “我現在不需要。”歐利文的聲音是冰涼的,根據戴維這些日子的經驗,他現在處於煩躁加不耐煩的狀態,他畫畫找不對感覺的時候最容易發脾氣。

  戴維回頭看了一眼,不看不得了,一看嚇一跳,那個男生赤裸什麼都沒來得及穿就被趕出來了,看來剛才應該是在興頭上。

  尼奧把戴維的腦袋擰回來,戲謔道:“不要一直盯著人家看,多麼不禮貌啊,而且我就快追上你的點數了,小心今晚澳洲羊排由你來做。”

  “不要吧……澳洲羊排?”戴維不擅長做羊排,經常做了之後被歐利文評價為浪費食材。

  那個男生穿戴整齊之後,就關上門離開了。

  不知道為什麼,戴維心中舒了一口氣。

  身後傳來下樓梯的腳步聲,歐利文來到了他們兩人的身後。

  難道那個學生被他趕跑了,我和尼奧要成為被發脾氣的對象了?

  “那個,今晚是澳洲羊排,戴維不擅長,我去廚房準備晚餐了!”沒想到尼奧那個傢伙竟然這麼不義氣地扔下自己跑了?

  戴維不敢回頭去看歐利文,正準備將插卡機收起來,誰知道歐利文竟然盤腿在一旁坐了下來。

  “繼續。”

  “繼續什麼?”戴維一頭霧水。

  “遊戲。”

  “你也會玩遊戲?”

  “偶爾會玩一下。”

  奇怪的是剛才還覺得歐利文像是暴風雨,怎麼這下又一副沒什麼的樣子?

  “怎麼還不開始?”歐利文側目看了眼戴維,唇角上似乎有一點點笑意。

  “好吧……”那是錯覺,那個傢伙怎麼可能對著自己笑,他要是對著自己笑了絕對沒有好事!

  遊戲開始之後,戴維懷疑剛才歐利文所說的“偶爾”是指多久,因為戴維被他殺了個片甲不留,連玩下去的欲望都沒有了。

  越到後面,他越是覺得歐利文就是用這種方式來打壓自己從而抒發心中的抑鬱。

  尼奧到底什麼時候做好晚飯啊……

  第二天,第三天……戴維覺得歐利文是在找茬,簡直就像灰姑娘裏的繼母。

  而尼奧那個傢伙就像早就聞到了火藥味,直接訂了一張機票跑去夏威夷度假了。

  擦畫室的地板本來不算什麼,那個傢伙竟然要他一天擦三次,甚至還在一旁看著他擦。

  終於戴維怒了!哪里有壓迫哪里就會有反抗,他乾脆將自己鎖在房間裏聽音樂,任憑歐利文在三樓怎麼吼,他都裝作沒聽見。

  但是歐利文更加高杆,直接將戴維的門給踢開了。

  “幹什麼!”戴維把耳機扔了,瞪向對方,就算歐利文老調重提說什麼送他去州立監獄,他也懶得管了。

  “出去吃飯。”歐利文扔下這句話就轉身了。

  “吃飯?”戴維摸摸自己的小心肝,吃飯好啊,在餐廳裏歐利文發不了脾氣了吧?

  剛走到門口,戴維扯了扯嘴巴,前車之鑒不可不防,“歐利文,不會到了餐廳又變成我看著你吃了吧?”

  歐利文唇角輕輕上揚:“怎麼會呢,一定讓你吃。”

  他們到的是一家法國餐廳,戴維在心中抖了抖,明知道我最討厭法國菜還來法國餐廳,明擺著故意的……

  餐廳的中央是穿著燕尾服的男子演奏著《月光》,人工小溪潺潺流過時營造出浪漫的氛圍。

  戴維和歐利文是這間餐廳裏唯一沒有著正裝的客人。

  但是歐利文氣質出眾,即使穿著休閒上衣和洗白的牛仔褲,也很有貴族風範。只是身著白色T恤的戴維就顯得窮酸了許多。

  侍者來到了他們身邊,歐利文接過菜單,什麼法式紅酒牛排,法式蝸牛,法式黑松露……點了一大堆,戴維撐著腦袋無所事事看向四周,心裏盤算著點這麼多歐利文你吃不吃得了。

  等到前菜上來了,戴維才發現情形不對。

  以上食物全部都放到了他的面前,戴維咽了咽口水:“怎麼……你不吃嗎?”

  歐利文揚了揚下巴:“都是給你點的。”

  “哈?我不愛吃法國菜。”戴維將前菜推了出去。

  歐利文卻靜靜坐在那裏:“我給你點的。”意思是你要全部吃下去。

  戴維在心中翻了個大白眼,行了,你是老闆,你最大。

  主菜是紅酒牛排,戴維切的很辛苦,偶爾瞟一眼歐利文,對方只是抱著手臂沒有表情地看著他,他只能低下頭來繼續吃。

  好不容易牛排吃完了,戴維隱隱打了一個嗝兒,法式蝸牛又上來了。

  第43章

  “不是你要吃飯嗎?”那個油膩膩的焗蝸牛讓戴維剛吃下去的牛排都在向上湧。

  “我現在不想吃了。”

  戴維眼睛一亮,“那不想吃了我們就回去吧!”

  “你不喜歡我給你點的菜嗎。”歐利文淡淡地問,但是那表情任誰都不會覺得對方是在徵求意見。

  “我不喜歡法國菜。”戴維摸了摸腦袋,心想就連安東尼那個瘋子都知道這件事情。

  “我喜歡法國菜。”歐利文抿了一口紅酒。

  “我不喜歡法國菜!”戴維站起來,扶著桌子,看著對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歐利文歪過腦袋,微微蹙眉。

  這個時候,侍者又端著一份什麼點心上來了,奶油上還淋著糖漿。

  戴維猛地捂住自己的嘴,沖向了洗手間,稀裏嘩啦全部吐了出來。

  當他悻悻然回到餐桌前的時候,歐利文指了指那盤蝸牛:“這裏的名菜。”

  “既然是名菜,你就好好品嘗吧!”說完,就轉身走向停車場。管他之後歐利文要怎麼發脾氣,要他還錢,他沒有,要送他去州立監獄,他就逃跑!

  在看看手腕上那只表,真煩!

  甩了歐利文,他沒有回家,而是開著車在紐約的街頭閒逛,把車停在一個咖啡廳,他為自己點了一杯藍山還有華夫。

  總算能把嘴巴裏面法國菜的味道遮住了。

  就在這個時候,手機響了,不會是那個讓人輩催的大畫家吧?

  “嘿,戴維寶貝,你還好嗎?”

  “好,我很好,我非常好。”一聽到尼奧的聲音,戴維就氣得手指發白,那個傢伙倒好,現在一定沐浴在陽光下欣賞著美女的倩影。

  “不過你聽起來不是非常好啊?這也難怪啦……歐利文每年到這段時間心情都不會很好的。”

  “為什麼?他更年期了?”戴維嗤之以鼻。

  “不是,下週二是那個教授的忌日了。”尼奧的音調微微壓低。

  戴維一愣,吸了一口氣:“哦……”

  兩人之間忽然沉默了起來。

  “如果你實在待著難受的話,不如像我這樣買張機票出去玩玩?”

  “……”如果歐利文現在處於最難受的時候,他又怎麼可能離開。

  也許讓歐利文一個人待著是最好的。

  但是他過去的痛苦,戴維沒來得及體會。

  現在的哀傷,他願意陪他一起承受。

  再望向窗外,戴維驚了,他的車呢?

  隨便將錢扔在桌子上,他沖了出去,看著自己停車的地方已經空空如也。

  “喂!你們有沒有誰看見了我的車?”

  “你的車?什麼車?”一位蹲在咖啡館屋簷下的抽煙的年輕人問。

  “就是一輛灰色的保時捷!”戴維心焦無比,他沒有違章停車啊,所以一定是有人偷了他的車!

  “哦……你那輛車太招眼了。摸摸看,你的鑰匙還在你口袋裏嗎?”年輕人提醒他。

  戴維一摸口袋,這才猛然想起自己走進咖啡店的時候有人撞了他一下,一定是在那個時候……

  戴維趕緊報警備案,向警察通知車牌號碼。

  完了!完了!歐利文的心情本來就不好!這下他真的得買張機票逃跑了!

  就在這個時候,偏偏歐利文的電話又打來了。

  “你在哪里?”

  “咖啡店裏……”戴維伸手探向口袋,還好自己帶了卡出來,應該足夠買張機票到夏威夷去找尼奧了。

  “我的車呢?”歐利文直接問。

  “哈哈,車嗎?車很好……很好哇!”戴維笑得嘴巴都要抽筋了。

  “剛才保險公司怎麼打電話跟我說我的車被盜竊了?”

  那是什麼保險公司?怎麼消息得來的這麼快?啊……是啦,像歐利文這樣的人,應該是VIP客戶那種吧……

  “回家吧。晚上吃意大利面。”歐利文聲音如常,但是戴維卻惴惴不安。

  “我中午吃太多,晚上不餓……”

  “那好吧,晚上回來之前到‘菲比’那裏給我帶兩盒白色顏料吧。”

  歐利文的聲音略帶柔和,這讓戴維有些奇怪他為什麼不發怒。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真的弄丟了你的車……你會怎麼樣?”戴維試探性地問。

  “等保險公司理賠。”歐利文的回答天經地義,讓戴維呼出了一口氣。

  “菲比”是一家高端畫具店,不少住在紐約的畫家都會到這裏來購買畫具,歐利文更是這裏的常客。

  兩盒白色顏料就耗費了戴維三百多,歐利文不止生活上奢侈,就連畫畫用的顏料也奢侈,不過再想想他的畫賣出去的價格,顏料的價格似乎也沒那麼離譜了。

  戴維回到了別墅,忐忑地來到了三樓。

  歐利文應該是在畫室裏面,推開門,那個傢伙又坐在畫板前,沉鬱的模樣,一動不動。

  他的手中並沒有托著顏料盤,畫筆也還插在筆筒裏。

  似乎,只是在沉思。

  “歐利文,我把顏料買回來了。”戴維吸了一口氣。

  “嗯。”對方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那個……你的車子……確實被偷了……”

  “嗯,保險公司的理賠程序太多,所以我訂購了一輛世爵,後天你去試車。沒有事情的話,就出去吧。”

  什麼?你這麼快就買了新車?

  戴維趕緊離開畫室,趁著歐利文還沒有翻臉。

  歐利文的脾氣也和藝術一樣,讓人摸不著頭腦。

  晚上七八點鐘開始,忽然下起了暴雨。悶熱的天氣瞬間涼爽了下來。

  就像某種壓抑多時的情緒,奔湧而出時滔滔不絕。

  暴雨伴隨著閃電,從窗外映照在牆壁上,令人心驚。

  戴維趕緊將所有的窗戶都關上,又是一陣雷鳴,整座別墅忽然停電了。

  “不會吧?這麼衰?”

  歐利文呢?現在什麼都看不見了,他不會還在畫室裏坐著吧?

  戴維回到自己的房間,找到了曾經交往過的女人送給他的香薰燭臺,點燃之後,沉暗的房間裏終於有了一些光亮。

  他端著燭臺上樓,來到畫室門口,又是一陣閃電而過,在牆壁上映照出銳利的影子。

  歐利文的背脊不似平常那樣挺拔,他垂著腦袋,手掌按在畫框上。

  戴維將燭臺略微抬高,看見歐利文顫抖著的背脊,還有臉頰邊未乾的淚痕。

  這個世界上能讓他如此悲傷的,也只有那個人而已。

  歐利文是驕傲的,他不會願意別人看見他的眼淚,也許就是這場暴雨所帶來的黑暗,給了他放縱情緒的機會。

  戴維正要轉身將門闔上,歐利文卻忽然開口了。

  “能把燭臺留下嗎。”

  “我只有這一個燭臺。”戴維好笑道,難道要他摸黑下樓?“算了,燭臺留給你好了。”

  戴維走過去,將燭臺放在畫室的空地上。

  “如果只有這一個燭臺,你也坐下好了。”歐利文淡淡道。

  戴維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席地而坐。

  他與歐利文之間,隔著那面畫板,而這塊畫板讓戴維與歐利文這樣面對面坐在一起的時候,感到安全。

  因為……歐利文看不見他的表情,也就猜不到他的心。

  “戴維,你信仰上帝嗎?”歐利文問。

  “我信仰錢,你知道的。禱告永遠沒有錢有用。”戴維回答。

  “我也不信仰上帝,可是他相信。死亡對於他而言就是回到了上帝的懷抱。那麼是不是說,我死以後也不會見到他,因為我和他沒有相同的信仰?”歐利文娓娓道來的嗓音,與窗外的雨聲交織在一起。

  “你很愛他嗎?”戴維問,似乎歐利文的答案也能解答他心中的那個問題。

  “嗯。”對方輕輕呢喃了一聲。

  “那麼,你有讓他快樂的時候嗎?”

  “大概吧。在我得到人生中第一個藝術大賞的時候,他笑的很燦爛。”

  “那就永遠記住他那個時候的笑容。”

  “但我卻只能永遠記住他是為我死的。痛苦永遠比快樂要深刻。”

  看不見他的臉,戴維卻能想像他無奈著勾起的唇角。

  “歐利文……”戴維起身,走到了畫架旁,朝他伸出手,“你小時候玩過野營嗎?”

  幾秒鐘後,趴在畫架上的男子抬起頭來,輕聲道:“玩過。”

  “那我們也來玩啊,高中的畢業旅行我沒有去成,聽說他們還野營了呢。”戴維自顧自地將歐利文的空畫架擺出來,然後摘下窗簾罩在了上面,像是一個帳篷一樣。

  戴維坐了進去,朝對方招了招手,“你要不要進來?”

  歐利文坐在原處愣了愣,戴維伸長手臂,將那個燭臺拉到了帳篷裏,柔和的光暈彌散在那個小空間,讓人不由自主想要靠近。

  歐利文委下身子,鑽了進去,與戴維一起盤腿坐在裏面。

  “你剛才坐在帳篷裏捧著蠟燭的樣子,很像聖母瑪利亞。”歐利文揚起了唇角。

第44章

  “只要不像本拉登就行。”戴維仰起頭來,看著近在咫尺的帳頂,“歐利文,我們來做一個約定吧,在這個帳篷裏,我們都向彼此訴說心裏面最痛苦的那件事情。說完之後,就要把它留在這個帳篷裏。”

  “你們高中畢業旅行時也這麼做的?”歐利文側目。

  “嗯,聽說是這樣,可惜我不在場。”戴維聳肩,“如果你覺得不好意思,我可以先說。”

  “是嗎,你最痛苦的事情是什麼。”歐利文隨意地問。

  “我嗎?”戴維吸了一口氣,“我很衰啊,總是‘錯過’。”

  “讀小學的時候,我個子很小,總是被班上的人欺負。後來新轉來了一個女同學,她個子很大,長的很壯實,總喜歡來欺負我,比如課間的時候抱著我在課桌間走來走去,你想想,我一個男孩子被她這樣抱著,有多丟人,那時候我幾乎成為全校取笑的對象。有一次在學校門外,我故意躲在轉角處用石頭砸了她的臉,看著她蹲在地上疼的不行,我得意的跑了。”

  “很像你會做的事情。”歐利文輕笑了一下。

  “後來那個女生因為眼睛被我砸傷,所以休學了。八年級的時候(也就是初中二年級),她竟然來了我們學校讀書,也許是因為發育的關係,她看起來沒那麼壯實了,甚至還長漂亮,和學校裏另一個不錯的男生談起戀愛。有一次學校運動會的時候,她半開玩笑地告訴我,讀小學的時候她很喜歡我,看見我被別的男生欺負,她很不忍心,於是總是抱著我在教室裏面走,這樣別的男生就不會欺負我了。”戴維吸了一口氣。

  “你喜歡她嗎?”歐利文問。

  “我不知道,只是當我回頭想起小學時候的她,我突然覺得她真的很漂亮,比校花還要漂亮。為什麼那個時候我沒有發現呢?”

  歐利文沉默了一會兒,“那是小學時候的事情了。你還沒有成熟的審美觀。”

  戴維笑了,“成熟的審美觀並不意味著你就不會錯過美麗的事物。高中的時候,我一直喜歡著同班的女同學,她氣質優雅,但是家境富裕,就算她喜歡我,我知道她的父親也不會同意我們在一起。我只是編造了很多謊言,製造了很多機會,只是為了和她說話。……有點懦弱又有點傻吧……高中生很流行時間膠囊,畢業前我們把它埋在學校的樹下面。四年之後,很多同學一起回到了那棵樹下,但是她卻隨父親去了其他國家,所以沒有來。”戴維看向歐利文,眼睛裏的天真仿佛回到了那個不諳世事的年代,“她的留言是:戴維,你會來找我嗎?”

  歐利文皺起了他好看的眉:“為什麼不去找她?”

  “因為我沒有勇氣,難道你要我站在她的面前對她說,我是個騙子嗎?”戴維吸了一口氣,“不過這還不算什麼了,最慘的是我後來又喜歡了一個不該喜歡的人。”

  “怎樣的女人?”歐利文的胳膊放在膝蓋上,半張臉看不清楚。

  “他啊……一點女人味都沒有,脾氣壞的要死,經常讓人恨得牙癢癢。”

  “這就是你自虐了。”歐利文的聲音裏有些調笑的意味。

  “是啊,但是他……讓我把自己看的更清楚,他把我帶到了一個更高更遠的地方。”戴維輕輕一笑,“只是我永遠到不了他所在的高度而已。因為我知道,就算我披著翅膀飛向他,他的熱度也會融化我的翅膀,而我會摔的更淒慘。”

  “戴維……你的生活很豐富,你體會過暗戀,也被人傾慕過,也曾經無奈地愛過。但是我所擁有的,只是那一次而已。”歐利文的聲音平穩著,就像靜靜淌過的歲月,卻在最深處洶湧出細膩的疼痛,“那個時候,我喜歡站在明亮的地方,喜歡聽到別人的讚嘆與掌聲,因為我知道,在那些注視著我的眼睛裏,一定也有他。我的靈感就連我自己都控制不了,滔滔不絕地湧現……”

  戴維注視著他,在他的眼睛裏看見了閃耀著的星子,可是很快就黯淡了下去。

  “我的母親來自英國的黑道世家,外祖父並不想要我做一個畫家,他用他的關係網,威脅了所有的贊助商,沒有人願意幫助我開畫展,那樣我很快就會被藝術界所遺忘。”

  戴維低下了頭,尼奧曾經提過歐利文的母親是和他父親私奔來美國的,只是沒有想到他外祖父的勢力竟然會這麼強大,甚至想要左右歐利文的未來。

  “在沒有人願意幫助我的時候,他賣掉了家裏世代相傳的沙皇彩蛋……他帶著支票來找我,但是卻被不懷好意的人盯上了……等警察找到他的時候,他身上被捅了六刀,一直撐到我來到他的身邊,把那張支票交到我的手上……他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就是,歐利文你是自由的,就像藝術一樣自由……”歐利文閉上了眼睛。

  燭臺裏的蠟燭燒盡了,一切再度陷入了黑暗。

  戴維的心臟被猛烈地撞擊了一下,他的眼淚落了下來。

  然後他們倆再也沒有說話。

  當晨光照射進畫室,戴維眯了眯眼睛,這才發覺自己昨晚不知不覺竟然睡著了過去。

  地板硌得他的背有些疼痛,緩緩撐起自己,這才發覺歐利文就睡在自己的身邊。

  不自然倒抽了一口氣,戴維從沒有想過自己有機會能和歐利文這樣待上一夜。

  對方沒有醒過來的趨勢,只是整個臉部的表情顯得柔和,沒有了平時的冷峻和高傲。腦袋枕在一邊胳膊上,像個孩子。

  戴維就像著了魔一般,撐著自己的上半身,倚了過去。

  嘴唇觸碰在了對方的眼睛上,他還來不及感受歐利文的溫度,觸電一般縮了回來。

  心臟在狂跳,他剛才做了什麼……

  戴維的臉燙得快要燃燒,天啊,他竟然親了一個男人!

  心跳個屁啊!

  但是……只是親一下而已,歐利文也不會少些什麼……

  算了,你的脾氣那麼爛,對我也呼來喝去,就當是除了薪水之外的一點點回報吧。

  除了在你不知道的時候觸碰你,我還能再做些什麼呢?

  戴維爬出帳篷,走到了窗口,雨後的陽光很明媚,他伸了一個大大的懶腰。

  沒有叫醒歐利文,戴維給自己準備了早餐,然後去了趟超市。

  牙膏、牙刷還有其他的日常用品,當他將推車推向收銀台的時候,手機響了。

  “不會是歐利文那傢伙發現自己睡在地板上所以要發脾氣了吧?”戴維拿出手機一看,顯示的卻是陌生的號碼,“你好,我是戴維。”

  “……戴維,我是露比。”

  手推車停了下來,明亮的超市燈光忽然有些炫目。

  “露比?你還好嗎?你在哪里?”

  “我在家……戴維,為什麼要給我的賬戶裏匯那麼多錢呢?”

  戴維笑了,“你知道為什麼,所以不要問我原因。”

  “傻瓜,這麼多錢……我根本沒有什麼能夠拿來回報你。”

  “……那麼就活的久一點,久到戴安娜長大,久到看見我變的和你一樣老。”

  “戴維……”露比的聲音哽住了,很久之後,聲音才再次傳來,“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我能把戴安娜交給你嗎?”

  霎時間,戴維的眼睛睜的很大,他明白所謂“我不在”的意思是什麼。

  “不能。”因為我是個騙子,我沒有自信能夠教好她。

  “對不起,你已經幫了我很多……我不該再來找你的麻煩。”

  “你可以告訴我地址,也許……我會去看看你的女兒。”

  戴維有一種預感,露比的生命已經走到了盡頭。

  他曾經無數次有機會拉住她的手,在他們一起騎著自行車郊遊的時候,在他們的畢業舞會上,在她離開美國的時候……他一次都沒有抓住過。

  現在……他該怎麼辦?

  當他帶著日用品回到別墅的時候,尼奧也度假回來了。

  他買了很多當地的特產送給戴維,不用想,他是因為自己拋下戴維獨自承受抑鬱中的歐利文而感到內疚。

  “你真的覺得內疚?”戴維揚了揚下巴。

  “真的!真的!”尼奧點頭。

  “那就把這塊手錶給我摘下來。”戴維揚了揚手腕。

  “嘿,你怎麼想要突然摘這塊手錶了?”尼奧用打量的目光看著戴維,“該不會是做了什麼壞事想要逃跑吧?”

  “逃跑什麼?”戴維故意提高了自己的音調,“後天是傑西卡的生日,我想戴上她送給我的手錶去參加party!你有見過有人戴兩隻手錶的嗎?”

  “哦——”尼奧點了點頭,“拿下來也可以啦,反正最近也沒什麼重要的事情需要定位你的行蹤。”

  “那你快點拿下來啦!”戴維伸出手去,“這款表都戴到厭煩了!”

  “好吧!好吧!”尼奧回去電腦旁邊,輸入密碼之後,錶帶還真的彈開了。

  戴維看了看獲得自己的手腕,滿意地笑了。

  第45章

  “歐利文呢?不會還坐在畫室裏吧?”

  “不知道,要不你上去看看?”

  “算了吧,萬一他在作畫或者睡覺……”尼奧很快狗腿地移過來,“那個,你看我剛坐飛機回來,今天的午餐,可不可以你來做?”

  “行啊。”戴維走向廚房,一直看著自己的手腕,一副很開心的樣子。

  “哇,早知道拿掉那只手錶你會這麼勤勞,那我早該把它拿掉了……”

  一個上午,就聽見戴維哼著歌在廚房裏忙碌著。

  食物的香味滿溢出來,坐在客廳裏打遊戲的尼奧也饑腸轆轆。

  直到午餐上了桌,尼奧拿起刀叉,驚訝地張大了眼睛:“戴維,你沒事吧?今天怎麼做了法國菜?你不是最討厭法國菜的嗎?”

  “人嘛,總要嘗試不同的選擇。”戴維揚了揚眉梢,這個時候,歐利文也從樓上走了下來。

  尼奧揮了揮手,“歐利文,快來看啊,戴維竟然做了法國菜!”

  歐利文微微點了點頭,在餐桌邊坐下。

  切下法式紅酒牛排,送入口中慢慢品嘗,一時間整個餐桌都安靜了下來,尼奧與戴維兩個人的眼睛都看著他。

  “喂……這個牛排的味道沒有問題吧……”尼奧探著腦袋問,因為戴維的法國菜一向做得難以下嚥。

  “沒有問題。”歐利文用勺子舀了一點奶油蘑菇湯。

  “那湯也沒有問題吧?”尼奧問。

  戴維怒了,“我做的東西能有什麼問題?”

  “都沒有問題。”歐利文補充了一句,能讓他這麼挑剔的人說“沒有問題”,那味道肯定是不錯了。

  尼奧興沖沖地拿起勺子,喝了一口湯,“哇,戴維你開竅了!法國菜竟然也做得可以吃了?”

  “恩,忘記跟尼奧你說了,你那碗湯裏面,我吐了大概兩百毫升的口水。”

  果然,尼奧噴了出來,然後大力地咳嗽了起來。

  “戴維!我說你怎麼那麼爽快就答應做飯了呢!”尼奧一副悔不當初的表情,而戴維在一旁笑的很是開心。

  吃完午飯,歐利文似乎又要回去他的畫室了,但是戴維卻叫住了他。

  “喂,如果一直沒有靈感,就算你在那間房間裏坐上一輩子,也不會有靈感的!”

  歐利文停下了腳步,回過頭來,站在高處看著戴維。

  “下午一起去試車啊!”戴維問。

  尼奧皺起眉頭看向戴維,細細打量著他,小聲道:“你今天怎麼了,平時很少主動和歐利文說話的。”

  “他要是找不到靈感,倒黴的還不是我們。”戴維聳了聳肩膀。

  “但是他最討厭別人直接說他沒有靈感啊!”

  “哦……是這樣啊,死了……”戴維撇過頭重新看向歐利文,“那個……你要是不想出去就算了……”

  沒想到歐利文竟然點頭說:“好啊,我們去試車。”

  於是兩個人去試車了。由於是奢侈車型,戴維還是第一次在車行裏受到了皇帝般的待遇。

  車子跑了還沒有兩圈,歐利文就簽了支票說“買了”。

  回去的時候,車子還是戴維開,歐利文一直倚著車窗似乎在思考著什麼。當他們再度路過那個廣場的時候,戴維將車子停了下來。

  “喂,歐利文,你還要不要騎自行車?”戴維問他,今天不是週末,所以租雙人自行車的情侶沒有很多,整個廣場顯得異常寬闊。

  “好啊。”歐利文淡淡地回答,戴維忽然覺得無論自己提出什麼樣的意見,對方都會同意。

  將自行車推了過來,戴維看著歐利文嘆了一口氣,“我說……這個生活裏有很多事情能夠激發你的靈感,如果你永遠沉浸在一種情緒裏沒有改變,那麼你什麼都得不到。”

  歐利文看向戴維。

  “你看那邊的孩子,他拎著一個難看的氣球都能夠笑得難麼開心。你再看那個拉大提琴的女學生,沒有人矚目一樣獨自精彩。歐利文,你的一切不在那間只有二三十平方的畫室裏!記得你答應過我什麼嗎?把所有悲傷的事情都留在那個帳篷裏,帳篷之外,你要做回那個驕傲又才華橫溢的歐利文•凱恩!”

  歐利文依舊看著戴維,只是那死寂的雙眼裏似乎有了幾分微光。

  “我是不會去踩踏板的,到時候你不要覺得辛苦。”歐利文推開車門,走了出來。

  他跨坐上雙人自行車後面的座位,戴維看了他一眼,騎了起來。

  自行車繞著廣場旋轉。

  歐利文側目,望向戴維所說的那個牽著氣球的孩子,拉著大提琴的女學生,還有販賣風車的小販,他的肩膀上是五顏六色的紙風車,隨著微風磕啦啦作響。

  廣場中央的噴泉,日光錯落,留下拱形的虹彩。

  歐利文伸出一直手,風從指縫間穿梭而過,他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耳邊是鴿子振動翅膀飛過的噗噗聲。

  “歐利文……偶爾也去旅行吧,像是瑞士的雪山,加拿大的落基山脈,約旦的佩特拉……如果你心中唯一的印象讓你難過的話,就看向別的地方,讓其他的風景佔據你的眼睛,也許你就不會覺得那麼痛了。”戴維笑了笑。

  上一次載著歐利文,戴維只騎了兩圈,這一次他騎了四、五圈,看來健身房的鍛煉還是有效果的啊。

  “我累了,不騎了。”戴維停下來,背上已經汗濕了。

  “你的體力還是那麼弱。”歐利文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但是卻沒有諷刺的意味。

  “是啊,我就是體力不行,我已經老了啊!”戴維半開玩笑地說。

  因為認識你,讓我成長的太快,越是長大,就越是接近蒼老。

  回去的時候,開車的人是歐利文。

  戴維一直撐著腦袋看向窗外。

  我做不了你眼中的風景,所以只能希望你看向更加美好的地方。

  第二天的早上,戴維將自己的西裝取出來,在鏡子前比劃,搭配好之後,來到尼奧的房門前。

  “尼奧!你看我這樣帥不帥?”

  因為昨晚熬夜打遊戲,尼奧才剛睡下,被戴維弄醒之後,也只是隨便看了兩眼:“啊!很帥很帥!沒人比你更帥!”

  他剛要縮回被子裏,戴維又把他抓出來。

  “喂!我今天要去見美女!你就不能好好看我一下嗎?”

  “……像你這樣的帥哥,穿什麼都無可挑剔!”尼奧撇了撇嘴。

  “哼,小心以後都再看不見像我這樣的帥哥了!”戴維上腳踹了他一下。

  尼奧的身體難以察覺地一顫,然後爬了起來,靠著枕頭,迷蒙著睜開眼睛:“嗯……真的很帥。”

  “謝謝!”戴維伸手抱住尼奧。

  對方也摟緊了他,良久才開口道:“戴維……無論今天你要去見怎樣的美女,都可別忘記回來。”

  “知道了!”戴維剛要離開,尼奧拽住了他。

  似乎要說什麼,他還是鬆開了手。

  戴維微微一笑,朝他揮了揮手,說了聲“再見”。

  剛走到客廳,歐利文正好坐在那裏看早報,茶几上還放著咖啡。

  “歐利文!”戴維跑到他的面前,“領帶長了一點,你能不能幫我繫一個雙溫莎結?”

  拿開報紙,俊挺的男子嘴角略微上揚,那是最讓人銘記於心的角度。

  “你怎麼到現在還沒有學會雙溫莎結?”

  戴維咧了咧嘴:“你就繼續嘲笑我吧!等哪天我不在了,看你還能嘲笑誰。”

  歐利文朝他勾了勾手指,戴維乖乖走過去,傾斜上身。歐利文放下報紙,伸手替他整理領帶。

  有沒有人說你的手指很漂亮,輕而易舉就撥動了別人的心緒?

  有沒有人說你的眉骨很好看,典雅而不張揚?

  我會永遠記著你最美好的地方,如果可以,也請你偶爾這樣想起我。

  “好了。”歐利文的手指在戴維的領帶結上點了點,隨即想起什麼一般,“你去哪里?”

  “去見一個漂亮女人。”戴維露出得意的笑容。

  歐利文低下頭拿起報紙:“不要得意忘形。”

  “知道了!”戴維走向玄關。

  關門的那一聲響,輕輕回蕩起來。

  幾分鐘後,尼奧倚著二樓的圍欄,看向坐在沙發上的歐利文。

  “戴維出去了?”

  “嗯。”

  “他有和你說什麼嗎?”

  歐利文沒有抬頭,“幫他繫雙溫莎結。”

  “那……你幫他繫了嗎?”

  “嗯。”歐利文蹙眉,抬頭道,“怎麼了?”

  “沒什麼……他好像真的很喜歡那個女人。”尼奧笑了笑,回到自己的房間裏,靠著門,閉上了眼睛。


< 未完待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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