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險美學(下) BY焦糖冬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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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戴維站在別墅外,他訂好的出租車就等在那裏。

  “先生,您要去的地址是哪里?”

  “紐約國際機場。”

  車子行駛了出去。

  梧桐樹交織在他的頭頂,空氣中是淡淡的青草味道。

  戴維閉上眼睛,輕聲道:再見,歐利文。

  或者應該說“再不相見”。

  男人本就應該是這世上最爽快地動物,即使放棄,也要無比爽快。

  兩個小時之後,戴維登上了前往法國的飛機。

  第二天的下午,歐利文站在畫室門外,大聲道:“戴維——去‘菲比’給我買一套畫筆!”

  幾秒鐘之後,沒有人回話。

  “戴維•霍夫蘭——”

  還是沒有人回應。

  歐利文蹙眉,似乎反應到了什麼,快步走到了二樓,來到戴維的房門前,哐地將門擰開。

  床鋪整整齊齊,昨晚根本不像有人睡過。

  打開衣櫃,裏面的衣服擺掛的整整齊齊。

  行李箱也放在那裏。

  歐利文微微呼了一口氣,轉身回到了畫室。

  幾個小時之後,樓下的廚房似乎有了動靜。

  歐利文走下樓來,發現尼奧正在將晚餐端上桌。

  “戴維呢?”

  “戴維……他沒回來嗎?”尼奧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轉身大叫了起來“戴維——吃飯了!你再不下來,歐利文就送你去州立監獄!”

  歐利文看向餐桌,忽然扯住了尼奧的手腕:“戴維哪里去了!”

  “我怎麼知道啊!他昨天不是去參加哪個女人的party了嗎?是不是太high了現在還在睡覺!”尼奧掙脫了歐利文,一副你有什麼毛病的模樣。

  “撒謊。”歐利文的目光直落落刺入尼奧的雙眼,“你只做了兩人份的晚餐,也就是說你早就知道戴維今晚不在家。”

  尼奧別過頭去,微微嘆了一口氣:“戴維有點事情,去了別的地方。”

  “哪里。”歐利文的音調下沉。

  “我不知道。”尼奧繞過歐利文,開始吃晚餐,“沒有番茄醬了,所以意大利面用的是蘑菇醬。”

  “你知道他要逃跑?”歐利文坐在他的對面,卻沒有動面前的晚餐。

  “為什麼要用‘逃跑’這個詞?他又不是你的奴隸。而且他已經為你做了很多事情了,比如說拿回《戴珍珠耳環的少女》,還有葉卡特琳娜的彩蛋。”

  “他什麼時候回來。”

  “他……玩夠了大概就會回來了吧。”尼奧將一大口面塞進嘴裏,嚼了半天,“忘記和你說了,我把那塊手錶拿下來了,如果你有事情找他,我暫時也定位不了他在哪里。”

  “我沒有要找他。”歐利文冷聲道。

  “哦,那就吃晚飯吧。”

  但是歐利文只是推開椅子,回去了畫室。

  尼奧摸了摸自己的額角,無奈地一笑。

  第三天的下午,歐利文的聲音再度響起:“戴維——給我把畫室地板擦乾淨!戴維!”

  十幾分鐘之後,二樓的尼奧從房間裏探出頭來:“別叫了,他還沒有回來!”

  整棟別墅再次陷入死寂之中。

  這樣的情形持續了半個月之後,尼奧不得不從二樓沖上三樓,拎著歐利文的衣領說:“你別天天在房子裏叫戴維的名字了!他不在這裏!不在紐約!不在美國!”

  歐利文的沉冷的目光注視著尼奧,“那麼他在哪里。”

  “我不知道!”尼奧用不可理喻的眼神回望自己的老朋友,“我只是希望他現在過的很自由!很好!戴維是一個人!他有自己想做的事情!你就不能讓他把它做完嗎?”

  歐利文回身,走到畫架面前坐下,不動聲色地調著畫板裏的顏色,畫筆的力氣越來越大,直到啪地一聲,畫筆折斷。

  尼奧呼了一口氣,上前拍了拍歐利文的肩膀:“能讓戴維離開這裏,那件事情一定非常重要。”

  “你出去吧,我在畫畫。”

  尼奧皺了皺眉,關上畫室房門的瞬間,歐利文的身影看起來有些蕭瑟。

  四個月後,在法國波爾多的一個墓園裏,俊美的男子牽著一個四歲的小女孩,看著一個棺材緩緩降入泥土之中。

  “戴安娜,你還沒有把花遞給媽媽呢。”男子蹲下來,捏了捏小女孩的臉蛋,唇上的笑容帶著幾分寵溺,更多的卻是悲哀。

  “可是爸爸,媽媽躺在那個盒子裏,怎麼收到我的花呢?我要等媽媽從盒子裏出來了,再把花給她。”小女孩露出天真的表情。

  男子的眉眼一顫,將小女孩緊緊摟進懷裏,“沒關係的,戴安娜,我會陪在你的身邊。像露比一樣,給你講故事,看著你長大,然後嫁給這世上最好的男人。”

  “可是媽媽說,這個世上最好的男人就是戴維爸爸,那等我長大了,是要嫁給爸爸你嗎?”

  “……會有比我還要好的男人,戴安娜。”男子將額頭抵在小女孩的肩膀上,淚水落入露比沉眠的土壤中。

  “霍夫蘭先生,請您節哀。”琳達太太拍了拍男子的肩膀,“你讓露比最後的時間過的很幸福。”

  “謝謝。”戴維吸了一口氣,點點頭。

  “今後,不知道你有什麼打算嗎?”

  “在波爾多本地的葡萄種植園實在很多,葡萄酒的廠家也很多,如果把市場單單放在法國的話,實在不具備競爭力。所以我想要拓展市場。這個葡萄園裏的釀酒工人們都很用心地工作,每一滴葡萄汁都是精品,我想要把這裏釀制的葡萄酒塑造成品牌,推銷出去。”

  “那樣的話,您是不是要離開波爾多了?”

  “我想是的,我想將葡萄園和酒廠的管理交給科爾,他是這方面的行家,然後我可以一門心思地將我們的紅酒推向更廣泛的市場……只是不知道戴安娜願不願意離開這裏,畢竟這裏是她長大的地方,而且露比也睡在這裏……”

  戴安娜踮起腳來,用很認真的語氣說:“媽媽說,要我聽戴維爸爸的話,爸爸要去哪里,戴安娜就去哪里。”

  “戴安娜真乖。”戴維將她緊緊抱住。

  很快,一年的冬天就來臨了。

  戴安娜穿上了粉色的大衣,踩著棕色的小皮靴,坐在床邊,搖著腿看著琳達夫人為她收拾行李。

  “琳達太太,你說波士頓的冬天和這裏是一樣的嗎?”

  “小寶貝,別擔心,再寒冷的地方,你的戴維爸爸也會好好保護你的。”琳達太太摸了摸戴安娜的小腦袋。

  這個時候,戴維走了進來,“怎麼樣,收拾好了嗎?”

  “啊,衣服什麼的應該帶夠了。”

  戴維瞥過一個整理箱,裏面都是一些相框之類的東西,露比抱著還是嬰兒的戴安娜,笑的很美滿。戴維也露出了笑容,手指滑過露比的臉龐。

  再翻一翻,戴維看見了一個花卉標本框。

  “這是什麼時候的東西?”戴維用手抹開上面的灰塵。

  “啊,那是去年戴安娜的幼兒園組織小朋友們做的。”琳達太太把它接了過來,“其實基本上就是老師做的,小孩子們只負責把花摘下來……”

  戴維抱著那個標本框,在戴安娜面前蹲下,仰著頭,用近乎虔誠的目光看向她,“小公主,可以把這個送給爸爸嗎?爸爸的一位朋友,很喜歡紅色康乃馨。”

  “好啊。”戴安娜很大方地用力點頭。

  半個月之後的紐約,聖誕節臨近。

  到處可以聽到聖誕歌曲,彩燈點綴著商鋪,留著白鬍子戴紅帽的老頭格外地吸引小孩子們的笑聲。

  雪花飄蕩在空中,人們穿著大衣和圍領,雪落之後,冬日的暖陽透過樹梢墜落在地面上。

  房間裏的尼奧,一邊打著遊戲一邊將聖誕歌曲的音樂調到最大,但是卻遮蓋不住客廳裏傳來的聲響。

  客廳裏壁爐發出嗤嗤的燃燒聲,棕色的地毯上,兩具軀體交纏在一起。

  “哈……哈……老師……求你溫柔一點……”

  “那裏……那裏……”

  年輕的男子被壓制著,總想要回吻上身後的人,但是對方只是閉上眼睛享受著他的包裹,緊蹙的眉頭似乎有什麼不滿,越是用力就越是抓不到他想要的東西。

  隨著男人的一聲低喝,年輕人終於有了喘息的機會,剛才的力量與碰撞,讓他以為自己會就這樣死掉。

  他緩緩轉過身來,看著面前的冷峻男子。

  歐利文•凱恩不乏床伴,想要躺在他身邊的學生不計其數。

  但是怎麼也想不到,一向不符合歐利文審美觀的自己,竟然也有得到他青睞的一天。

  “老師……”年輕人剛想要摟住對方,歐利文已經抽身而出了。

  “冷嗎,艾維斯?”

  “不冷。”艾維斯有些羞澀地蜷起身體,剛才的激情還未彌散,他沒有想過自己會被這位現代藝術界的巨匠擁抱。

  歐利文伸手掠開他的額髮,艾維斯閉上眼睛期待著他的親吻,但是對方卻起身離開了。

  “老師……”

  “我去給你放水泡個澡吧。”歐利文走到二樓某個空置的房間,那裏的擺設和四個月前一樣,就連衣櫃裏西裝和襯衫的懸掛次序都沒有變過。

  他打開浴室的門,擰開浴缸的水龍頭,氤氳的熱水流落出來。再一轉身,洗手臺上的口杯和牙刷還插在裏面。

  手指就像著了魔,觸碰上杯沿的瞬間縮了回來。

  第47章

  歐利文打開冷水,捧起來潑在自己的臉上,然後撐著洗手台的邊緣看著鏡子中的自己。

  猛地,他回身,關掉了浴室的熱水,打開水塞,看著水流旋轉著消失。

  這個時候,浴室的門開了。

  歐利文驟然回頭,看見了尼奧。

  “喂,你幹嘛用這種眼神看我?”尼奧失笑道,“你不會以為是小戴維回來了吧?”

  歐利文沉默著不說話。

  “你要讓樓下的漂亮孩子到戴維的房間泡澡嗎?”

  仿佛受了刺激一般,歐利文側目,一字一句道:“這整棟別墅是我的,所以這間房間也是我的,不是戴維的。”

  “好吧,好吧。”尼奧搖了搖手,一副不敢惹他的模樣,“我聽你的語氣像是連我都要攆出去……”

  臨走到門口,尼奧停下了腳步,“我怎麼覺得最近一段時間你的品味變了?以前你喜歡那種看起來很有男人味的類型,讓你做起來比較有征服的感覺……不過樓下那種美少年類型的……”

  “我喜歡任何具有美感的東西,與這種美感的類型無關。”

  歐利文直落落走出了浴室,毫不理睬尼奧探究的眼神。

  “好吧,無論你喜歡什麼樣的人,拜託動靜不要弄的那麼大……”尼奧摸了摸耳朵,環顧一下四周,看見了那床,“好懷念那個傢伙躺在床上吃垃圾食品的樣子啊……”

  聖誕假期來臨之前,有人按響了別墅的門鈴。

  尼奧懶洋洋開了門,外面站著的是郵遞員。

  “這是歐利文•凱恩先生的包裹。”

  “歐利文——你的包裹!”尼奧朝著樓上喊了一聲。

  沒有人應,尼奧抱歉地看向對方:“他應該是在工作,我能替他簽收嗎?”

  “可以。”

  尼奧簽了名,拎著包裹上樓,碎碎念道:“歐利文這個傢伙真是好命啊,又是學生的禮物,又是收藏家的禮物還有什麼藝術協會的禮物……”

  將包裹放在畫室的門口,尼奧轉身回去房間繼續打遊戲了。

  半夜裏,一片漆黑之中,歐利文打開了房間門。

  一腳踩在什麼東西上面,低頭一看才發現是個包裹。他隨意地將那個包裹踹到了一邊,每年聖誕節給他寄包裹的特別多。他並不是每個禮物都拆開。

  拉開自己的臥室房門,屋內的燈光投影在走廊上,他不經意再次看見了那個包裹。

  停頓了兩秒,鬼使神差地走了過去,將包裹隨意地拆開,他手指一顫,倒吸了一口氣。

  三兩步走回房間,在燈光下,他看清楚了手中的東西。

  那是一個標本框,玻璃的後面,是永遠凝固在綻放時刻的紅色康乃馨。

  歐利文微張著嘴,手指一遍一遍隔著玻璃撫摸著那花朵。

  他撿起地上的包裹外盒,翻到填寫寄件人的那一欄,上面沒有名字。

  歐利文轉身,快步來到了樓下,用力拍打著尼奧的房門。

  “尼奧——尼奧•蘭登!”

  “幹什麼!”尼奧記不情願地打開房門,他剛才正在過關,被歐利文這麼一驚,又要重新來過了。他忽然在想自己是不是該找過個地方住了,自從戴維走後,歐利文越來越神經質了。

  “這個字跡你認不認識!”歐利文將那個包裹單伸到他的面前。

  尼奧向後退了兩步,眯起了眼睛:“字跡……有點熟悉……是今天那個包裹嗎?”

  “紅色康乃馨……冬天裏開放著的紅色康乃馨……”歐利文的表情是複雜的,悲傷而喜悅,“這是他的訊息對嗎?他原諒我了嗎?”

  尼奧瞬間睜大了眼睛,看著那個保存著康乃馨的標本框,“是戴……”

  意識到了什麼,尼奧沒有再說下去,而是抱緊了自己的老朋友,“是的,這當然是他傳遞給你的訊息,你再也不用為他的死而歉疚,他一直關懷著你,怎麼會希望你痛苦呢?你曾經說過如果有人在冬天裏送給你紅色康乃馨,你就會原諒你自己了……這麼多年……”

  歐利文一直低著頭,肩膀顫抖著。

  他忽然猛地推開尼奧,厲聲道:“撒謊。這個並不是巧合,為什麼有人會送我這種不值錢的東西?而且偏偏是康乃馨的標本?”

  尼奧後退了一步:“你該不會懷疑是我送的吧……我可沒有這麼浪漫的情懷送花給你……”

  “那麼送這個標本給我的人是誰?”歐利文盯著尼奧的眼睛,不給他逃避的機會。

  “我……怎麼知道……你看寄件人那一欄啊!”尼奧仰起頭,歐利文的氣勢壓迫得他不斷吞咽口水。

  “沒有名字,所以我等著你來告訴我我那個人是誰。”歐利文的聲音沉冷了下去,仿佛如果尼奧不說真話,他是不會罷休的。

  “這個世上還有誰知道冬天裏的紅色康乃馨對你意味著什麼嗎?”尼奧再繼續向後退,腦袋已經貼在了牆面上。

  “那就要看你對誰說過了。”歐利文的手撐在尼奧的耳邊,閉上眼睛低下了頭,“告訴我是誰……是他嗎?”

  尼奧嘆了一口氣,“你心裏面的‘他’是誰呢?我怕我說出那個人的名字,如果他從來都不在你的心裏面,你會失望。”

  “……是戴維嗎?”歐利文猶豫了很久,終於念出了那個名字。

  他的聲音很輕,就像黑夜中飄落在窗邊的雪花。

  尼奧嘆了一口氣,伸手拍了拍歐利文的肩膀。

  歐利文脫力一般,將腦袋靠在了尼奧的身上,手裏面抱著那只標本框。

  “……我想,我愛上他了。”

  短短的一句話,似乎是尋找了太久的答案,終於塵埃落地。

  “他不是你喜歡的類型。”尼奧低下頭,看著歐利文輕輕顫動的肩膀皺起眉來。

  “我很想他。”

  “他經常在臥室裏吃垃圾食品,到處都是渣,還會養蟑螂……”

  “告訴我,他在哪里。”

  “他總是喜歡去看那些漂亮的女人……”

  “我要找到他。”

  無論尼奧說什麼,歐利文的回答都是篤定的。

  “歐利文,你倔強起來真是無可救藥……”

  “那就告訴我他在哪里,因為你不告訴我,我也會用其他的方法去找他。一年……兩年……總有一天我會找到他。”

  尼奧嘆了一口氣:“歐利文……他結婚了。”

  歐利文猛地抬起頭來,眼睛裏是不可置信的目光。

  “我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但是讓他放下一切去追尋的女人……你還能做什麼?”

  “你怎麼知道他結婚了?”歐利文的手指死死掐在標本框的邊沿,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有一次……用公共電話告訴我的。”尼奧雙手捧住歐利文的腦袋,一字一句地說:“歐利文,你的時機已經不對了。”

  歐利文卻緩緩笑了,“那他就不應該寄紅色康乃馨給我。”

  尼奧看著他的笑容,呼吸凝固在鼻間,“你……想幹什麼……”

  “你不覺得……”歐利文的臉靠向尼奧,“這是命運要我抓住他嗎?”

  當歐利文轉身離開時,那種致命的壓迫感才消散開來。

  第二天的清早,歐利文就帶著那只標本框還有包裹單離開了別墅。

  尼奧站在二樓,靠著圍欄,“歐利文,你想憑藉一張包裹單就找到他,那是天方夜譚!他可以從任何地方把它寄出來!”

  歐利文抬頭一笑:“既然你不願意幫我,我只好去找其他的人。”

  此時,戴維帶著戴安娜來到了華盛頓。

  戴維為她精心挑選了一個幼兒園,然後開始找機會與當地的葡萄酒代理商洽談。最開始的那幾個月一直在碰壁。

  大多數代理商覺得戴維的葡萄酒並不出名,在全美沒有認同度,價格上比起其他的葡萄酒也沒有優勢。其他的代理商又覺得自己本來所代理的葡萄酒已經利潤豐厚,不想要冒險再去代理並不熟悉的品牌。

  戴維知道,自己需要找到正確的切入口,靈機一動,他想到了餐桌酒。

  一些商務宴會的主辦方所準備的葡萄酒,不可能是幾年的佳釀。很多商務人士對於這些餐桌酒的口碑很差,酸味太重沒有醇香。

  戴維以餐桌酒的價格將自己的葡萄酒賣給了一些宴會,很快贏得了口碑。

  由於他長相俊美談吐風度翩翩,引起了一位時尚雜誌編輯的注意,將他帶進了一次上流宴會,戴維機緣巧合幫助一位煙草大亨避免購買一幅已故現代畫家的贗品,對方非常感激,將戴維的紅酒介紹給了好幾個代理商。

  原本阻塞的銷路忽然間被打開。

  戴維的紅酒雖然不是十幾年的佳釀,勝在口味純正,逐漸在中等價位的紅酒中站住了腳跟。

  有了銷量,收益自然就上去了,他將這筆錢再度運轉回葡萄園和釀酒廠,他並沒有刻意讓工人們加快釀酒的速度,而是叮囑他們一定要注意質量。

  戴維知道,越是好的紅酒,年產量就越少。他要精益求精,在十年內躋身高檔紅酒的行列。

  第48章

  忙碌的日子總是過的很快,一晃眼,他帶著戴安娜已經回到美國八個月了。

  下午從幼兒園把戴安娜接回來,戴維牽著她的手走向車庫,開門時他笑了:“小公主,你好像長高了啊?”

  “對的!爸爸!我長高了這麼多!”戴安娜伸出手指來跟戴維比劃。

  “那看來爸爸要帶你去買一點衣服了。”戴維親了親戴安娜的額頭,牽著她上了車,替她繫上安全帶,“和幼兒園裏的小朋友相處的怎麼樣啊?”

  “大家都對我很好,只是……”戴安娜撅起了嘴巴,有點委屈,“約書亞總是欺負我,他老是揪我的辮子,還有嘲笑我裙子的顏色很土……可是別的女孩子也有穿這樣的裙子啊!”

  戴維微微一笑,眼角眉梢裏帶著濃厚的寵溺,“他下次再欺負你,你就跟他說,‘我爸爸不喜歡我嫁給沒有一點紳士風度的男生’。”

  “為什麼啊?”戴安娜眨了眨眼睛。

  摸了摸她的腦袋,戴維繼續開車,若有深意地說:“等你再長大一點就明白了。”

  此時,一輛世爵迎面而來。

  正在開車的男子俊挺中帶著幾分漠然,坐在車後戴著眼鏡的長者正在和他聊天。

  “我實在太高興了,沒想到你會選擇華盛頓作為下一站畫展的場所。”

  “因為這個月在華盛頓會有一個紅酒節。”歐利文淡淡地回答。

  “沒錯,這樣那些收藏家們能夠同時參加紅酒節還能觀看你的畫展,很方便。”

  兩車擦身而過的瞬間,戴維正好單手給戴安娜遞礦泉水,而歐利文則瞪大了眼睛,看著那熟悉的容顏一晃而過。

  猛地刹車,後面的老者差一點腦袋撞在前車椅上,“歐利文……怎麼了!”

  歐利文不說二話,調轉車頭,奔向對面的車道。

  “歐利文——這裏不許轉彎!”

  歐利文只是盯著前方那輛車,緊隨其後。

  好不容易坐正的老者氣喘吁吁,剛才的急速轉彎讓他的心臟都快要跳出來了。

  戴維並沒有意識到有人跟在他的身後,只是和戴安娜一起哼唱著幼兒園新教的兒歌《小印第安人》,不時搖晃著腦袋和戴安娜笑在一起,一副快樂父女倆的樣子。

  路過一家名叫西西里的咖啡廳,戴安娜舉起了手,“爸爸,我要吃西西里的香蕉派!”

  “又吃香蕉派?你會變成小肥豬,還會長蛀牙。”雖然這麼說,戴維還是將車子停了下來,牽著戴安娜走進了那家咖啡廳。

  歐利文的車子隨即停在了咖啡廳的落地玻璃窗前,歐利文長久地注視著坐在窗邊的男子,描摹著對方的輪廓。

  “歐利文,你到底怎麼了?為什麼突然……”老者驚訝於這個一向沉穩青年的失控,順著對方專注的視線望去,看見了正在給女兒的牛奶里加糖的青年,“那不是霍夫蘭先生嗎?”

  歐利文回頭看向老者:“溫曼先生,您認識他?”

  “是的,我認識。有一次我想購買現代畫家卡迪夫的遺作,就在付款前,霍夫蘭先生悄悄告訴我,它覺得那幅畫是贗品,提醒了我特別找人去鑒定,果真像他說的,那幅畫是贗品。我很欣賞他對藝術的見解,簡直就像是專業的鑒賞家,他做葡萄酒實在有點可惜。”

  “他做葡萄酒?”歐利文微微蹙起眉來。

  “是的,他一直很用心地經營太太留在法國波爾多的葡萄園和釀酒廠。為了開拓市場,才回來了美國。他的葡萄酒名字就叫‘露比’,是他過世了太太的名字。”

  “你是說,他的太太過世了。”歐利文微微揚起了眉梢。

  “怎麼了,你看起來也認識他啊,要不要進去和他聊上兩句,我看你剛才那麼火急火燎地追過來。”溫曼先生笑了笑,鬍鬚也跟著一顫一顫。

  “不用了,您剛才說他現在是葡萄酒商人?”

  “沒錯,雖然他的葡萄酒並不奢侈,但是在中等價位的紅酒中,口感最為出眾,假以時日,他的酒也會賣到不菲的價值,對了,他有參加今年的紅酒節的展覽,應該是在中檔紅酒的展區。”

  歐利文回過頭去,看著正捏著女兒鼻子的戴維,唇線劃出富有深意的弧度。

  “曼恩先生,如果你愛上了一個人,但是那個人卻逃跑了,如果你又不小心遇見了他,你覺得這算是什麼?”

  “哦,很少見我們的大藝術家問這樣的問題。”溫曼先生呵呵笑了起來,“這就是‘命運’吧,上帝要我抓住她。”

  “我也這麼認為。”歐利文眉梢一揚,唇邊的笑容篤定而張揚。

  溫曼先生愣住了,他從沒有見過這位一直沉穩而內斂的青年露出那樣的表情。

  當晚,正坐在電腦前編程的尼奧,接到了歐利文的電話。

  “喂……我現在沒時間和你探討有關戴維的問題!我現在焦頭爛額!”尼奧一隻手用力的抓著自己的腦袋,今晚十二點就是這個程序的deadline。

  “我已經找到他了。”

  “什麼……”尼奧愣住了,隨即沉下聲音,“你想幹什麼?”

  “是我太笨了,忘記在休斯頓的醫院裏,他一直那麼關心那個女人。”

  尼奧搖了搖頭,“你什麼時候有好好留意過他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情?”

  “你說的沒錯,他是結婚了,還有一個女兒,應該是那個女人的。”歐利文的聲音很平緩。

  “那我勸你站的遠一點。我很瞭解你的性格……”

  “你放心,我不會像年輕時那樣橫衝直撞了。你喜歡他,對嗎尼奧?”

  “是又怎麼樣?”尼奧蹙眉,“就是因為喜歡,所以我會讓他去做所有他想做的事情。”

  “作為老朋友,我提前知會你一聲,戴維是我的。還有一件事情忘記告訴你,他的太太已經回到了上帝的懷抱。”說完,歐利文便掛斷了電話。

  尼奧聽著那邊的忙音,用力地閉上了眼睛。

  “戴維……我能幫你的只能到此為止了。也許……把你交給歐利文,並不是什麼壞事。”

  月中,華盛頓的莫頓藝術畫廊的現代藝術展覽正式開幕。

  觀賞者絡繹不絕。

  這一次畫展中所有畫家的平均年齡只有三十六歲,也就是說,隨著這些年輕的畫家們在藝術界越走越遠,今天展出的畫作價值將會成倍遞增。原本底價只有二十萬的畫作,在第一周結束的時候,就已經水漲船高到將近一百萬。

  但是在所有畫作中,最為引人注目的,依舊是歐利文•凱恩的作品。

  近一年來,歐利文幾乎沒有新的作品問世,不少藝術評論家紛紛猜測這位年輕畫家的才華是不是就像是噴薄的火山,前幾年太過強烈,現在終於要江郎才盡了。

  但是這一次展出的畫作《Eyes》,一亮相再度將那些藝術鑒賞家的目光死死困住,成為了這一次畫展期待度最高的作品,但是最讓人遺憾的是,它是非賣品。

  戴維受到了溫曼先生的邀請,前來參加這次的畫展,而戴安娜也在邀請之列。按照溫曼先生的說法,小孩子越早接觸一些高雅的藝術,越容易培養他們對藝術的感覺。

  今天的戴安娜打扮的很漂亮,戴著絲綢圓帽,淡紫色的皮手套,絕對的淑女。

  溫曼先生見到戴維的時候,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還好你來了,很想聽一聽你對這些年輕畫家的評價。記得上個月你評價那個叫做西比的畫家,說他的風格自然,技巧純熟,以後一定會大放異彩。我雖然買下了他的畫,但是並不覺得他真的能像你說的那樣成功,可是這個月一個來自法國的鑒賞家,對他的畫極為欣賞,還為他舉辦了畫展……”

  戴維莞爾一笑,“溫曼先生,那只是因為西比先生非常幸運而已,因為並不是每個有才華的畫家都能受到鑒賞家的吹捧。”

  “你對藝術的鑒賞能力連歐……”溫曼先生似乎想到了什麼,連忙轉移了話題,“不說這麼多了,請你來看看這副作品,我很想買下來,只是不知道你對它有什麼看法。”

  當兩人路過一副被許多藏家圍觀的作品時,戴維也有些好奇地放慢了腳步。

  “哦……我怎麼忘了,來看這次的畫展,第一件事情就應該要欣賞歐利文•凱恩的《Eyes》,否則就是白來一趟了。”溫曼先生饒有興趣地問,“不知道你對歐利文這次的作品有什麼感覺嗎?很多鑒賞家都說他終於超越了從前的束縛,正在越向第二個高峰。”

  戴維仰起頭來,和歐利文一貫的風格一樣,用色並不豐富,著重於色彩的調配與線條的表現能力。

  “他……看起來成熟了很多。”戴維緩緩展開了一抹笑容,“以前總是很固執,只能看見一個身影,一樣東西。如果一個畫家,他腦海中的風景永遠是一樣的,那麼他繪製在畫布上的東西也永遠是一樣的。”

  “所以呢?”溫曼被戴維溫潤的嗓音吸引。

  “現在……他的線條看起來很寬闊,仿佛掙脫了束縛飛揚了起來。他終於懂得去欣賞其他的美好了。”戴維的雙手插在風衣的口袋裏,看著那幅畫的時候,仿佛是在與作畫的人傾談。

  在這個呈現藝術家思想的地方,仿佛戴維本身,也融洽地成為了其中的一部分。

  第49章

  溫曼先生微笑著說:“也許那麼多的鑒賞家,沒有一個能像你這樣,看透這幅畫作的本身。”

  戴維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來,“還是去看看溫曼先生您喜歡的那幅作品吧。”

  當天的晚上,溫曼先生與歐利文在一家法式餐廳中。

  “他很喜歡你的畫,歐利文。”溫曼先生執起酒杯在鼻間聞了聞。

  “那是我的榮幸。”歐利文淡淡地回應。

  “我覺得好奇,既然你們認識彼此,為什麼不讓我告訴他,你就在華盛頓呢?”

  唇線勾勒出比紅酒還要圓潤的弧度,歐利文的目光神秘而晦默,“因為我要給他驚喜。”

  同時與畫展進行著的,是在國際展覽中心的紅酒節。

  來自法國、澳洲、西班牙以及美國本土的紅酒成為了所有人的焦點。

  戴維親自來到會場,由於他的紅酒的色澤與回味得到了廣泛的認同,前來品嘗的紅酒商人與品酒師特別多,讓他幾乎忙不過來。

  但是他的內心是高興的。

  露比,看到了嗎?我和你的紅酒,有這麼多人喜歡!

  還沒有到展覽結束,戴維就已經簽下了十幾個大型的紅酒經銷商,甚至還有一本高端的紅酒雜誌《愛麗絲》想要為他的紅酒寫一篇專門的文章。這麼快就得到《愛麗絲》的認同,是戴維始料未及的事情。這讓他更加忙碌了起來。

  《愛麗絲》的主編是一位幹練而有品位的女人,歐利亞•基恩。

  戴維與她侃侃而談,並沒有因為對方的身份和這次採訪的重要性而顯得緊張。他談起了自己與露比的葡萄園,說起了那裏的工人。

  “霍夫蘭先生,我採訪過這麼多人,只有在你的口中,紅酒變成了藝術。我能夠看到,聽到還有聞到你所說的一切。”

  戴維的風度給歐利亞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

  紅酒節的最後一天,即將揭曉最佳紅酒的名字。

  雖然這頂桂冠落在了某個知名紅酒身上,令戴維最為興奮的是,在另一個特殊獎項,“最受歡迎獎”時,主持人念出了“露比”的名字。

  戴維在鼓掌聲中走上了獎台。

  此時,主持人宣佈:“今天,我們為這些得到了眾多品酒師認同的紅酒,帶來了另一個驚喜——那就是大畫家歐利文•凱恩先生,將會為這些紅酒親自繪製標簽!”

  這個消息一宣佈,全場一片沸沸揚揚。

  鎂光燈閃爍,所有人的目光聚焦著一位穿著深藍色西裝的男子,他緩緩走上台來,與各個獲得獎項的紅酒商合影。

  戴維呆住了,這到底怎麼回事?

  難道自己還沒有睡醒?“露比”獲得“最受歡迎獎”是夢,而歐利文的出現也是夢?

  此時,歐利文走向眼神中一片茫然的戴維。

  他在走近我?

  他怎麼會在這裏?為什麼沒有人告訴他歐利文會來紅酒節?

  他該怎麼辦?

  想到自己幾乎算是逃跑的不告而別,戴維心下抖了抖。

  歐利文那句名言“選擇……還是州立監獄”猶言在耳。

  在這個世界上,歐利文恐怕是最清楚自己底細的人了,他會不會向在場的媒體揭發自己?

  戴維的心跳越來越亂,手中脫力捧不住那瓶紅酒。

  就在酒瓶落下的瞬間,歐利文微微傾斜身子,將它托住了。

  主持人也半開玩笑地說:“看來霍夫蘭先生對大畫家凱恩先生的到場十分震驚啊!”

  一時間照相機快門的聲音彙聚成了潮水,讓戴維不知道該看向何方。

  歐利文的手掌覆在他的手上,另一隻手按住他的側腰,將他帶過去,兩個人的身體緊貼著彼此,戴維暗自想要掙脫,對方的力氣依舊大的不像個藝術家。

  “你想在公眾面前落荒而逃嗎?”

  歐利文的聲音帶著調侃的語調,還有一點逗弄的味道,但是在戴維的耳中,變成了諷刺。

  他僵硬地笑著,直到歐利文走向另一個紅酒商。

  台下的代理商顯得異常興奮,如果是歐利文為戴維的紅酒繪製標簽,那麼紅酒的價值就不僅僅在其本身,再加上戴維的紅酒質量上乘用心精良,不需要五年,“露比”也會踏入奢侈紅酒的行列。

  但是戴維卻懊喪不已。自己太笨了,竟然跑來參加華盛頓的紅酒節,這裏是美國,不是法國……一旦“露比”成名了,他又怎麼可能不被歐利文逮到?

  以歐利文的性格,戴維這樣什麼都不說就跑了,肯定會氣到冒煙。

  用腳趾頭想都知道,如果歐利文這樣一位盛名下的藝術家說自己是個騙子,那麼無論他有多少藉口,媒體肯定會一邊倒,到時候不但自己完了,就連“露比”也完了。

  頒獎典禮結束之後,戴維委婉地告訴那些想要與他簽訂合約的經銷商們下次再談,便逃命似的離開了紅酒節現場。

  在一片人聲鼎沸中,歐利文注視著戴維的背影,撥開興奮中的人群,快步尾隨而去。

  戴維越走越快,奔赴停車場。

  他現在該怎麼辦?是不是應該帶著戴安娜馬上逃回法國?

  來到自己的車前,掏出鑰匙,心情太過緊張,一個不小心,鑰匙掉在了地上。

  正準備彎下腰,已經有人替他拾起了那串鑰匙。

  “許久不見了,戴維。”

  那音質熟悉的不得了,只是少了幾分冷峻和嘲諷的意味。

  戴維直起腰來,一咬牙。

  媽的,怕他做什麼?還不是一張嘴巴兩條腿的人嗎!

  “是啊。”

  戴維的聲音輕微的發顫,他真想錘死自己,要是被歐利文那個混蛋知道自己在害怕,他大概又會露出那種讓人不舒服的笑容了吧。

  歐利文搖了搖鑰匙,戴維伸出手去,鑰匙緩緩落在了他的掌心。

  那維持了許久的平靜心跳,再度紊亂了起來。

  “你離開的時候就再沒有想過要見我了,對吧。”歐利文的聲音意外地輕盈。

  戴維不自然抬起眼來,對上那雙冰藍色的眼睛,似乎和從前一樣的漠然,又似乎多了幾分溫度,“我……有必須要做的事情。”

  “我知道。”歐利文的音調下降,隱隱有幾分怒意,就在戴維倒抽一口氣覺得對方就要為難自己的時候,歐利文卻輕笑了一聲,勾起了他的領帶,“我記得早就跟你說過,雙溫莎結更適合你吧。”

  戴維愣住了,他鮮少見到歐利文那樣的笑容,全身的細胞也跟著顫動起來。

  歐利文修長而優雅的手指,靈活地解開了他的領結。他的動作有條不紊,讓戴維的呼吸也跟著放慢。

  然後,領帶被解開了,咕嘟一聲,戴維咽下口水,喉結的湧動讓歐利文的唇線弧度更大,這讓戴維怎麼想怎麼覺得對方是在整自己。

  很快,一個漂亮的雙溫莎結完成了。

  歐利文的眉眼離他很近,目光裏的那一絲柔軟仿佛回到了戴維離開的那一天。

  他傾斜著上身,對方坐在沙發上,放下報紙,為他打上領帶的一刻。

  如果說戴維對歐利文•凱恩還有什麼留戀,大概就是那短短十幾秒鐘奢侈的溫柔。

  “好了。”歐利文的聲音喚回戴維的思維。

  “謝謝……”戴維僵硬著身體向後仰。

  他想離開對方的範圍,歐利文頸間淡淡的清香讓他不知道如何思考。

  “謝謝我什麼?”歐利文卻不折不撓地靠向他,緩緩側過頭去,就像是電影裏接吻的前奏,這樣的曖昧從來沒有在他的想像中出現。

  就在戴維別過頭去的時刻,歐利文的唇碰了上來。

  心臟裏滿溢的潮水霎時洶湧。

  這怎麼可能是歐利文做的事情?難道這又是他新發明的折磨人的方式?

  清醒過來的戴維猛地將對方推出去,卻不想歐利文扣住戴維的手腕一直拽向自己。戴維掙扎得更大力了,而歐利文則乾脆環上戴維的腰將他死死勒在自己的懷裏。

  他的臂彎力度太大,甚至可以用粗魯來形容,但是親吻的方式卻可以溫柔得讓人不知如何拒絕。唇瓣被挑開,歐利文緩慢而耐心地引導著戴維,似乎是要證明說:別害怕,我也可以很溫柔。

  口腔的每一寸領地被對方掠過,歐利文一遍一遍含吮著戴維的嘴唇,閉上眼睛享受著他的溫度與濕潤。直到戴維一直抗拒著他的雙手緩緩放下,歐利文終於可以專心地捧住對方的腦袋,縱情地親吻。

  歐利文的尺度越來越大,佔有的意味逐漸在這一吻中擴散開來。

  戴維開始心驚肉跳,在對方沉浸其中的時候猛地將對方推了出去,看也不看拉開車門,坐進去,鎖上車門,所有的動作一氣呵成,車子開出去的架勢也頗有……落荒而逃的意味。

  歐利文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離去的方向,伸手觸上自己的唇瓣,似乎戴維的溫度還停留在那裏。

  第50章

  “剛才是幻覺!剛才是幻覺!”戴維一邊開著車,一邊不斷地告訴自己,再看看司機座位頭頂的後視鏡,自己的上唇還略微有些腫,他猛地停下車來,抱住自己的腦袋,“媽的——這怎麼可能是幻覺!”

  車子開回了他在華盛頓買的別墅,戴安娜已經從幼兒園裏回來了,坐在庭院裏的秋千上等著爸爸回來。

  看見了戴維的車子,她就歡快地跑了回來。

  “爸爸——爸爸——”

  剛才歐利文帶給他的鬱悶頓時一掃而光,一把將戴安娜抱了起來,這個小傢伙又重了。

  “爸爸,我跟你說,我把你教我的話告訴了約書亞,然後他真的不欺負我了!”戴安娜的臉上是小小的得意神色,“但是他老是跟著我。中午吃點心,他非要我接受他的蛋糕,可是我真的吃不下。下午作遊戲,我摔倒了,他一下子就跑來拉我起來。還有教算術的時候,我不會做,他一直在旁邊教我。爸爸,他以前老欺負我,怎麼現在對我這麼好?”

  戴維笑了笑,狠狠親了親戴安娜的鼻尖,還是女兒最可愛了!

  只是眼前突然閃過歐利文的臉,那個傢伙不是也從前對自己冷嘲熱諷呼來喝去,什麼“戴維,把畫室地板擦乾淨”,還有什麼“蟑螂就是你的同族”……

  不管怎麼說,歐利文既然來了華盛頓,自己最好到別的地方避避風頭?

  去哪里呢?

  歐利文今天會出現在紅酒節的現場一定是有預謀的,搞不好他連自己在法國住在哪里,露比埋在什麼地方都摸的一清二楚了!

  那天的晚餐,戴維一直撐著自己的腦袋,叉子在意大利面上翻來翻去。

  “爸爸……怎麼了啊?”

  戴維朝著戴安娜苦笑了一下:“爸爸今天見到了一個想見又不想見的人。”

  小女孩外起了腦袋:“那到底是想見?還是不想見?”

  她一本正經的提問,讓戴維也不自然思考起這個問題。

  一個星期過去了,外界依然沒有什麼對戴維的負面報道,而歐利文那邊也是一直平靜的。

  戴維有一種感覺,歐利文不會這麼輕易就放過自己。

  果然,在週六的時候,他接到了來自溫曼先生家的電話,但是打電話的人卻是歐利文。

  “晚上好,戴維。”

  他的聲音就像深夜裏的銀月,明明泛著冷光,卻讓人覺得柔和。

  “……歐利文?”

  如果是你,我這個晚上還能好嗎?

  “是我。”

  戴維有一種衝動想要馬上掛掉電話,但是卻又按耐不住想知道對方要說什麼。

  “你怎麼在溫曼先生家?”

  “他是我的朋友。明晚是他的生日晚宴,他想邀請你來參加。”歐利文的聲音和從前是一樣的,有禮的措辭,但是語調卻讓人感覺到疏離。

  戴維還是比較習慣這樣的聲音,但是他現在還沒有準備好同歐利文硬碰硬,“我明晚準備回法國……”

  “那麼我就同溫曼先生談一談以前你與路易斯太太在一起的趣事。”

  戴維咬了咬牙,自己就是在騙路易斯太太的時候,被歐利文抓住了把柄……對方在這個時候提起路易斯太太,什麼意思已經非常明顯了。

  “……好吧,我會過去……”

  電話那端傳來溫曼先生爽朗的聲音:“哦,別忘了把小戴安娜帶來!”

  “我會的。”就在戴維掛上電話的時候,歐利文的聲音卻又響起。

  “那我等你。”

  那句聲音很輕,似乎刻意只是為了讓戴維聽見。

  你等我?你等我什麼?我不要你等我!你忘記我最好!讓我自生自滅自由自在……

  戴維回頭,有些悲戚地看了看正趴在桌子上畫畫的戴安娜。

  第二天的下午,戴維穿上西裝,對著鏡子開始打領帶。不自然想起歐利文替自己繫領帶的情景,本來一個簡單的雙環節打的亂七八糟,最後還是扯掉了重來。

  等他好不容易打好了領帶,戴安娜早早就裝扮好了。

  “爸爸,你很緊張啊。”

  “我不緊張。”戴維笑了笑,牽著戴安娜就向外走。

  溫曼先生的生日晚宴,其實就是家宴,到場的有十幾個人,其中一半都是家人,另外的都是生活和生意上的好友。

  戴維來到的時候,溫曼先生正和親朋們聊天,戴維幾乎第一眼就看見優雅地坐在沙發上的歐利文。他的表情和從前一樣淡漠,但是當有人同他攀談的時候,他又能做到彬彬有禮。仿佛那天在停車場裏的笑容真的是戴維的臆想。

  溫曼先生發現戴維來了,第一件事情就是張開雙手將戴安娜抱了起來。

  很快晚宴就開始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受到戴維的影響,經常戴安娜看見一些世界名畫的時候,還能說出幾句頭頭是道的話來,雖然都只是童言,但是溫曼先生卻非常喜歡。今天也是,他特地將戴安娜放在了自己的身邊,一直逗她。

  但是戴維卻難受了,因為歐利文就坐在他的身邊。

  “想不到霍夫蘭先生和歐利文是朋友啊,歐利文還特地說要我介紹他認識紅酒節的主辦方,原來就是為了給朋友驚喜啊!”

  驚喜?我看是驚悚還差不多……

  “確實是讓人沒有想到。”戴維微微一笑,做戲這種東西還算他的專長,執起酒杯,與歐利文一碰,算是表示感謝了。

  隨後,因為戴安娜的童言無忌,整個晚宴笑聲不絕。

  但是戴維卻覺得有些不對勁了。

  因為歐利文的膝蓋一直貼著自己,戴維一開始以為只是座位的問題,就向旁邊靠了靠。

  然後歐利文乾脆架起了腳,腳尖時不時蹭過戴維的小腿,戴維只好繼續向一邊靠,但是卻不小心蹭到了一旁的女士。

  對方看了過來,戴維立馬擺出不好意思的表情,他本來長的就不錯,一擺出那樣的表情,反倒是那位女士的臉微微紅了起來。

  戴維別過臉去瞪向歐利文,卻不想對方蹙起了眉心,仿佛對戴維有什麼不滿一般。

  晚宴之後,賓客們開始喝茶聊天,有的打起了橋牌。

  戴安娜坐在沙發上睡著了過去,戴維給她披上了一條小毯子,便開始參觀起樓梯牆上懸掛著的畫作。

  其中一幅的筆觸,引起了他的注意。

  技法像是歐利文,但是用色大膽張揚,狂放得就像要將自己一次性燃燒殆盡的太陽。

  戴維眯起了眼睛,想起歐利文曾經說過,在他年輕的時候,也曾經不羈而瘋狂。

  “那是我十五年前的作品了。溫曼先生是第一個買我畫的人,那時候他只花了一百美金。”歐利文不知何時來到了戴維的身後。

  戴維一驚,下意識往旁邊一躲,踩空了半截樓梯,向後栽倒的瞬間歐利文一把拽住了他。

  “沒事吧。”

  “沒事。”站穩了的戴維呼出了一口氣,就在他準備轉身遠離歐利文的時候,對方卻又再度開口了。

  “回來我身邊吧,無論你什麼時候摔倒,我都會抓住你。”

  戴維無奈地轉過頭來,對上歐利文的雙眼。

  “你能不要用那樣一本正經的語調說這麼浪漫的話嗎?這真的不襯你。”

  “哪里不襯?是一本正經?還是浪漫?我一向都是一本正經的,至少從你認識我開始的時候。而且我是個藝術家,藝術家不都是浪漫的嗎?”

  戴維忽然覺得歐利文說的有道理,但是問題是他現在想要馬上離開,他們的“再會”實在是太……莫名其妙了。

  “你就不能放我一條生路嗎?我已經有女兒了。”戴維輕聲道。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突然就說出這句話來,雖然這句話在他心中憋了很久。

  “看得出來,你雖然曾經是個花花公子,但卻是個好爸爸。”

  戴維望天,他想聽到的不是這句話。

  “我的意思是……”

  “意思是什麼?”歐利文直接雙手抱上了戴維的腰。

  戴維用力地試圖掰開對方的手掌,但是動靜一大就惹來了那些賓客的注意。

  “沒事,我在欣賞溫曼先生的收藏品時,忘記了腳下的樓梯。”戴維的笑容非常費力地擠了出來。

  “那就好,不過你們倆在一起討論討論畫作也很有趣啊!”溫曼先生正在打牌。

  賓客們收回了他們的目光,一切趨於平靜。

  戴維吸了一口氣,腦袋湊到歐利文的面前,低聲道:“不要再捉弄我了,或者你可以直接去到溫曼先生那裏去說我和路易斯太太的故事……”

  也許是因為離的太近,歐利文不費吹灰之力就捕獲了戴維的唇。

  戴維睜大了眼睛,卻不知道如何拒絕,生怕動作太大又會引起別人的注意。

  歐利文知道他的想法,親吻的愈發放肆,直接摟著戴維一步一步後退,直到來到二樓的房間,他的手伸向後方,擰開了一扇門,猛地將戴維扯了進去。

  放眼望去,周圍都是入牆書架,還有一張書桌,這裏應該是溫曼的書房。

  戴維下意識轉身要去擰門鎖,歐利文直接將他按在門上,隔著衣物從後頸沿著脊椎一路親吻下來。

  戴維傻了,現在到底唱的是哪出戲?

  歐利文的手指已經扣上了他的皮帶,戴維再蠢也知道苗頭不對,伸手剛要擰動門鎖,歐利文直接從後面將他抱了起來,戴維心中一急,想也沒想就抬起手肘向後擊打。

  歐利文自然躲了過去,輕笑著說:“這一招是我教你的。”

  戴維被他放在了書桌上,猛地抬起腳想要踹開歐利文,卻被對方抓住了小腿,趁勢擠到了他的雙腿之間。

  現在的姿勢實在太尷尬,戴維曾經和不少女人擺過這個pose,只不過他不是坐在書桌上的那一個。

  “歐利文•凱恩!如果你真要找我麻煩,請你點到即止!”戴維這回也怒了。

  “那就當我在找你麻煩好了。”歐利文輕輕一笑,利落地扯開了戴維的皮帶,戴維驚恐著撐著上半身向後撤,卻給了對方機會直接將他的外褲拉了下來。

  戴維伸手要去拉自己的西裝褲,歐利文卻連他的底褲也扯到了膝蓋間。

  戴維的腦袋裏一片空白,這個世界怎麼了?但是下意識的,他還是伸出手來捂住了自己的重要部位。

  歐利文他在做什麼?

  就在他呆傻的時候,對方卻跪了下去,腦袋就在戴維的雙腿之間。他的手指扼住戴維的手腕,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力道與位置的關係,戴維的手指一發麻,歐利文就將它們扯開,……

  “你害羞什麼,又不是第一次看見。”歐利文的聲音暗含笑意。

  戴維當然記得那次自己騎馬磨傷了腿根,歐利文為自己檢查傷勢的時候就已經看光了!臉瞬間漲紅了起來,就在他要開口說什麼的時候,對方竟然張嘴將自己的……。這樣的刺激讓戴維幾乎從桌子上彈起來,不自然伸手抓住了歐利文的腦袋。

  他隱忍著,無數的快感沿著腦神經湧向最深處,連呼吸都變成萬分折磨的事情。

  ……戴維的身體緊繃到了極限,直到將一切釋放的時候,他才依然維持著撐著自己的姿勢,大力地喘息著。

  “舒服嗎?”歐利文問他。

  第51章

  戴維迷蒙地看著他的眼睛,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歐利文笑了笑,就連眼角的細吻都令人讚嘆。

  他從口袋裏掏出了折的非常整齊的方巾,擦過戴維雙腿間的粘液,然後將方巾反方向折好,收回到口袋裏。

  戴維咽了咽口水,歐利文他怎麼了?他不是有潔癖的嗎?他剛才做了什麼?像他這種人怎麼可能用嘴巴為別人服務?

  歐利文非常盡責的替戴維把褲子拉上,然後站了起來,拉著戴維的手摸向自己的某個地方。隔著西裝褲,那裏的灼熱讓戴維渾身一顫,想要將手收回來,但是歐利文卻一直摁住他。

  “我給你三個選擇。後面、嘴巴還是手?”

  不愧是歐利文式的選擇題,比如“去做飯還是州立監獄”,“獄警還是囚犯”這些選擇題經典到讓戴維畢生難忘。

  “怎麼不說話?你是想選後面了?”歐利文的另一隻手沿著戴維的腰向下滑去。

  “手!手!”戴維幾乎要驚叫,他什麼時候說‘後面’了?

  歐利文不由分說,用一隻手解開皮帶的搭扣,如果說有誰能將這個動作都做得瀟灑,戴維只見過歐利文。

  當戴維的手掌觸上他的瞬間,歐利文微微仰起頭來,喉結聳動著,操控著戴維手掌的力度幾乎要扼斷他的手腕。

  “快一點……”

  戴維這輩子除了自己還沒為別人打過手槍,其他男性那種滾燙的感覺讓他全很忍不住打顫,他有一種被歐利文完全掌控的感覺。

  歐利文半張著唇,他的臉部表情是豐富卻複雜的,戴維從來都沒有見過。

  喜悅、隱忍、焦躁和享受交織在一起……

  釋放的時候,他忽然按住了戴維的後腦,熱烈而充滿佔有意味的狂吻,像一隻雄獅,戴維被霎時間壓制得沒有抵抗的餘地。

  戴維已經不記得自己是如何離開這間書房的了。

  逃命一般,他抱著戴安娜離開了溫曼家。

  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戴維還能感覺到歐利文的溫度與氣息縈繞在自己的周圍。

  他拿出手機,通訊錄裏的名字一路向下,終於找到了那個好久沒有聯繫過的號碼。

  雖然已經晚上十二點多了,那個傢伙絕對沒有睡!

  “喂,尼奧……”

  電話那頭沉靜了幾秒鐘,忽然傳來了咆哮聲。

  “戴維!你這個混蛋!除了告訴我你要結婚的消息之後——你有沒有算過自己有多長時間沒有聯繫過我了!”

  “……”戴維無言,因為你和歐利文是一國的。

  “你現在在哪里?”

  “華盛頓……”

  對方嘆息了一聲,“那你是不是碰上歐利文了?”

  “……是啊,”戴維的臉頓時拉長,現在那個名字就像詛咒一樣,“我想問你……歐利文是不是受了什麼刺激了?”

  “什麼刺激?你逃跑了,連句‘我要走了’之類的話都沒有說過……他是沒有受什麼刺激啦,只是他一定會來刺激你……”

  “尼奧……我跟你說,歐利文他瘋了!”戴維始終覺得歐利文再想要整自己,他付出的犧牲也太大了。

  “他瘋了什麼?總不至於非禮你吧?”尼奧的聲音有著幸災樂禍的味道,要不是時間不對,戴維也許還會覺得懷念。

  “……”難道要他回答‘是’嗎?

  但是尼奧落井下石的功力這段時間並沒有退步,“你的屁股沒事吧?”

  戴維嘴角快要抽筋,“關我屁股什麼事?“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尼奧哈哈笑了起來,“你放心,歐利文的腦袋絕對沒有問題,他頂多發現自己的品味和以前不一樣了。”

  “什麼品味?”戴維哼了一下,那個傢伙不是喜歡那種精壯的男生嗎?最好是大學裏面喜歡打籃球的類型。

  “嗯……比如說這幾個月他經常帶回來纏綿的類型,都是金棕色的短髮,臉蛋要長的好看……”尼奧越是形容,戴維就越是滿臉黑線。

  “我怎麼覺得……你在形容我……”

  尼奧的聲音微微沉了下去。

  “戴維,是你把紅色康乃馨寄給他的嗎?”

  “是啊……大概是因為不告而別而有那麼點過意不去吧,他以後上哪里去找像我這麼好欺負的棋子?”

  “你知道紅色康乃馨的花語是什麼嗎?”

  “‘我的心為你而痛’。”戴維扯起了嘴角,他終於明白為什麼歐利文要將紅色康乃馨作為來自那位教授的訊息了。

  “它還有另外一個花語,那就是‘你不知道我愛你’。”

  戴維愣住了,一時之間千頭萬緒……

  “戴維,你讓他從一個沉眠太久的夢中醒來。”尼奧的聲音拖的很長。

  那天晚上,戴維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但是讓他更加睡不著的消息傳來了。

  在法國一直為戴維管理葡萄園和釀酒廠的科爾打電話來說,他發現封存“休斯卡”的酒窖被人敲開了,很大可能這瓶由露比的家族世代保存的來自工業革命前的佳釀已經被盜了。

  戴維的心中一陣冰涼。

  “休斯卡”是露比家的祖先早先來到法國的時候,認識了當時的一位宮廷釀酒師,他們共同釀造了五瓶“休斯卡”,這幾瓶酒如今除了露比家的那一瓶,其他的已經四散到世界各地收藏家的手中。一瓶“休斯卡”的成交價格早已經達到了30萬歐元,地位就像古董一樣珍貴。

  而這瓶休斯卡則是最後那瓶沒有在市場上的絕釀,即便是露比病重到考慮賣掉葡萄園的時候,也從沒有想過要讓這瓶“休斯卡”離開這個家族。

  況且“休斯卡”在他們手上是一個秘密,就連一直負責管理的科爾也只是知道那個酒窖裏面有一些年代比較久遠的紅酒而已。況且進入酒窖還需要特別的密碼,這個密碼還是露比彌留的時候告訴自己的。

  戴維知道,“休斯卡”恐怕已經不在那個它已經沉睡了一百六十多年的地方了。

  天邊泛起了微光,戴維已經訂好了回去法國的機票。

  他實在太大意了,不能以為沒有人知道“休斯卡”的下落就放鬆了對那瓶酒的警惕!

  可是到底是誰?竟然知道酒窖的密碼?

  離開別墅的時候,保姆已經來到負責照顧戴安娜。

  戴維飛回巴黎之後馬上轉機回到了波爾多。

  他來到那個古舊的酒窖前,看著被打開的保險門,按住了腦袋。

  “怎麼會這樣……”

  存放著“休斯卡”的酒架上,已經空空如也。

  科爾走了過來,一副心急的模樣,“先生,到底裏面丟失了什麼?”

  戴維緩緩跪了下來,他沒有辦法回答對方。

  畢竟是保險門被打開,科爾還是報警了。

  當警察來問戴維到底失竊的是什麼,戴維卻不知道怎麼回答。

  要是他說自己失竊的是“休斯卡”,整個法國都會嘲笑他是在說大話。

  很快保險公司的調查員就來了,對方是個年輕的小伙子。戴維知道,露比的父親為這瓶酒投保了不少錢,但是即便得到了賠款,也抵不了這瓶酒應值的價錢還有它的特殊意義。

  戴維開著車前去露比沉眠的墓園,滿腦子都是她臨走之前,抓住他的手說將這個家族最為秘密的珍寶交給了戴維,希望戴維能夠將它交給露比,“休斯卡”一定要留在家族裏。

  要找回“休斯卡”!

  好好想一想,到底有誰知道“休斯卡”的存在,到底有誰會知道保險門的密碼!

  此時,道路對面另一輛車子駛來,鳴著喇叭。

  但是戴維就像沒有聽見一樣,直到猛然驚醒,他迅速擺動方向盤,車輪與地面發出尖銳的響聲,“砰——”,車頭撞在了路邊的圍欄上,車身震動著,安全氣囊驟然膨脹開來。

  戴維的視線逐漸模糊,隱約有什麼鮮紅的東西流進了眼睛裏。

  “露比……露比……”

  對不起,你交給我做的事情,我沒有做好……

  “戴維……戴維你醒醒!”略帶冰冷的嗓音交織著擔心與心疼的情緒,將戴維混沌的思緒拉扯了回來。

  好疼……腹部好疼……胳膊和腦袋也好疼……

  戴維吃力地張開了眼睛,視線慢慢清晰了起來,他看見了歐利文的臉。

  “怎麼是你?”戴維想起了“休斯卡”掙扎著要坐起來,這才發覺自己的手臂打著石膏,“這裏是哪里?是波爾多還是華盛頓?”

  歐利文緩緩在他身邊坐下,掠開他額前的髮絲,“這裏是波爾多。我是從華盛頓趕過來的。”

  戴維看著他,那種一直悲哀而內疚的情緒瞬間洶湧而出,特別是歐利文指尖的溫度,更讓他控制不住自己了。

  第52章

  “……我丟失了‘休斯卡’……我竟然弄丟了那麼重要的東西……”戴維的眼淚嘩啦啦落了下來,“那是露比拉著我的手告訴我……要我以後交到戴安娜的手上……”

  歐利文蹙起了眉頭,“你說的不會是年產於一九四零年的‘休斯卡’吧?”

  戴維點了點頭。

  “最後一瓶竟然是在這裏。”

  “不……已經不在這裏了……”

  歐利文將戴維輕輕摟住,“就算這瓶酒被人盜走了,也不會有人把它打開來喝掉。你好好想一想,除了你,有誰知道‘休斯卡’藏在你的葡萄園裏。”

  戴維搖了搖頭,表示他不知道。

  “你買了保險嗎?”

  “有……昨天保險調查員來了……”

  “既然有保險調查員來,就表示有買保險,那就有其他的人知道‘休斯卡’藏在這裏。”

  “歐利文……”對方這樣提醒,讓戴維混亂的思路瞬間清晰了起來。

  “你知道你的手臂骨折了嗎?”

  戴維無奈地揚了揚石膏:“我看見了。”

  “你還有腦震盪,你的肋骨也撞裂了,你現在需要的就是休息。”

  歐利文的懷抱有種讓人安心的感覺,還有那種淡淡的屬於成熟男性的味道,讓人很容易就沉湎其中。

  “……我覺得自己現在像個女人……”戴維悶悶地說。

  “你要是女人就好了……”

  “哈?”戴維總覺得自己跟不上歐利文的思路。

  對方的唇角一扯,“你只要相信我就好了。”

  戴維望著對方的眼睛,他還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實在太過戲劇性了。而且在他最需要幫助最不知所措的時候,睜開眼睛看到的第一個人,為什麼是歐利文?

  戴維翻了一個身,歐利文仍舊摟著他。

  相信你嗎?

  我一直都是相信你的,但是相信你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

  那會讓我變的不像自己。

  “我……還是不明白你為什麼會在這裏。”戴維小聲呢喃道。

  歐利文不經意聽見,微微蹙起了眉頭。

  戴維就這樣在歐利文的臂彎裏沉睡了過去。

  當他再度醒來的時候,病房裏除了琳達太太之外,已經沒有了歐利文的蹤影。

  戴維艱難地坐起來,向琳達太太詢問有關失竊調查的進展。

  “霍夫蘭先生,您的那位朋友凱恩先生離開之前囑咐我告訴你,叫你不要去想紅酒的事情,將這件事情交給他處理。”

  戴維愣了愣,他不明白歐利文這一連串的“反常”行為是為什麼。

  也許那個答案就在那裏,只是他不敢去想。

  兩天之後,歐利文再度出現。

  戴維正在病床上熟睡,由於石膏的關係,再加上沉重的心事,讓他睡的並不安穩,眉心皺了起來,仿佛很用力地想要睡著。

  歐利文緩緩低下頭,一隻手撐在戴維的枕邊,嘴唇印上他皺起的眉心,似乎想要吻平那裏的皺紋。

  戴維因為他的觸碰睜開了眼睛,“歐……利文……”

  “為什麼看見我一副這麼驚訝的樣子?”歐利文側躺在戴維的床邊,這樣的舉止親昵的讓戴維有些不自在,一想起那天在溫曼先生書房裏的事情,讓戴維想要向一旁移一移,但是歐利文的手臂卻扣住了他的腰,“你起了黑眼圈,這些天都沒有睡著嗎?”

  “我怎麼睡得著?”戴維無奈地扯了扯嘴角,“我現在都在想自己是不是應該一頭撞死在露比的墓碑……”

  驀地,他被歐利文翻了過去,對方長腿一擺,覆在了他的身上,明明是壓迫性十足的姿勢,卻讓戴維隱隱產生了幾分安全感。

  “知道有什麼方法能讓你睡著嗎?”歐利文的聲音很輕,像是情人間的私語。

  “薰衣草泡牛奶?香薰精油?還是舒樂安定?”

  “做艾。”那個詞語從歐利文唇間溢出的時候,戴維知道自己的心臟又被對方給揪住了。

  “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戴維用那只還能活動的手推了推對方,“你壓的我很疼。”

  “撒謊,我根本就沒有壓到你的肋骨。”歐利文緩緩收起自己的左腿,他的小腿肚滑過戴維的右腿,交纏在一起的姿勢讓戴維全身的感覺都湧向他們接觸的地方。

  “歐利文……你最近真的是越來越奇怪了!”

  “我也覺得自己很奇怪,因為我想抱你,已經很久了。”歐利文用波瀾不驚的語調扔出這樣爆炸性的話語,戴維僵在原處動都不敢多動一下,“你知道,積壓的越久,就越是用力,就越想要去的深入……”

  戴維承受不了他的視線,只得側過臉去,留下脖頸的曲線與已經紅透了的耳朵。

  “如果你不想承受,那就好好睡覺,不要逼我抱你。”

  戴維咽下口水,等待著歐利文起身,可是對方卻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

  “將最後一瓶‘休斯卡’的所在洩露出去的人,和我想像的一樣,就是保險公司的一位主管。但是他並不是故意洩露出去的,而是為了向一個拍賣會的主席炫耀他的客戶資本而洩露出去的。”

  戴維正過頭來看向對方,這麼短的時間,他就查到了這麼多?

  “你終於正眼看我了?”歐利文露出淡淡的笑意,側過身去不再用那種具有壓迫感的姿勢與戴維交談,手指纏繞著戴維落在枕頭邊的髮絲,一圈一圈旋轉著,戴維有些急切想要聽到他還調查到什麼,一轉身,嘴唇就撞上了歐利文的食指。

  霎時間,戴維僵住了,剛要往後縮,歐利文直接勾住了他的下巴。

  “我想吻你。”

  戴維瘋了,這種事情為什麼要說出來?而且他有什麼好吻的?

  但是歐利文的唇卻越來越近,戴維剛要躲開,對方卻托住了他的頜骨,直到對方的吻落下來。

  仿佛在回味著什麼,歐利文的吻很緩慢,繾綣而悠長。

  直到兩人分開,歐利文的唇仍然停留在離戴維不遠的地方,額頭停留在他的鼻尖。

  “露比的前夫,也知道保險門的密碼。”

  這個消息著實讓戴維吃驚,但是想想也沒什麼奇怪。他畢竟曾經是露比的丈夫。

  “但是露比說過他是個好人,雖然他們之間的感情有問題,但是那個男人很正直。”

  “是很正直,但是不代表他沒有不小心把這個密碼告訴自己的現任太太,而他又因為金融風暴而破產,後來自殺了,對吧。”

  戴維蹙眉,點了點頭。

  “他的太太需要錢,她將密碼高價賣給了那個拍賣會的主席。”歐利文的笑容又帶上了幾分戴維熟悉的冷嘲,“知道這一次在意大利的羅馬,舉行的邁爾斯拍賣會上,有一瓶紅酒,它的名字就叫做‘休斯卡’嗎?”

  “……”戴維一驚,想要撐起自己,卻被歐利文穩住了,“你是說就是邁爾斯拍賣會的主席盜走了‘休斯卡’?”

  “沒錯。”歐利文的表情淡然,他的眼睛一直描摹著戴維每一刻的表情變化,“你沒有辦法提出訴訟,因為你沒有證據能夠證明是他取走了‘休斯卡’。”

  “那我還能怎麼辦?我只能將它買回來!”

  “買回來?它的起拍價格是30萬歐元,負擔起來應該還算輕鬆,但是競拍之後的價格,我們誰也不知道。”歐利文提醒他,“最重要的是,邁爾斯不會讓你進入拍賣會。”

  “那我就雇人代替我去拍賣,無論花多少錢,我一定要取回休斯卡。”戴維伸手去摸手機,準備聯繫科爾代替自己去那個拍賣會。

  “拍賣會的買家都已經固定了,你的代理人進不去。”

  戴維回過頭去看他,“那我該怎麼辦?從買下‘休斯卡’的人那裏再將它買回來嗎?沒有哪個收藏家得到了這瓶罕世名酒之後還會將它賣出的!”

  歐利文的手掌覆上戴維的側臉,拇指有幾分愛昵的摩擦著他的臉頰,“所以說,我去。”

  “哈?”戴維愣住了。

  歐利文莞爾一笑,從口袋的裏側掏出了一張邁爾斯拍賣會的邀請函,“就算休斯卡變成了三千萬歐元,我也會把它買下來。”

  戴維看著歐利文,想要借由視線看出這個男人到底怎麼了?為什麼和從前判若兩人?他在別人面前還和從前一樣少言、沉默和內斂,為什麼在他的面前就變成了另一個人?

  到底從前自己認識的就不是真正的歐利文•凱恩?還是現在這個傢伙真的變了?

  聳了聳肩膀,戴維看著天花板,“我的全部家當也就只有一千萬歐元。”

  還好最近紅酒的聲音蒸蒸日上,休斯卡也不可能真的賣到一千萬歐元,只要歐利文能將它拍下來,戴維還是可以把錢還給它。

  歐利文輕笑了起來:“你不會真的覺得我把休斯卡買下來之後,還會傻到再把它賣出吧?”

  戴維像是被當頭潑了涼水,一下子全部冷了下來,沒錯,歐利文怎麼可能將它買下來之後再賣出呢?

  “你是故意在整我嗎?”戴維咬牙,握緊了拳頭。

  第53章

  “我沒有在整你。只要你一直待在我身邊,我保證,我不會把休斯卡賣給第二個人,而且等到戴安娜結婚的時候,我會把它當做結婚禮物,交給她。”

  “歐利文?”戴維越來越不理解對方在想什麼了?

  “那麼你現在回答我,你是願意,還是不願意?”歐利文看向戴維,認真不容置疑。

  “……願意。”難道我還有別的選擇嗎?

  “很好,我訂了兩張回紐約的頭等艙,也讓琳達太太替你收拾好了行李。”

  “等等,為什麼我現在就要離開法國?我可以在這裏養傷!”

  “因為我要安心工作,所以我必須回去紐約,還有,我不喜歡你待在我看不見的地方。”

  戴維吸了一口氣,他忽然覺得歐利文固執得有些不可理喻。

  就連出院手續歐利文都提前辦好了,這讓戴維不得不懷疑這一切歐利文早就提前預謀好了。

  他被抱上了輪椅,歐利文推著他去了機場。

  他們先從波爾多到巴黎。然後由巴黎飛往紐約,算是繞了地球小半周,

  頭等艙裏的乘客並不多,除了他們倆之外,只有一位看似中東來的商人,還有一位一直看著書稿的女士。

  飛機起飛了前,空中小姐前來檢查每一位乘客的安全帶。

  那位女士放下手中的雜誌,撇過臉去,不期然看見了戴維,“哦!天啊!霍夫蘭先生!”

  戴維循著聲音望了過去,原來那個女人是曾經過採訪過自己的紅酒雜誌《愛麗絲》的主編歐莉亞。

  “真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你。”戴維朝著對方溫文有禮地一笑,按照歐利文從前的說法,他在女人面前就是特別能裝。

  因為飛機即將起飛,歐莉亞不可能再走過來了,她做了一個手勢,意思是一會兒一起聊聊。

  歐利文看向戴維,眼神似乎在問,這又是哪個女人?

  戴維小聲道:“你放心,我這一年都沒有再騙過女人了,她只是紅酒雜誌的主編而已。”

  歐利文沒有再說話。

  當飛機直上雲霄之後,安全帶指示燈熄滅,歐莉亞就笑臉盈盈走了過來,當她看見戴維的石膏時,驚訝了起來:“您出了什麼事情嗎?霍夫蘭先生?”

  “別擔心,別擔心……”戴維搖了搖手,“我只是出了車禍而已,開車的時候分心了。”

  “……您該不會是喝自己釀的紅酒喝醉了吧?”歐莉亞看出戴維的傷勢已經快好了,所以開了個小玩笑,然後若有所思地望向一旁的歐利文,“這位是不是歐利文•凱恩先生?”

  歐利文欠了欠身子,進退有度,“是的,您好,歐利亞小姐。”

  “您好,我一直不敢肯定是您,因為您很少在公眾面前出現,唯一一次看見您還是在紅酒節上,因為距離太遠,我都看不清您。”歐莉亞和他握了握手,然後說,“其實在紅酒節上,凱恩先生同那些獲獎的紅酒商合影的時候,只和戴維在一起的時候才有了些笑意,我就在猜你們兩個應該是朋友了,今天在飛機上見到你們坐在一起,就更加證明我的推測了。”

  戴維笑了笑,內心卻涼颼颼的。

  你錯了,不是朋友關係,是老闆與伙計……錯了,是壓迫與被壓迫的關係……

  “凱恩先生想必也知道,‘露比’現在的市場價格正在緩慢攀升,很多人都說‘露比’是紅酒界一直未被發覺的瑰寶。”歐莉亞已經掏出了記事本和筆,“反正飛機上也很無聊,我不知道你能不能談一談你和將‘露比’推向美國市場的戴維之間的故事?您被稱為現代維米爾,還有人說應該直接稱呼你為現代達芬奇,您口中說出的故事,對霍夫蘭先生的‘露比’也會產生不小的影響。”

  戴維看了一眼歐利文,“算了吧,歐莉亞……別想從這個傢伙的口中挖出什麼故事,而且我和他之間沒有故事。”

  歐莉亞擠了擠眼睛,“怎麼,戴維你覺得不好意思了?雖然凱恩先生看起來沉默寡言,但是正是那些不常說話的人,往往有很多故事。”

  戴維忽然沉默了。

  歐利文的故事雖然不多,但是卻很深刻。

  “怎麼樣?凱恩先生願意說些什麼嗎?長途飛機旅行,想必戴維也會很無聊哦。”歐莉亞是一個表情豐富的女人,讓人產生莫名的表達欲。

  “如果您是說故事的話,我和戴維之間沒有什麼故事。”

  戴維聳了聳眉毛,果然吧,歐利文才不是講故事的料。

  “只有一些比較難忘的時刻而已。”歐利文的語氣很平淡,但是音質所流露出的神秘感,抓住了歐利亞的心神。

  “什麼樣的時刻?”

  戴維也轉過頭,他有些好奇,自己也能有什麼讓歐利文印象深刻的時候?

  “我們在紐約的某個廣場上騎著自行車。我看見了天空,流雲,不同表情的孩子,不同顏色的風車……我去過瑞士的雪山,加拿大的落基山脈,約旦的佩特拉……”

  歐莉亞出神地望向這位眼神柔軟的冷峻男人,就連戴維也睜大了眼睛,他沒有想到歐利文竟然還記得自己對他說過的話。

  “可是最美好的風景,仍然是我坐在他的自行車後面,看見他的背影。”歐利文的言辭並不華麗,話語卻像靜靜流淌而過的水流,天經地義。

  歐莉亞愣住了,唇上漾出了一抹笑意,“我知道藝術家是感性的。但是我看過一些採訪您的文章,您一直都顯得理性而內斂。聽了您的語氣,就像是愛上了霍夫蘭先生一般……”

  “你說呢?”歐利文側過腦袋,臉龐在機艙燈光下顯得更為柔和,“在那之後我創作了《Eyes》。”

  這一次,歐莉亞與戴維一起愣住了。

  按照歐利文的說法,他剛才已經承認了自己對戴維的感情,雖然在公眾的想像中,藝術家總是風流多情的,戀慕同性也不是什麼稀奇的事情,很容易愛上也很容易不愛,但是歐利文•凱恩說的話一旦刊登在雜誌上,會引起軒然大波。歐莉亞的手指顫抖了起來。

  戴維驚訝的是,《Eyes》的創作竟然與自己有關?但是歐利文所說的話實在太有歧義了。

  “這個傢伙又在整人了。”戴維擺出好笑的表情,“那段時間他因為創作上的事情有些不開心,所以我陪他出去散散心。”

  “啊,是這樣啊。”歐莉亞掠過自己的劉海,但是她的心中還是為歐利文那一刻的神情心跳不已。

  沒過多久,空姐就推著推車過來了。

  歐利文要了一杯紅酒。

  歐莉亞嘆了一口氣地說:“也許是經常品酒,讓我的舌頭變得刁鑽了。飛機上紅酒的酸度和質地,我實在承受不來。”

  似乎想到了什麼,歐莉亞半開玩笑地對戴維說:“或者你可以把‘露比’送上飛機的頭等艙,我相信很多乘客為了品嘗‘露比’,會願意花高價來坐頭等艙的。”

  “這是個好主意,值得考慮。”

  “戴維,要不要吃點什麼,這趟飛機上的起司蛋糕味道還可以。”歐莉亞建議說。

  戴維淡淡地搖了搖腦袋,只要了一杯紅茶。

  長途飛行讓他的胃口不是很好,其實如果歐莉亞不過來和他們聊天,他也許會直接一路睡到紐約。

  但是歐利文卻為他點了一份丁骨牛排。

  “你身上的傷還沒有好,一定要吃東西補充營養。”歐利文的聲音裏沒有命令的意味,但是卻讓人難以拒絕。

  勉強吃完了牛排,戴維靠著椅背睡著了過去。

  歐莉亞也意識到時間不早了,也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第二天的中午,他們到達了紐約。

  當戴維來到那棟別墅之前的時候,心中一陣百感交集。

  兜了一大圈,自己還是回到了這裏。

  “戴維——你小子終於還是沒逃出歐利文的手掌心啊!”尼奧開門所說的第一句話還是那麼欠抽,“讓我給你一個熱烈的擁抱,撫平你受傷的心靈吧!”

  “你這只寄生蟲,怎麼還賴在這裏沒走啊!”戴維也不甘示弱地用言語回擊。

  就在尼奧快要抱住戴維的時候,身後的歐利文將輪椅一推,讓他撲了一個空。

  歐利文將輪椅推到門口,正要彎下腰去抱戴維,誰知道對方萬分驚恐地差點沒有從輪椅上栽下來。

  “不用了!不用了!我還有一條腿能動呢!尼奧!你扶我上去吧!”

  想像自己被歐利文抱著的畫面,都覺得詭異。

  尼奧幸災樂禍地過來,得意地朝歐利文使了一個眼色,架著戴維來到二樓的房間。

  然後戴維呆了,他的房間裏滿是粉紅色的東西。粉紅色的床簾,粉紅色的書架,還有一大堆的洋娃娃、小女孩的衣服堆在床上還沒有來得及收拾起來。

  第54章

  “我是不是走錯了世界?”戴維緩緩看向尼奧。

  “哦……我忘記了,這裏已經是戴安娜的房間了……”

  “戴安娜……”戴維是聽歐利文說過,他會把戴安娜也接來紐約,“那戴安娜住在這裏……我住哪里?不會是頂樓那間閣樓吧……”

  尼奧趕緊搖了搖頭。

  “你在瞎想什麼呢?歐利文現在當你是塊寶,每時每刻都要盯著你,你即將移駕到國王的寢宮了……”

  “什麼——”戴維眯起了眼睛,“你的意思不會是要我和歐利文一起睡吧?”

  尼奧還沒來得及回答,他身後的歐利文就沉著聲音問:“你對這樣的安排有意見嗎?”

  “沒……沒意見……把房間讓給戴安娜,我一點意見都沒有……”一想到歐利文會去將那瓶‘休斯卡’買回來,戴維哪里還敢得罪他?

  他只得被尼奧扶著,一瘸一瘸來到歐利文的臥室。

  戴維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睡在這裏,以前住在樓下的時候,他也很少進到歐利文的臥室裏來,有印象的一次,也只是隔著門縫看他和自己的學生滾床單,然後自己是洗床單的那一個……想想都鬱悶……

  歐利文的房間很簡潔,床單的顏色也只是白底灰色的長條紋。枕頭放的整整齊齊,床罩上連一條皺紋都沒有。戴維進來之後,連坐都不敢坐下。

  床頭兩邊是兩個雅致的床頭桌,擺放著歐利文式簡潔的水晶床頭燈。

  “累不累?讓尼奧給你做一點東西,然後洗個澡睡一覺。”歐利文走過來,扶著戴維在床邊坐下。

  “……為什麼是我做飯?不是已經請了傭人了嗎……”

  “請了傭人?”戴維驚訝了起來,“歐利文不是不喜歡外人在房子裏轉悠嗎?”

  尼奧一副好笑的樣子說:“拜託,你動彈不得了,有歐利文照顧。但是戴安娜卻要按時吃飯睡覺還要有人送她上學吧。”

  戴維點了點頭,很久沒有看見戴安娜了,不知道把她從華盛頓又接來紐約,她會不會不習慣?

  歐利文已經走到浴室裏放水了。

  戴維拖住尼奧,他不想尼奧將他拋下來獨自面對“性情大變”的歐利文,可是對方依舊沒有義氣地聳聳肩膀離開了。

  歐利文走了出來,“我幫你洗吧,你身上還有石膏。”

  “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洗!”戴維趕緊搖頭,他承受不起歐利文的“服務”,更別提要自己赤裸被對方看……

  “你自己怎麼洗?”歐利文抱起胳膊看向他,嘴角上還有幾分玩味。

  “我……我……那還是讓尼奧來幫我洗吧……”話音還沒有說完,大畫家的眉毛已經皺的很深,戴維感受到了低氣壓,連忙閉嘴。

  “你比較喜歡尼奧看你的身體?”

  “不……當然不喜歡……”戴維快要腦袋打結了。

  “那好,我給你兩個選擇,我還是尼奧。”

  什麼叫做兩個選擇?這明明是沒有選擇!

  戴維憋著一口氣,連話都說不出來,最後還是被歐利文剝光光,扛進了浴缸裏。

  但是他沒有想到的是,歐利文出奇的溫柔和耐心。特別是幫他洗頭髮的時候,還小心翼翼就怕弄濕了他的耳朵。

  戴維低著頭,不知道是不是洗髮水進到了眼睛裏,這讓他有點想哭。

  你的溫柔,能夠持續多久?

  洗完澡,戴維就在那張床上睡了過去,長途飛行似乎並沒有使得歐利文很疲憊,相反,他也只是沖了個澡然後躺在戴維身邊看起了今天的紐約時報。

  下午四點多的時候,戴安娜被歐利文的朋友送來了別墅。

  尼奧看見穿著天藍色裙子,帶著紫色絲綢草帽的戴安娜,滿眼粉紅泡泡。

  “天啊,戴維那傢伙也太好運了吧?竟然有這麼漂亮的女兒?”

  歐利文聽見了聲音,從樓上緩緩走下來。

  戴安娜仰著臉,本來有些鬱悶的情緒因為看見了眼前的英俊男子而暫時消失了。

  “叔叔!我記得你,在溫曼先生家裏和爸爸一起吃飯的人!”來到這個陌生的城市,被陌生人一路從華盛頓帶來紐約,終於看見熟悉的面孔,小女孩總算產生了幾分安全感,從尼奧的懷裏伸長手臂,要去歐利文那裏。

  歐利文對小孩子一直是採取漠視態度的,無論他們看起來有多麼像上帝身邊的小天使,但是這一次不一樣,他雖然沒有像其他大人那樣對著可愛的孩子就露出大大的笑容,但還是頗有親和力地抱起了戴安娜,來到了二樓的房間。

  “這裏以後就是你的房間了,喜歡嗎?”歐利文輕聲問。

  “哇——”戴安娜張大了眼睛,對自己的欣喜毫不遮掩,“這裏好漂亮啊!”

  “那麼以後你就住在這裏了,明天你爸爸會送你去新的幼兒園。”

  “可是……可是我不能一直在華盛頓嗎?我好不容易才在那裏交到了朋友……”戴安娜低下頭,歐利文把她放在床上,然後單膝跪在她的面前。

  “在這裏,你也會交到朋友的。”

  “可是這裏沒有約書亞。”戴安娜開始撥弄手上的戒指,那是在小孩子裏面很流行的糖果戒指,各種口味的糖果被當做是寶石鑲在戒指上。

  歐利文拾起戴安娜的手,“這是約書亞送給你的嗎?”

  “恩……”戴安娜點了點頭,“他還說等我們再長大一點,他就會和爸爸說要娶我。”

  歐利文微微一笑,“那麼你們現在分開了不是很好嗎?”

  “為什麼?”戴安娜皺起了眉頭。

  “時間會證明一切。它會證明是不是無論距離有多遠時間有多久,約書亞都會信守他對你的承諾,來和你爸爸說,他要娶你。因為很多時候,當那個人在你身邊的時候,你難以體會到他對你有多重要,可是分開了,你才明白他是讓你變得完整的那個人。”

  “叔叔,我聽不懂。”

  “等你再長大一點,就會懂了。”歐利文伸手摟住了戴安娜,“就像我一樣,突然醒悟過來。”

  難得尼奧對晚餐那麼積極,還上網下載了許多小孩子喜歡的食譜,像什麼“小豬裹地毯”之類的,聽說戴安娜喜歡香蕉派之後,還特地跑去商場買了新鮮的香蕉。

  餐桌上,戴安娜看著尼奧還有一只用報紙擋著臉的歐利文,“爸爸呢?不是說爸爸也在這裏嗎?為什麼我沒有看見他?”

  “爸爸坐了很久很久的飛機,很累很累所以還在睡覺。”歐利文回答道。

  尼奧用手肘撞了撞他,滿臉擔心地問:“喂,你不會是對戴維做了什麼吧?”

  “放心,我還沒有出手。”

  尼奧呼了一口氣。

  晚上九點多,戴維才醒了過來。

  歐利文將尼奧烤的香蕉派還有奶茶端上來,放在床頭櫃上。

  “吃吧,要水果嗎?”

  戴維正在伸懶腰,歐利文的聲音讓他哢嚓一下,差點沒有扭到。

  “歐利文……我覺得你最近越來越不對勁了?這是香蕉派……會掉渣的……”戴維想起自己以前在房間裏吃披薩還有蛋撻被歐利文發現,對方差點沒有殺了自己,還懲罰他將整個別墅清理了一遍,差點沒有累斷自己的腰。

  “沒關係,明天會有傭人來清理。”歐利文坐在床邊,“你不餓嗎?已經差不多一天沒有吃過東西了。”

  戴維咽了咽口水,還是不知道該不該將點心拿起來。

  “不喜歡香蕉派?我知道你喜歡吃披薩,但是現在太晚了,不方便叫披薩,而且也不健康。”

  “香蕉派很好啊……香蕉派……”戴維伸手把盤子端了過來,小心翼翼地拿起點心,放進嘴裏,生怕落下渣來掉在歐利文的床上。

  “那你慢慢吃,我去做點事情。吃完了你想看電視或者想做什麼其他的,都隨你。”

  戴維點頭。

  歐利文走出門去,他這才呼出了一口氣。

  來到書房,尼奧已經等在那裏了。

  “我費了很大的力氣,從一個博物館的朋友那裏,找來了這份一八九零年的《法國大公報》……至於十八世紀的蜂蠟,我想你的酒窖裏面有的是。問題是……我們要怎樣拿到邁爾斯拍賣會主席的指紋?”尼奧問。

  歐利文唇角漾起了一抹笑意,來到圖書架上,將一瓶紅酒取了下來。

  “那天我為了試探‘休斯卡’是不是在邁爾斯拍賣會主席勃朗的手上,就邀請他來我的酒窖參觀,順帶向他展示了我的‘得意藏品’,這瓶來自一九二二年的波爾多葡萄酒。我還把它送到了勃朗的手中,讓他摸了摸。”

  “等等?這瓶酒什麼時候變成一九二二年的佳釀了?我記得這明明是你見那個什麼主席之前的晚上仿造的……”

  “對啊,裏面的葡萄酒是我在超市里隨便買的,這個酒瓶是我從古董市場裏淘來的,酒瓶的形狀與質地,和‘休斯卡’的酒瓶一模一樣。”

  尼奧樂了,“啊哈,現在連酒瓶和指紋都具備了,剩下的就是用這張報紙模仿‘休斯卡’的標簽,塞上軟木塞,再封上蠟,第六瓶‘休斯卡’就可以面市了。如果是你仿造的標簽,我相信這世上除了你自己,沒有人能夠辨別出來。”

  第55章

  歐利文垂下頭來微微一笑:“不……還有人能看出來。”

  “誰啊?”尼奧露出好奇和驚訝的表情。

  “戴維。”

  吃完了香蕉派,戴維很想收拾一下盤子,無奈自己行動也不是很方便。

  算了,反正現在歐利文對他好的讓人發毛,等歐利文的神經過去了再說。

  想到此,戴維又恢復了蟑螂本性,靠著床背,用腳勾過遙控器,看起了電視。

  等到半夜裏歐利文進屋的時候,戴維已經躺在那裏很沒有形象的睡著了。

  他輕輕走過去,將戴維還打著石膏的腿緩緩放進被子裏,整理了一下床頭桌上的餐盤,然後就熄燈上了床。

  摟著戴維,在他的頸邊和嘴角輕吻了兩下,歐利文在黑暗中淡淡一笑。

  第二天的清早,戴維醒了過來,耳邊響起了戴安娜的聲音。

  “爸爸,你是懶蟲,一直都在睡覺……”

  戴維側過臉來,看見戴安娜撅著嘴巴望著自己。

  “對不起,爸爸只是有些累了。”戴維伸出手來正要摸一摸她的臉。

  “為了提醒爸爸不要總是睡懶覺,我決定給爸爸一個禮物。”戴安娜忽然掏出一隻手錶,吧嗒一聲扣在了戴維的手腕上。

  眯起眼睛,戴維怎麼看怎麼覺得這只手錶眼熟,豁然驚起,這不是尼奧送給他的那只可以定位自己方位的追蹤器嗎?

  再一抬眼,歐利文竟然就站在門口,朝戴安娜招了招手說:“好了,戴安娜,我送你去幼兒園吧。”

  戴維趕緊試著要將這只表拿下來,摘了半天,都打不開,他不由得大吼了出來,“尼奧——尼奧——你馬上想辦法把這玩意兒給我弄下來!”

  “我也沒辦法!密碼是歐利文設置的!你讓他給你解鎖吧!”

  戴維要崩潰了,戴著這塊破表,要是哪天歐利文翻臉了,自己想要逃跑,豈不是無論跑到哪里都會被抓回來?

  還有,什麼時候戴安娜變成和他同一陣線了?

  戴維的心中湧起了深刻的危機感。

  之後的幾天,戴維一直在房間裏養著,經常上網搜索有關邁爾斯拍賣會的消息。

  而歐利文也不知道吃錯了什麼藥,經常就這樣安靜地靠著床,翻翻書或者寫寫什麼東西。

  但是戴維卻難過了,他回頭看向對方:“你不用畫畫嗎?以前你不是總在畫室呆著嗎?就算什麼都畫不出來也要死死盯著畫布好像要把它看穿那樣……”

  “是嗎……”歐利文放下手中的書,“放心吧,就算我這輩子再也不畫畫了,也比你有錢。”

  戴維的心被冷冷地刺穿,歐利文一直坐在這裏,害他不能看一看《花花公子》的頁面……上網也變成無聊的事情了。

  “怎麼了,你想看什麼特殊電影?”歐利文放下書來。

  戴維當然知道對方所謂的“特殊”電影是指什麼電影了。

  “……”

  “我可以陪你看。”歐利文那種沒什麼的表情,讓戴維的下巴差點要落下來。

  歐利文也會看那種片子?

  這有什麼奇怪的?是男人就會看!

  但是你可不可以留我自己一個人看?我不習慣和你一起看……

  這個時候,歐利文已經伸手將筆記本電腦端了過來,“有一部還蠻好看的,裏面做艾的姿勢很不錯。”

  戴維抖了抖,這樣直白的歐利文讓他覺得自己這些天是不是真的神經錯亂了。

  “你的電腦裏……怎麼會有那種片子?”

  “因為你不是喜歡看這種東西嗎?”歐利文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但是片子的內容,讓戴維感覺窘迫。

  整部片子裏沒有戴維想像中身材豐滿的嬌媚女郎,只有兩個糾纏在一起的男人。

  戴維的肩膀和眉頭隨著那個被壓在下面的男孩的叫聲而抖動,他分辨不出來對方到底是爽還是不爽。

  而且那兩個人交纏的時間之長久,力度之大,速度之快讓戴維有一種膽戰心驚的感覺。這哪里像是做艾?簡直比打仗還激烈。

  “可以換換……嗎?”

  “嗯,已經換姿勢了。”歐利文回答。

  我不是說換姿勢,我是說換片子!

  如果不是手臂上打著石膏,他真想去扯自己的頭髮。

  “我最喜歡這個姿勢,你看。”

  聽見歐利文這麼說,戴維有些好奇地瞟了一眼,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那樣的姿勢,除非是學雜技的,腰和腿還不給掰折了?

  但是隨著畫面上花樣翻新的姿勢,以及喘息與呻吟交織在一起的聲音,令得戴維的身體莫名地開始發燙,某個地方也蠢蠢欲動。

  歐利文依然盯著屏幕再看,他的表情裏察覺不出情緒的波動。

  “我……我要上廁所!”再不去洗手間,戴維就要支起帳篷來了。

  “好啊,我扶你去。”歐利文作勢要起身。

  “不……不用了!就兩步路!”戴維翻身下床,只想沖進洗手間去把門鎖上,但是還是被歐利文給扶住了。

  來到馬桶前,戴維只能硬著頭皮脫下睡褲,可是歐利文就站在他旁邊。

  “你……能不要看著我嗎?我解不出來。”

  “好。”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戴維總覺得歐利文是在笑。

  一分多種過去了,戴維還是沒有擠出一滴水來,而且因為緊張,小兄弟似乎越發的精神了。

  “我幫你好了。”歐利文從後面抱住了戴維,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就雙手覆了上去。

  戴維“呀”地叫了一聲,溫曼先生書房裏的那一幕再度出現在眼前。

  他沒有心情去享受歐利文手掌的溫度,但是對方的技巧太好,……得他的喉間發出低啞的聲音。他很想忍住,如果自己的聲音再大一點,似乎就承認了自己被對方掌控,他在歐利文的面前早就什麼都沒有了,連自尊都不值錢。

  似乎因為戴維一直忍耐著,讓歐利文覺得自己的付出沒有得到應有的效果,他直接將戴維翻了過來扛上肩膀,推開浴室的門,嘩啦一下扔在床上。

  戴維驚了,拼了命向床的另一邊滾,卻被對方拉住了腿,……,歐利文只是輕聲說了一句:“果然用手還是不行……”

  還沒等戴維反應過來,歐利文再度張嘴將他含住了。

  戴維嚇得擰住床單,就怕歐利文失手咬斷他的命根,雖然那一次在溫曼先生的書房,歐利文應該已經證明了自己的技術非凡。

  很舒服,而且要命的舒服。

  戴維的喉間蕩漾出拉長的聲音,而他的側臉邊,正好放著正在播著特殊影片的筆記本電腦,意亂情迷,大腦當機,他不知道現在自己耳邊聽到的聲音是自己的還是電腦裏的。

  達到頂峰的宣洩感,讓他的心臟從高處平安觸地。

  他喘息著,微睜著眼睛看著對方。

  其實,在他眼中,歐利文的身影早被蒙上了一層水霧。

  而歐利文卻保持著那個姿勢,一直盯著戴維的臉看。

  一直看到戴維的呼吸平穩下來,連視線也變得清晰。

  伸出唯一能夠活動的手,想要拉起自己的褲子,雖然這已經是第三次自己被對方看光光了,但是戴維依舊覺得窘迫無比。

  歐利文按住了他的手,戴維心想這傢伙不會又想自己幫他打手槍了吧?

  但是他想錯了,歐利文將他翻了過去,拿起枕頭墊在了他的腰下,大力親吻起他的肌膚,嗜咬著他的肌肉,戴維沒有看過剛才的電影還可以自我安慰說歐利文又在發神經,但是他現在知道自己真的處於危機之中了。

  戴維用胳膊肘撐著自己向床的另外一端爬去,沒兩下就被對方拖了回去。

  “尼奧——尼奧——救命!”戴維見情形不對,趕緊大叫了起來。

  那幾乎燒傷肌膚的硬物緊緊貼上了他的身體,歐利文直接壓了下來,在他的耳邊用低啞的嗓音道:“尼奧出去買東西了……”

  說完,就大肆律動了起來。

  戴維趴在床上,緊閉著眼睛,全身僵硬著,就怕身後的人會突然真的進來。

  直到戴維因為埋在床褥裏就快憋死自己的時候,對方猛地動了兩下,熱流澆灌在下身的感覺讓戴維以為自己被燒傷了。

  “等你拆了石膏,就沒這麼便宜了。”歐利文咬住戴維的耳朵,一字一句道。

  戴維原本略微放下的心臟又再度提了起來,到底歐利文那傢伙要折騰到什麼時候才肯罷休?

  “歐利文……雖然我一向都難以理解你心裏面在想什麼……但是我還是會忍不住猜,越是猜就越是累。”

  正在替戴維擦拭下身的歐利文停頓了一下,用平靜的聲音說:“答案一直就在那裏,只是你害怕承認罷了。”

  第56章

  “承認什麼?難道你愛上我啦?”戴維拎著褲子翻過身來,擺出以前那種什麼都無所謂的表情,要說歐利文愛上自己這種垃圾,那傢伙大概馬上就要發毛了吧?

  “對啊。”

  歐利文輕輕地回答道。

  戴維看著對方的眼睛,忽然捧著肚子笑了起來。

  “你是不是……靈感枯竭了……所以要換過另一種類型的床伴了?”戴維揚了揚手,“我勸你別找我……我技術很爛……”

  “我知道你技術很爛。”歐利文的聲音還是沒有怒意在裏面,“你只要在我身邊待著就好。”

  戴維還是蜷在那裏,一米八幾的個子,那樣的動作卻讓他顯得有幾分脆弱在裏面,“好啊,等你厭煩我了,希望你能做到,讓我和戴安娜平靜地離開。”

  “你相信上帝嗎?”

  “我不信教。”

  “那就行,我也不信教。這樣天堂和地獄與我們無關。”

  下午的時候,尼奧把戴安娜從幼兒園接回來了。

  吃飯的時候,戴維一直不說話,一臉鬱色的模樣。

  尼奧用手肘碰了碰一臉平靜的歐利文:“你沒做什麼吧?”

  “我沒有進去。”歐利文仍舊一派優雅地喝湯。

  再看一看戴維的臉色,已經鐵青了。

  尼奧瞬間明白“沒有進去”並不代表什麼都沒有做。

  “爸爸,你不高興嗎?你不喜歡戴安娜送給你的手錶嗎?”戴安娜歪著腦袋問。

  不提起手錶就算了,一提起手錶戴維連飯都吃不下了,一本正緊地對著戴安娜說:“你要記住,不要隨便拿別人給你的東西送給爸爸。”

  “可是那是Daddy給我的啊!”戴安娜很認真的說,

  “Daddy?什麼Daddy?我才是你的Daddy!”戴維的危機意識更強了,難道有人威脅到了他在戴安娜心目中獨一無二的地位。

  “你是Dad,”戴安娜伸出手來指向歐利文的方向,“那是我的daddy!”

  戴維驚了,這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情?他怎麼不知道戴安娜莫名其妙多出了一個daddy?

  “Daddy還說這週末帶我去世紀樂園!放暑假的時候帶我去瑞士滑雪!放寒假的時候帶我去夏威夷衝浪!”戴安娜伸出手來,掰著指頭數著歐利文對他的許諾,“我說可不可以帶上爸爸去,daddy說好啊,我們三個一起去!”

  他應該感激戴安娜還記得他這個老爸嗎?

  戴維伸手按住自己的額頭,這個世界越來越悲催了。

  “歐利文,我求你行行好吧……戴安娜還是小孩子……”

  “對啊,就是因為她是小孩子,所以要帶她去見識外面更廣闊的世界,因為等到長大以後,當思維和想法都固定了,你再想要引導她向更好的方向發展,就會像要把梵高變成正常人一樣困難。”歐利文抿了一口紅酒。

  戴維只想他的戴安娜和歐利文相處久了,不要變成第二個梵高就好。

  “明天,我和尼奧就會啟程去羅馬。”歐利文將話題轉向了休斯卡,餐桌上的氣氛頓時嚴肅了起來,只有小戴安娜還在與意大利面搏鬥。

  “我也要去!”戴維直起腰來。

  “你不能去,下周你就要拆石膏了,而且你要是出現在羅馬,會讓邁爾斯拍賣會的主席勃朗會起疑心,妨礙我的計劃。”歐利文似乎已經吃完了,優雅地拾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尼奧已經沒收了你的護照,這段時間除了紐約,你哪里都不要想去。”

  戴維忍住怒氣,這就是歐利文,他決定好的事情,自己是沒有商量的餘地的。

  “你放心,”歐利文似乎看出了戴維的不悅,故意放緩了語調,像是安撫一般,“我保證不但會把休斯卡帶回來,還會讓勃朗好看。”

  戴維看向他,忽然明白以歐利文的性格,怎麼可能乖乖地去購買勃朗從戴維這裏偷出去的東西?

  “雖然尼奧和我都不在,但是我的藝術經紀人傑西卡•路西恩小姐會來照顧你。”

  說什麼“照顧”,還不如直接說是“監視”!

  算了,趁著這段和戴安娜獨處的時間,一定要扭轉她的想法,要她明白這個世界上只有一個爸爸!

  睡前,歐利文將白天他們因為看電影而弄髒的床單全部都換掉了,但是戴維卻對這張床有了些許的恐懼。

  熄燈之後,戴維只敢睡在床邊,生怕感受到一點屬於歐利文的體溫。

  半個多小時之後,他還是維持著掛在床邊的姿勢,連動都不敢動一下。反倒是歐利文,直接手臂一攬,將戴維抱到了床的中央。

  就在戴維緊張的感受著身後人的動靜時,對方卻已經呼吸平緩著,似乎睡著了。

  第二天早晨,歐利文起身的時候,戴維其實已經醒了,但是卻執著地閉著眼睛假裝什麼都不知道。

  也許是因為閉著眼睛的關係,其他的感覺變得異常敏銳。他能夠分辨出歐利文現在是在刷牙還是洗臉,是在整理衣擺還是在繫領帶,當聽見對方從衣櫃裏拎出行李箱的聲音,戴維總算鬆了一口氣。

  對方來到他的身邊,戴維知道他的一條腿正好跪在了床邊,他正低下頭來接近自己,然後含住了他的上唇,輕柔的抿了一下,離開時HugoBoss的味道在鼻間輕輕蕩漾。

  歐利文與尼奧到達羅馬的時候,是在邁爾斯拍賣會開始前的一晚。

  拍賣會的主席勃朗把歐利文作為大客戶,親自打電話問好,並且約在一起吃了一個晚餐。

  其實勃朗的目的很簡單,他希望有一天歐利文的畫作也能交由邁爾斯拍賣會,誰都知道歐利文的畫作價值非凡,特別是那幅《Eyes》,已經有不少收藏家在打聽歐利文什麼時候能夠改變心意,將這幅畫賣出。

  晚餐的氣氛還好,歐利文既沒有答應對方會將拍賣權交給他,也沒有完全否決,加上他總是波瀾不驚的樣子,讓人猜不透他在想些什麼。

  勃朗為了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試探性地問道:“不知道凱恩先生對本次拍賣會的哪些商品比較感興趣呢?”

  “百年醇釀,休斯卡。”歐利文緩緩開口道,“只是我很懷疑那瓶酒是不是真品,不是說誰也不知道第五瓶休斯卡在哪里嗎?還有人說根本就不存在。”

  “呵呵,一開始我也是這麼認為的,我也是花了一大番功夫才找到了這瓶酒。為了取信所有的買家,我們甚至對這瓶酒進行了銫測試,證明了這瓶酒的真實性。如果凱恩先生對它有什麼興趣的話……千萬不要錯過這次的機會。”

  “既然測試過,那麼競拍的時候我也可以放心了。”歐利文執起酒杯,在手中晃了晃。

  拍賣會的第一天,主要是一些來自埃及的古文物,第二天則是中國的青花瓷,與歐利文一起的尼奧,對於這些來自文明古國的藝術古董沒有一點興趣,當場就睡著了。

  此時的戴維,則被傑西卡•路西恩載往當地的一家醫院拆石膏。

  他以為以歐利文那種挑剔的性格,他的經紀人就算不是豔光四射的時尚女郎,至少也會是高貴典雅的女子。但是傑西卡確實一個年過四旬已經開始發胖的已婚女人。

  “歐利文還是第一次請我照顧除了他畫作之外的東西或者人。”傑西卡一邊開車一邊笑著說,“你也許沒有想到,他去年差不多整整一年的狀態都不怎麼好,我真的很擔心他會不會一直持續那種……怎麼說呢……沉暗的讓人不知道怎麼幫助他才好的狀態……我知道,以他的才華,就算他真的不再畫畫了,他以前的作品也將會是藝術界難以磨滅的光彩。”

  戴維似乎又想起了那時的歐利文,靜坐在畫布之前,沉默得像是無風的海面。

  “還好他找到了新的靈感,創作出了《Eyes》……”傑西卡呼出一口氣,“希望他能一直靈感不斷啊!”

  “是啊。”想到此,戴維的心臟像是被針紮了一下。也許因為自己給了他那幅畫的靈感,所以他現在才會對自己這麼好吧……但是當自己再不能給他其他感覺的時候,他又會注視向其他的風景。

  拆下石膏,戴維總算獲得了自由。

  當天晚上,他就興奮地帶著戴安娜去看電影了。

  由於今天是週二半價場,排隊的人有些多,戴安娜一手抓著棒棒糖,另一手抓著戴維的頭髮。戴維將她架在肩膀上,排著隊。

  “爸爸,爸爸……”戴安娜喊了起來。

  “怎麼了?”

  “那邊,有一個長的很漂亮的叔叔,一直看著爸爸你。”

  “戴安娜,叔叔是不能用‘漂亮’來形容的,你可以說英俊……”戴維好笑地更正她。

  “就是那邊那個靠著灰色車子的叔叔啊,他看著我們好久了。”

  戴維朝著她指的方向望去,只看見路燈下一輛銀灰色的保時捷剛剛開走。

  暗自搖了搖頭,這裏有這麼多人在排隊,對方又怎麼可能是看著自己呢。

  第57章

  而那輛開遠的車子裏,俊美的男子撐著腦袋倚著車窗,路燈在他的臉上落下斑駁的色彩。

  “米高,我叫你買的電影票,你買好了嗎?”

  “買好了,我已經和售票的小姐說好了,買霍夫蘭先生身邊的位置,花一百倍的價錢。”

  “嗯,就是不知道電影結束之前,我們和那些哥倫比亞人的生意能不能談完。”車子裏的不是別人,正是炸死了所羅門之後成功取代家族繼承人位置的安東尼。

  金色的髮絲流暢地垂落在耳邊,雙目仍舊是深邃的祖母綠。就是這樣看起來纖細的美男子,道上的人都知道可以得罪上帝但是絕對不能惹怒安東尼。

  “少爺,你還對霍夫蘭先生有興趣嗎?”

  安東尼的另一隻手上,捧著一本高端紅酒雜誌《愛麗絲》,正好停留在戴維的專訪上。

  照片上的男子溫文爾雅,身上只是隨意地穿著一件襯衫,頭頂是碧綠色的葡萄架,盛夏的日光穿過藤蔓的縫隙,墜落在他的笑容上。

  “米高,讓我來告訴你,當你第一次見到某樣東西,覺得想要,那是‘感興趣’。當你第二次見到這個東西,還是想要,那是‘非常喜歡’。當你第三次見到之後,變得更加想要了,那是‘非要不可’。”

  “剛才我們可以直接把他綁走,不用買電影票浪費時間。”米高悶悶地說。

  “雖然結果至關重要,但是我們也要享受過程。”安東尼輕笑了一聲,哼起了G小調,看起來似乎非常開心。

  終於排到了戴維他們,戴安娜最想看的就是《超人總動員》。

  這場電影的小孩子特別多,戴安娜顯得特別開心。

  只是戴維身邊的位置一直是空著的,這讓他有些奇怪,因為這個位置不錯,而且時間又剛好,一般都是座無虛席的。

  晚上八點四十,電影結束了,一個多小時的動畫也讓戴安娜有些疲憊,直接趴在戴維的背上呼呼睡了過去。

  此時,那輛銀色保時捷停到了電影院的門口,車裏的金髮男子按著腦袋,眉眼間流露出沮喪的神情,“啊……啊……電影散場了……”

  “其實在談運輸價格的時候,如果您能稍微妥協一點的話,也許還能趕上。”米高淡淡地說。

  “運輸價格怎麼可以妥協?現在國際刑警抓的這麼緊!總而言之,以後再也不和哥倫比亞人談生意了,他們總是得寸進尺,而且一點也不乾脆!”安東尼的表情更加不爽了,“對了,我的戴維怎麼會在紐約,這份雜誌上不是說他在華盛頓賣紅酒嗎?”

  “少爺……我覺得您還是不要知道的好,我怕您會氣得把愛國者導彈發送到哥倫比亞去。”

  “其實你很想說吧,我也很想知道。”安東尼伸出手指在空氣中點了點,意思是有話快說。

  “您的小戴維……”米高故意模仿安東尼的語調,“現在和歐利文•凱恩住在一起。”

  “是嗎。”安東尼冷哼了一聲,車窗玻璃上似乎要凝結出冰棱,“早就料到了。”

  “您還是不要與歐利文•凱恩正面交鋒了,畢竟他的身後是整個拉爾森家族。那個老頭除了一個孫女,只有歐利文一個孫子。”

  “這是我最討厭你的一點,總是把話說的那麼明白。”安東尼的手指掠過照片上的笑臉,“看來我不在的這段日子,你過的很開心啊……”

  邁爾斯拍賣會迎來了第三天。

  重頭戲則是那瓶引人遐思的“休斯卡”。

  勃朗坐在房間裏,觀看著拍賣會現場的視頻。

  當休斯卡被放在一個恒溫的保險箱裏,成列出來的時候,可以聽見在場買家咽口水的聲音。

  三十萬歐元起價,不少收藏家對它,志在必得,競價聲沒有停下來過。

  歐利文一直沉穩地坐在那裏,雙腿交疊,仿佛那種熱烈的競價氣氛與他無關。

  直到價錢到達一百萬歐元,競價的節奏才緩慢了下來。

  勃朗看著錄像,皺起了眉頭,他身邊的秘書顯得有些擔心。

  “勃朗先生,您說歐利文將會是這瓶酒最有力的買家,可是已經到了一百萬歐元了,為什麼他還是沒有動靜,他是不是對這瓶酒沒有興趣?我看,還是將我們的人叫回來吧……”

  “先別急,先別急,一百萬歐元對於歐利文來說根本不算什麼。光他的《風潮》就賣出了八百萬美金,這瓶酒對他而言只是小意思,只要他真的想要。”

  “一百一十萬,已經有先生出了一百一十萬歐元了!”主持人用他的聲音鼓動著在場的競拍者。

  “一百二十萬。”歐利文舉起了手,沉冷的音質在拍賣現場回蕩著。

  勃朗露出了一抹笑意,他的秘書也欣喜地打電話通知他們安排在拍賣現場的人。

  “一百三十萬。”現場隨即響起了競拍的聲音。

  歐利文也毫不猶豫地舉手道:“一百四十萬。”

  坐在他身旁的尼奧小聲道:“怎麼那個人先前沒有動靜,你一出價,他也出價了。”

  “一百五十萬。”對方的價格再次壓過歐利文。

  “一百六十萬。”歐利文繼續舉手,引來了在場所有人的注意,因為他鮮少出現在公共場合,一時之間沒有人認出來他就是當代最富有的藝術家。

  “一百七十萬。”對方再度舉手,似乎有意要與歐利文對著幹。

  “那傢伙不是勃朗那只老狐狸安排來故意抬高價格的吧?”尼奧開始碎碎念。

  主持人的目光再度看向歐利文:“請問這位先生,你還要加價嗎?”

  歐利文沉默了,勃朗顯得非常緊張。

  他的秘書也在擔心:“是不是把價錢抬的太高了?”

  “我們可能失策了,歐利文也是個有原則的人,不會買不值得的藏品……”就在勃朗有些懊喪的時候,歐利文再度舉起了手。

  “兩百萬。”

  全場譁然,勃朗的臉色迅速由遺憾變得欣喜,“通知我們的人,不要再加價了!”

  於是,歐利文成為了第五瓶“休斯卡”的藏家。

  拍賣會結束之後,歐利文將支票交給了勃朗,對方笑得面色紅潤,再度提出一起共進晚餐的要求。

  就在此時,有警察來到了拍賣會,將歐利文與勃朗圍住。

  “請問你是本次拍賣會的主席托馬斯•勃朗嗎?”

  “是的,請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勃朗顯得有些緊張。

  “有人舉報說你本次拍賣會賣出的‘休斯卡’是贗品,年份根本沒有一百六十年。所以我們必須依法扣留你的商品,進行銫測試之後證明是真品之後再交還給買家。”警察看向歐利文,“這位先生,請問您保險箱裏面的是‘休斯卡’嗎?”

  “是的。”歐利文點了點頭。

  “很抱歉,我們必須將這瓶酒帶去檢測。根據拍賣條例,您有權暫時拿回您所付出的金額,待到檢測結束之後付款拿回這瓶酒。”

  歐利文蹙眉,看向勃朗:“這到底怎麼回事?”

  “凱恩先生您先不要著急,我的‘休斯卡’一定是真品,正如我所說的,銫測試我們早就進行過了,您可以放心的將這瓶酒交給警察,我們可以一起去警方那裏測試,測試結束之後,您就可以帶著它從羅馬回到紐約了。”勃朗對這瓶酒很有信心。

  “好吧,我和你們一起去。”

  保險箱被帶到了警局,銫測試的結果很快就出來了,證明這瓶酒的仿冒技術雖然高端,但是裏面的酒卻只有二十年的釀造期,雖然是好酒,但是絕對不值兩百萬歐元。

  勃朗的眼鏡都掉下來了。

  “這不可能!這不可能!一定是有人掉包了這瓶酒!”勃朗顯得非常激動。

  負責這個案子的警官拿著勃朗的口供說:“您說過,這瓶酒在進行銫測試之後就被封存在了恒溫保險箱裏沒有人碰過,如果這瓶酒是後來被人調換的,上面怎麼會有您的指紋呢?除非調換它的人就是您了。”

  “這怎麼可能!我親自做的銫測試!”勃朗的手腕上被扣上了冰冷的手銬,被壓走的時候還在不斷地思考到底發生了什麼。

  警方將歐利文的支票還給了他,並對他在羅馬這次不愉快的拍賣經歷表示抱歉。

  歐利文做完筆錄之後,將要出席下個月在本市對勃朗進行的開庭審問。

  當他走出警局的時候,尼奧坐在一輛車裏,朝他揮了揮手。

  歐利文不發一言,兩人揚長而去,直接開向國際機場。

  “啊,啊,勃朗那個老狐狸絕對沒有想到,在他一直興奮地想要說服你把《Eyes》拿到邁爾斯拍賣的時候,我正好帶著另一個保險箱等在廁所門邊,當你們路過的時候,我就裝作正好上完廁所,拎著我購買的另外一瓶紅酒走出來,順勢和你換了手,他也沒有發覺。”

  “要怪就怪這兩瓶紅酒因為都需要恒溫保存,所以保險箱的外形都是一樣。對了,你買的那瓶紅酒呢?”

  “哦……我已經賣給了那個一直想買它的男人,不是說那瓶酒的生產年份正好是他太太的生日嗎?希望這一次他們能有一個愉快的金婚周年紀念。”

  第58章

  此時的戴維,坐在餐桌前與戴安娜吃著晚餐的戴維顯得局促不安。

  他時不時拿出手機來看看有沒有未接來電,但是電話始終沒有響過。左思右想之下,他又將通訊錄裏那個令他頭疼的名字翻出來,按下之後,卻顯示號碼的主人沒有開機。

  “是啊……他們現在應該是在飛機上……”戴維嘆了一口氣。

  戴安娜揚起小臉問:“爸爸,你是在等Daddy嗎?”

  戴維僵了,按住戴安娜的小肩膀,非常認真地說:“下次見到歐利文叔叔,不可以再叫他daddy,要叫他叔叔,明白嗎?”

  “我不要。”戴安娜嘟起了嘴巴,撇過頭去,她一向很聽戴維的話,只是不知道這一次怎麼這麼倔強。

  “你為什麼非要叫他daddy呢?”和你老媽結婚的人是我……放棄外面那麼多熟女專心陪你吃香蕉派的人也是我……

  “因為Daddy問我,‘你想不想要爸爸永遠被人愛著很幸福地度過這一生呢’,我說‘想’。Daddy又說,只要我叫他daddy,這個願望就會實現。”戴安娜很認真地說。

  戴維的心臟顫了一下,歐利文真的有想過要給他幸福嗎?

  其實這一次回到紐約,他的心裏卻是因為歐利文的變化而感覺到幸福,但是這種變化能持續多久呢?永遠太遙遠,其實“一生”也是個很難兌現的諾言。

  “戴安娜,你不應該這樣輕易就相信別人。”

  “可是我相信Daddy,因為他許下的諾言都會兌現。”戴安娜一本正經地說。

  戴維無奈地笑了笑,是啊,自己也許真的不如歐利文那般信守諾言吧。就像他承諾過露比會保護好“休斯卡”,卻還不是把它弄丟了。如果歐利文也無法將那瓶酒帶回來,戴維真的不知道如何面對自己。

  晚上八點半,戴維早早將戴安娜哄上了床,給她講著那些老舊的童話,直到她睡著了過去。

  回到歐利文的臥室,戴維卻不知道該做些什麼。

  似乎這裏的一切都能讓他聯想到那個男子。

  他躺在戴維身邊看書的樣子,他站在窗臺邊講電話的樣子,他背對著自己換衣服的樣子……

  算了……不想在這裏呆了……

  戴維晃到樓下,打起了插卡遊戲機,一邊打著,一邊不斷地注意這門口,試想歐利文也許會突然回來了。

  很快時鐘到達了晚上兩點,戴維卻沒有想睡的心情,只是遊戲一直玩的不順,他索性關了電視機,再度回到了那間臥室裏。

  反正歐利文沒有回來,沒誰在意他洗沒洗澡,直接穿上睡衣就鑽進被子裏了。

  還是無聊睡不著,戴維知道歐利文把睡前經常看的那本書就放在床頭櫃的抽屜裏,伸手到裏面摸了摸,書沒有摸到,卻摸到了一個像框似的東西。

  拿過來一看,發現竟然是自己寄給他的紅色康乃馨標本。

  戴維呵呵一笑,因為自己沒敢寫寄件人的名稱,他還以為歐利文說不定都不會拆開包裹直接當垃圾扔掉呢。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這個標本框,戴維的心情逐漸平靜了下來,抱著它緩緩沉入了夢鄉。

  感覺有什麼東西正觸碰著自己的嘴唇,戴維下意識揮了揮手,手腕卻被抓住了。

  他睜開眼睛,看見歐利文正撐著上半身覆在他的身上,嘴角是淡淡的笑意。

  “你有沒有想我?”

  “歐利文!是你回來了!”戴維欣喜地想要撐起自己,卻正好將嘴唇送給了對方。

  歐利文自然而然貼上去,領帶垂落下來,他一遍一遍含住戴維的嘴唇,可惜對方沒有溫存的心情,將他推開之後,睜大了眼睛問:“休斯卡呢?你拿到休斯卡了嗎?”

  “我當然拿到了。”歐利文側過頭去,正準備繼續享受對方的柔軟,戴維卻一個翻身下了床。

  “那麼它在哪里?讓我看看!”

  歐利文按了按額角,“好吧,帶你去看。”

  戴維跟在歐利文的身後,與他來到地下室的藏酒窖。

  因為歐利文收藏的古董紅酒也為數眾多,所以這個酒窖的保全系統相當健全,比如進去之前需要指紋確認,視網膜掃描以及密碼輸入。

  戴維跟著歐利文走進去,看見了一個一個的木箱,每一個木箱裏都是價值不菲的紅酒。

  他們越走越裏面,歐利文伸手牽住戴維的手腕,來到了一個恒溫保險箱前。

  打開來一看,果然是那一瓶“休斯卡”。

  失而復得的喜悅令戴維微張著唇,雙眼顯得瑩潤,“這真的是露比的‘休斯卡’嗎?”

  “是那一瓶,我確定。”歐利文淡淡地回答。

  “謝謝你……真的很謝謝你……”戴維握緊歐利文的手,忽然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老實說,他從來沒有想過歐利文會幫自己,他甚至不覺得有一天歐利文會對自己正眼相待,因為他只是個騙子而已。無論歐利文教給他多少有關藝術方面的只是,讓他能夠為自己披上風度和知性的外衣,他在歐利文的心中逃不過“騙子”這個標簽。

  “你不需要謝謝我。”歐利文執起戴維的手,放在了唇邊,“我只是希望你知道,我在用這瓶酒向你求愛。”

  戴維愣住了,歐利文剛才說了什麼?

  此刻的歐利文,抿過戴維的指尖,細吻著他的指縫,貼向他的掌心。

  “你現在知道了,只有我能打開這個酒窖。只要你留在我的身邊,那麼就能留在這瓶酒的身邊。我會讓你信守對露比的承諾,在戴安娜結婚的時候,將這瓶酒送給她。”

  “你瘋了,歐利文……”戴維無奈地搖了搖頭,“你覺得花心思這樣對我值得嗎?”

  “那你答應了我的求愛嗎?”歐利文側著腦袋,看著戴維的眼睛。

  戴維停在那裏,他無法開口。

  “戴維……”歐利文的眉頭皺了起來,雙手按住戴維的肩膀,“你不願意嗎?”

  那聲音裏隱隱有不安的情緒。

  “我……”戴維,為什麼要猶豫呢?你是喜歡他的,你自己心裏很清楚歐利文對於你而言意味著什麼。他改變了你,讓你從渾渾噩噩中重新審視了自己,讓你站在露比面前時變得更加自信,而且他給你的不只是這些,他讓你支撐起了你自己……

  “什麼?”歐利文的目光像是太陽的餘韻,帶著灼燒的力度,他迫切地想要知道那個答案,又或者說他要戴維說出他想要的答案。

  “我願意。”

  如果這最終只是一場美夢也沒有關係。

  因為戴維已經習慣了短暫地擁有……比如說,露比。

  歐利文的目光從灼熱演變成了瘋狂。

  戴維咽下口水,略微後退了一步,歐利文卻沒有給他逃離的機會,將他狠狠拽進自己的懷裏。

  骨頭被勒的“咯咯”作響,歐利文抱著他很久很久,然後拉著他的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酒窖,仿佛有什麼期盼了很久的東西近在眼前,如果不快點就會失去機會。

  戴維踉蹌著跟在他的身後,來到客廳時還被地毯絆倒在地。

  “歐利文!你慢一點!”戴維在想他到底怎麼了?

  歐利文轉身看著戴維坐在地上的樣子,直接跪下來捧著戴維的臉狂吻了起來。

  應接不暇的戴維想要將對方推開,他的本意並不是要拒絕歐利文的索吻,他只是想要換一個姿勢而已。

  但是對於歐利文來說,自己的熱情竟然被推拒,不安感比挫敗感還要嚴重,他直接將戴維扛上肩,三兩步跨上了樓梯,戴維的胃被他的肩膀頂的生疼。

  擰開臥室的門,鎖上,一陣天地倒轉,戴維被對方摔在了床上。

  歐利文站在床沿邊,利落地拉扯著自己的領帶,然後是襯衫的扣子,他的動作很漂亮,但是卻有一種躁動感。

  戴維一邊難以將自己的視線從歐利文的身上挪開,一邊又覺得在對方失控的情況下,自己恐怕會很慘……

  “歐……歐利文……現在已經是淩晨四點了……我很困了,不如……”

  “你答應我了。”歐利文的一條長腿跨上了床沿,欺向戴維,聲音裏有著明顯的不悅。

  “是啊,我答應你了啊,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直到你攆我走……”

  “你答應的是我的求愛。”歐利文似乎看出了戴維心裏的不安,聲音也平靜了下來,襯衫的扣子被解開,露出了線條富有力度而優雅的胸膛。

  他的西裝外套並沒有脫下來,配合他冷峻的臉孔,有一種禁欲的性感。

  “就算是那樣,我也可以在上面,不是嗎?”戴維趕緊說。

  “騎乘式的時候你可以在上面。”歐利文說完,嘴角扯出成熟男人特有的笑容,還沒來得及讓戴維欣賞,便猛地吻了下來。

  什麼?

  歐利文迅速而有技巧性地褪下了戴維的睡褲,手掌沿著底褲的邊緣伸了進去,撫摸的力氣之大有幾分蹂躪的意味。

  第59章

  “歐利文!我跟你說我很多天沒有洗澡了!我還……我還吃了披薩沒有刷牙!我……我……”戴維努力地在腦袋裏搜索歐利文討厭的東西,但是對方卻像什麼都沒有聽見一般,親吻著他身體的每一寸肌膚。

  死了!死了!難道他戴維•霍夫蘭真的要陰溝裏翻船,栽在歐利文•凱恩的手上?

  歐利文早已經按耐不住扯下了戴維的底褲,然後伸長了手臂不斷在床頭櫃裏翻找著什麼。

  此時,他的下巴就抵在戴維的鼻尖,整個身軀拉長顯得極為有力而優雅。

  “媽的……”

  戴維愣了愣,還是第一次聽見歐利文低聲咒駡。

  顯然,歐利文沒有找到他要找的東西,而戴維也感覺到對方的硬挺已經抵在自己的小腹上,蓄勢待發。

  “我……我用手幫你吧……”戴維知道自己再不提供有效的解決方案,就會覆水難收。

  歐利文還是沒有說話,而是大力而忘情地親起他的臉頰,手掌的力度越來越大,忽然托起了戴維的臀部,猛地掰開,……。

  戴維嚇得抓緊了歐利文的肩膀,連呼吸都停滯下來。

  太大了,怎麼可能進去!

  “歐利文!算了吧!這不可能的!這不可能的!”戴維是真的嚇壞了,連聲音都在打顫,他還想留著命看戴安娜結婚呢!

  “放鬆……戴維……”此刻的歐利文,嗓音低啞,看著戴維泛紅的臉頰,要緊了牙關。

  “放屁!你放鬆一個試試!”戴維拼命地撐著自己的上半身向後撤,但是歐利文卻緊緊跟了上來。

  歐利文的手指……,這讓戴維更加感到羞恥,“算我求你,出來吧……”

  就在那一刻,歐利文猛地一沖到底。

  疼痛的感覺讓戴維差一點沒有咬斷自己的舌頭,歐利文似乎注意到了這一點,直接將手指伸進去,戴維害怕咬上他的手指,齒關只能僵在那裏。

  ……。

  那一晚的戴維,無數次想要求饒,卻因為嘴巴裏歐利文的手指無法發出聲音,……他覺得自己的大腦已經不屬於他了。

  戴維的這一次,真的昏睡了很久很久。

  當他因為喉間的乾啞而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還在歐利文的臂彎裏。

  對方的下巴輕輕抵在他的頭頂,一隻手放在戴維的腦袋下面,另一隻手則圈在他的腰上。

  戴維試著動一動自己的腿,酸楚以及腫脹的疼痛感傳來,提醒他昨晚的一切都不是夢。

  自己被歐利文抱了……

  而且還很沒有面子地被折騰的流眼淚了……

  總而言之,那就是他戴維•霍夫蘭被歐利文•凱恩當做女人給抱了!

  憑什麼?為什麼?就因為歐利文的力氣夠大!

  那這些日子,自己在健身房裏算是白混了嗎!

  “想吃東西嗎?”歐利文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戴維憋著一口氣,不想回答他。

  “喝水?”

  還是沒有回話。

  “好吧,我給你三個選擇:吃東西、喝水還有繼續和我做艾。”歐利文的聲音裏有著調笑而滿足的味道。

  “喝水。”

  “是嗎。”歐利文放開了戴維,翻身下床給他倒水。

  什麼叫做“是嗎”?難道你還指望我選擇第三個嗎?

  戴維接過水來,大口大口喝了下去,感覺自己的咽喉終於得救了。

  就在戴維放下杯子的時候,歐利文又親了上去。

  戴維煩了!昨天親了一晚上,今天還親,到底有完沒完!

  就在戴維差一點成為第一個接吻被憋死的騙子時,歐利文意猶未盡地放過了他。

  “你的體力還是那麼差。在波爾多是不是天天躺在葡萄架下面睡覺?”

  歐利文淺笑著問。

  笑!笑!笑!為什麼從前沒有見過你那麼愛笑!

  戴維想要馬上離開歐利文的勢力範圍,他試著挪動了一下下肢,腳掌來到地面的時候,才發現自己根本沒有穿底褲。

  混蛋!

  戴維隨意抓起扔在地上的睡褲套上,彎腰的時候,後面那個地方疼的他差一點破口大駡。

  搖搖晃晃走下二樓。

  歐利文不發一言跟在他的身後。

  其實戴維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要幹什麼,來到戴安娜的房間門口,敲了敲門。

  “爸爸!你起來啦!”戴安娜今天穿的很漂亮,一副要出門的樣子。

  “戴安娜?你這是要去和哪個小伙子約會啊?”戴維想要抱起她,可惜力不從心。

  “和爸爸你啊!爸爸不是說今天會帶我去夢幻樂園嗎?”戴安娜很緊張的樣子,生怕戴維不記得對自己的承諾。

  “戴安娜,爸爸今天有點不舒服,可不可以下周再去?”

  小姑娘馬上臉色就變了,她沒有發脾氣,只是聲音很沮喪:“……好吧……爸爸不舒服嗎?可是爸爸你是哪里不舒服呢?”

  戴維僵在那裏……我哪里不舒服,問你“Daddy”!

  身後的歐利文一把將戴安娜抱了過去,“爸爸確實有些不舒服,所以這一次Daddy帶你去吧,讓爸爸在家裏好好休息。”

  “好啊!好啊!”戴安娜很快就把不舒服的爸爸扔到腦後了。

  歐利文轉過身來,看了看他:“那我帶她出去了。尼奧去參加麻省理工的同學會,晚上才會回來。”

  戴維沒有說話。

  “中午你想吃什麼?我給你做好了再走。”歐利文的語氣聽起來就像一位體貼倍至的太太,天知道昨天晚上他比野獸還兇猛。

  戴維還是沒有理睬他。

  “那我給你煮一點意大利面。牛排吃嗎?”

  還是沒有回應。

  “爸爸怎麼了?”戴安娜摟著歐利文的脖子問。

  歐利文笑而不答。

  等到他們走了之後,戴維獨自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他到現在還是覺得不可思議,昨天晚上……歐利文真的擁抱了自己?

  雖然折損了他的自尊心,但是戴維知道,他很快樂。

  只是他知道的歐利文,為了追尋新的靈感,很快會轉開注意力。如果註定會是這樣,戴維希望他能變的快一點,不要讓自己在這個溫柔鄉里沉眠太久。因為那一天如果到來,戴維希望自己還有力氣離開。

  抓起床頭櫃上的手機,戴維撥通了一個送餐電話。

  “喂,我要兩盒十九寸的披薩……對!對,夏威夷口味的和芝士培根的……地點是……”

  “我要訂一份特濃咖喱飯……你確定這個咖喱的味道很重很重?很重就好!就是要重!”

  一個多小時之後,戴維將兩盒油膩膩的披薩攤在歐利文的床上,還有那份特濃咖喱飯……打開盒蓋的時候,戴維差一點被裏面的咖喱味熏昏過去。

  隨手抽了紙巾擦一擦就到處亂扔,順便還把歐利文更衣室的門打開,這些濃厚的氣味湧了進去,霎時間那些世界名牌飽受荼毒。

  吃的差不多了,戴維直接把手在床單上擦一擦,抱著歐利文的筆記本電腦開始上網看特殊電影,但是讓他沮喪的是,看了兩三部了,自己竟然激動不起來……

  最後,他乾脆看起來喜劇片,哈哈大笑了半個下午之後,直接躺在食物堆裏睡著了過去。

  聽見樓下關門的聲音,戴維醒了過來,但是回來的不是歐利文而是尼奧。

  不久,樓下就傳來尼奧的聲音,“戴維——這個意大利面好像是歐利文做的啊!你竟然都沒有吃?”

  就是因為他做的我才不吃。

  尼奧端著冷面跑了上來,打開門,差一點被那一屋子複雜而油膩的味道熏昏,再看看滿屋子狼藉,尼奧好笑地說:“戴維,你又要養蟑螂了?”

  “不可以嗎?”

  “你是不是想故意惹歐利文生氣?”

  戴維撇了撇嘴。

  “看你那可憐兮兮的樣子,昨天晚上我不在家,你該不會就被他攻陷了吧?”

  “……”戴維的臉快要綠了。

  “怪不得你現在和他生氣呢。我勸你還是算了吧,你越是想觸及歐利文的底線,歐利文就越會將自己的底線無限延伸。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氣死的只會是你自己。”尼奧笑了笑。

  “他以前不是這樣的!我在房間裏吃餅乾他都不會輕易放過我!他的腦子壞掉了?”

  “你也說了,他不會‘輕易放過’你的。所以依照他的戰術,他會一直退一直退,退到你發不出脾氣為止。”

  “我才不相信你呢!要不然我們打賭,如果他今天回來發瘋了,你就要想辦法解下這只破手錶。”

  “行啊,如果歐利文沒有生氣,你就乖乖待在他身邊吧。”尼奧叉起已經涼透了的面塞進嘴裏,“忘記告訴你了,歐利文做的食物和他的畫一樣都是藝術。”

  傍晚的時候,樓下傳來了戴安娜的笑聲,還“Daddy”“Daddy”叫的很開心,這真是傷透了戴維的心。

  第60章

  就在歐利文牽著戴安娜打開房門的時候,微微愣了一下。

  戴維在心裏笑開了花,沒錯,現在他就想看歐利文發飆的樣子。

  “爸爸……你好髒啊……”戴安娜捏著鼻子說,然後看向歐利文,“Daddy,爸爸怎麼變成這樣了?”

  雖然在戴安娜面前有點失了顏面,但是戴維在心裏說:我本來就是這樣的。

  “戴安娜,你先回去屋子裏面玩吧。一會兒尼奧叔叔會叫我們吃晚飯。”

  “好。”

  待到戴安娜走了之後,房間裏安靜了下來。

  歐利文不緊不慢地彎下腰,把扔在地上的襪子還有餐巾紙撿起來。

  戴維目不轉睛地盯著對方看,無奈對方的臉上沒有多餘的感情起伏,直到他緩緩坐到了戴維的身邊。

  “後面還痛不痛?”

  “你被我幹一下試試就知道痛不痛!”戴維吼道,幾秒鐘之後,樓下傳來了尼奧的爆笑聲。

  就連歐利文的唇角也勾了起來,他的臉湊向戴維,隱隱又是要親他。

  戴維馬上張嘴,把咖喱和披薩的味道全部呵出來,誓要將對方熏到吐。

  可是就是因為他張著嘴,歐利文更輕易就捕獲了他,輾轉反側親了一個夠。

  戴維傻了,對方最後挑起唇角,笑道:“其實我很喜歡吃咖喱。”

  “還有,不要想試探我的底線在哪里。”歐利文伸手揉了揉戴維的髮絲,“我不會傻到對你發脾氣給你製造離開的藉口。”

  霎時間,戴維的鼻子一酸。

  不要對我說這樣的話,我會真的以為自己對你很重要。

  “下樓去吃飯吧,今天一天你還沒有和戴安娜好好說過話。”

  餐桌上,尼奧用眼神表示了對戴維的同情。

  相反的,戴維在之後的幾天安分了許多,只是每晚當歐利文欺向他,摟緊他的時候,他會如臨大敵,萬分緊張。

  特別是在什麼都看不見的黑暗中,歐利文會親吻他的耳廓,有時沿著他的脊椎吻向尾骨,那裏面的暗示意味已經很明顯了,偏偏戴維閉上眼睛,假裝睡著了。

  白天,歐利文會待在畫室裏面,他似乎一直很有創作熱情,畫筆戳戳點點沒有停頓過。

  戴維以為自己本來會有片刻的自由,但是歐利文卻把他抓到了畫室裏來。就算戴維要上網也好,看紅酒雜誌也好,甚至公放黑人rap也好,總而言之就得待在歐利文的畫室裏。

  一開始,戴維還會故意說很多話,但是歐利文每一句都會回答他,到後面戴維自己都找不到話說了。

  畫室的窗臺是歐式的,早晨的陽光也不刺眼,戴維一開始本來是枕著抱枕翻看歐莉亞寄給自己的《愛麗絲》,看著看著就開始犯困,沒兩下就呼呼了。

  歐利文似乎因為聽不見翻書的聲音,於是側過頭去看向戴維,發現他就靠著窗臺睡著了。

  畫筆停了下來,歐利文長久地注視著戴維垂下的眼簾,然後放下手中的一切,來到他的身邊。

  手裏面的雜誌落在地上,發出“啪”地一聲。

  戴維迷蒙著睜開了眼睛,還沒有醒神,自己的後腦被托起,嘴唇被封緘。

  歐利文的吻是輕柔的,像是怕太大力弄壞了什麼脆弱的東西。

  戴維下意識去頂他的舌,歐利文順勢纏了上去。

  原本輕緩的流水就像墜入了星子般燃燒了起來,戴維整個被歐利文從窗臺上抱了下來,一路熱吻著被他放到了畫室中央的木制地板上。

  戴維意識到了什麼,歐利文卻早早在他掙扎之前褪下了他的襯衫,直接用袖子勒住了他的兩隻手腕,和每晚睡前的邀請不一樣,這一次他的親吻和動作雖然並不粗暴但是有一種絕不容許被拒絕的意味。

  進入的過程,歐利文是極有耐心的,但是當他完全被戴維包裹之後,便如同脫韁的野馬。

  一開始,戴維還能咬著牙忍住,沒有多久就是輕聲呻吟,再後來似乎就是為了讓他發出聲音,歐利文將他翻來覆去換了幾個姿勢。

  腦海中是崩裂的岩漿,全身所有的感覺全部被對方所掌控……

  戴維微睜著眼睛,看到的是歐利文忘情的表情。

  “戴維……戴維……”他很用力地念他的名字,仿佛這樣的佔有對他而言並不足夠,然後將戴維抱起來,用力地壓向自己。

  這樣做艾的結局就是戴維因為木板太硬了,被硌的全身都痛。

  那天下午,歐利文向廠商定制了新西蘭的羊毛地毯鋪在畫室的地板上。

  戴維因為這個差點沒有昏過去。

  “你腦子有毛病!那裏是畫室!顏料掉在地毯上你怎麼清理!”

  “那就再買啊,”歐利文一副無所謂的模樣,“只要你躺著舒服就行了。”

  “我一點都不想躺在你的畫室裏!”

  “但是你今天不是睡著了嗎?”

  “我以後都不會再在你的畫室裏睡著!”

  “為什麼?你睡著的樣子很好看啊。”

  戴維無語。

  很快,八月來臨了,這是葡萄成熟的季節,戴維也有了一個很正當的理由要離開紐約回到波爾多。

  戴維把這件事情告訴了歐利文,要他把自己的護照還回來。

  “好啊,我一會兒就幫你訂機票,我們一起去波爾多。”歐利文繼續畫他的畫。

  “……八月你不是在英國有畫展嗎?”

  “讓經紀人代替我去就行了。”

  戴維嘆了一口氣,忍不住說:“你不覺得一直和我待在一起很膩味嗎?”

  “不會。”歐利文的畫筆在調色板上旋轉著。

  “但是你不覺得我也需要私人空間嗎?”如果可以,戴維現在就想一個人呆著。比如說他與在紐約的一些紅酒收藏家見面的時候,歐利文一定會和他一起去。歐利亞邀請他去某個紅酒品嘗會的時候,歐利文甚至會放下畫的很有感覺的作品。現在紐約的上流社會都在笑傳一件事情,那就是那裏有戴維•霍夫蘭,哪里就會有歐利文•凱恩。

  甚至已經有人半開玩笑地說歐利文就像是追求娜達莉亞的普希金。

  還好歐利文在這些社交場合還是一副冷峻有禮的形象,對著戴維的時候雖然說的話要更多,但是並沒有像在家裏的時候那樣完全親昵的像是另一個人。

  “戴維,你知道銀行一般不會房貸給沒有償還能力或者信用不好的人嗎?”歐利文輕聲問。

  “知道。”戴維隱隱知道歐利文要說什麼了。

  “那你應該知道自己的信用不怎麼樣,所以我不可能放你一個人到我看不見的地方去吧。”歐利文莞爾一笑,戴維在他面前似乎變成了小孩。

  戴維悻悻然抱起書繼續看。

  他蜷在白色的羊毛毯上,背對著歐利文,這是他生氣時的表現。

  歐利文側目,看向露出來的脖頸,還有優雅的背部曲線,目光逐漸暗沉了起來。

  “戴維。”

  “幹嘛!”戴維最討厭歐利文用那種輕柔的語調來叫自己的名字,好像戴維才是無理取鬧的那一個人。

  “戴維……”

  聲音拉的更加纖長,曖昧的細絲攀附上大腦的神經。

  戴維感覺到歐利文正向他走來,驀地將書放下,爬起來快步走向門口:“下去喝水!”

  一周之後,戴維帶著戴安娜與歐利文一起乘坐飛機回去法國。

  琳達太太見到戴安娜開心的不得了,她一直留在波爾多的葡萄園管理女工。

  戴維剛回來,就放下行李去葡萄園看看成熟情況,與科爾一起討論合適的採摘時間。

  歐利文就站在不遠處,看著戴維穿著襯衫和背帶褲,和那些種植葡萄的工人們差不多打扮。

  太陽有些耀眼,戴維的襯衫很快就汗濕了,貼在身上,勾勒出肩膀和腰際的線條。

  “歐利文!”戴維拎著一小串葡萄走向他,“你來嘗一嘗,現在的酸度還有一點過,等到兩周以後,回味就會有甘甜感。”

  歐利文微微傾斜下身體,戴維興奮地摘下一個送進他的嘴裏。

  “怎麼樣?純天然無污染!”

  “嗯。”歐利文忽然含住了戴維的唇,將葡萄的汁液渡了過去,霎時間同樣的味道在兩個人的口腔裏蔓延。

  戴維趕緊退後了一步,歐利文也適時地放開了他。

  “別擔心,沒有人看見。”歐利文的手指掠過戴維汗濕的額髮,“我去波爾多轉一轉,你在這裏繼續忙吧。”

  戴維的心跳漏了半拍,歐利文翩然轉身,走在葡萄架下,陽光穿梭過藤蔓的縫隙,一遍又一遍掠過他的身影。

  尼奧說的沒有錯,歐利文本身就是藝術。

  離開了戴維的葡萄園,歐利文打了一輛車,來到了一處墓園。

  沒有濕冷和陰鬱的氣氛,整個墓園被綠色的青草地所覆蓋。偶爾有幾隻鳥兒落在墓碑上,轉著腦袋,哼唱幾句。

  第61章

  歐利文捧著一大束香水百合,來到了露比的墓碑前,緩緩放下。

  沉靜了許久,他才開口說:“那一天在醫院的窗臺上,看見戴維捧著花走過馬路的樣子……我一直在想自己為什麼會有那種奇怪的感覺。原來我是在嫉妒你,露比。你讓他露出那樣天真的表情,讓他放下一切……還有離開了我。”

  “因為你是他最完美的初戀,你在他愛著你的時候離開,你永遠在他心裏完美沒有瑕疵。”歐利文垂下了眼簾,“我不介意他永遠記掛著你……但是他以後的時間,我想擁有他的全部。”

  一陣風吹過,草葉搖擺,歐利文淡然一笑,轉身離開。

  到了第二天,戴維帶著歐利文去參觀自己的酒廠。

  不同種類的木桶,釀造出來的紅酒,口感與回味也有著些許的不同。

  今天的戴維穿著白色的襯衫與格子坎肩,下身穿著黑色的長褲,像是來自十八世紀的紳士。

  科爾為戴維接了一小杯葡萄酒。

  戴維抬起酒杯,看了看紅酒的成色,輕輕搖晃了一下,蕩漾起紅色的波紋,然後放在鼻間。

  他的表情很專注,歐利文的目光也跟著沉斂了下去。

  戴維的唇覆在杯子的邊緣,閉上眼睛,抿上了一下口,喉結隨著吞咽的動作而蠕動。

  幾秒之後,唇邊漾起了笑容,戴維轉而看向歐利文:“你也嘗一下。”

  歐利文接過酒杯,含住戴維曾經觸碰過的地方。

  “怎麼樣?挑剔的大畫家快點評論一下!”

  “酒香悠揚,釀造的木桶是質量優良的橡木,劃過口腔時的回味無窮,色澤也很有韻味。”歐利文停頓了一下,“年份大概是在一九八八年。”

  一旁的科爾則對歐利文露出敬佩的表情,雖然他一開始對先生這位長相俊雅但是略顯冷漠的朋友並不是十分欣賞:“沒錯,這桶酒確實是一九八八年小姐上中學的時候開始釀造的。”

  歐利文向對方點了點頭,“您的酒釀造的非常用心。”

  科爾說了聲謝謝,知道歐利文也是個行家,就拉著他講起了酒經。

  戴維笑著跟在他們身後。

  到了第三天,因為有葡萄酒商請戴維前去一個晚宴,對方主要的經營區域是在意大利,聽說了戴維的紅酒之後慕名而來,由於請帖上只有戴維的名字,所以歐利文不得不留下來陪著戴安娜。

  戴維心中是暗自竊喜的,聽說對方是為女商人,他的心中立馬勾勒出一副如同紅酒般蕩漾的身影。

  臨去前,戴維站在鏡子前整理著領帶,身後是歐利文的視線。

  就在他覺得自己一切都很完美的時候,歐利文從後面抱緊他,在他的頸邊留下了一個深刻的印記。

  戴維捂著脖頸跳開,有些氣急地說:“要是被人看到了很丟臉啊!”

  “就是要讓他們看到。”歐利文轉身回到床邊,翻看著葡萄園的宣傳冊。

  之後,戴維花了將近半個小時的時間整理領子的角度,希望能將那塊痕跡遮住。但是努力了半天,還是徒勞!

  算了,要是被人問起,就說是……女人親的!

  離開了葡萄園,戴維駕車按照請帖上的地址來到了對方所居住的城堡。

  在波爾多的四周,有不少舊時遺留下來的古城堡,典雅而神秘,許多有錢人喜歡買下一兩座作為度假時使用。

  但是對方的這座城堡比他想像中要大上許多,看它的建構模式,很有可能是伯爵以上的貴族修建的。

  令戴維竊喜的是,對方真的是一位女商人,名字叫菲歐娜。她不但對紅酒瞭解真多,而且舉手投足之間流露出濃厚的意大利風情,讓戴維不自然心神蕩漾。

  對方提出每年要向他訂購一百瓶“露比”的高端紅酒,每一瓶的價格都在三千歐元。另外還想要取得“露比”在意大利的代理權。

  合約的條件是相當豐厚的,如果是普通人,一定會歡天喜地地簽上自己的大名。

  但是戴維曾經是靠騙女人來混飯吃的,要比普通人小心謹慎的多。越是看起來利潤豐厚的生意,就越是要小心謹慎。

  戴維提出自己會好好考慮,對方也並不著急。

  閒聊之後,她邀請戴維在這間城堡裏好好享受一下紅酒浴。其實戴維作為一個紅酒釀造商,自然享受過無數次這樣的紅酒浴了,只是這樣的邀請來自以為引人遐思的女人,戴維要如何拒絕呢?

  菲歐娜為戴維安排的浴室非常寬大,浴室的牆壁上是鏤空的燭臺,燭光緩緩透露出來,顯得柔和而神秘。

  紅酒與熱水已經盛滿了大理石的浴缸,戴維不禁感嘆這個女人享受生活的態度恐怕與歐利文的高標準有的一拼。

  菲歐娜微微一笑:“不妨礙你享受了。”

  戴維被她的眼神撩撥得心跳加速,可惜美女很快就離開了,沒有一點要與他共浴的意思。

  感覺到十分可惜,戴維嘆了一口氣,他已經很久沒有享受過女人的體溫了。

  脫下外衣,掛在於是外的房間裏,有專門的用人替他管理衣物,換上浴袍。

  戴維跨進浴池的溫水中,毛孔在瞬間擴張,大腦中的精神隨著體溫與池中的紅酒交匯在了一起。牆壁上的蠟燭散發出淡淡的味道,與紅酒的醇香交織在一起,戴維很快就閉上了眼睛。

  朦朧中,似乎有人用香料替他按摩著額角,力道和幅度都恰到好處。

  戴維輕輕哼了起來,呼吸也略微的拉長。

  對方的手指沿著戴維臉部的曲線向下,按摩著他的後頸,時間久了,戴維覺得對方似乎一直在揉捏那處被歐利文吻出痕跡的地方。

  他正要睜開眼睛,頭頂傳來的嗓音令他瞬間清醒過來。

  “好久不見了,戴維。”

  睜開眼睛,對上那張似笑非笑的臉。

  柔順的金色髮絲垂落下來,髮梢掠過戴維的臉頰,那雙翡翠般的眼睛似乎要將他的心神捕獲,抽離出他的身體,讓他再也無法控制自己。

  “……安東尼•唐納……”

  “真是讓人欣慰,你還能念出我的名字。”安東尼笑了起來,低下頭正要去吻戴維的額頭,戴維不做二想,立馬向一旁躲去,翻身時的水花,飛濺在安東尼的身上。

  “為什麼你會在這裏!”戴維到現在還記得這個傢伙砸“藍鑽石”號上對自己做過的事情,而且他還開槍打傷了歐利文。

  “為了購買紅酒啊。”安東尼不動聲色,坐在浴池的邊緣,看著戴維略帶驚恐的表情。

  霎時間明白過來,“菲歐娜是你的人!什麼做紅酒的意大利代理?你就是為了把我騙過來!”

  “不能說騙吧。我確實想代理你的紅酒,它們是精品,升值的可能無限。如果我在請帖上寫:安東尼•唐納邀請你前來一聚,只怕你逃都逃不及吧?”

  “少和我來這一套!”戴維百思不得其解,他已經很久和安東尼沒有過交集了,如果這個傢伙真有什麼仇怨的話,也應該去找歐利文啊!等等……難道他知道自己和歐利文的關係了?

  安東尼歪起腦袋,指了指脖子的位置:“那個痕跡,是別的女人留下的,還是歐利文留下的?”

  戴維不說話,全身肌肉緊繃。他覺得今天沒有留在葡萄園和歐利文在一起實在太失策了。

  但是誰又會想到這麼衰!安東尼竟然會出現在波爾多!

  安東尼卻自問自答了起來:“我真是太傻了,哪個女人能有那麼大的力氣?你真的跟了歐利文•凱恩了?那樣可就麻煩了……”

  “請問你到底有什麼事情嗎?”戴維沉下嗓音問。

  他剛才不應該表現的那樣驚慌失措。不要忘記安東尼的脾氣,他的獵物越是慌張,他就越會去逗弄。

  “有事,我很想你。”

  安東尼的笑容看不出真假,伸手解開了意大利手工襯衫的紐扣,危險的氣息蓋過了紅酒的醇香。

  戴維移向一邊,伸手要去夠一旁的浴袍,整個背脊展露在對方的面前,拉伸出優雅的線條,而那個引人遐思的地方,正好在紅色的液體下隱約有致。

  安東尼直接穿著西裝褲跨進了浴池中。

  水聲讓戴維更加心急,終於拽到浴袍的時候,安東尼也來到了他的身旁,直接勾著他的腰,將他拖回水中。

  安東尼的白襯衫很快被浸暈成了紅色,緊緊貼在他的身上,也讓戴維很清楚地認識到眼前這個男人只是看起來纖細而已。

  兩人貼在一起,安東尼將腦袋埋在戴維的頸間,鼻尖與他的肌膚蹭了兩下。

  “我很想你,戴維。”

  戴維按耐住自己不去抵抗,卻不斷找尋著逃走的機會。

  就算離開了這間浴室,誰又能知道是不是米高就守在外面?

  安東尼的手掌流連在戴維的身上,很快就來到了他的下身,揉捏著那裏已經因為緊張而繃起的肌肉。

  第62章

  “其實你可以不用這麼緊張……我不會傷害你的。”安東尼輕聲道,他的聲音就像沉澱了幾十年的紅酒一般在戴維的耳邊縈繞。

  “那麼就請你放開我。我想我要回去了。”

  “為什麼要這麼著急呢?我們的生意還沒有談好。”安東尼碎吻上戴維的臉頰,而對方的容忍力就快要瀕臨極限了。

  不用說,自己現在赤裸和一個男人泡在一池子紅酒裏,只要一點火星,戴維就能被燒的連渣都不剩。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葡萄多酚的作用,戴維越來越覺得安東尼噴灑在自己肌膚上的呼吸灼熱無比。而對方的手指已經徘徊在了他的尾骨上。

  再也忍耐不了的戴維,猛地摟住安東尼的脖頸按向池水裏,然後試圖甩開對方。

  但是他還是太天真了,安東尼也同時將他拉了下去。

  耳邊是咕嚕咕嚕的聲音,安東尼虜獲了他的唇,狂放地親吻了起來。

  戴維就這樣被他按在浴池的底部,兩個人都被那一池溫熱的紅酒所淹沒。戴維驚恐地掙扎著,安東尼極具侵略意味的嗜咬,直到戴維覺得自己會這樣憋死的時候,安東尼抱著他坐了起來,將他的雙腿拉到了自己的腰邊。

  戴維喘著氣,咳嗽著,眼睛因為紅酒的進入而酸痛,睜開的時候眼淚都落了下來。當他抬起頭來,便看見安東尼浸濕的金髮還有灼熱地一直盯著他的雙眼。歐利文也曾經無數次用這樣的眼神看著他,戴維相當明白其中的意味。

  更別提自己張開的雙腿間,安東尼最滾燙的地方正抵著自己。

  “戴維……”安東尼的嗓音沙啞,似乎有什麼情緒正瀕臨失控。

  戴維的牙關顫抖了起來。

  安東尼想要親他的臉,戴維別了過去。安東尼退而求其次,想要去吻他的耳朵,戴維再次躲了過去。安東尼側過臉試圖含住戴維的下巴,戴維還是想躲,安東尼卻忽然改變方向,吻上戴維的側頸,在那個歐利文留下印記的地方,大肆荼毒。

  他甚至騰出一隻手來,準備解開長褲。

  戴維知道對方已經箭在弦上,自己不由得破釜沉舟,拼命掙扎。

  浴池中的水已經流出去了大半。

  安東尼再度將戴維按向池底,這一次,戴維不用擔心自己被紅酒淹死了。

  對方抬起他的雙腿,壓向他的肩膀,最脆弱的地方就這樣呈現在對方的面前。

  戴維知道自己已經無力回天,只能惡狠狠地盯著對方。

  安東尼垂下眼睛,表情裏有一絲悲哀,“為什麼你要這樣看著我?接受我是那麼困難的事情嗎?”

  “你為什麼不一槍殺了我?”戴維從牙縫裏擠出那幾個字。

  安東尼僵在那裏看著他。

  仿佛時間停止一般。

  良久,安東尼微微皺起了眉。

  “你傷了我的心。”

  那句話很輕,就似一聲嘆息。

  戴維的雙腿被緩緩放了下來,安東尼站起來,跨出了浴池。

  睜著眼睛,戴維還在思考安東尼是不是放過了自己,對方背對著他,開口道:“你把合約簽了,我就會放你走。”

  戴維坐起來,“你說什麼?”

  “你放心,生意是生意。你的酒確實能為我賺錢。我勸你快一點做決定,否則一旦我改變了注意,我會幹死你。”

  最後一句話很有警醒的作用,戴維扯過浴袍就離開了浴室。

  房間的桌子上亮著臺燈,上面有幾頁合同。

  戴維從頭到尾掃了一遍,上面的條件和菲歐娜說的差不多。戴維時不時瞄過浴室,就怕安東尼突然走出來,於是不做多想在末尾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就算這個合約是個騙局,自己能損失的也不過每年一百瓶高級紅酒外加意大利的代理權!

  迅速穿上自己的衣服,戴維逃一般地離開了這座城堡。

  城堡的窗臺上,安東尼站立著,身後的米高為他披上了一件外套。

  “浸濕了以後站在這裏吹風並不是明智的選擇。”

  “我早就知道這不是明智的選擇了。”安東尼看著戴維的車燈消失在他的目光所不能企及的地方。

  戴維一邊開著車,一邊不斷的注視著後視鏡裏會不會突然有誰跟上來。

  直到他平安來到了家門口。

  露比家的房子,有一個寬闊的庭院,一個小巧的葡萄架下擺著一張喝下午茶用的餐桌。

  草地修剪得相當整齊,橡木樹下還掛著一個秋千。

  此時,有一個人影坐在桌邊,桌子上是一個舊式鏤空的燭臺。

  整幅畫面顯得寧靜而雅致。

  戴維還沒來得及將車子停對地方便停下車來,隔著玻璃看見那個人影,紛亂的心思也終於平靜了下來。

  “歐……利文……”戴維輕念了一聲,沒想到坐在那裏的人竟然轉過頭來。

  “戴維?”

  逆光下看不清對方的表情,只是看見他穩重的腳步走向自己,然後拉開車門,蹙起了眉頭。

  “你怎麼了?”

  將他從車子里拉出來,戴維長長地呼了一口氣,伸手一把抱住了歐利文。

  對方輕撫著他的背脊,也將他緊緊摟住。

  “告訴我,怎麼了。”

  “我……遇上安東尼了……”

  “什麼?”歐利文鬆開戴維,手指勾過他的下巴,看向他驚恐餘韻未散的雙眼,“他對你做了什麼?”

  “他逼我簽了一個合約……把‘露比’在意大利的銷售權拿走了。”戴維低下頭,他總不能告訴歐利文,對方把他按在紅酒池裏,這樣那樣……

  “你跟我進來。”歐利文扯著戴維的手腕走進了屋子裏。

  琳達太太正好端著紅茶走到客廳,看見歐利文冷著臉拉著戴維上樓,隱隱有些擔心。

  “霍夫蘭先生,請問出了什麼事情嗎?”

  “沒事,琳達太太。我只是有些事情要向戴維問清楚。”歐利文不由分說將戴維拉上了樓上的房間裏。

  房間沒有開燈,只有月色從窗簾的縫隙間透露進來。

  歐利文坐在床邊,擰開了臺燈。戴維就像做錯了事情的孩子站在他的面前。

  “你從頭到腳一股恩伯爾1990的味道。”歐利文冷著聲音說。

  “是嗎?真的是恩伯爾?”戴維驚訝地問。

  他那時走進浴室的時候就在想浴池裏的不會是恩伯爾系列吧。一瓶恩伯爾1990的售價是一千美元,那個浴池那麼大,能夠達到那樣的色澤,起碼用了二三十瓶……安東尼那傢伙洗個紅酒浴都那麼奢侈……

  戴維的思緒不合時宜地飄遠了。

  “你洗紅酒浴了?”歐利文的聲音將他的思維拉了回來。

  “是……但是我沒有想到那個商人竟然是安東尼,你也看過的啊,請帖上明明寫著的是菲歐娜•賽瑟斯……”戴維咽了咽口水,那種感覺比以前被歐利文發現自己在房間裏吃披薩還要嚴重。

  果然,對方的鼻子發出了哼聲,“就因為是女人,所以你想入非非,才上當了。安東尼和你共浴了?”

  “沒有!”戴維馬上否決,雖然安東尼確實和自己呆在同一個浴池裏,但是絕對不是共浴!

  “他碰了你哪里?”歐利文掰過戴維的腦袋,強迫他閃躲的視線看向自己。

  戴維不說話了,只是他的髮梢,他的身體,都是恩伯爾的味道,歐利文的手指掠過他的側頸。

  “我記得你走的時候,我並沒有這麼用力地親你。”

  戴維呵呵乾笑了兩聲,不知道是自我安慰還是分不清情勢:“反正……我一男人……被親了兩下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歐利文的雙手摟上了他的腰,“他親了你哪里?”

  “脖子……”

  “還有呢?”

  “嘴巴……”戴維似乎想到了什麼,趕緊補充了一句,“其他地方沒有了!”

  歐利文的手掌向下,揉捏的愈發用力:“那麼這裏呢?他進去了嗎?”

  “……”戴維被捏的有點疼,想要將對方的手掌扯開,“當然沒有!不然我還能開車回來?”

  “好吧,我原諒你。”歐利文一副皇帝般的口吻。

  有沒有搞錯?你不安慰我就算了,還什麼“我原諒你”?

  戴維的表情將他內心的想法展露無疑,歐利文蹙起了眉頭,冷下聲音說:“看來,你並沒有學會教訓啊。”

  那天晚上,戴維被“愛”的很慘。

  他終於明白在紐約的時候,歐利文真的對他已經很溫柔了。

  那天看“特殊”電影裏的姿勢,全部都用上了,戴維以為自己會被歐利文做死,被征服的感覺壓倒了一切。他就像落在海面上的一片葉子,很快被歐利文掀起的浪潮淹沒。

  不敢發出一點聲音,因為琳達太太和戴安娜就住在樓下。

  橡木做的床吱吱呀呀地響,戴維把腦袋埋在枕頭裏,歐利文偏偏不給他躲藏的機會,非要用一些羞恥的姿勢來捉弄他。

  直到因為艱難地忍受,枕頭都被他的汗水與淚水浸濕,歐利文才放過了他。

  “下一次還想甩掉我嗎?”歐利文咬著戴維的耳朵問。

  “嗯……”戴維只能無力地搖了搖頭。

  “你知不知道給我惹了多大的麻煩?”歐利文看著已經昏睡過去的戴維,洩憤一般狠狠在他的鼻子上咬了兩下,對方只能疼痛地抽了抽鼻子,連叫痛的力氣都沒有了。

  “安東尼•唐納嗎……”歐利文沒有從戴維的身體裏退出來,只是埋在他的頸間,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第二天的早晨,安東尼冷著臉從古堡出發趕往機場。

  因為有人入侵了他的電腦系統,將他非法將武器倒賣到非洲和中東的資料傳遞給了國際刑警,短時間內,他將會忙到焦頭爛額。

  第63章

  日子悠閒地過去,很快八月份之後,葡萄園裏大豐收,釀酒工人忙碌了起來。

  一個月不到的時間裏,他掰著手指頭都算不清自己被歐利文做了多少次。按照歐利文的話說,要怪就怪波爾多的天空太藍,草地太綠,葡萄的清香太誘人。

  不過戴維也算賺到了。

  歐利文在這樣的環境裏,畫出了幾幅很有詩意的小素描,被戴維敲去用作紅酒的標簽了。

  其實戴維是很喜歡這樣的生活,雖然歐利文偶爾的野獸行為讓他非常困擾,但是他有一種錯覺,這個世界上只剩下了他和他,簡單得不會再出現任何變故。

  直到他們接到溫曼先生的電話,他被診斷出了癌症。

  溫曼先生是第一個購買歐利文畫作的人,也是對戴維紅酒事業起了至關重要作用的人。

  將戴安娜送回紐約,交托給尼奧之後,他們兩個便來到了華盛頓。

  溫曼先生並沒有去醫院住院,他被診斷出了是肺癌晚期,癌細胞已經擴散,剩下的時間只有幾個月,他想要平靜地在家中渡過。

  他拒絕了所有來探望自己的親朋,卻單單見了歐利文和戴維。

  那是在溫曼先生的書房裏,他的精神還好,但是臉色有些蒼白,偶爾咳嗽了兩聲。

  “你會見我,說明你覺得有什麼是我可以幫到你的。”歐利文說話依舊單刀直入,沒有多餘的寒暄與遮掩。

  戴維碰了碰歐利文,意思是希望他說話不要這麼直接。

  “沒關係……”溫曼先生笑著搖了搖手,“那我就直說了。你們兩個應該都聽過歌德與席勒的故事。”

  “聽過,歌德與席勒有著非常深厚的情誼。就人生境遇而言,他們有著很大的差異。歌德極盡富貴而席勒卻窮困潦倒。”戴維記得自己在以往的書中看過他們的故事,也曾經為他們感嘆過,“甚至有人說是席勒激發了歌德已經疲憊的創作熱誠,幫助他寫下了《浮士德》的第一部。但是這段情誼並沒有持續太久。他們倆同時生了重病,歌德活下來了,但是席勒卻亡故了。他的遺體被安放在教堂的地下室。二十年後,是歌德在一堆白骨之中辨認出了席勒的顱骨。”

  “沒錯。”溫曼先生低下頭,若有所思的模樣,“歌德除了辨認出了席勒的頭顱之外,還取走了一小節他認為屬於席勒的肋骨,一直將它戴在身邊,度過了他人生最後的時光。”

  什麼?歌德帶著席勒的肋骨?為什麼?戴維不解地看向歐利文,就算他們真的是一見如故的好友,歌德對席勒懷有愧疚之情,也不用帶走席勒的肋骨啊。

  歐利文扣住了戴維的手指,“那麼這一小節肋骨,又和您有什麼關係呢?”

  “我的太太梅麗莎在十二年前就過世了,他的家族也許曾經侍奉過歌德,又或者其他什麼原因,這一小節肋骨一直被他們的家族所保管,直到我的太太嫁給了我。”溫曼先生眼睛裏像是倒影著美好的過去,“那時候我生意失敗了,面對著難以承擔的債務,我的太太將這一小節肋骨交給了我,讓我賣掉了它。”

  “可是你們又是怎麼確定這一節肋骨就是歌德帶在身邊的呢?”

  “因為那一節肋骨上,有歌德親筆寫下的字跡,前面一個字已經看不清了,後面可以辨認出來,是‘席勒’的名字。我們拿去與擁有歌德手稿的博物館進行了對比,確認了那確實是歌德的字跡。”

  “我明白了,因為那是你妻子對你不求回報的愛,你想要在有生之年將它拿回來。”歐利文開口道,“只是以你現在的財富,完全可以再將它買回來。看來這個問題在於,你將它賣給了誰。”

  “是的,我將它賣給了你的外祖父,雷蒙•沃爾倫。”溫曼先生吸了一口長長的氣。

  戴維能夠感受到歐利文的手指一顫,他忽然想起歐利文曾經說過,她的母親來自英國的一個黑道世家,他的外祖父曾經為了逼他回到家族裏掐斷了他與所有畫展商的往來,也就是因為這樣,那位教授才會賣掉葉卡特琳娜的彩蛋,然後……

  歐利文的手指越扣越緊,戴維能夠感覺到他對外祖父的那種恨意,這是戴維第一次感受到他的心中除了悲哀與痛楚之外,其他如此濃烈的情緒。

  “你把它賣給了那個強盜?”歐利文冷哼了一聲,“那麼如果你想要拿回來,付出的代價不止百倍。”

  “沒錯。”溫曼先生撐著自己的額角,似乎是怕戴維他們看見自己眼眶裏閃爍的淚水,“他說,除非我用已故現代畫家范•尤裏斯的那幅《歲月》來交換,可是……”

  “可是什麼?”

  “可是那幅《歲月》在我上個月轉贈給紐約時代藝術館的途中,被盜取了。”

  “什麼——”戴維驚呆了。

  《歲月》隨著創作者的病逝,它的價格幾乎翻了三倍,甚至高過了歐利文的那幅《風韻》。

  “保險公司是不是已經決定為你理賠了?”

  “還沒有,警方還在查找這幅畫,甚至還懷疑是我監守自盜了……”溫曼先生一副萬分苦惱地樣子,“等到保險理賠,我可能已經躺在墓地裏了。”

  “好,這件事情交給我。”歐利文點了點頭。

  用過下午茶之後,為了不妨礙溫曼先生休息,歐利文和戴維一起離開了他家。

  坐在車裏,歐利文顯得非常沉靜。

  戴維的心臟也跟著承受不住某種重量而下墜。

  他想知道,歐利文答應幫助溫曼先生,真的原因是不是因為他的外公?他還在因為那位教授的死而難以釋懷?

  對啊,他怎麼可能釋懷?

  如果有一天,是我失去了你……也許早就崩潰了吧。

  “你……打算怎麼做?”戴維小聲問。

  “先找出到底是誰將那幅畫掉包了。”

  “然後再把那幅畫送給你的外公?”

  “我看起來有那麼大方嗎?”歐利文扯起嘴角,笑容中的冷漠讓戴維一陣糾結。

  他知道自己無論說什麼都沒有用,歐利文失去的是摯愛,他的心中破了一個洞,也許他已經習慣了那種疼痛,但並不意味著他不想填補。

  “那你打算怎樣找出那幅《歲月》?”

  “不是找出它,而是讓它來找我們。”歐利文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敲,忽然將車停在了路邊,“你是不是在擔心我?”

  戴維愣住了,他以為歐利文不會察覺到他的情緒。

  “是的。”

  對方的手指掠過他的臉頰,“我是不會失控的,我所做的每一步都會想的很清楚。”

  他們很快回到了紐約,歐利文再度將自己關在了畫室裏。

  戴維察覺到他所散發出的低氣壓,以為對方更願意一個人待著,誰知道自己剛坐在床邊想查看一下近期的新聞,歐利文卻坐到了他的身邊。

  “可以來畫室陪著我嗎?”歐利文執起戴維的手,雖然是個問句,但是卻沒有詢問的語氣,完全是不容拒絕的意味。

  好吧,好吧……反正全世界也只有我受得了你。

  戴維起身,陪著歐利文來到畫室裏。

  先是勾勒出草圖,他的手指靈巧,劃過的地方留下痕跡,戴維不禁問:“沒有原本在這裏,你怎樣臨摹呢?”

  歐利文側過臉來,伸手抱住了戴維,“這幅畫從草圖到成稿,我一直都在一旁看著。”

  “什麼?”戴維有些驚訝,後來又想起范•尤裏斯曾經做過歐利文的導師,那麼歐利文看見他的整個作畫過程,根本就不奇怪。

  “那個時候,尤裏斯已經知道自己身患絕症了,但是他並不感覺痛苦,只是很坦然地接受將要來臨的一切。他告訴我,他有很豐富的人生,曾經擁有過,失去過,遺憾過,這些東西都將隨著他生命的消失而歸為塵土。這就是《歲月》。”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戴維在歐利文的眼睛裏看到了羡慕與期望。

  “你呢?歐利文……你想要怎樣的《歲月》?”戴維輕聲問。

  “我想要你陪在我的身邊。”歐利文將畫筆塞進戴維的手指間,然後將他拉過來,坐在自己的腿上,帶著他描摹著尤裏斯對生活的回望。

  “會不會最後畫的不像?”戴維略微有些擔心。

  歐利文的下巴抵在戴維的肩上,淺笑了一下:“別擔心,我模仿達芬奇也許會穿幫,但是模仿尤裏斯,這個世界上不會有人比我更像。”

  歐利文的手指就像擁有魔力一般,帶著戴維畫出流暢的線條,每一個起承轉合都透露出一種微妙的心意。

  大概用了半個月的時間,歐利文就將這副《歲月》臨摹了出來。

  第64章

  戴維卻又萌生了另一個擔心。

  因為這是現代藝術,《歲月》問世還不到五年時間,一般的鑒定方法都是根據繪畫技法與線條筆法,就像筆跡鑒定那樣。歐利文的模仿能力太強,只怕鑒定專家們都要想破腦袋了。

  “別擔心,我已經在這幅畫上‘簽名’了。”歐利文笑著將畫打包起來,準備和戴維前往倫敦。

  雖然不是第一次來到這個城市,當穿過層層雲霄看見那片縮影的時候,戴維還是會在心中發出讚嘆的聲音。

  “當你對倫敦厭倦之際,就是對人生也已經厭倦了。”18世紀英國文壇大師,因獨自編纂《英語辭典》而名揚天下的薩廖埃爾•約翰遜曾經這樣感慨過。

  倫敦從古代羅馬帝國以來一直保持著自己的悠久傳統,被稱為“日不落”大帝國的首都。這裏的每一個角落都有歷史遺痕在訴說著過去,大街小巷都流露出歷盡多年霜雪的風采。

  出租車將他們帶到了位於騎士橋的中心地帶伯克利酒店,走兩步就到哈羅德百貨商店和海德公園,附近的居民不是望族就是名門,講究享受自是不言而喻。

  戴維看見那張大床,抖了抖眉。

  “怎麼,不喜歡這裏嗎?”歐利文已經開始悠閒地整理行李。

  “為什麼……是情侶套房?”

  “你就當做是度蜜月好了。”歐利文還是一副什麼都無所謂的樣子。

  如同戴維所料,當晚對方又是將他壓在這張床上,極盡纏綿,直到第二天的傍晚到來,才醒過來。

  按照歐利文的推測,由於他的外祖父雷蒙•沃爾倫曾經公開表示過非常想要得到《歲月》,那麼盜取了這幅畫的人,由於無法走正規途徑賣掉它,肯定會想要私下裏聯繫雷蒙。最重要的是,這幅畫既然是在運送途中被盜的,那麼最該懷疑的不是溫曼或者紐約時代博物館的館長,而應該是負責運送的人。

  當時運送車裏除了司機之外,坐著兩個負責看守這幅畫的人。

  在這幅畫被盜半個月後,有兩筆巨額資金匯入了這兩個人的賬戶。儘管經過了四次中轉,尼奧還是成功地查出了這筆錢來源於一個藝術品商人的秘書。而這位藝術品商人的名字是維克多•梅林。他的口碑在業界一向不是很好,有人說他經常將看中的藝術品偷盜出來然後再高價賣出,也有人說他經常仿造贗品,騙了許多不懂行的人。

  當然,這些大多都是流言,很少有被證實的。

  最恰巧的就是,在某個展覽會館正好有一個紅酒晚宴。一些紅酒商將會提供他們的高端系列給在場的上流人士品嘗,希望能夠博得他們的青睞。像是維克多這種喜歡佔便宜,又有一點社會地位的傢伙自然不會缺席。

  戴維的“露比”也是其中之一。

  只是參加晚宴,很少有男人會挽著另一個男伴的手進場,當然歐利文也不會讓戴維隨隨便便找一個女人,而是將當地的一個女畫家蕾娜介紹給了戴維。

  戴維看見蕾娜之後,再一次蠢蠢欲動了起來。

  歐利文一眼就看穿了他那點小心思,直接告訴他,蕾娜喜歡的是女人。

  戴維被擊穿了,不愧是女畫家,夠藝術的……

  蕾娜見到戴維之後,露齒一笑,手指點在戴維的肩膀上,繞著他轉了一圈。

  “歐利文,你是不是喜歡他?”

  一時之間,戴維忽然緊張了起來。

  你會怎麼說呢?

  你會在別人面前承認喜歡我嗎?

  “是的。”歐利文沒有多餘的表情,將戴維扯到自己的身邊,“所以蕾娜,你要保證,任何心懷不軌的男人、女人都不會接近他。”

  “這倒是挺麻煩的,”蕾娜抱起了胳膊,“要知道他長了一張容易吸引心懷不軌的男人還有女人的臉。不過,說真的,你什麼時候喜歡上這種只有臉可以看的男人?”

  只有臉可以看……這種說法,真不愧是歐利文的朋友。

  “如果他只有臉可以看……我會輕鬆很多。”歐利文的手掌在戴維的腰部遊移。

  蕾娜聳了聳肩膀,對歐利文的話不以為然:“愛情是盲目的,它能讓你把牛糞看成是黃金。”

  戴維對蕾娜一開始的好印象已經蕩然無存……

  參加晚宴的那一天,蕾娜穿著黑色的晚禮服,領口和袖口點綴著水晶,裙子的下擺開叉的恰到好處,若隱若現的雙腿讓在場男性快要流乾口水。

  只有戴維感覺悻悻然,為什麼這樣一個尤物竟然會喜歡女人呢?

  整個晚宴現場彌漫著紅酒的芳醇,戴維能夠大致分辨出其中幾個有名紅酒的味道。

  戴維本以為“露比”在那些已經地位不可撼動的紅酒面前會黯然失色,只是沒想到在場幾乎所有人品嘗過露比之後,都露出回味無窮的表情,詢問著這種酒的名字叫什麼。

  因為“露比”的市場主要在美國,這一次的晚宴開來也為開拓英國市場起著非常重要的作用。

  當在場的人知道“露比”的釀造商就在晚宴中的時候,戴維很快被包圍了。

  其實他一入場就得到了不少名媛淑女的注意,只不過他身旁的蕾娜已經很搶眼了,不是很有自信上前攀談。

  戴維品酒時的風度令人駐足,就連蕾娜也會忍不住一直盯著他看。

  言談之間,戴維談到了藝術品,除了紅酒之外,他對藝術品的見解也相當獨到,周圍的兩個收藏家也不住地點頭,和他傾談。

  “霍夫蘭先生,這是我一次偶然機會購買下來的一個法國宮廷畫家繪製的相墜,但是我一直不確定它的真偽,不知道您能不能給一點意見。”一個收藏家將頸間的相墜摘下來,遞給了戴維。

  一時之間,好幾個藏家都聚了上來。

  戴維暗自一笑,因為他的目標人物維克多•梅林也湊了上來。

  “嗯……”戴維很認真地看了看,“如果是法國宮廷畫家繪製的相墜,由於他們的技法受到的都是正統的訓練,所以即便是只有拇指大小的肖像,也會非常清晰。而且他們使用的顏料質地淳厚,能夠長時間保存。但是您的這個相墜裏的肖像,筆觸有些虛浮,所用的顏料也並不貴重,因為整個肖像都已經泛紅了。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與相墜的金屬發生的氧化反應。再看看畫中的這位少女,她的頸間沒有任何的裝飾。試想一下,一位宮廷貴族的小姐又怎麼可能沒有佩戴飾物呢?所以我想這應該是民間畫家拿來送給心上人的飾物。”

  那位藏家露出幾分失望的神色:“看來這個相墜並不值錢……”

  “那也不儘然。”戴維飽含深意地一笑,頓時讓圍著他的男女們失了神,“這個相墜看起來年代久遠,如果我沒有猜錯,看這種繪畫風格,應該是屬於法國路易十五時期。那個時候中國風格的漆器剛好流入法國,使得國王及其情人蓬巴夫人非常癡迷。這個相墜剛好體現了那個時候民間受宮廷藝術風格影響所展現出來的繪畫技巧。雖然不是宮廷畫師的作品,但是價值也不會低。”

  那位收藏家停了戴維的解說之後,豁然開朗,欣喜地將那個相墜收了回去。

  戴維自然也用餘光瞄到維克多•梅林聽的非常認真。

  也許是因為戴維佔有了太多的目光,令得許多在場的紅酒和藝術品收藏家紛紛聚集了過來,維克多有些不舒服了。

  “哦?霍夫蘭先生不是紅酒釀造商嗎?怎麼對藝術品也有這麼高深的認識?恐怕您也只是從個人角度來評論的吧?”

  此時,蕾娜挽上了戴維的胳膊,笑道:“戴維,為什麼不告訴大家,在你去法國經營葡萄園和釀酒廠之前,還是全美藝術品鑒定家協會的會員?”

  轉過身,她又小聲地覆在戴維的耳邊道:“我想我知道為什麼歐利文會把你看的那麼緊了,如果你是女人,我也會迷上你。”

  戴維扯了扯嘴角,這算讚賞嗎?如果他是女人……

  蕾娜的話一出,周圍很多人露出驚訝的神情,就連維克多也不得不放低了自己的姿態。

  “原來是這樣,實在是失敬失敬。”

  很快,維克多就一副好學生的樣子,不斷地詢問戴維有關藝術品收藏的問題。

  而戴維也很有技巧性地將這個話題繞到了尤裏斯的作品《歲月》上。

  “如果梅林先生要我幫你去做鑒定實在有些困難,因為我最近的時間比較緊張,你看有紅酒在歐洲方面的貿易問題,還有我的老朋友,他剛剛私下買了一幅名畫,就是尤裏斯的歲……”根據鑒定家的保密守則,他們是不可以透露收藏家的信息的,戴維假意說漏了嘴,趕緊住口。

  “你剛剛說的是不是尤裏斯的《歲月》?”維克多對這個話題非常敏感,馬上就跳進了戴維的圈套中。

  第65章

  戴維故意四下看了看,壓低了嗓音道:“是你說的,可不是我說的。”

  “可是我聽說那幅畫在華盛頓的收藏家曼恩手裏,前段時間還被盜了。”維克多的話更加證實了約莫就是他買通運送人員盜走了那幅畫。因為《歲月》被盜走的消息暫時還沒有對外公佈,必須要等到保險公司的調查結束。

  戴維笑了笑,“虧你還是藝術品商人,你難道不知道凡是名貴的畫作,收藏家一般都會偽造一幅嗎?據說溫曼聘請了尤裏斯的學生仿造了老師的這幅畫,從筆觸到著色都模仿的極其相似,他將那幅贗品捐贈給了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然後把真品賣出去了。現在那幅贗品又丟失了,保險公司又要賠錢,他這會兒還不樂翻了。”

  維克多一聽見這個消息,立馬臉色就變了。

  “這不可能吧?尤裏斯的畫作哪有那麼容易模仿?”

  戴維輕笑了一聲,“只有五年的作品,難道你還指望來個碳十四鑒定嗎?”

  “那麼那幅真品賣給誰了?”維克多假意好奇的樣子,戴維心裏已經笑到捶桌子了。

  “我的一位朋友……怎麼能隨便和你說?”戴維一副閉嘴的樣子。

  “你誤會了,霍夫蘭先生。我的意思是您的朋友既然買了《歲月》,表示他對尤裏斯的畫作很感興趣,我手上也有一些畫,想看看能不能……”

  “原來是這樣啊,我可以幫你搭線,如果他願意見你,你們倆再單獨談吧。”

  “那麼實在太感謝了!”

  戴維在心裏冷笑了一下,他怎麼會不知道這個傢伙只是想確認戴維手上的是不是真品,如果是,這傢伙恐怕又要動壞心眼將它偷出來了。

  就在此時,戴維周圍的那些女性們又竊竊私語地看向了某個方向,戴維也有些好奇地望了過去,手中的杯子瞬間摔落在了地面上,發出了一聲脆響,杯中的紅酒在地毯上暈染開來。

  那名男子穿著名貴的意大利手工西裝,金色的髮絲有條不紊地綁在了腦後,顯得幹練而簡潔,雙眼間的顧盼神采俘獲了在場不少男女的視線,最是唇邊的那一抹笑容,看起來溫潤,卻流露出危險的氣息。

  蕾娜很快注意到了戴維的失態,她走過去,挽上他的胳膊,輕聲問:“怎麼了?戴維?”

  “是安東尼•唐納……”戴維蹙起眉心,不自然想起在波爾多城堡裏發生的事情。

  “什麼?”蕾娜畢竟是個現代畫家,並沒有聽說過太多關於那些黑道家族或者軍火商之類的事情。

  此時,安東尼緩緩走到了戴維的面前,行了一個紳士禮,“好久不見了,戴維。”

  畢竟是公共場合,而且安東尼對外形象還是個合法商人,戴維儘量壓抑住內心對他的負面情感,彬彬有禮地一笑,“晚上好,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您。”

  兩位美男子的相遇,自然引起不少猜測與議論。

  安東尼側著臉,眉眼間都是笑意,“你總是這麼迷人,無論在哪里都讓人印象深刻。”

  這句話自然引起了蕾娜的警覺,她當然不會忘記歐利文交給她的任務是什麼。

  “戴維,這位是?”蕾娜勾上戴維的手臂,親昵地靠在他的肩上,就差沒代替歐利文來個當場熱吻證明所有權了。

  “我是‘露比’在意大利的代理商。”安東尼拾起蕾娜的手,輕吻了一下她的手背,然後順勢將她帶向了身後的米高,“米高,你能陪一下這位小姐嗎?因為我有一些商業上的事情要同戴維談一談。”

  “好的,少爺。”米高只是摟住了蕾娜的肩膀,像是護花使者一樣,只有當事人知道自己和被脅迫沒有兩樣,只能頻頻回望戴維。

  “能和我一起去露臺上聊一聊嗎?”安東尼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我想我們之間沒有什麼好聊的。”戴維正要轉身走向米高,安東尼卻拉住了他的小臂。

  “你覺得我們在這裏來一個法式熱吻怎麼樣?”安東尼用提議的語氣問。

  戴維頓了頓,閉上了眼睛,要緊牙關回過頭去。

  兩人來到了露臺上,眼前則是夜幕中的泰晤士河,被稱為“流動的歷史”。

  微風迎面而來,戴維卻沒有了欣賞的雅興。

  “你在這裏,就意味著歐利文也應該來了倫敦。”安東尼撐著腦袋看向遠方,“他是那種不把你放在視線範圍內就會不安心的人。”

  戴維失笑:“別說的你好像很瞭解他。”

  安東尼緩緩轉過身,手肘撐在露臺的邊緣,夜風輕撫著他的髮絲,勾勒出優雅的弧線。

  “如果要贏,我們就需要瞭解自己的敵人。”

  “敵人?我怎麼不覺得歐利文算是你的敵人。他是個畫家而你是個軍火販子,你們之間毫無瓜葛。”

  “誰說沒有?”安東尼伸手勾起了戴維的領帶,戴維剛要向一旁側去,安東尼就將他拉了回來,“就是你了。”

  “這太可笑了,安東尼……你總不至於要告訴我說你愛我吧!”戴維已經對這個男人總是莫名其妙出現在自己的生活中而感覺不耐煩了。

  “我愛你。這是可笑的事情嗎?”安東尼的目光與夜色交融在一起,讓戴維忽然之間辨別不清楚幻想與真實的界限。

  “現在不是可笑……而是荒謬了……”戴維垂首,看著對方扯著自己領帶的手指,“您愛的應該是血腥與殺戮。”

  安東尼垂首而笑,有幾分落寞的感覺:“我知道自己身處地獄,所以看見站在天堂裏明淨無暇的你,就總想將你扯下雲端。”

  戴維望向別處,安東尼卻不知何時扣住了他的手指。

  “走吧。”

  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戴維已經被他拽著穿過了晚宴的大廳,朝著門口走去。

  “你想幹什麼?”

  “和你約會。”說完,安東尼的臉上展露出一抹恣意的笑容。

  戴維回過頭去,看見宴廳裏的蕾娜一臉擔心。

  剛來到門口,戴維想要甩開對方:“安東尼!”

  “我知道你不願意,但是我一點不想說出威脅你的話來,你知道的,要你妥協,我有一百種方法。”安東尼替戴維打開了車門。

  戴維僵在那裏。

  就在這個時候,路燈的燈光將一個身影拉長,冷冽的聲音似乎把空氣都冰凍。

  “但是我不喜歡他隨便上別人的車。”

  “歐利文!”戴維喜出望外。

  “啊,啊,我就猜到這一次我的願望又會落空。倫敦畢竟是沃爾倫家的地盤。”安東尼露出懊喪的神情,在朦朧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讓人同情。

  沃爾倫家就是歐利文母親的家族。

  “那個家族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歐利文走到了那兩人的面前,將手伸向戴維,對方毫不猶豫地將手指放在了他的掌心,順勢就被拉了過去,“如果沒事的話,我們就先走了。”

  安東尼做了一個請便的手勢。

  就在戴維跟著歐利文走過馬路的時候,安東尼揚聲道:“歐利文,你覺得你能擁有他多久呢?”

  歐利文沒有回答對方的話,只是和戴維一起驅車離開。

  直到後視鏡裏看不見安東尼的身影,戴維才呼出了一口氣。

  “還好你來了……只是蕾娜還在晚宴會場……”

  “不要緊,蕾娜對於他們而言沒有利用價值。”

  “是蕾娜通知你來的嗎?”

  “不是,是我本來就想來接你。”歐利文的聲音在夜色中如同蕩漾的輕風,“現在想來,這個選擇是對的。”

  “是啊,沒想到安東尼竟然會來這裏。不知道對我們的計劃有沒有影響?”

  “放心,他來是有正經事。因為武器販賣這一塊需要與沃爾倫家商量分利的問題,遇上你應該也只是巧合。不過我們必須多加小心。”歐利文的語調沒有多餘的起伏,車子一路開過倫敦夜景,在泰晤士河邊停了下來。

  戴維看見了河面上漂浮著一艘私人遊船。

  打開車門,歐利文走向登上遊船的階梯,感覺戴維沒有跟上來,回過頭去,“怎麼了,你寧願和安東尼約會,卻不願意和我一起夜遊泰晤士嗎?”

  戴維愣了兩秒,隨即哈哈笑了起來。

  “啊……沒有搞錯吧?歐利文你竟然也會有這種浪漫細胞……不對,你是個畫家啊,要是連浪漫細胞都沒有……”

  歐利文的眉梢抖了抖,直接走過來將戴維扛上了肩膀,上了遊船。

  “放我下來啦!這樣子我就只能看見船的甲板了!”戴維鬱悶道,自己不就笑了兩聲嗎?

  歐利文冷著臉將戴維放下,船也在夜風中緩緩行進了起來。

  河岸兩邊都是倫敦頗有代表性的古建築,在星光點綴下顯得迷人而富有神韻。

  戴維趴在圍欄上,他們的船逐漸接近了倫敦大橋。

  “歐利文,你猜我在想什麼?”

  第66章

  “嗯?”

  “我突然想到了梵高的《夜空》。你呢?”

  “你。”歐利文的聲音太簡短,讓戴維反應不過來到底他說了什麼。

  此時,船艙裏響起了輕緩的圓舞曲,引得戴維轉過頭去。

  這艘船的船艙並不大,只有二十幾個平方米。

  中央擺著一張餐桌,自然有紅酒還有精緻的食物。不過戴維在晚宴上吃的已經有些飽了。

  歐利文走向船艙,“要不要和我跳舞。”

  “啊?”戴維愣了愣。

  “你的臉皮那麼薄,要是真的在什麼宴會上請你跳舞,你一定逃跑的比兔子還快。”歐利文轉頭,月光流瀉而過,戴維看見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我……我可不會跳女人的舞步。”

  “是啊,你不僅臉皮薄,而且還超級好面子,在意一些無所謂的事情。”歐利文輕輕哼了一聲,沒有冷嘲的意味,反而有半分寵溺,“我跳女人的舞步,反正在床上你也是下面的。”

  “你說什麼——”戴維氣衝衝走過去,歐利文卻順勢握住他的手,帶著他邁出了華爾茲的第一步。

  戴維本來是要發作的,但也許是歐利文第一次對著他露出幾分誘惑的表情,讓他呆愣著咽了咽口水,身體不受控制一圈一圈滑了出去。

  耳邊的樂曲與泰晤士河的流水聲交融,歐利文即便跳著女人的舞步也依舊風度翩翩,明明是領舞的戴維卻覺得自己被對方帶走了。

  “知不知道其實我並不喜歡華爾茲?”歐利文問,他的微涼的嗓音被圓潤的舞曲映襯出別樣的韻味。

  “你又沒在我面前跳過舞,我怎麼知道?”戴維雖然是沒好氣地說,但是臉上的笑容流露了他此刻微甜的心情。他忽然想起了畢業舞會的時候,露比向他款款走來,那是認識三年以來,他們第一次握住彼此……然後便是九年的分別。

  “華爾茲習慣交換舞伴,你握在手中的人總是不斷地變化著,就連你自己也不知道,當一曲終了,握在手中的,是不是最初的那個人。”歐利文靠向戴維,樂曲還在繼續,戴維卻感覺他們的旋轉跟不上調子了。

  “所以我只願意在沒有其他人的地方與你共舞。”歐利文的唇覆上戴維的頸間,“這樣從頭到尾,你都在我的手中。”

  錯覺一般,音樂似乎越來越快,而他與歐利文的旋轉卻越來越慢。

  最後,他被對方抱了起來。

  歐利文托著戴維的兩條腿,將它們固定在自己的腰間,一邊仰著頭親吻著戴維,一邊帶著他去到了最裏面的那間小臥室。

  窗簾被晚風拉扯,流瀉下一室星光。

  世界只剩下他們兩個,可以盡情地感受著彼此。

  戴維意亂情迷,結果就是被歐利文……一做再做。

  當清晨,戴維在歐利文的懷中睜開眼睛,耳邊是河面上行船的汽笛聲,原本在夜色中顯得神秘優雅的建築,被披上了明亮的薄紗。

  戴維想要趴到窗口上去看,一直閉著眼睛的傢伙卻將他摟了回去。

  “……為什麼我現在有一種被你誘拐了的感覺?”戴維蹙眉,思考狀。

  歐利文仍舊閉著眼睛,唇上卻是一抹得意的笑意。

  當天下午,尼奧從紐約趕來了倫敦,他將要扮演戴維那位購買了《歲月》真品的朋友。

  兩天之後,在倫敦的一處私人古堡,將要舉行一場金婚紀念晚宴,戴維也在被邀請之列。

  “真可惜,大畫家,這一次的晚宴你還是不能跟我一起去啦!”戴維打著領結道,“我真不明白為什麼你不讓那些媒體什麼的知道你來了倫敦呢?那樣無論什麼上流晚宴,他們都會爭搶著要邀請你了。”

  此時,尼奧穿戴整齊地走進他們的房間,笑道:“當然是因為這裏是沃爾倫家族的地盤,他不想被家族裏的人知道他回了大本營了。”

  一提到他的家族,歐利文的臉上那不易察覺的淺笑也隱沒了,他只是伸長手將戴維拉到自己身邊,“雙溫莎結不會繫,就連領結也打不好嗎?”

  “有嗎?我覺得自己打的很好啊!”戴維有些委屈,自己當然做什麼都打不到歐利文那種理想境界!

  “好了好了!”尼奧拍手道,“我們該去演戲了!”

  戴維今晚的女伴仍舊是蕾娜,她雖然不喜歡男人,但是卻對戴維在公共場合“假裝”出來的風度讚不絕口。

  尼奧則有些好笑地說:“蕾娜,其實男人的風度都是裝出來的。但是戴維在骨子裏面卻是個紳士。”

  蕾娜思考了一下,點頭道:“細細體會一下,好像是這樣的。”

  當他們來到那座私人古堡的時候,戴維暗自驚訝了一番。這座城堡雖然比不上白金漢宮,但是已經相當富麗奢華了。

  走廊上的每一幅畫都顯示了主人的品味,頭頂的吊燈從光暈的折射來說,應該是真的水晶。

  這座城堡的主人,卡弗瑞公爵夫婦不但繼承了歷代相傳的爵位,在現在皇室貴族經濟吃緊的情況下還能如此享受生活,得益於卡弗瑞家在巴西的咖啡豆種植以及南非的一個小鑽礦。

  到場的都是英國的上流階層,甚至於大部分都是有爵位的人,單純的富豪商人反倒少了。戴維會接受到邀請,完全是因為那一日他在紅酒晚宴上博得了公爵小姐的放心,對方想要趁著這個機會再見到這位讓她一見傾心的美男子。

  卡弗瑞夫婦在第一眼見到戴維緩緩走入晚宴的時候,就像見到一塊鑽石落入了黑夜中。他們的女兒非常熱誠地介紹了戴維,雖然戴維也是個商人,但是他的談吐舉止贏得了卡弗瑞夫婦的青睞。

  轉了一圈,戴維果然瞥見了維克多。這個傢伙在英國的上流階層還是很有人脈的,畢竟他那些分不清真假的藝術品剛好賣給那些附庸風雅的英國貴族。

  “啊,梅林先生,再次見到你真的很榮幸啊。”戴維悠閒地走過去,與對方碰杯,眉眼間的那一點笑,既有英國人的紳士又帶了幾分法國的奔放,戴維見不遠處有幾個女孩盯著自己看,則有禮地朝對方微微頷首,幾個女孩的臉很快就紅了。

  戴維眨了眨眼睛,他知道自己是“師奶殺手”,只是什麼時候他點一點頭,那些年輕女孩子們也會露出那種表情了?

  “是啊,霍夫蘭先生。”維克多扯了很多話題,戴維雖然覺得無聊透頂但還要裝作饒有興趣的樣子點頭,終於繞來繞去,繞到了戴維想要的話題上,“對了,不知道您有沒有向您那位朋友提起過我呢?”

  戴維愣了愣,然後一副懊惱的樣子,“哎呀!我這個記性!我和尼奧•蘭登提起過你了,他說很想見一見你。他說今天他和另外幾個鑒定家在蒙哥馬利大飯店裏打橋牌,叫我傳話,如果你有興趣就一起……”

  “是嗎?唉,可惜現在是公爵夫婦的結婚紀念晚宴,我不能隨便離開啊……”維克多假意自己並不是很在乎見到戴維口中的朋友。

  “也是啊。”戴維瞥過他的眼睛時,就已經知道維克多有多麼急切地想要見到尼奧了,“他明天又有一個商務洽談,後天早上又要趕往巴塞羅那……”

  果然,維克多的臉色微變:“既然如此,我看我還是與公爵夫人請辭吧。畢竟待在倫敦,他們兩位我還是經常能夠見到的,可是今晚如果不去蒙哥馬利大飯店,我恐怕就沒有機會認蘭登先生了……”

  “是啊,我覺得公爵夫婦應該是可以體諒的。”戴維點了點頭,又故意同維克多拉開距離,“梅林先生,我先過去那邊了,好像有人想和我說話的樣子。”

  “等等……霍夫蘭先生……”維克多伸手想要拽住他,但是這種動作不符合禮節,“您還沒告訴我房間號是多少……”

  戴維故意裝作沒有聽見,走向兩位意欲和他聊天的賓客。

  維克多見戴維已經被其他人吸引走了注意力,只能轉身趕緊趕去飯店,希望在牌局結束之前,自己還能見到尼奧。

  只是戴維不知道,在這座城堡裏,還有他所沒有注意到的視線。

  就在正對著宴廳的一間房間裏,一位老者抽著雪茄,向一旁的年輕人笑了笑:“安東尼,只有你會總想出一些奇怪的點子,比如說跑到公爵的城堡裏來談生意。”

  “沒辦法,公爵家的晚宴實在太可口了。”金髮的年輕男子莞爾一笑,執起酒杯放在了唇邊。

  第67章

  “我看你不是因為公爵家的晚宴可口,而是因為賓客很可口吧。”老者輕輕搖了搖腦袋,“你從進來為止,就時不時瞄向那邊那位年輕人。你和你父親一樣,都喜歡漂亮的東西。”

  “沃爾倫先生,你覺得他只是一件漂亮的東西嗎?”安東尼的手指間夾著雪茄,煙圈嫋繞而上,模糊了遠處戴維的背影。

  這位老者不是別人,正是歐利文的外公,沃爾倫家的家主——雷蒙•沃爾倫。

  雷蒙若有所思地一笑,臉上的皺紋使得他極具親和力,任誰也料想不到這個男人的手上也曾經沾染了不少鮮血,“他讓我想起了王爾德的《道連•格雷》,那個把人引誘向欲望深淵的美男子。”

  安東尼聳著肩膀笑了起來:“他和道連•格雷不一樣。道連把看著他的人引入了萬劫不復之地,但是戴維•霍夫蘭會帶著你的目光到明亮的地方去。”

  “哦——你連他的名字都打聽清楚了,這下我更加確定你把我約來這裏就是為了欣賞那位年輕人的身影了。”雷蒙的手指在沙發的邊緣點了點,“被你這麼一說,連我都對那位霍夫蘭先生產生了好奇。”

  安東尼身體前傾,眉眼間的笑意營生出幾分神秘,“如果我再告訴您一個秘密,不知道您能不能把在英國的利潤多分給我半成呢?”

  “那取決於這個秘密對我而言有沒有價值。”雷蒙看向安東尼,眼神中的平靜無瀾與歐利文如出一轍。

  “霍夫蘭先生是您的外孫歐利文•凱恩的心上人。”安東尼將身體靠回椅背,執著酒杯繼續欣賞戴維在水晶燈下的笑容。

  雷蒙寧靜了幾秒鐘,然後緩緩搖了搖頭:“我瞭解歐利文。那位年輕人太容易讓人心動了,但是歐利文並不喜歡那種被大多數人喜歡的東西。歐利文的性格看起來冷漠事實上熱烈固執,他總是對那些內斂的事物而著迷。”

  安東尼的手指劃過眉梢,“你看見了道林•格雷,也許歐利文看見的卻是難以複製在畫布上的風景,就像那幅《Eyes》。”

  雷蒙沉默了下去,晚宴一直繼續著,戴維仍然不知道自己一直被另外兩個人注視著,直至晚宴結束。

  戴維帶著蕾娜與公爵夫婦道別。

  剛將車開出了古堡,蕾娜伸手握住了戴維的方向盤:“我親愛的霍夫蘭先生,您的大畫家就在右轉的路口等著你,就請您將這輛車讓給我吧,我們倆不同方向。”

  “你就不能有點風度讓我開到右邊的路口嗎?”

  “不能,風度是男人對女人的。”說完,蕾娜已經幫戴維打開了車門,做了一個請下車的姿勢。

  戴維悻悻然看著蕾娜將車子開走了,自己只好在兩手插在口袋裏,小聲低咒著走向前方。

  天知道歐利文是不是真的有在等自己。

  如果是,幹什麼把車子停到那麼遠的地方?

  身後遠遠有車燈的亮光,戴維回頭,看見一輛勞斯萊斯。

  正在感嘆這個世界上有錢人真多的時候,車子竟然在他的身邊停了下來。

  車窗搖下,一位老者笑道:“年輕人,要去哪里?我可以送你一程。”

  “多謝您了,我只是要到那邊的路口而已,我的朋友已經在等我了。”戴維有禮地一笑,他的記性很好,在場的賓客他都記得,但是這位老者卻沒有在晚宴上出現過。

  “那我就將你載到那邊的路口吧。”老人家已經為他打開了車門,如果再拒絕就非常失禮了。

  戴維坐上了車。

  “不需要緊張,年輕人。聽說你的紅酒很棒,可惜這次的晚宴我沒有機會品嘗。”老者的嗓音有一種被歲月沉澱下來的穩重,眉目之間讓戴維覺得幾分熟悉。

  “如果您有情趣,我可以派人給您送一些。”

  “如果是這樣就最好了。”老者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張名片,戴維非常恭敬地接了過來。

  當他看清楚名片上的名字時,瞳孔瞬間放大,但卻還是穩住了自己的呼吸。

  “您好,沃爾倫先生。”戴維也將自己的名片遞給了對方。

  “聽說您有五瓶陳年佳釀的標簽,是現代畫家歐利文繪製的,不知道有沒有開始銷售了?”

  “暫時還沒有。如果可以收藏的話,我會提前通知沃爾倫先生的。”

  “那樣就好,因為我最喜歡的畫作,還是歐利文•凱恩的作品。”老者似乎在回味什麼一般。

  戴維卻暗自憋著自己的呼吸。

  對方竟然就是歐利文的外祖父,他現在到底是在試探自己還是真的只是初次相識?

  不要小看他!

  對方的勢力範圍滲透入了整個英國,在歐洲都有著不可小覷的影響力,無論他看起來怎樣和藹,也絕對不可以掉以輕心。

  戴維現在盼望的就是車子能夠馬上到達路口。

  但是戴維沒有想到的是,車子的速度一直沒有停下來,直落落開過了那個路口。

  戴維側目,透過玻璃窗看見歐利文正倚著車子的前蓋,抬頭望向倫敦有些混沌的夜空。

  頷首的那一刻,他終於注意到了勞斯萊斯裏戴維的雙眼。

  不說二話,哐地關上車門,歐利文驅車追了上去。

  “哦,追上來了啊。”雷蒙回頭,嘴角漾起一抹笑容。

  戴維此刻可以確認雷蒙是故意請他上車的。

  看來就算當時自己拒絕了他的邀請,對方也會強迫他上來。

  雷蒙是不是已經知道歐利文的計劃了?

  “帕克,車子開快一點,沒看見後面的年輕人氣勢洶洶,一副要把我這個老人家撞上天的架勢嗎?”

  “是的,先生。”話音剛落,勞斯萊斯驟然加速,戴維的後腦也撞向椅背。

  反觀雷蒙,一副平靜的樣子問:“霍夫蘭先生,你是怎樣認識歐利文的?”

  “一次畫展。”戴維沉下聲音回答。

  既然知道對方的一切純屬刻意,那麼他再惴惴不安也無濟於事,雷蒙畢竟是歐利文的外公,他費盡心思也就是希望這個外孫能夠回來,而不是傷害他。

  “看起來你們惺惺相惜啊,你喜歡他的畫嗎?”

  “喜歡。”

  “你是不是和歐利文相處的太久了,連說話簡短這一點都和他很像。”雷蒙笑了笑,此時已經能夠聽見身後的引擎聲,歐利文的車離他們只有一臂之隔了。

  戴維的面色平靜,不管他內心有多麼波瀾起伏,只要他想,還是能將自己的表情控制自如。

  “你說你喜歡他的畫,那麼你喜歡他這個人嗎?”雷蒙的問題不知道是開玩笑還是認真。

  就在此時,歐利文的車猛地從他們身邊開過,在前方十幾米的地方忽然將車橫了過來,擋在了路的中央。

  吱呀的聲響尖銳得像是劃過心臟。

  勞斯萊斯在差一點撞過去的瞬間停了下來。

  戴維抓緊了拳頭,卻沒想到一旁的老人連眉都沒有皺一下。

  歐利文大步流星走了過來,大力拖拽著車門,但是司機還沒有解鎖。

  雷蒙將車窗搖了下來,淡淡地說:“歐利文,來了倫敦為什麼不回家呢?”

  戴維第一次見到歐利文的表情比瑞士的雪山還要冰冷,將窗邊的門鎖拉起,剛把門打開,老者忽然用自己的手杖勒住了戴維的脖頸,“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孩子。”

  歐利文略帶粗暴地扯開手杖,把戴維從車子裏拽了出來,拉向自己的車。

  “歐利文……”戴維看著他的表情忽然有些害怕。

  “閉嘴!”打開車門,將戴維塞進去,歐利文的手指似乎在顫抖。

  車子開了出去,速度裏醞釀著歐利文的怒氣。

  老者望著揚長而去的車尾,嘆息了一聲,“他還是不願意和我說話啊。”

  歐利文的車越開越快,戴維心臟被提到了嗓子眼,伸手勾住了頭頂的扶手。

  “歐利文……慢一點……雷蒙沒有追上來……”

  戴維不敢大聲說話,那樣的歐利文就像一碰會爆炸。

  車子已經明顯超過了時速,還好現在已經是深夜,路上沒什麼車輛也不會遇見交警,但是鐵定被攝像頭拍下來了!

  “歐利文……這樣開車會出事的,慢下來好不好……”

  車子的速度還是沒有緩解的趨勢。

  歐利文的情緒從來沒有這樣失控過,戴維伸長胳膊,按住了歐利文的手指。

  “慢下來!歐利文!你想死我還沒有活夠呢!”臉色發白哦戴維忍無可忍地吼了出來。

  終於,開車的瘋子吸了一口氣,車速降了下來,停靠在了路邊。

  戴維大口呼吸著,慶倖自己活了過來。

  歐利文只是看著前方,雙手僵硬在方向盤上。

  “為什麼他總是要介入我的生活?”歐利文輕聲問。

  戴維側目望向他,看著歐利文緩緩將額頭抵在方向盤上。

  “為什麼毀掉了我的一切還不夠……連你他都想要帶走?”

  戴維心疼了起來。

  歐利文曾經是自大狂妄的,又或者冷峻高傲,也曾經是成熟溫柔的,但是從沒有像此刻這般看起來脆弱的一碰就碎。

  戴維伸出手臂,將他抱住,腦袋貼在他的背上。

  “別多想了,我不是就在這裏嗎?”

  戴維沒有多說話,他知道此刻只能讓歐利文自己冷靜下來。

  第68章

  戴維的耳朵隔著對方的胸腔,能夠聽到他的心跳如同不安的潮水,逐漸平靜下來。

  歐利文緩緩起身,腦袋微微向後仰去,閉著眼睛,呼吸逐漸拉長。

  “好多了嗎?車子還是讓我來開吧。”

  戴維剛要與歐利文換座位,對方卻按住了他的肩膀。

  “怎麼了?”

  歐利文欺向他,戴維瞬間明白了他想要的是什麼,於是閉上眼睛,感覺著兩人相觸的一刻。

  對方的吻是狂躁的。

  戴維早就隱隱感受到歐利文漠然的表情下面是如何奔騰而熱烈的心。後腦被死死釘在了椅背上,戴維沒有抵抗,只是承受著對方的不安。

  椅背忽然倒了下去,歐利文翻身跨坐在了戴維的身上。

  急切地拉扯著戴維的衣領,不過露出一點肌膚,歐利文便迫不及待地親吻了上去。

  仿佛世界末日一般,歐利文的衝撞瘋狂得像是要將戴維殺死。

  “歐利文……慢一點……”

  戴維摟著他,狹小的空間使他的膝蓋與手肘不斷撞在車頂或者車門上,但是這都比不上歐利文給他帶來的痛楚與激情。

  歐利文一直低著頭,額髮隨著衝撞而搖擺。

  “看著我……歐利文……不要讓我覺得你是在抱別人!”戴維艱難地開口道。

  歐利文停了下來,抬起頭來,看見了戴維因為欲潮而汗濕的臉,致命的性感。

  “戴維……”

  他吻上戴維的額,他的鼻尖,方才瘋狂的動作變得溫柔了起來,他開始取悅戴維,不斷地湧向能讓他露出意亂情迷表情的地方。

  “啊……啊……那個地方你別再……”

  歐利文看著戴維的臉龐,他眉眼的每一個顫動似乎都在證明自己進入了他的身體,控制著他的感官。

  最後,開車回到酒店的人,還是歐利文,戴維早已經昏睡難醒了。

  至於維克多•梅林,他來到蒙哥馬利大飯店之後,在前臺詢問到了尼奧所居住的房間,那就是頂樓的總統套房。

  一開始,尼奧表現的對維克多的來訪非常不悅,因為他按響門鈴的瞬間,尼奧正好輸牌。

  維克多則憑藉三寸不爛之舌,滔滔不絕地誇讚起自己的藝術品希望能夠重新博得尼奧的好感。

  “梅林先生,”尼奧走到吧台邊,給自己到了半杯威士忌,然後不緊不慢地坐在沙發上,“您的這些藏品老實說讓我有些失望,沒有一幅能夠比得上我剛買下的《歲月》。”

  一提到《歲月》,維克多自然要把握機會繼續這個話題。

  “可是據我所知,溫曼先生將《歲月》轉贈給紐約時代藝術博物館的時候,在運送過程中被盜了,您的這幅歲月有怎麼可能會是真品呢?”

  “哈哈哈,”尼奧仰著頭,笑得有些狂傲,“伙計,你不會真的那麼天真的以為被盜的是真品吧。你跟我來。”

  尼奧朝維克多勾了勾手指,這個動作引得維克多更加不悅了,但是還是跟了上去。

  “現代作品除了作者本人之外,鑒定家一般都是根據繪畫技巧和風格筆觸來鑒定真偽的。為此,很多現代畫家都會在畫作上簽名,這樣鑒定家就能比對筆跡了。”尼奧戴上一副絲質的手套,來到保險箱前,將那幅《歲月》取了出來。

  維克多看到那幅畫的第一眼,不由得呆住了。

  這幅畫和自己手中的那幅一模一樣。

  尼奧關上了燈,取出了紅外線筆,來到畫作的一角,在顏料的下面,果然看見了范•尤裏斯的簽名。

  維克多倒抽了一口氣。

  “怎麼樣?我已經請了筆跡鑒定家確認過了,”尼奧將筆記鑒定書抽出來放在維克多的面前,“這個名字絕對是尤裏斯親自寫上去的。”

  “原來是這樣,那真是恭喜蘭登先生拿到真跡啊!”維克多立馬堆滿了笑臉,“只是不知道蘭登先生將這幅畫從紐約千里迢迢帶來倫敦,是不是打算出售呢?”

  “出售?我腦子摔壞了才會把這幅畫賣掉。”尼奧將那幅畫收回到保險箱中,“明天的商務洽談之後,我要去曼徹斯特向考文垂家的溫妮小姐求婚,這幅畫就是求婚的禮物。”

  “那還要祝您求婚成功了!”維克多一副諂媚的樣子,尼奧早就看出來他一肚子壞水。

  “謝謝了。天色也不早了,梅林先生。你和我都需要休息了。”尼奧故意讓自己看起來狂傲不遜,“如果你還有什麼更加精良的藏品,再打電話給我吧。”

  說完,尼奧就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向臥室,甚至都不目送維克多離開。

  “那麼晚安,蘭登先生。”

  關上門的瞬間,維克多狠狠地嘖了一下。

  “我看你帶著一幅贗品去求婚!”

  就在第二天,尼奧外出遊覽倫敦風光,而那幅《歲月》靜靜待在保險箱裏的時候,一個身著侍應服裝的男子,推著餐車來到了頂樓總統套房門外,用磁卡打開了門,將餐車推進來,然後來到放置保險箱的位置。

  對方查看了一下,發現那個保險箱是密碼旋轉的老式保險箱,嘴角咧出一抹笑意,然後耳朵覆在鎖邊,緩緩旋轉密碼鎖,在半個小時之後,這個保險箱被打開了。

  對方來到餐車,揭開幕布,將裏面那幅已經準備好的《歲月》與保險箱中的畫作對換之後,再將密碼鎖擰回去,放回到原來的位置。

  然後,那位侍應生推著餐車離開了這間房間。

  當天晚上,尼奧意興闌珊地回來,第一件事情就是跑到自己的保險箱前,他將箱子轉了一圈,唇上抿起笑容來,“真是有趣啊,我明明關上保險箱的時候還夾了一根頭髮啊,怎麼現在沒有了?”

  半個小時之後,歐利文與戴維也來到了尼奧的房間。

  歐利文細細檢查了那幅畫作,點頭道:“沒錯,這幅畫是尤裏斯的真跡。”

  聽到他這麼說,戴維總算鬆了一口氣:“我還真怕那個維克多會直接把保險箱提走而不把他手上的那幅拿來交換呢!”

  “那頭豬?他聽見我的《歲月》上有已經鑒定了的尤裏斯的簽名,就眼巴巴的不得了。而且如果我發現《歲月》被盜,一定會一直留在倫敦。維克多又急著用這幅畫去討好雷蒙•沃爾倫,如果一個不小心,他賣畫給雷蒙的消息被我知道了,我肯定會留下來和他沒完。”

  “而且拙劣的仿作很有可能被當晚發現,他知道你在短時間內就要離開這裏,所以情急之下,他只好用手中的真跡來換你手上的贗品。”戴維開了一瓶香檳,與尼奧碰杯。

  尼奧也摸了摸鼻子,“估計我臭屁的樣子真的把他惹火了,不然他怎麼會失去思考的能力呢?像是《歲月》這樣的貴重畫作,我怎麼可能不派人看著它?”

  “只能說他沒有我們想像中那麼聰明。”歐利文淡淡地說,“既然真跡已經到手了,明天我們就回去紐約。”

  “哈?這麼著急?我才剛和英國的美眉打好關係呢!”尼奧一副懊喪的神色,“而且戴維都沒來得及在倫敦好好逛一逛,像是倫敦塔啊,戴維還沒看見呢!”

  “倫敦塔是關政治犯的地方,血腥又黑暗,有什麼好看的。”歐利文冷聲道。

  “那西敏寺呢?被稱為歐洲最美麗的教堂之一。”尼奧繼續說。

  “你也說了是‘之一’了,戴維連巴黎聖母院都見識過了,西敏寺也就無所謂了。”歐利文看向尼奧,要他閉嘴的意思非常明顯。

  但是再接再厲才是尼奧哦作風,“那白金漢宮總要去看看吧?”

  “和一大堆觀光客擠在一起,皇宮也掉價了。”

  戴維看著這兩人一來一去,他明白是因為昨晚上與雷蒙•沃爾倫的相遇令得歐利文不安了。

  算了,既然這幅真品已經拿回來了,只要溫曼先生拿著它去換席勒的肋骨,其他的事情也就無所謂了。

  “好吧,好吧,明天我們就回紐約。而且我也很想戴安娜了。”戴維趕緊打圓場。

  尼奧窩上沙發,撐著腦袋道:“歐利文,就是你這種霸道的個性,小戴維總有一天要逃回波爾多……”

  “走吧。”歐利文沒有理睬他,只是拉起戴維離開了。

  兩人坐在車子裏,歐利文還有點處於低氣壓的狀態,戴維靠坐著看向窗外。

  過了許久,歐利文再度開口。

  “你是不是很想在倫敦逛一逛?”

  戴維在心裏暗自笑了起來,看來尼奧的那句話對歐利文還是有影響的。

  “無所謂啊,你不是帶著我夜遊泰晤士了嗎?”

  “我們還是訂後天的機票,明天陪你在倫敦逛一逛吧。”

  戴維別過臉去,抿著嘴忍住笑,肩膀還是顫了起來。

  第二天的早晨,這是來到倫敦的這麼多天,戴維終於有機會脫下西裝穿上了平常的T恤和牛仔褲,而歐利文也穿了一件很有英倫風情的格子襯衫。

  第69章

  “是你說的,倫敦塔太血腥,西敏寺太普通,白金漢宮太庸俗……那你還有什麼地方能夠帶我去?”戴維本來想用腿踢一下對方,卻不想歐利文直接扼住他的小腿,將他扯了過來,跨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曖昧的氣氛又蔓延開來。

  “對於我而言,我已經在世界上最美好的地方了。”歐利文輕吻了一下戴維的下巴。

  “喂……你不是說要帶我出去轉嗎?”

  戴維可不想原本的觀光計劃變成在床上度過。

  他們早晨先是去了維多利亞和阿爾伯特博物館。這座博物館以維多利亞女王和阿爾伯特人公爵命名,專門收藏美術品和工藝品,包括珠寶、傢具等等。它在倫敦諸多博物館中擁有重要的地位,是因為其藏品美侖美奐所致。戴維特別感興趣的是歐洲服飾發展史的展廳,還半開玩笑地問歐利文,如果自己穿成展窗裏的樣子怎麼樣。

  歐利文的回答經典的讓戴維滿臉黑線:“你的衣服終歸是要被我脫掉的。”

  離開博物館,他們逗留在了特拉法加廣場。特拉法廣場因為經常有大量鴿子駐足,所以又稱“鴿子廣場”。為了感謝二戰時倫敦接納流亡至此的挪威王室,盛產木材的挪威王國每年聖誕節會送一株高大美麗的聖誕樹放在鴿子廣場,使這裏成為倫敦慶祝聖誕的主要場所。

  戴維並沒有像小孩子那樣與鴿子混成一團,反而更像個旁觀者,與歐利文一起注視著遊人。

  “這裏要是也有自行車出租就好了。”戴維抱著腦袋,有點遺憾地說,“偶爾我也想坐在後面,看你踩踏板的樣子。”

  “好啊,等回了紐約。”歐利文淡淡地說。

  “歐利文,你帶了相機吧?我們倆照一張照片怎樣?”

  “好。”

  歐利文將相機交給了一個遊人,然後很戴維站在一起。

  “一、二……左邊的先生,您可以笑一下嗎?”

  戴維側目,“喂,這是我們倆照的第一張照片,你能不能給點面子?”

  當戴維的手摟上歐利文的腰,他的嘴上揚起一抹笑容。

  鴿子在他們的身後撲啦啦拍打著翅膀,飛向天際。

  廣場四周還有一些專門為遊人畫畫的街頭藝人。

  戴維路過的時候,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看來倫敦也很有藝術氛圍嘛。而且畫的還不錯。只要幾個便士。”戴維剛要過去,歐利文拉住了他。

  “為什麼要找他們,我也可以幫你畫。”

  “歐利文,你沒事吧?我可沒見你畫過素描,你又不是寫實派的。”戴維笑了。

  歐利文哼了一聲,但是唇角卻有笑意。他來到一個正在整理畫架的學生旁邊,低頭說了幾句話,對方便將所有的畫具暫時讓給他了。

  戴維興致勃勃坐到了他的對面,擺了一個很自然的姿勢。

  歐利文拿起鉛筆,沙沙沙沙在畫紙上留下令人產生無限想像的痕跡。

  那位學生站在一旁,看的津津有味,是不是讚嘆著“原來可以這樣處理……”之類的話。

  戴維坐的有些累了,一直想要變換姿勢。

  歐利文朝他笑了笑:“過來吧,我就知道你坐不了多久。”

  戴維呵呵一笑,來到他的身後,看見畫紙上的人,問道:“歐利文,我怎麼不覺得自己有這麼好看啊?我可是要寫實版的,不要經過藝術加工的啊!”

  那位在旁邊看著的學生開口了:“先生,您確實很有美感。”

  又過了十幾分鐘,陰影的修飾也完成了。

  戴維指著畫作的下角道:“簽名!簽名!”

  歐利文好笑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後向那位學生要了一個畫桶,把那幅畫收了進去。

  戴維喜滋滋地將話筒掛在背上,歐利文的畫作基本上都是屬於後現代主義的,偶爾有寫生,但是要說素描……越是稀少的東西就越能賣個好價錢!

  歐利文伸手攔住戴維的肩膀,溫熱的氣息掃過他的耳根,“如果要是被我知道你把這幅畫賣了,我會把那瓶‘休斯卡’打開全部喝光。”

  “喂——”戴維立馬擺出一本正經的樣子,“你給我畫的素描我怎麼會拿去賣!”

  “不會就好。”

  “是肯定不會!”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戴著鴨舌帽的男子從他們身邊走過,撞了一下戴維。

  “對不起。”對方匆匆走過。

  “沒關係……”戴維摸了一下口袋,才發現照相機被偷走了,立馬轉身,不顧一切沖了過去,“媽的——竟敢偷我的相機!”

  歐利文正要反手抓住他,卻只扯下了畫筒,而戴維已經追了出去。

  “戴維!”歐利文緊隨其後。

  現在的時刻,遊人很多,快速地奔跑總是免不了撞上其他人。

  他們跑過了廣場,歐利文看著戴維沖過了馬路,一輛汽車鳴響著從他身後行駛而過,心臟都快從胸腔裏跳出來了。

  那個戴鴨舌帽的小子,竄進了小巷子裏,戴維差點撞在垃圾桶上,踉蹌了一下,很快就追了上去。

  小巷子的盡頭是另一條大街。

  就在眼前豁然開朗的一瞬,忽然有人從後面勒住了他,然後兩個穿著黑衣的男子湊了上來。

  戴維驚了,用手肘擊向後方,但是對方都是老手,很容易就閃避過去。

  “歐利文——歐利文——”

  一個戴著黑皮手套的高大男人走了過來,捂住了戴維的唇,將他帶向路邊的一輛黑色轎車,拿走了他口袋裏的手機,扔在地上,然後將他塞進了後座位上。

  “再次見面了,霍夫蘭先生。”

  這聲音……戴維呆了,因為握著拐杖坐在他身旁的人,就是雷蒙•沃爾倫。

  車子開了出去,戴維回頭,看見歐利文奔出巷口,四下張望,叫喊著戴維的名字。

  雷蒙回頭:“他很在乎你。”

  戴維去拉車門,但是已經上鎖了。他不放棄地想要去揍司機,雷蒙卻用手杖頂著他的頸部,將他按回座位上。

  “我很抱歉用這種方式請你上車。”雷蒙的聲音和藹中卻有一種難以反抗的威嚴。

  “你‘請’我的目的恐怕是為了歐利文吧!那麼請你們兩人有什麼問題面對面自己解決,不要牽扯別人。”戴維並沒有懼怕他,安東尼那種瘋子他都見過了,況且雷蒙並不想殺他。

  “如果面對面就能解決問題,我也不用請你來了。”雷蒙拍了拍戴維的肩膀,“明天是我的生日聚會,好好享受一下吧。我保證明天就把你還給歐利文。”

  “你‘請’我的目的就是為了讓你的外孫在生日聚會上出現嗎?”戴維冷哼了一下,“我想你應該對他的脾氣有所瞭解。越是逼他做什麼,他就越是反抗。”

  “那可不一定。”雷蒙拿出了戴維被偷走的相機,點開那張兩人的合影,“我這一輩子沒有見過歐利文笑的這麼開心。你對他很重要,所以他不會冒險來忤逆我。你放心,我不會逼他做任何他不想做的事情。我只是一個外公,想和自己的外孫吃一頓飯。”

  “只怕您的這頓飯並不會吃的開心。”

  車子開到了沃爾倫家在倫敦的宅邸,一座修建於十八世紀末期的城堡。

  雕花的鐵門打開,車子緩緩行駛了進去。

  戴維看見了噴泉與草地,還有修建的整齊如牆壁般的樹木。

  傭人為他打開了車門,戴維走下了車子。

  他現在很心煩,一點都沒有欣賞這座古建築的心情。

  而歐利文現在滿世界的找他,晃過大街小巷,走過戴維曾經流連的地方。

  “尼奧!你馬上幫我定位戴維在哪里!”

  尼奧掏了掏耳朵,“他是不是不滿意你一點自由都不給他,所以逃跑了?我早和你說過,應該陪他在倫敦逛一逛了……”

  “他就是在特拉法加廣場附近不見的!”

  “喲,那你就是真的帶他去玩了?可能只是走散了,你打他電話了沒?”

  “他的電話被人扔在了馬路邊!”

  尼奧眨了眨眼睛,迅速坐了起來。

  “先掛了,我定位了他的位置再給你去電話!”

  歐利文掛了電話,卻沒有停下腳步,他穿梭在倫敦的人流中,分辨著那個人的身影。

  戴維被請到了一間能夠看見果園的房間,淡淡地清香飄進屋內。

  “請您好好休息,晚餐很快就會開始。”管家模樣的中年男子行了一個禮,將門關上了。

  “可惡!”戴維咬牙,低頭,便看見那個戴著鴨舌帽的臭小子仰著頭對他壞笑。

  沒錯,要不是這小子偷了自己的相機,他又怎麼會和歐利文走散?

  生氣已經沒有價值了,戴維吸了一口氣,按住自己的額頭,這一切都是他自己的錯。這裏是倫敦,能夠讓歐利文那麼戒備想要早點離開,是自己沒有相信他。

  半個小時之後,太陽漸漸向地平線隱沒。

  夕陽的餘暉映照在戴維的臉上,他緩緩皺起了眉頭。

  第70章

  管家來請戴維去樓下吃晚餐。

  沿著走廊可以看見許多肖像,他們應該是沃爾倫家族中的人。

  來到了餐桌前,這是一個足以容納下二十個人的方形長桌,坐在主人位置上的,自然是雷蒙。但是戴維沒有想到的是,那個戴著鴨舌帽的小子竟然就坐在雷蒙的左側。

  他身上穿著格子襯衫和黑色馬甲,腿上穿著馬靴,一隻腳踩在椅子的邊緣,手指在桌子上和著某種節奏敲著,看見戴維走來,扯起了嘴角:“喲,我們的客人總算來了。”

  “不要這樣沒有禮貌,莉迪亞。”雷蒙和藹地伸手給他戴上餐巾。

  戴維很有紳士風度地坐下,他的用餐禮儀一向完美的無懈可擊,與對面的那位“小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戴維想起來尼奧曾經提過,歐利文在倫敦有一個表妹,她是歐利文母親的大哥留下的獨生女。看來對面的這個傢伙,是個假小子。

  “請用餐,希望你喜歡我為你準備的食物。”雷蒙很溫和地說。

  莉迪亞則扯起了嘴巴:“喂——有沒有人說過你吃飯像女人?”

  戴維沒有生氣,與歐利文的相識同樣也鍛煉了他的忍耐能力,他不緊不慢地開口道:“有沒有人說你吃飯像猴子?”

  “哼!”莉迪亞嘲諷的目光與歐利文很相似,但是殺傷力不如歐利文強悍,所以戴維免疫。

  “莉迪亞,你必須對霍夫蘭先生有禮貌。他對歐利文是很重要的人。”雷蒙嘆了一口氣,似乎對自己的這個孫女很沒有辦法。

  “所以我才說歐利文他墮落了,不然怎麼會喜歡上這種虛有其表的傢伙?”莉迪亞嗤之以鼻。

  戴維忽然想起自己初時歐利文的時候,那傢伙也曾說過他是“虛有其表”,想像那個眼神,嘴角那細微的顫動,那種高高在上的不屑,令他低下頭小聲笑了起來。

  “你笑什麼?”莉迪亞愈加不爽了。

  “我笑你不愧和歐利文流著相似的血液,他也曾經說我‘虛有其表’。”戴維抬起頭來,眉眼間的那種淡然與純淨讓莉迪亞一時失了神,“但是‘虛有其表’這個詞要看你怎樣認識對方了。就好比我看見你,也是‘虛有其表’,因為你只會裝腔作勢。”

  莉迪亞本來要與戴維爭辯,但是在對方看小孩的目光裏安靜了下來,將腿從椅子上放下去,不發一言開始吃東西。

  “你和歐利文來到英國,應該不只是為了觀光吧。”雷蒙開口道,雖然狀似無意的一句話,卻是在試探戴維。

  “我是個紅酒釀造商,來英國主要是為了生意。其實我並不是很明白歐利文為什麼非要跟我來倫敦,不過見到您我可以理解了。”戴維的言外之意,歐利文來倫敦是為了保護戴維。

  “原來是這樣啊。”雷蒙點了點頭,“其實我一直希望歐利文能夠和一位嫺熟的大家閨秀在一起,但是我尊重他的選擇。”

  聽到此,莉迪亞聳著肩膀笑了起來。

  “如果您能為他找到一位嫺熟的大家閨秀,我也就可以功成身退了。不如在這次的生日宴會上,您就多叫上幾位小姐,讓歐利文拓展一下視野吧。”戴維用很平靜的語氣說,他很瞭解歐利文,且不說他到底有多喜歡戴維,但是至少他喜歡男人多過女人。而且把女人強塞給他,只會令他與雷蒙的關係更加惡劣。

  “霍夫蘭先生誤會了,”雷蒙呵呵笑了起來,“我正是因為很欣賞你,才會覺得即使歐利文不打算結婚也沒什麼關係。”

  “是嗎,其實我還妄想如果雷蒙先生您不贊成我和你的外孫在一起,這樣我就有正當的理由可以離開他了。”戴維半開玩笑道。

  “請不要這樣,霍夫蘭先生。”雷蒙的眉心微蹙,“歐利文表面上堅強,其實是一個脆弱的孩子,他承受不了再一次的打擊。”

  戴維的刀劃過牛排時顫了一下,也許……雷蒙在內心深處是很在乎歐利文的,只是他沒有用對的表達方式,所以才有了今天的結果。

  “請答應我,霍夫蘭先生……你不會在他的面前說要離開他的話。”雷蒙用很認真的語氣說。

  戴維愣住了,那一刻空氣中的壓迫感比起歐利文有過之而無不及。

  “您放心,我要是說了那樣的話,歐利文會殺了我的。”戴維頷首,將注意力放到食物上,“我還不想死呢。”

  就在這個時候,管家走了過來,將電話送到了雷蒙的耳邊,“先生,是歐利文少爺的電話。”

  雷蒙笑了,用非常溫柔的嗓音說:“喂,歐利文嗎?”

  “戴維呢?”

  “他在和我們一起吃晚餐,莉迪亞也在。”

  莉迪亞一副很期待的樣子,“我想和歐利文說話!”

  但是雷蒙卻將話筒遞給了戴維。

  “你沒事吧?”歐利文的聲音一貫冷淡,但是卻有著遮掩不住的擔心。

  “沒事,你外公用上等牛排和優質紅酒款待我。”戴維頷首,將電話夾在肩窩處,悠閒地把牛排塞進嘴裏。

  莉迪亞死盯著戴維,似乎對他那種無所謂的表情非常不滿。

  “等我。”這兩個字,有一種莫名的力度。

  戴維覺得空氣霎時間也變成了柔軟的流水,明明抓不住卻又縈繞在身邊。

  “好的,”戴維閉上眼睛,“我等你。”

  莉迪亞呆呆地看著戴維的表情,然後當他將電話放到管家手中的時候才反應過來:“你怎麼敢把電話掛了?我還沒有和歐利文說話呢!”

  戴維輕笑了起來,像是在看小孩子:“反正明天他一定會出現的,你有大把時間當面與他說話,記得穿的像個女孩子一點。”

  晚上,戴維回到了管家安排的房間,床上已經整齊地擺好了一套睡衣,甚至連換洗的底褲都準備好了。

  戴維正準備換了浴袍去洗個澡,莉迪亞那個丫頭竟然不敲門就走了進來。

  “喂!”

  戴維嘆了一口氣,緩緩轉過頭來:“我以為你作為一個淑女應該知道進男士的房間要敲門。”

  “我可不是淑女。”莉迪亞聳了聳肩膀,跳坐在了戴維的床邊,“我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做個男孩子。”

  “哦……因為歐利文離開了沃爾倫家,所以你要繼承家業?”戴維隨意地問道。

  “錯了。”莉迪亞仰起臉來,“因為我知道歐利文更喜歡男生。從祖父第一次將歐利文從紐約帶來倫敦的時候,我就喜歡他了。”

  “他是你的表哥。”戴維並不感覺驚訝,歐利文擁有獨特的氣質,令得莉迪亞著迷並不稀奇,而且一些女孩子年幼的時候會戀慕自己的兄長,與其說戀慕,不如用“憧憬”這個詞語會更合適。

  “那又怎麼樣,在我們這樣的家族裏面,表兄妹結婚也沒什麼不可能。”莉迪亞望向戴維,“雖然他和女人交往過,但是他更喜歡男人。比如說那位教授,好像是叫利茲本吧。他長的既不如歐利文那樣英挺,也沒有你這樣的美感,但是……他把歐利文帶去了那個我無法進入的世界。也不對……應該說從最開始,當姑姑離開這個家族的時候,我就不可能理解歐利文的世界了。”

  戴維靜靜聆聽著,莉迪亞忽然一下子捶在他的背後:“怎麼了?聽見我的少女心事,同情永遠無法得到心上人的我了?”

  嘆了一口氣,戴維攤在床上看向她:“那我就跟你分享一下,和歐利文生活在一起有多麼淒慘……”

  “騙誰呢,歐利文的生活品質那麼高。”莉迪亞嗤之以鼻。

  “是嗎?”戴維義憤填膺地將歐利文曾經要他每天擦兩次畫室地板、打掃房間、在他和別人滾完床單之後叫戴維洗床單的事情全部說了出來。

  莉迪亞有時說戴維活該,有時又笑的很開心,還有的時候會贊同戴維的觀點。

  當戴維停下來的時候,莉迪亞卻推了他一下:“雖然你說的這麼討厭他,但是其實你很愛他。”

  “說的你好像很瞭解我。”

  莉迪亞在戴維身邊躺了下來:“從你剛才接電話的神情我就知道了。”

  “是嗎……”自己表現的這麼明顯嗎?

  “有了!戴維!”莉迪亞翻身坐起來,“你和我結婚吧!你想像一下歐利文氣得快要爆炸的表情!我這些年被他忽略的心情也就得到彌補了!”

  戴維滿臉黑線,如果我和你結婚,我會被歐利文做死的……

  第二天,就是雷蒙的生日宴會。

  天氣晴朗,所以這個宴會是在草坪上舉行的。

  戴維換上了一件精心挑選的西裝,簡潔而高雅,但卻並不奢華。正是因為這種簡潔,使得他這個人本身的特質被凸顯了出來。

  第71章

  戴維跟在雷蒙的身後,來到了生日宴會的現場。

  從周圍人的談吐舉止,戴維能感受到他們不是商界就是在政界頗有威望的氏族。

  戴維很快就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力,再加上雷蒙對他非常親切,時不時詢問他的喜好,更加引起了他人的猜測。

  音樂聲響起,賓客們也紛紛舉杯向這個生日宴會的主角慶賀。

  雷蒙舉起酒杯,詢問身邊的戴維:“你能嘗出這是什麼酒嗎?”

  就在戴維正要張嘴回答的時候,磁性而略微慵懶的嗓音款款而至,“當然是波爾多的‘露比’,今年華盛頓紅酒節的寵兒。”

  戴維回頭,看見了他最不想看見的人,“安東尼……”

  今天的安東尼仍舊俊美非凡,他的到來也讓戴維明白這場宴會裏,恐怕還有許多是來自各大黑道家族的人。

  微微側了側腦袋,安東尼的笑容如同梔子花一般純粹,只有戴維能不為所惑。

  “歐利文總是把這麼迷人的你放在這麼危險的地方嗎?”

  安東尼朝他伸出了手,反倒是不遠處的莉迪亞信步走來,拽過了戴維:“走吧,我帶你去嘗一下我最喜歡的點心。”

  戴維頓時有一種得救了的感覺。

  而莉迪亞則低聲道:“其實你不用為了禮節而委屈自己。要知道,懂得拒絕男人才會更有魅力。”

  “謝謝你了,莉迪亞。”

  “誰要那個傢伙對你有企圖呢?”莉迪亞小小地哼了一聲,戴維忽然覺得她萬分可愛。

  安東尼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並不惱怒,而是並肩與雷蒙走在了一起。

  “今天,凱恩先生似乎還是沒有來啊。”

  雷蒙笑了:“你和我都知道,他一定會來。”

  “對了,這是我送給您的禮物。”安東尼叫來了一旁的米高,將一個保險箱遞了過去,“這是一個彩蛋。”

  雷蒙打開一看,讚嘆道:“果然很精美啊。”

  “不過這不是葉卡特琳娜的沙皇彩蛋,而是令外孫巧奪天工的仿製。”安東尼補充道。

  雷蒙的手指撫過彩蛋的表面,愛不釋手的樣子,“他還是那麼頑皮,總是喜歡製作一些這樣的東西來以假亂真。”

  “我知道您喜歡凱恩先生的作品,無論是他的創作還是他在模仿其他人。”

  此時,華爾茲的樂曲聲緩緩而起。

  賓客們談笑著來到了中央草地上,翩翩起舞。

  戴維也紳士地拉起了莉迪亞的手,滑入了舞池。

  “看不出來你的舞跳的還不錯。”莉迪亞哼了一下。

  “多謝你的讚賞。”

  安東尼望向那個身影,笑道:“看來我也應該去跳舞了。”

  一圈一圈轉下去,到了變調的時候,該向一旁交換舞伴了。

  “真捨不得把可愛的你交出去。”戴維半開玩笑地正要將她的手帶向另一個方向,身旁有人卻抓住了他的手,一把將他帶向那個輪回之中。

  戴維倒抽了一口氣,“安東尼!你在幹什麼!”

  此時有不少人注意到了他們,有的人感覺到奇怪,有的人以為安東尼是在開玩笑也就不以為意。但是兩位美男子共舞的畫面,無論怎樣也是賞心悅目的。

  “我不能和你跳舞嗎?”安東尼含笑道。

  戴維用力地想要將自己的手抽回來,對方捏的很緊,就連按在自己腰上的手掌都很有技巧地控制了他行動的方向。

  戴維冷著臉不說話,也不去看安東尼,只是故意轉快小半拍,引的安東尼撞在了一旁的女士身上。就在安東尼回頭致歉的時候,戴維抽身離去。

  此時,場地外遠遠有一個男子走來。

  雷蒙看著他笑了。

  那是歐利文。他身著並不正統的西裝,隨意卻不掩貴族風範。

  正在旋轉中的男女時不時用眼睛的余光看向這位不緊不慢穿過舞池的男子。

  他的表情倨傲卻讓人無法討厭。

  戴維暗自嘆了一口氣,這個傢伙總算來了。一旁的莉迪亞滿是笑臉,迎了上去。

  歐利文摸了摸她的腦袋,就像對待某種毛絨寵物一般,然後站到了戴維的面前。

  不遠處的安東尼倚著餐桌,指端撫過眉角,“哎呀,最討厭的傢伙竟然來了。”

  歐利文朝他伸出手,戴維微微一笑,將莉迪亞的手放在了他的掌心。

  “最後一圈的時候,再來找我吧。”

  歐利文明白了其中的意味,冷峻的臉上浮現出一抹笑意,就似冬日嚴寒中那一縷斑駁的日光。

  他向莉迪亞行了一個紳士的吻手禮,然後帶著她和著節奏旋轉了起來。

  小丫頭露出了幸福的表情。

  戴維也跟著微笑起來。

  我知道你的人生中會有不同的人走過。

  他們也許行色匆匆,也許你以為會同你靜水長流。

  但是我希望,自己是與你站在終點上的那一個。

  就在此時,安東尼站在了戴維的身邊。

  “你又想幹什麼?”戴維的表情冷了下來,歐利文與莉迪亞正好去到了對面。

  “我想帶你走。”安東尼低下頭,在戴維的耳邊輕聲道。

  “我想不到跟你走的理由。”

  “沒關係,我已經被你拒絕了很多次,這讓我發現我內心的承受能力是相當強悍的。”

  此時的雷蒙,正非常愉悅地望著自己的外孫和孫女出神。

  很快,歐利文也發現了安東尼,當最後一圈晃到他們面前時,歐利文很有技巧地將莉迪亞的手托給了身旁的男士,然後猛地一拽,將戴維扯進了自己的懷裏。

  安東尼並沒有生氣,只是舉起酒杯向歐利文致意。

  “他又和你說什麼了?”

  “老調重彈。”

  “等這首曲子結束,我們就馬上離開。”歐利文沉下嗓音道。

  “好啊,你確定雷蒙不會攔著我們?”

  “不會。”

  就在音樂終止之時,歐利文把戴維帶進了自己的懷裏,一側目,他們看見了維克多正抱著一幅畫走向坐在餐桌邊的雷蒙。

  兩人說了幾句話,便離開了生日宴會。看來維克多的推銷成功了。

  “不知道他打算多少錢賣給雷蒙?”

  “他會向雷蒙要那一小節席勒的肋骨。”歐利文淡淡道。

  “你怎麼知道?”戴維好奇了。

  “因為前幾天,有藏家問維克多有沒有途徑能夠拿到那一小節肋骨。”

  “啊……維克多如果從雷蒙那裏拿到了它,然後我們再花錢買下。等到雷蒙發覺維克多賣給自己的是贗品之後,一定會逼維克多將那節肋骨還回來。到時候這個不守規矩的藝術品商人就要有好果子吃了。”戴維的臉上是爽朗的笑意。

  歐利文傾斜身子,吻上了他。

  就在這個時候,生日宴會的侍應生端著一杯香檳走向戴維,託盤裏還有一張便簽。

  戴維打開來一看,那漂亮的花體來自安東尼:親愛的戴維,我剛剛在這裏安置了一顆炸彈,你確定不想知道它什麼時候爆炸?

  戴維心臟一陣收縮,歐利文將它拿了過來,捏在手心,“別相信他,每一個賓客進入這裏都接受了檢查,他怎麼可能安置炸彈?”

  腦海中有什麼閃現過去。

  “糟了!他送把你仿製的那個沙皇彩蛋送給了雷蒙!他說的那個炸彈是不是就在彩蛋裏面?”

  戴維的話音剛落,歐利文拉起他的胳膊沖向城堡,正好撞在管家的身上。

  “快說,雷蒙在哪里?”

  “先生在書房。”

  歐利文和戴維打開書房的房門,卻正好看見維克多跪在地上,雙膝顫抖,一把槍就抵在他的嘴巴裏。

  持槍的正是雷蒙。

  他的身旁則站著笑臉盈盈的安東尼。

  “這到底怎麼回事?”戴維驚了,為什麼安東尼會在這裏。

  雷蒙無所謂地笑了笑,“戴維,很抱歉讓你在我生日這天看到這樣的場景,但是我最痛恨的就是欺騙。”

  “什麼?”戴維蹙眉,他身後的歐利文反倒很平靜,似乎已經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意思就是,這位藝術品商人竟然用假的《歲月》來向沃爾倫先生換取席勒的肋骨。”一旁的安東尼好心地解釋道。

  如果這幅《歲月》被發現是贗品能讓維克多受到懲罰自然不錯,但是它被拆穿的太早了,讓他們還來不及拿到席勒的肋骨。

  “沃爾倫先生又怎麼肯定這幅畫是贗品呢?”戴維問。

  “還好安東尼在這裏,不然我就被這個跳樑小丑給騙過去了。”雷蒙把那幅畫拿到戴維的面前,用紅外線照出了尤裏斯的簽名,“就是這個簽名,安東尼告訴我,在所有尤裏斯學生的仿作上,都會有他的簽名。反倒是他自己的真跡,他會用鉛筆在畫角處繪製一朵三葉草來代替簽名。”

  “沒想到安東尼對尤裏斯的作品這麼瞭解。”歐利文冷冷開口道。

  “您誤會了,凱恩先生。我不是對尤裏斯的作品瞭解,”安東尼走向前來,與歐利文面對面,“我是對你的作品瞭解。”

  第72章

  這句話,讓戴維咽下口水,這就擺明瞭是歐利文設下了圈套來騙他的外公。

  沒想到雷蒙反而笑了,就連那種壓抑著空氣的怒氣都沒有了。

  “安東尼,你是說這幅《歲月》是歐利文仿畫的?”雷蒙捧著畫框,戴起眼鏡重新審視起來。

  “是啊。”安東尼看了歐利文一眼,“您應該還記得,凱恩先生也曾經是尤裏斯的學生嗎?要仿造老師的作品,如果不是這個簽名,只怕這個世界上就真的要有兩幅《歲月》了。”

  跪在地上的維克多也呆了:“什……什麼……這幅畫是歐利文•凱恩……畫的?”

  雷蒙似乎反應過來了什麼,坐下來盯著就快失禁的維克多,用手槍敲著他的腦袋道:“今天是我的生日,我不想隨便殺人,但是如果我聽到有任何關於我外孫的閒言碎語,我不會讓你死的輕鬆。”

  “是!是!我一定不會出去瞎說!”

  “滾吧。”

  雷蒙的話音一出,維克多屁滾尿流的離開了。

  “歐利文……”雷蒙回頭真要對他說什麼,歐利文卻拉著戴維轉身。

  “走吧,這裏不可能有什麼炸彈。安東尼不會傻到連他自己一起炸死。”歐利文的聲音更加冰冷。

  戴維回頭,看見安東尼緩緩將手抬起來,他手中的,正是席勒的肋骨!

  拽住歐利文,戴維問安東尼:“它怎麼會在你那裏?”

  “因為沃爾倫先生將它當做禮物送給我了,誰要我為他認出了歐利文的作品呢?”安東尼的笑容只讓戴維感覺扎眼。

  雷蒙走了過來:“原來戴維你喜歡這個東西?如果你早一點說,我會將它送給你的。”

  安東尼用半開玩笑的語氣道:“戴維,如果你跟我走的話,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包括這一小節肋骨。”

  “做夢。”戴維這一次反倒拉著歐利文要走了。

  安東尼款款而至,在歐利文耳邊輕聲道:“看好他,因為我隨時可以把他偷走。”

  歐利文不發一言轉身,兩個人就這樣離開了沃爾倫家族。

  坐進了車子裏,歐利文的臉色依舊冷的可以。

  “我知道沒辦法拿回那節肋骨讓你很不爽……”戴維想要出言安慰,這才發覺自己的語言有多麼貧乏。像是歐利文這樣高傲的人,被安東尼反將一軍……

  誰知道幾秒鐘之後,歐利文卻又微微笑了起來。

  “算了。反正安東尼也沒有得到他真正想要的。只是覺得對不起溫曼先生。”

  “但是……我想他會理解的。”

  車子開動了起來,他們直接駛向倫敦國際機場。此刻,戴維也歸心似箭了。

  長途飛行之後,戴維疲憊不堪。只是一回到家,戴安娜就像一隻小鹿奔進他的懷抱,所有的勞累都消失不見了。

  “爸爸,我好想你啊!你到哪里去了!”

  “爸爸也想你。”戴維一邊走上樓,一邊安撫著女兒。

  誰知道小丫頭很快又將手伸向了一旁的歐利文。

  “Daddy!我也很想你!”

  歐利文笑著將她接了過來。

  “下星期老師要我們交畫畫的作品了!我要Daddy看著我畫!”

  “好。”歐利文在她的額上輕輕一吻。

  戴維立馬吃味了,把女兒抱過來,“不要亂親啦,這是我的女兒!”

  “那我亂親你可以嗎?反正你是我的。”歐利文剛要親上戴維的側臉,就被對方躲了過去。

  兩人當晚就打了個電話給溫曼先生,很抱歉地告訴他,席勒的肋骨已經被安東尼拿走了。

  “是這樣的嗎?”溫曼先生的聲音並沒有戴維想像中的那般失望,只是有幾分無奈而已。

  “您沒事吧?”戴維有些擔心。

  “我沒事。我用這一節肋骨得到了事業的成功。它是我應該付出的代價。不過很感激你們,替我拿回了《歲月》。”

  “那麼晚安,請您好好休息。”

  掛上電話,戴維與歐利文的生活似乎又回到了原來的軌道。

  歐利文在畫室畫畫的時候,一定會強迫戴維留在他的身邊。

  “我想吃點心。”

  “你可以把點心端上來吃。”

  “……我想去健身房,我已經很久沒有鍛煉身體了……”

  “我們每天晚上的運動不算鍛煉身體嗎?”

  “……我不想待在這裏了!很悶啊!”戴維不管三七二十一,打開畫室的門就出去了。

  歐利文放下畫筆,跟著他開車出去兜風。

  兩人在市區的某家咖啡館喝了杯咖啡,然後去聽了唱歌劇,只不過半途戴維就睡著了。

  結局是戴維不怎麼盡興地回到了別墅。

  這個時候,已經有一位客人在等著他們了。

  那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長相清秀,金棕色的短髮還有秀挺的鼻樑。

  看見歐利文進來,年輕人眼中的欣喜難以遮掩,還有那濃郁的愛慕之情。

  “老師!”

  “艾維斯,你現在應該是在忙你的畢業作品吧。”歐利文拉著戴維的手在他的面前坐下。

  名叫艾維斯的年輕人雖然想要轉移視線,還是時不時掃過歐利文握著戴維的手。

  戴維並不習慣歐利文這樣在外人面前還表現的親昵,“你和你的學生談吧,我要上去了。”

  艾維斯咽下口水:“我是不是打擾到老師你了?”

  “沒有啊,他每天都很閑。”戴維笑了笑,還是要起身,歐利文只能鬆開了手。

  將自己的畫放到桌滿上,艾維斯很真誠地說:“老師,能給我一點意見嗎?”

  歐利文將它端過來,看了兩眼。

  “從技法上來說,你畫的不錯。”

  “真的?”

  “但是從內涵上來說,卻很空洞。”歐利文的褒貶從來不留餘地,“雖然你是我的學生,但這從來不意味著你要模仿我。這個世界上不會再有第二個歐利文•凱恩。所以你需要做到的就是做獨一無二的艾維斯。”

  艾維斯的表情除了困惑之外,更多的是沮喪。因為他知道,自己並沒有得到老師的認同。

  這個時候,尼奧忽然來到二樓的樓梯處,倚著圍欄將一幅素描展開。

  “歐利文——戴維說這是你畫的!不可能吧?”

  艾維斯也跟著抬頭,眼睛一顫:“真……美……”

  “是我畫的。”歐利文起身,“尼奧,我勸你不要慫恿戴維把它賣掉。”

  尼奧呵呵了兩聲,“怎麼可能嘛……戴維也捨不得啊……”

  艾維斯這才反應過來畫上的人,就是剛才和老師坐在沙發上的男子。

  一時之間,眼睛疼了起來。

  “老師……我先走了!我還需要修改我的畫!”

  年輕人急急忙忙收拾了東西離開。

  戴維走出門來,從尼奧手中拿走那幅畫。

  “這是我的東西,擺脫你不要隨便拿出來曬!”

  尼奧則轉身靠著圍欄:“我可是為了穩定你的地位。”

  “穩定我什麼地位?”戴維眼光一瞥,看見樓下的歐利文已經蹙眉,似乎有發火的趨勢。

  “那個小傢伙在聖誕節前還和你的歐利文滾過地毯呢。”尼奧涼颼颼扔下這句話,便回屋鎖上了門。

  戴維的手僵了僵,還是把畫捲起來塞進畫桶裏。

  “那個時候,你離開我了。”歐利文在樓下朝著他說。

  其實看見艾維斯的眼神,戴維就知道他對歐利文的感情了。

  “和你有關係的學生多了,我一個一個計較還計較不過來呢。”戴維並沒有生氣,他和歐利文的關係其實已經維持的夠久了,對於一個不斷尋找著靈感的藝術家來說,戴維甚至還覺得很幸運,自己貌似到現在還擁有他。

  歐利文走上樓來,好死不死來一句:“和你有關係的女人也很多,我也計較不過來。”

  “什麼——”戴維怒了。

  “最好的方式就是在床上討回來。”歐利文一把將戴維扛進了臥室,之後的結果可想而知。

  第二天,戴維咿呀咿呀地起床,穿西裝,整理行李。

  歐利文側著身子躺在床上看著他:“要去哪里?”

  “波士頓,”戴維瞪了他一眼,“有一位酒瓶設計師住在那裏,我們約好了洽談‘露比’明年的酒瓶造型。”

  “嗯。”歐利文點了點頭,“我陪你去。”

  戴維頓了頓,無可奈何地說:“這裏是美國不是英國,你的外公不會大老遠來綁架我的。而且他只不過想你在他的生日宴會上出現一下。”

  “我會陪你去。昨天我就定了和你同一趟班機的機票。”

  但是,半個小時之後的一個電話,讓他們不得不留在紐約。

  一位收藏家購買了尤裏斯在晚年創作的《小屋與樹影》被鑒定為仿作。並且在顏料的最底下還有另一幅被洗掉的畫。鑒定家根據筆觸初步鑒定那幅被洗掉的畫出自歐利文的手筆。

  雖然知名畫家仿造其他人的畫作並不奇怪,但是在現在這個法制社會,就構成了一系列的問題。再加上歐利文的才華與鋒芒也被不少人所妒忌,即便他已經走到了大神的地步,也會對他的名譽和誠信造成不小的影響。

  第73章

  戴維推掉了這次與酒瓶設計師的面談,以一個鑒定家的身份,陪同歐利文去到了暫時將這幅畫壓做證物的警局。

  負責這個案子的警長對於歐利文還是相當尊敬的。他們將畫作放在儀器下,讓那幅被洗掉的作品呈現了出來。

  “凱恩先生,我們請你來就是為了讓你看一下,這幅仿作下面的畫,是不是你的。”

  不需要歐利文開口,就連一旁的戴維都一眼認出來那樣的筆觸是屬於歐利文的。他還在心裏想如何解釋這個問題的時候,歐利文卻大方地承認了。

  “沒錯,這幅畫是我的。”

  警長見他這麼大方的承認,也說出了自己的猜想:“我聽說你曾經做過尤裏斯的學生,是不是他曾經在你使用過的畫布上繼續作畫了?”

  “正是因為我是他的學生,所以學生模仿老師的畫作並不稀奇。”

  歐利文的話讓對方非常驚訝。

  “凱恩先生,您要想清楚了再回答我的問題。因為您剛才所說的話等於間接承認了您在仿作贗品。”

  戴維也擔心了起來,拽住了歐利文的手。

  歐利文的手指摩擦著戴維的指縫,似乎是在安慰他不要擔心。

  “警長先生,有些事情你有所誤會。這幅畫的臨摹是在我的老師尤裏斯的指導下完成的,而且尤裏斯也在這幅畫上留下了自己的簽名。”歐利文指了指畫作的右下角,“您可以隨便去詢問一下老師從前的學生,老師會在所有學生臨摹作品的底稿上簽名,就是為了防止這裏面任何的一部作品被當做真品買賣。另外,《蒙娜麗莎》在世上有七個版本,都是達芬奇的學生所作,如今真假難辨。而高更也曾臨摹了梵高的《向日葵》,並且被作為真品。即便我臨摹了老師的畫作,這和仿造贗品,是兩碼事。”

  警長摸了摸下巴,“那麼凱恩先生,你有沒有將這幅畫賣出去過?”

  “沒有。因為這幅畫一直以來是由我的老師尤裏斯收藏的。既然老師已經過世了,那麼你們應該去問尤裏斯太太是否曾經將這幅畫當做真品賣出去過。”

  警長露出為難的神色:“其實是這樣的,尤裏斯太太曾經報案說他們家失竊,因為丟失的都是學生練習作品,所以損失並不算太大……”

  “既然這樣,那就應該是那個小偷取走我的畫之後當做尤裏斯的真跡賣出。問題在於那個賊而不是在於我。”歐利文將問題丟回給了警長,然後帶著戴維離開。

  車子裏,戴維開口道:“我總覺得這個問題並不簡單。你該不會真的臨摹了尤裏斯的畫拿出去買吧?”

  “當然沒有。”

  “可是我記得……以前我幫你收拾閣樓的時候,好像看到過這幅畫。它應該是在別墅裏面而不是被你的老師收藏。”戴維覺得歐利文似乎有什麼事情瞞著那位警長。

  “沒錯,所以有人把那幅畫偷出去賣了。”歐利文看向戴維。

  “喂!你看著我幹什麼!不是我幹的!”戴維趕緊否認,這個罪名實在扣的太大了。

  歐利文嘴角揚起一抹笑意,戴維頓時明白他是在耍自己。

  “你的這個玩笑一點都不好笑!”戴維有些生氣,但隨即明白過來了什麼,“該不會你其實知道……偷走那幅畫的人是誰?”

  “嗯。”歐利文輕哼了一聲。

  “等等,你故意說那幅畫被尤裏斯收藏,其實你不是想保護自己,而是想要保護那個偷畫的人。他是誰?”

  “你不是已經見過他了嗎?”歐利文將車子在大學的門口停了下來,取出手機來,“艾維斯嗎?我在學校門外的咖啡館等你。”

  戴維呆了,艾維斯不就是前幾天來這裏的學生嗎?

  不知道為什麼,心裏面有一種不舒服的感覺。歐利文維護這個男生,到底是因為他是自己的學生,還是因為曾經發生過的關係呢?

  艾維斯很快就來到了咖啡館,身上的衣服還是作畫時穿著的,上面滿是油彩。

  他的笑臉很快在看見歐利文身旁的戴維時隱沒了,也許這個年輕人還對歐利文抱有一絲希望吧。

  “老師……”艾維斯擠出微笑來,“請問您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單刀直入一向是歐利文的風格,他用冷淡而略帶疏離的聲音問:“你是不是拿走了我在閣樓中的一幅畫,並且將它賣掉了?”

  艾維斯的笑容僵住了。

  其實戴維並不想來見這個孩子,你說他跟著來見歐利文的老情人,多鬧心啊。

  於是戴維也裝作對這兩人的談話漫不經心,用一隻手撐著下巴,看著窗外的女學生。讀藝術的就是不一樣,戴維的目光不斷搜尋著下課時從學校門口走出來的女孩。

  歐利文似乎發現了這一點,手掌繞過去,遮住了他的眼睛,將他的腦袋掰了回來。

  “我……我確實偷拿了那幅畫……”艾維斯支支吾吾,但是歐利文一經發現了,再隱瞞下去也沒有意義,“也確實……賣了它……”

  戴維發出了嗤笑聲,心裏暗自幸災樂禍,歐利文你的品味真好!

  “艾維斯,你知不知道你已經犯了藝術界的大忌。你偷盜並且買賣了導師的作品。而且因為那幅畫是臨摹作品,一不小心就會給我的名譽帶來很大的影響。”歐利文的語氣是平淡的,但是每一個字都將艾維斯狠狠釘住了。

  “老師……我不是故意的……”果然,艾維斯急的連眼淚都要掉下來了,“我賣出去的時候,已經告訴了對方,這幅畫是您臨摹的大師尤裏斯的畫作……”

  “但是情況看起來不是這樣。今天警察向我刑訊,並準備控告我買賣贗品。”歐利文這麼一說,戴維差點把咖啡噴出來。

  不用這樣嚇唬小孩吧?剛才那個警長明明已經把調查方向轉向那個曾經在尤裏斯家偷盜過學生作品的小賊了……

  艾維斯的眼睛睜的很大,後悔的表情非常明顯,“我……我沒有想到會這樣……”

  “那就告訴我,你把它賣給誰了。”

  “一個長相俊美,留著金色長髮……還有綠色的眼睛的男人……”

  艾維斯這麼以形容,歐利文和戴維同時想到了某個人——安東尼•唐納。

  “那個混蛋……”戴維咬牙,反倒是歐利文平靜很多。

  “我沒有辦法,老師……那時候他綁架了我的媽媽。聽到他要我偷您的臨摹作品時,我以為……他只是喜歡收藏而已……”

  “這件事情是個教訓,艾維斯,我和你的師徒關係也就到此為止了。”歐利文起身,拉起戴維頭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喂,”戴維回頭看了看艾維斯落寞地低著頭,“這件事情也不能怪他吧?安東尼……會殺了他媽媽的!”

  “但是作為一個學生,他背叛了老師卻是事實。如果這麼輕易就原諒他,以後他在藝術界會摔的更慘。”歐利文回答道。

  坐在車裏,戴維忍不住問:“尼奧說你和他曾經在一起有過非常融洽的關係。”

  他特別強調了“融洽”這兩個字。

  “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艾維斯不像是你喜歡的類型。”

  “他確實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那你怎麼選擇了他?”戴維好笑地問,“是不是像他那樣纖細的美少年能夠帶給你與從前不同的靈感?”

  前方的路口正好遇上紅燈,歐利文將車停了下來,側目盯著戴維說:“如果不是你突然逃跑了,聖誕節前的那天被我壓在地毯上的,你覺得會是誰?”

  戴維愣了兩秒,轉過頭去,“這樣的假設沒有意義。”

  車子裏又是這一陣沉默。

  幾分鐘後,戴維伸了一個懶腰,“啊……啊……為什麼安東尼總是針對我們……”

  “其實,艾維斯賣掉的不只是那幅《小屋與樹影》。”

  “什麼——”戴維轉過頭來,“要是再有人帶著你臨摹的畫來找你,你不可能再用尤裏斯家失竊的事情來搪塞了!”

  “所以,我們要將另外那幅畫找出來。”

  “找出來?怎麼找?難道打電話給安東尼問他把那幅畫賣給誰了?”

  “這一次警察找上門來,應該是安東尼給我的下馬威。”歐利文扯起了唇角,“不接受他的戰帖,只怕他不會停下騷擾的行為。”

  “直接說你不甘心輸給他就好了。”戴維聳了聳肩膀。

  “笨蛋。”歐利文沉下聲音道,當然這個形容詞也讓戴維心中小小地不爽。

  很多年以後,當戴維提起這件事情,歐利文只是用無瀾的語調說:我不甘心的,是輸了你。

  如同歐利文所預料的那樣,兩天之後,一封請帖寄到了他們的別墅。

  戴維撚著請帖,有種不好的感覺:“喂……這是什麼請帖啊,顏色這麼暗沉,看起來不像是邀請人去參加拍賣會,反倒像是去參加葬禮。”

  第74章

  歐利文將那張請帖拿了過去,在沙發上坐下。

  “因為這是一場地下拍賣會的邀請函。競拍的人將會是來自世界各地像是沃爾倫這樣的家族代表。同時,這場拍賣會上的商品,也都是非法所得。”

  “安東尼該不會是其中的一個賣家吧?”戴維嘆了一口氣,“你能告訴我你的那幅畫是什麼,到底有什麼能夠作為識別它的標記?”

  “我在十五歲的時候,被利茲本教授介紹給了當時的後現代主義大畫家恩威爾。也是在他的教導下,我臨摹了恩威爾的另一幅作品《竊喜》。識別的標記就是我的指紋。”

  “你打算去把那幅畫買下來嗎?”戴維問。

  “如果安東尼能那麼輕易地買下來就好了。”歐利文搖了搖腦袋,“這一次……你還是不要和我一起去了。”

  戴維笑了起來:“喂,你是怕我一到拍賣會,就會被安東尼怎麼樣了嗎?”

  “不,因為在場的競拍者都不是好惹的角色,你和我一起去會讓我分心。”

  “可是我在這裏也會擔心你啊……”戴維話音剛落,就看見歐利文的臉上浮現出如同冬日暖陽一般的淺笑。

  他輕吻上戴維的眉心,“從這一點來看,安東尼已經輸給我了。”

  “你們兩人之間的輸贏可與我無關。”戴維悻悻然道。

  這一次競拍的地點在莫斯科。三月裏,這座城市還處於降雪時節。

  戴維坐在床上,看著歐利文有條不紊地收拾行裝。幾件冬天的大衣和毛線衫都整齊地疊放進了旅行箱中。

  “尼奧也跟你走了,這樣的話……紐約就剩下我和戴安娜了……”戴維嘆了一口氣,但是心裏面卻喜慶了起來。

  最近被歐利文的緊迫盯人逼的沒有人生自由。他多想過幾天自由自在的日子啊。

  歐利文扯起了嘴角,“你別再裝了。等我一走,你就會去這位小姐或者那位太太的party了。她們也迫切地希望你能重返交際圈。”

  戴維適時地保持沉默。

  歐利文在戴維的面前半跪下來,側過臉去向他索吻。

  “真的很可惜,我本來想在莫斯科的別墅裏,與你依偎在一起,品嘗果酒,還有盡情地做艾。”

  戴維向後仰去,“你要小心縱情過度而死。”

  “死在你的身體裏也不算太壞。”

  “好了,如果再磨蹭下去,飛機都飛到莫斯科了。”戴維推了歐利文一把,尼奧也拎著行李箱在樓下叫喊著。

  歐利文拎著箱子走了出去。

  “嘿,歐利文!”戴維忽然叫住了他,可是卻不知道自己要說些什麼。

  對方莞爾一笑:“別擔心,我會平安無事地回來。”

  歐利文離開的當天晚上,戴維就像脫韁的野馬,將戴安娜交給了保姆,參加當地一位名流的晚宴,自然少不了與女賓們的調情。

  就在他快要和一位女賓在露臺上狂吻起來的時候,電話響了。

  戴維心中一驚,轉念一想歐利文沒有這麼快到莫斯科,再一看,電話是戴安娜打來的。

  “爸爸,你什麼時候回家?”

  抬起手錶看了看時間,已經十點多了,“戴安娜,這麼晚了,你怎麼還不睡覺?”

  “爸爸,我本來要睡覺了,可是那個在電影院門外看著你的漂亮叔叔來我們家了。”

  “漂亮叔叔?什麼漂亮叔叔?”戴維眯起眼睛,有一種不好的感覺。

  “叔叔,你叫什麼名字啊?”

  隱隱聽到對方回到,“告訴你的爸爸,我是安東尼。”

  戴維的心頓時涼了下來,安東尼不是應該在莫斯科參加拍賣會嗎?怎麼會在紐約?

  不對,是自己太笨了!誰說安東尼一定要親自呆在拍賣會的現場?

  這個時候,戴安娜的保姆把電話接了過去。

  “先生,請您還是快點回來吧……這些人好象有槍……”

  戴維咬牙,“我馬上回去!”

  此時,安東尼的聲音從電話中傳來。

  “寶貝,不要帶不相關的人來。我討厭警察,最近國際刑警總是盯著我,讓我吃飯都沒有味道了。”

  “別碰我的女兒!”戴維第一次覺得自己太混蛋,竟然把戴安娜一個人放在家裏。

  “我只想碰你。”安東尼拉長了嗓音。

  戴維掛了電話,撥打歐利文的手機,對方的卻一直無法接通。

  他一咬牙,開車回到了別墅。

  開門的時候,手指一顫,抬起頭來,就看見沙發上坐著的男子。

  對方盈盈一笑,指間還執著一隻酒杯,看來完全將這棟別墅當成自己家了。

  戴維站在不遠處盯著他,“我的女兒呢?”

  “她已經睡了。”安東尼拍了拍自己身旁的位置,“不過來陪我喝一杯嗎?”

  “我沒有那樣的雅興。”

  “嗯。”安東尼對戴維的心情表示理解。

  “安東尼,如果你對我有什麼意見,我請你一槍崩了我就好,再不然就像對付背叛你的手下一樣切下我的手指頭讓我自己吃進去!”

  “你看過那段錄像了?怪不得你一直這麼討厭我。”安東尼有些落寞的表情,“但是我對你一點意見都沒有。我只是想你跟我走。”

  “對,所以你現在來了我家,用我的女兒來威脅我?”戴維怒目,他有時覺得自己倒黴透頂,如果沒有認識歐利文或者安東尼的話,他現在也許正在幫路易斯太太經營畫廊,洗白了自己騙子的身份,開開心心過日子呢!

  “我喜歡你,戴維。”安東尼款款道。

  “我也喜歡你。”戴維學著安東尼的語氣說,“怎麼樣?感動吧?”

  對方嘆了一口氣,“能告訴我到底是什麼讓你總是不把我的話當做真心?”

  “你說呢?”

  “因為我的身份?歐利文•凱恩又比我好多少?還是因為那段錄影帶讓你覺得我暴虐,如果我不表現的殘忍,我在這個世界上早就不存在了。”安東尼看向戴維,就像戴維對歐利文有無數的疑問一樣,安東尼也在思考。

  “因為……”戴維垂下眼睛,不管安東尼是真心還是假意,“我……也不知道。”

  “因為你在用不相信來拒絕我。遠離我讓你感覺安全。你怕我破壞你所擁有的一切,好比你現在擁有歐利文的愛情,你害怕如果你相信我,就會失去他。”

  “……不,安東尼。”戴維輕笑了一下,“我不相信你是因為我在遇見你之前,就已經愛上了歐利文。我只想在這條路上一直走下去,所以我不需要相信別人的愛情。”

  “那麼我會毀掉你的那條路。”安東尼的聲音沉冷了下來。

  “你什麼意思?”戴維的心中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你說呢?”杯中紅酒隨著安東尼腕部的動作滑過優美的線條。

  “……你要對歐利文做什麼?”

  “你已經自身難保了,還有多餘的心思想他嗎?”

  就在這個時候,樓上傳來一陣動靜,戴維以為是戴安娜出了事情,不顧一切沖了上去。

  就在他要打開房門的那一刻,身後的安東尼一把勒住他,手槍頂在他的腦袋上。

  “安東尼!你要幹什麼!”雖然不是第一次被對方的槍抵著,戴維還是一陣心驚肉跳。

  “寶貝你放心,我的槍質量很好,就像我的小兄弟一樣,絕對不會走火。”安東尼在戴維的耳朵上一抿,然後擰開了門鎖。

  幾把槍指著他們,戴安娜的床前站著幾名男子,窗子是開著的,看來他們是從窗口進來的。

  戴維倒抽一口氣,當看見打扮的像個男孩子一般的莉迪亞走出來才放下心來。

  “啊哈,這不是沃爾倫家的莉迪亞小姐嗎?幸會幸會!”

  莉迪亞舉著槍的手沒有一絲猶豫,目光中是不屬於她這個年齡的果斷,“如果被我祖父知道你在歐利文家裏搗亂,就別怪我們沃爾倫家翻臉不認人!”

  “這確實是個威脅。”安東尼一副正在思考的模樣,“但是比起在歐洲的利潤,我更在乎戴維。而且你的祖父也不會為了外孫的小情人和我翻臉的,這一點你可以回去試一試。”

  莉迪亞冷哼了一聲,她心裏也明白,雷蒙將家族看的很重要,而戴維畢竟只是個外人。最好的方法就是絕對不能讓他被帶走。

  “其實我早就應該料想到歐利文不可能就這樣把戴維留在這裏。”安東尼勒著戴維一步一步後退,“戴安娜我可以留給你們,但是莉迪亞,你只要再上前一步,我就會開槍。”

  “你不會開槍。”莉迪亞聲音沉穩地說。

  “哦?是不是歐利文告訴你就算我拿槍指著戴維的腦袋也不會真的開槍?”安東尼笑了起來,“對了,在‘藍鑽石號’上歐利文就是把戴維擋在面前來威脅我的。因為他知道我不會開槍傷害戴維。自從那次之後,我就深刻的反省過了。不開槍,我一定會輸。”

  第75章

  莉迪亞的手微顫了一下:“放開戴維,我可以看在兩家的合作關係上讓你走。”

  “那如果我這樣呢?”安東尼的槍口向下,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砰地一聲,整個房間都在顫動。

  戴維閉緊了雙眼,感受著子彈從自己的腳趾邊穿過。

  “戴維!”莉迪亞緊張地向前,安東尼卻辦扣動扳機抵在戴維的額角。

  這一次連戴維也嚇壞了,萬一安東尼全部扣下去了,自己就死定了。

  “人的耐心都是有限的,大小姐,這是我告訴你的第一件事情。今天是我帶走戴維的最後期限,如果我得不到,那就毀掉。”安東尼的笑容收起,森冷的氣氛在空氣中蔓延開來。

  莉迪亞倒抽了一口氣,槍口仍然沒有放下來。

  安東尼勒住戴維一步一步後退,來到門邊,將門鎖住。

  “你殺了我吧。”戴維輕聲說。

  “別這樣,活著的話,還有可能你會愛上我。然後你會後悔今天要我殺了你。”安東尼的手槍放了下來,安撫一般帶著內疚的情緒親吻上戴維的頭頂,“很抱歉,讓你害怕了。”

  戴維不發一言,安東尼用槍抵著他的脊椎,將他帶離了那棟別墅。

  房間裏的莉迪亞緩緩後退,在床邊坐下,雙手遮住自己的臉。

  “媽的……怎麼辦……要是我再早來十分鐘就好了……”

  來到安東尼的車前,他親自替戴維把車門打開,用胳膊擋住車頂怕他不小心撞著,還親自為他繫上安全帶,十足的紳士。

  戴維不發一言,任由安東尼為他做這些事情。

  “走吧。”

  開車的人果然是米高。

  車子行駛在了高速公路上,不知道安東尼要將他帶到哪里去。

  就在拐彎處與某輛迎面駛來的卡車擦身而過的時候,戴維忽然搶走了安東尼別在腰間的手槍,利落地拉開保險栓,對準了他,這一切發生在兩秒之中,他的動作一氣呵成。

  “停車!”戴維開口道。

  “老闆,停車嗎?”米高問。

  “不用,開的再快一點。”安東尼架起腿來,好整以暇看著戴維,“你拿槍的樣子真好看,歐利文是不是還教了你射擊?”

  戴維沒有回答他,其實射擊是他在法國的時候學習的。只是他用的是獵槍不是手槍。

  安東尼的手指按摩著下巴,傾向戴維,“他應該教了你,這麼近的距離直接扣下扳機就能命中目標的了吧?”

  “你以為我不會開槍?我不知道有多討厭你!”

  “這點我深信不疑。”安東尼的表情略顯悲哀,卻分不出真假,“你的一顆子彈就能結束一切了。殺了我,有很多人可以證明你綁架了我,完全正當防衛。”

  戴維盯著安東尼的眼睛,沒有絲毫的猶豫。

  “米高,如果你再不停車,我會打爆你老闆的腦袋。”

  “米高,如果我被戴維殺了,那是我這一輩子最大的幸福。像我們這樣的人,說不定哪天就被見都沒見過的人幹掉,死在心上人手裏,也算死得其所。”安東尼平靜地說。

  米高對著後視鏡做出了一個翻白眼的表情,很明顯對安東尼的話一點都不相信,可惜戴維看不到。

  戴維不開槍的原因並不是因為真的被安東尼的話打動了,他是在盤算這兩車裏有兩個人,就算他能一槍崩了安東尼,米高也不會放過他。

  “我確實不能對你開槍。”戴維將槍緩緩挪向米高的位置,“但是我可以向他開槍。”

  安東尼眯起了眼睛:“你很聰明,知道用米高來威脅我。米高,你願意把車停下來嗎?”

  “少爺,我只聽你的命令。”

  “好吧,那就停車。”

  話音剛落,輪胎與地面發出尖銳的聲響,突然而來的刹車讓戴維失去平衡,栽倒的瞬間,安東尼不但將他摟了過去,還順帶拿走了那把手槍。

  在戴維的臉上狠狠親了一下,安東尼聲音裏都帶著笑意:“寶貝,你還打算拿什麼來威脅我?”

  戴維懊惱的不得了,牙齒咬的咯咯作響。

  “不用為自己的心軟而懊喪,確實如果剛才你狠下心來一槍解決了米高,下一槍夠快的話,也能解決掉我。但是你忽略了一個問題,那就是這把槍裏面到底有沒有子彈。”安東尼說完,打開彈夾,裏面空空如也。

  這麼會這樣?戴維愣住了。

  “在別墅裏面我開的那一槍,就是這把槍裏唯一的子彈。”安東尼笑了笑,“我也會害怕手指放在扳機上,會不小心射出子彈傷了你。”

  戴維的心臟一顫,臉上卻依舊是冷漠的表情。

  車子一路開到了紐約港,當戴維看見那個小型豪華遊輪的時候,呆住了。

  海風吹拂著,海水發出“嘩——嘩——”的聲音。

  此時已經沒有了進出港的遊輪和汽船,月色起落有致,映照出那艘小型遊輪的名字:太陽花號。

  安東尼牽著戴維的手,拉著他走上甲板。

  “我打算帶你到處看看,說不定我們可以環遊世界。”安東尼的口氣像是說我請你喝杯茶那麼輕鬆。

  船慢慢開了出去,戴維看著港口越來越遠。

  安東尼走過來,從後面摟住了他,“我終於可以同你在一起了。這艘船雖然沒有‘藍鑽石號’那麼奢華,但是也有個小型游泳池,比如我們路過加勒比海的時候,你可以曬曬太陽。我還聘請了米其林的廚師,一路上給你做美味佳餚。”

  “你能放開我嗎?我被你勒的喘不過氣。”戴維冷冷地說。

  “還在生氣嗎?”安東尼鬆開了手。

  戴維緩緩走向船舷,似乎是要去眺望風景。

  安東尼瞬間明白過來,正要伸手去拉他,只見他翻過了圍欄,義無反顧地跳入了海水之中。

  “你這個笨蛋!”安東尼看著拼命游向港口的戴維大吼。

  現在距離港口少說也有一兩千米了,只怕戴維還沒有遊到港口就已經被累死了。

  我不是累贅……如果在這裏被安東尼抓住了,又要拖累歐利文了!

  我可以遊到岸邊!我可以的!

  戴維奮力地向前遊去,他的眼前只有港口的隱約燈光。

  安東尼也跳下海去,追向戴維。

  此時的米高正端著紅酒來到船舷邊,看著在海中暢遊的兩個人,思索了半天:“現在流行這樣的浪漫嗎?”

  “米高——把皮划艇劃過來!”安東尼大吼著。

  戴維聽見安東尼的聲音,遊的更加奮力了。

  好累!真的好累!胳膊就快舉不起來了……

  眼前浮現出自己那次問歐利文借一千塊錢,對方冷冷地要求他做一千個俯臥撐的情景。

  要歐利文做一千個俯臥撐或者從這裏遊到港口是一定可以的吧……

  還是我太弱了啊……那個時候八百多個俯臥撐還欠著呢……

  想著,想著,戴維的眼淚都快落下來了。

  海水好鹹……身上好重……

  “戴維!”安東尼一把摟住了他的腰,戴維自然大力掙扎了起來,兩人時不時地下沉,全靠安東尼將他拉起來。

  戴維越是掙扎,安東尼就抱的越緊,甚至於猛地吻上戴維,焦灼而肆意地親吻,混合著海水的鹹腥。

  戴維的氧氣被帶走,掙扎的力量也落了下去。

  米高劃著皮划艇來到了兩人身邊,“少爺,你是要繼續親還是要上船?”

  安東尼這才離開了戴維的唇,將已經脫力的他推上了船。

  戴維大力呼吸著,不時有海水流入鼻腔,引得他咳嗽,看見天空中的月亮,他有一種想哭的衝動。

  米高將皮划艇滑到了船邊,上船的時候戴維又不死心地掙扎了起來。

  扛著他的安東尼忽然暴怒了起來。

  “你他媽若是再不老實一點我就幹死你!”

  戴維停了下來,安東尼費了很大的力氣將他扔上了甲板,戴維趴在那裏,一動也不想動。

  “起來。”安東尼低沉著聲音說。

  戴維倒騰了兩下,靠著圍欄坐著。

  安東尼也在他的身旁,襯衫濕透在身上,“冷不冷。”

  戴維嗤笑了一聲:“你這人真沒意思。”

  “別逼著我那手銬拷著你。”安東尼緩緩站起來,伸手要去拉戴維。

  沒有理睬他,戴維晃悠悠站了起來。

  這個時候,米高拿著手機走了過來,“少爺,莫斯科那邊出事了。”

  “什麼事?”安東尼蹙眉。

  戴維聽到是指莫斯科不由得一陣緊張。

  “拍賣會現場發生了爆炸,聽說是法國的範西敏家族因為他們家的小兒子與沃爾倫家族在一次軍火談判中有嫌隙,被打斷了右腿,所以……”

  “所以範西敏家要報復沃爾倫家?”安東尼挑了挑眉梢,“沃爾倫家有誰到場了?”

  米高不說話了,意思是恐怕只有歐利文。

  戴維猛地沖上前來,拽住米高的脖子問:“那麼歐利文呢?歐利文他有沒有事情?”

  第76章

  “現在還沒有消息傳來……”良久,米高開口道。

  安東尼想要去扶戴維,卻被對方一把甩開。

  “別碰我!”戴維伸手按住自己的額頭,“其實你是故意的,對吧?用那幅畫引誘他參加那個什麼地下拍賣會……你知道範西敏家的人會去,你也知道他們記恨著沃爾倫家,只要歐利文去了,就一定會把怒火發在他的身上……”

  “我沒有想的那麼遠,我只是想引開歐利文。”安東尼的臉上一片漠然,“因為我知道他不會帶你去那麼危險的地方。”

  戴維低著頭不發一言,此刻他甚至連思考的能力都沒有了。

  爆炸了……

  他被炸傷了?還是逃脫了?

  為什麼到現在還不給他打電話?

  戴維摸向口袋,才發覺手機早就掉到海裏了……

  伸手將額前的濕髮掠到腦後,戴維的臉上很涼,他甚至分不出是海水還是淚水。

  “我們進去船艙,好嗎?”安東尼觸上對方的肩膀,戴維便一把甩開了他。

  “我自己會走。”戴維低著頭,水滴滴滴答答落下來。

  安東尼對米高說了些什麼,大意是要他去打探歐利文的生死。

  戴維走進那富麗堂皇的內艙,靠著沙發坐下來。

  安東尼拿來浴巾,將戴維包住。

  “我們並沒有確定歐利文•凱恩死了。”

  戴維扯了一下嘴角,“你放心好了,就算歐利文真的有什麼……我也不會做傻事。”

  我還有戴安娜,還有必須對露比履行的承諾。

  “我知道你現在在記恨我,覺得我將歐利文引到拍賣會就是為了借刀殺人。”

  “難道你不是嗎?只是這個計劃的成功率並不是百分百。範西敏家族的人就算要歐利文的命,也不一定就能做到。”

  “他是個令人佩服的對手。”安東尼仰著頭,似乎是在思考著什麼。

  “你不需要像那些政治家一樣,吹捧自己死去或者失利的對手來突顯自己的崇高。”

  “他的出身和我一樣,我們也都曾經想過要脫離既定的宿命去追求想要的生活。不同的地方在於,他掙扎的頭破血流想要離開終於離開,而我……則是用本來可以用於離開的翅膀在這個深不見底的世界裏越走越遠。”

  戴維閉上眼睛,他很累了,除了身體……還有他的心。

  “我雖然沒有想過用堂堂正正的方法從歐利文那裏贏得你,但是也沒有想過要殺死他。因為我很清楚,如果他死了,我就永遠都贏不了了。”安東尼的指尖劃過戴維的下巴,若有所思,“我帶你去莫斯科吧。不過別指望我會放你走。如果歐利文還活著待在莫斯科,那就讓我看看——他有什麼辦法能夠帶走你。這算是我和他之間最後的一場勝負。”

  雖然是閉著眼睛,戴維的手指還是顫動了一下。

  “莫斯科是冬天……我想提醒你還是換下濕衣服。”

  最終,安東尼的海上之旅泡湯了。

  “我要回去拿行李。”既然是要去莫斯科,冬天的衣服總要帶上。

  “回去?”安東尼笑了笑,“再碰上莉迪亞那個丫頭,我可就是自找麻煩了。”

  “那就算了……”戴維此刻不想想那麼多,他唯一需要的,就是有人告訴他,歐利文還活著。

  安東尼吸了一口氣,“我已經為你準備好了冬裝。本來還打算帶你去冰島……”

  戴維扯著嘴巴笑了一下,“冰島……如果歐利文出事了,你不如直接帶我去地獄……”

  安東尼的眉頭緊蹙,冷然開口道:“你還沒有見過真正的地獄。”

  船緩緩靠回了紐約港口,兩個小時之前,戴維還拼命想要遊回來,可是現在……他反而和安東尼一起上岸了。

  當天晚上,他們就乘坐航班前往莫斯科。

  飛機到達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中午。雪後的莫斯科被一片銀白所籠罩,即便是車子行駛過紅場的時候,那棟建築物也披上了銀裝,只是隱隱露出幾抹紅色來。

  戴維的鼻子發酸,他想起歐利文臨走前曾經說過,“我本來想在莫斯科的別墅裏,與你依偎在一起,品嘗果酒,還有盡情地做艾。”

  車子停在了阿拉拉特公園亞特酒店。

  打開車門的時候,安東尼按住了戴維的胳膊:“你還是好好休息一下。”

  “你覺得我能睡著嗎?”戴維沒有回頭看他。

  “那我現在告訴你一個消息,也許你就能睡著了。”

  “什麼消息?”戴維轉頭。

  安東尼扯起嘴角:“你總算願意看我一眼了。”

  “如果你不想說,那就算了。”

  “好吧,好吧,我告訴你,在爆炸現場,沒有發現歐利文的屍體。”安東尼看著戴維逐漸舒緩開的眉眼,不由得壞心眼地加上一句,“也有可能他身處爆心,被炸的屍骨無存了。”

  “拍賣會是在哪里舉行的?”

  “你現在好好休息,只要你休息的好,我保證會帶你去。”

  戴維笑了笑,走到路邊一個賣報紙的小攤上,用流利的俄語向攤主打聽了一些事情,然後還買了一份報紙。

  安東尼含笑看著他走回來,“我真沒有想到你竟然還懂俄語。”

  其實戴維的俄語完全是因為二十二歲那年,他被一個三十五歲的俄國女作家看上了,兩個人生活了將近半年。這半年,讓戴維學會了所有日常生活中的俄語。

  戴維點了點報紙上的一則新聞,“藍谷酒吧的伏特加據說特別好喝,可惜昨天突然發生了瓦斯洩露引起的爆炸,將地面都炸塌下去了。”

  安東尼不說話,只是看著戴維的眼睛。

  “什麼樣的瓦斯能有這麼大的威力?能把地面都炸塌,除非那個地面本來就是空的。”

  安東尼雙手插在大衣的口袋裏,側過頭去無奈地笑了笑:“我知道了,我帶你去。”

  車子開到了藍谷酒吧的那條巷子,瓦礫落下來的一片狼藉,顯示出了那場爆炸的威力。這也讓戴維更加心驚。

  現場還有俄羅斯的警察在做調查,戴維不能過去。

  “有沒有人說你穿著深棕色的大衣很好看?”安東尼湊到戴維的耳邊輕聲問。

  “有人說我穿銀灰色西裝配條紋襯衫很好看。”戴維淡淡地回答,“最好打上雙溫莎結。”

  安東尼托著下巴想了一會兒,“好像那樣確實會很襯你,誰說的?”

  “歐利文。”戴維不再理睬安東尼,而是上前靠近那片廢墟。

  果然警察過來要攔住他,戴維解釋了半天,對方還是不讓他進去。

  這個時候,安東尼走了過來,把手機遞給對方。

  “你們市長的電話。”

  那名警察狐疑著拿起手機,很快就表現的很有禮貌,然後將戴維與安東尼帶了進去。

  戴維不由得對安東尼刮目相看,雖然他的大本營在意大利,沒想到莫斯科的市長還要給他面子,看來唐納家的勢力恐怕超出他的想像之外。

  藍谷酒吧的下方有一個龐大的地宮,估計可以容納兩、三百人。根據警方的推測,這個地宮應該從前某任俄國沙皇建造的,一個未被政府發現的古跡就這樣被摧毀了,不由得讓人感覺萬分可惜。

  安東尼與警員交談之後得到了一些信息,那就是爆炸之後,一共有二十三人死亡,五十多人重傷,政府直接下令封鎖媒體消息,拒絕向公眾透露這些人的國籍與姓名。

  根據消息,這二十三人的遺體都已經得到了確認,安東尼通過關係拿到了名單,裏面沒有歐利文和尼奧的名字。

  戴維多少放下心來。

  “看來範西敏家的人失敗了。不過……這下他們得罪了所有出席這次拍賣會的家族,不知道他們還能不能在這個世界上立足。”安東尼冷哼了一聲。

  戴維長久地望著那片廢墟。

  “回去休息吧,你這樣一直看著,歐利文也不會從廢墟中爬出來。”

  安東尼的笑話很冷,戴維漠然回首,不期然看見廢墟四周有人一直看著他們的方向。

  “我以為來這裏的只有我們倆,原來你還找了其他人看住我。”戴維側目看向安東尼,在心中冷笑了起來。你能看住我的人,但是你能左右我在心中想著誰嗎?

  “我覺得自己的安排很體貼。我本來想要用手銬把你和我銬在一起的。”安東尼的話語間聽不出他到底是在開玩笑還是發自內心的。

  “我們回去酒店吧。”戴維轉身,卻走向與安東尼停車相反的方向。

  “怎麼不上車?”安東尼挽住了戴維的胳膊,腦袋靠在他的肩膀上,還頗有幾分小鳥依人的味道。

  “我想走一走。”戴維將雙手插在口袋裏。

  他忽然更加懷念歐利文了,不知道為什麼,戴維覺得如果此刻走在自己身邊的是歐利文,他會將手伸進自己的口袋裏,然後握住自己的手。

  此時,一隻手真的伸進了他的口袋中,握緊了他。

  下意識地,戴維脫口而出,“歐利文……”

  第77章

  但是,他看見的卻是安東尼的側臉。

  對方輕扯嘴角,“怎麼?我就不能像歐利文一樣溫柔嗎?”

  戴維別過臉去,繼續向前。

  不知何時,天空中飄起了小雪,雪花在日光中錯落有致。

  走出巷子,路過一個花店。門口一個八、九歲的女孩,胳膊上挎著花籃,叫賣著。

  意思是她籃中是最新鮮的花。

  戴維在她面前停了下來。

  “這麼冷的天氣,你的花依然開的豔麗。”

  女孩笑了,“我們莫斯科的花即使在寒風中也依然綻放,比紅色的康乃馨還要豔麗。”

  戴維半蹲下來,捧著花籃聞了一下:“而且還很香。”

  一旁的安東尼頷首問:“喜歡嗎?”

  沒有回答他,戴維只是站起來朝女孩笑了笑,轉身離開。

  安東尼迅速將一張紙幣塞給女孩,將那一大束花抱起,快步走向戴維。

  身後的小女孩大聲喊道:“先生!您的找零!”

  安東尼回頭向她搖了搖手,然後快步來到戴維身邊。

  “聽說過送給女人花,沒聽過給男人也送花。”戴維好笑道。

  “戴維,我想你比我更清楚,男人送給女人花,是想要取悅她。我現在只是想取悅你而已。”安東尼輕聲道。

  “真抱歉,讓你像是取悅女人一樣來取悅我。”

  米高一直開著車跟在他們的身後。戴維拉開車門坐了進去,安東尼自然討好般地捧著花來到他的身邊。

  撐著腦袋,戴維將腦袋望向窗外,安東尼很有耐心地介紹著沿路經過的建築物,直到回到了酒店,戴維頭也不回地走向房間,他剛想要關上房門,安東尼卻不死心地擠了進來。

  “你幹什麼?這裏是我的房間!”戴維被他粘的就快失去耐心。

  “這也是我的房間。我已經很大方地分了一張床給你了。”安東尼將花插在桌上的陶器中。

  戴維狠狠瞪著他,對方毫不在意地聳了聳肩膀。“砰——”地關上了廁所的門,戴維只想找一個能夠不用看見安東尼的地方。

  坐在馬桶蓋上,他從口袋裏掏出了一朵紅色的花,這是他抱著花籃聞香的時候,那個小女孩趁機塞進他的口袋中的。

  那並不是一朵真花,而是用紅色的紙折出來的,儘管看起來和真的沒有兩樣。

  “沒想到你竟然用‘紅色康乃馨’作為暗號,也不擔心萬一安東尼聽出來。”戴維扯出一抹笑容,緩緩將那朵花扯開,變成了一張紙條。

  將它放到鼻間,典雅而成熟的HugoBoss香水味。戴維好笑地搖了搖頭。

  歐利文一直用的都是這種味道,每當戴維被他圈在懷裏,都會細細地品味但是他從來沒有告訴歐利文,自己喜歡這種味道。

  “原來你除了仿造藝術品,還會折紙花嗎?”

  這張紙讓戴維確定,歐利文平安無事。

  雖然心情一下子豁然開朗,戴維知道自己不能在安東尼面前表現的太開心。

  晚餐是俄羅斯的特色點心,自從拆開紙花知道歐利文還活著之後,戴維的胃口就打開了。

  安東尼那傢伙偏偏還把氣氛搞的那麼浪漫,其實戴維只想他消失,這樣自己就能好好地吃上一頓飯了。

  “戴維,你曾經說過你討厭吃法國菜,但是後來你又娶了一個法國太太,我相信你和她待在波爾多的時候,吃的應該不是英國菜或者意大利菜。”安東尼透過輕柔而搖曳的燭光,看向對面的戴維,“就像你現在討厭我,也許以後你就會和我生活在一起。”

  戴維略顯無聊地撐著腦袋,看向另一邊。

  他很想吃那個松茸麵包,真的很想吃……

  安東尼,我求求你別再看著我了,我有什麼好看的!

  這頓飯戴維只吃了個半飽,但是非常成功地營造出了他在擔心歐利文的氣氛。

  用完晚餐,戴維回到房間發現安東尼那個瘋子竟然讓人準備了牛奶浴。

  為什麼要準備牛奶浴?那不是女人為了保持皮膚光滑才泡的嗎?

  “安東尼•唐納!牛奶是用來喝的!不是用來浪費的!”戴維砰地將廁所門甩上,氣衝衝來到了安東尼的面前,對方正好整以暇坐在床邊。

  “寶貝,你不會要我把那一缸牛奶都喝下去吧?”

  “你能喝下去就……”戴維還沒有意識到自己離那個危險人物太近的時候,對方就拽住他的胳膊,將他扯進了自己的懷中。

  安東尼壓低了嗓音,嘴唇覆在戴維的耳邊,“好啊,如果你同我做艾,我不介意將那一缸牛奶都喝下去……”

  溫熱的氣息掠過耳廓,讓戴維下意識縮起脖子。他的胳膊撐在安東尼的兩側,剛要爬起來,對方直接摟著他的腰將他按回懷中。

  “寶貝,歐利文是不是還活著?”安東尼輕聲問。

  戴維的手指一顫,他不確定安東尼是否發現了他的驚訝,但是作為一個騙子,即使自己的西洋鏡被拆穿,也要死撐到最後才能有一線希望。

  “他當然還活著。”戴維毫不遮掩的看進安東尼那一片碧綠的深海中,“不……他一定會活著!”

  安東尼的唇靠向戴維,深深吸了一口氣,“我在你的身上聞到了HugoBoss的味道。我記得來莫斯科之前我沒有為你準備任何男士香水,因為我想你染上我的味道。”

  “也許我在他身邊太久了,他的味道我永遠洗不掉。”戴維又是一個用力,離開了安東尼的懷抱。

  “親愛的,我建議你去洗一洗牛奶浴。莫斯科的天氣會讓你的肌膚乾燥,才來這裏一天而已,看看你嘴唇,已經龜裂了。”安東尼看著戴維的背影道,“不過你別擔心,牛奶不會洗掉歐利文的味道的。”

  “天氣太冷,我不想洗了。”戴維直接坐上床,靠著枕頭翻閱起當地的旅遊指南,雖然大部分俄文他都看不懂。

  “如果你怕冷,我可以和你一起洗,像是那次在波爾多的古堡裏……你躺在紅酒中的樣子,還有你的身體……經常一想到,我就會有反應了。”安東尼側躺在床上,撐著腦袋看著戴維的側臉。

  裝作什麼都沒有聽見,戴維把旅遊指南扔回床頭桌上,脫了外衣,掀開被子背對著安東尼躺了下去。

  安東尼倒是很體貼地將燈關掉了。

  黑暗中,呼吸被拉的很長。

  戴維一直睜著自己的眼睛,保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

  這是他與安東尼共同度過的第一個夜晚,戴維也希望它是最後一個。

  “你不需要那麼僵硬,如果我想對你做什麼,現在你已經在和我滾床單了。又或者……在更早的時候,你已經屬於我了。”安東尼抱著腦袋看向空無一物的天花板。

  戴維沒有回答他。

  “你知道伊甸園裏,上帝本來為亞當塑造的妻子並不是夏娃,而是莉莉絲嗎?”安東尼的語調在這樣寂靜的夜裏,顯得有些落寞。

  “她墮天之後與路西弗湊成了一對,作為亞當和夏娃的反面。戴維……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對你那麼放不下,在紐約州立監獄的圖書館裏,我仰面看見了你。你是那麼的高高在上,沐浴在光亮中,於是有了讓我將你拉入黑暗的野心。”安東尼扯著嘴角笑了起來。

  戴維其實一直知道,安東尼的內心是寂寞的。

  “我就是霧,你就是星。你不過是光明中的一點,而我卻是黑夜中永久的黑暗。我是在暗中吹滅燈火的嘴。你,速速離開。”戴維喃語道。

  “啊哈,是容克的《諸世紀的傳說》。”戴維的回應使得安東尼的聲音聽起來略帶喜悅。

  “但是你覺得那樣的莉莉絲適合我嗎?”戴維輕聲問,他自問沒有莉莉絲的誘惑力,更加沒有那種永遠流連於黑暗的勇氣。

  安東尼沉默了。

  他忽然離開了自己的床,坐在了戴維的身後。

  這讓戴維猛地一陣緊張,剛要起身,就被安東尼圈住了。

  “房間裏很冷,我想抱著你。”

  戴維不敢動,他的直覺告訴自己,安東尼會像他做出的承諾那樣,什麼都不會做。

  直到第二天的晨光再度穿透窗簾,安東尼也只是撩撥過戴維柔軟的髮絲,親吻上他的頭頂。

  “戴維……我是真的後悔為什麼沒有在歐利文之前,遇上你。”

  此時的戴維還在酣夢之中。

  “讓我看看,歐利文•凱恩會用什麼方法將你帶離我的身邊。”

  用完早餐,他們接到了一個消息,那就是範西敏家的人不承認地下拍賣會的炸彈是他們安放的,要求召開一個會議來澄清這件事情。

  安東尼也在邀請之列。

  他一邊品嘗著剛烤出來的麵包,一邊用一種無謂的姿態看著那封請帖。

  “你會去嗎?那裏應該可以打探到有關歐利文的消息。”戴維很認真的問。

  “我好像太寵你了。把你從紐約帶到莫斯科老找你的心上人,”安東尼將請帖扔在桌面上,“而你卻絲毫不顧及我聽見你老情人名字時的心情。”

  第78章

  戴維愣住了。

  安東尼低下頭,有條不紊地繼續吃早餐。

  似乎感覺戴維再沒有拿起刀叉,安東尼抬起頭來,“戴維,我會派米高去代替我見範西敏。但是我不會去,更加不會帶你去。”

  “你怕歐利文也去開那個會,你怕他會帶走我?”

  噗嗤一聲,安東尼笑了起來,“我不帶你去的原因和最開始歐利文不帶你來參加這個地下拍賣會的原因是一樣的。我們都不想你有危險。”

  戴維垂下眼睛,也許歐利文並不知道,他寧願陪在他的身邊,哪怕是危險的每一刻。

  “早餐之後,我帶你出去走一走,在範西敏家的會議上是否看見歐利文,或者打探他的消息,米高會把這些事情做好。”

  安東尼決定好的事情,是不會更改的。戴維知道自己無論再多說什麼都沒有意義。

  早餐之後,安東尼特地為戴維選了一件黑色的大衣,親自替他圍上毛線圍巾。

  “戴維,你真的很好看。”

  “你在我身上花費這麼多心思與時間,就是因為我好看嗎?”戴維第一次希望自己長的難看一點,說不定在州立監獄的時候,也就不會這麼吸引安東尼的注意了。

  “我想這種說法應該更正一下。因為我愛你,所以才會覺得無論你怎樣都很好看。”安東尼傾斜上身,正要吻上戴維的眉心,對方正要別開臉,卻沒有想到安東尼直接改變了方向,含住了他的唇。

  這是一次溫柔的吻,不過兩秒,就被戴維掙脫了。

  安東尼並不生氣,只是挽起戴維的胳膊,半開玩笑地說:“你知道雷蒙•沃爾倫曾經怎樣評價過你嗎?”

  “哦?”戴維來到車前,安東尼親自將車門拉開。

  “他說你就像王爾德筆下的道連•格雷。這是我聽見最可笑的比喻,”安東尼抬頭看向車頂,“我認識的戴維,總是看著溫暖又光亮的地方,讓我總想看見你看見的世界。”

  車子行駛了出去,這次的司機不是米高。

  他們的車子後面還跟著兩輛車,都是安東尼的人。

  知道戴維喜歡欣賞藝術品,安東尼將他們的第一站定在了冬宮,與倫敦的大英博物館、巴黎的盧浮宮、紐約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一起,稱為世界四大博物館。它最早是葉卡特琳娜二世女皇的私人博物館,以古文字學研究和歐洲繪畫藝術品聞名世界。

  面向宮殿廣場的一面,中央稍突出,有三道拱形鐵門,入口處有阿特拉斯巨神群像。宮殿四周有兩排柱廊,雄偉壯觀。宮殿裝飾華麗,許多大廳用俄國寶石,孔雀石、碧玉、瑪瑙製品裝飾,如孔雀大廳就用了2噸多孔雀石,拼花地板用了9種貴重木材。御座大廳(又稱喬治大廳)的御座背後,有用4.5萬顆彩石鑲嵌成的一幅地圖。

  戴維感嘆著這座巴洛克式建築物的典雅與大氣,甚至在想,如果自己是和歐利文來到這裏……而冬宮廣場更是寬廣,當視野延伸到了極限,便是冬宮的立柱圍牆。

  如果歐利文能在這裏作畫,他相信那幅畫也一定會像冬宮這般開闊。

  安東尼一直挽著戴維,不知道他是很享受與戴維靠在一起的感覺,還是純粹只是害怕戴維逃走。

  當他們在館中見到了那幅《聖家族》的時候,戴維仰著頭抿起了嘴角,似乎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情。

  “不和我說說嗎?”安東尼因為戴維在入館怎麼久都沒有與他交流感想而顯得落寞。

  “這幅畫的色彩很和諧,用色雖然偏暗,營造出了莊重感。還有筆觸與構圖,採用的是三角構圖法……”戴維用平緩的語調解釋給安東尼聽。其實他剛才之所以會笑,原因只是因為這幅畫,歐利文曾經臨摹過,如今終於有機會見到真跡。

  他們從冬宮走出來的時候,已經快到中午了。

  安東尼接到來自米高的電話,對方告訴他,歐利文並沒有出現,沃爾倫家族也只是派了一個代表過去。

  “那麼其他家族對範西敏家有什麼表示呢?”安東尼問。

  “其他家族對他們還是將信將疑,畢竟在爆炸前,只有範西敏家的人離開了拍賣現場。”

  “其他家族有沒有人見到歐利文出現在拍賣會上?”

  “有人看見他買下了一幅畫,他很有可能還活著,因為他可能暫時離開現場與拍賣會的主席商討如何運送這幅畫回紐約的事宜,如果是這樣,他就躲開了爆炸。”

  “我明白了。”安東尼看向戴維。

  掛上電話,他來到戴維身邊:“現在就連我也可以基本確認歐利文•凱恩還活著。既然如此,我們就沒有必要繼續待著莫斯科了。”

  “你什麼意思?”戴維皺起眉來,“我還沒有見到他!”

  “我現在是一個萬分嫉妒的丈夫,聽見老婆的情夫還活著,你覺得我會讓你和情夫見面嗎?”安東尼將手機扔向空中,又落回他的掌心,就像戴維的心跳。

  “你這個騙子!”戴維轉過頭去快速走向門外的冬宮廣場。

  他知道雖然這片廣場非常開闊,但是遊人並沒有多到足夠給他作掩護的地步,況且不到十米的地方,就有安東尼的人看著他。

  戴維快步向前走,安東尼微笑著跟在他的身後,似乎完全不把戴維的怒氣當做一回事。

  此時,安東尼的手機再次響起,那個人的聲音讓他停駐下了腳步。

  “安東尼•唐納——”對方的聲音壓低,每一個詞語都是從牙縫中擠出,看來對方對安東尼是恨之入骨。

  輕笑了一聲,安東尼開口問:“請問閣下是誰?”

  “難道你會聽不出來我是誰?難道不是你在拍賣會安放了炸彈!不但炸死了那些在哥倫比亞與中東與你有軍火交易摩擦的家族,還把這個黑鍋扣在了我的頭上!”

  “啊……啊……原來是範西敏家的當家佩羅斯啊!我想你誤會了,我和很多家族都有貿易摩擦,我怎麼可能把他們都炸死呢?”安東尼看著戴維已經走遠,向不遠處的手下使了使眼色,“再說了,你們範西敏家與沃爾倫家鬧的風風雨雨滿世界都知道了,大家都覺得你是要雷蒙•沃爾倫那個寶貝外孫的命,我也沒辦法啊……不過換過來想一想,也有可能是沃爾倫家要你的命,結果沒有想到你缺席拍賣會了。”

  “放屁!安東尼!我會讓你付出代價!”

  電話啪地掛斷了。

  安東尼蹙眉,小聲道:“看來得離開這裏越快越好了……”

  戴維看到那些黑衣保鏢向自己走來,便大聲吼道:“跟來做什麼!離我遠一點!”

  安東尼笑著喊:“戴維——你等等我,他們就不會靠上來了。”

  回過頭來,戴維剛要張口說什麼,只聽見悶悶地一聲“砰——”

  戴維愣在那裏,手掌撫上胸口,低下頭,表情中是一陣茫然,隱隱有殷紅的液體從指縫中滲透出來,滴滴答答落在地面上,渲染出一朵一朵的小花,觸目驚心。

  “戴維——”安東尼頓時明白那是消音來复槍,他不顧一切地像戴維跑去。

  卻沒來得及接住他,嘩啦一下,戴維向後倒了下去。

  緊接著又是兩槍,安東尼側身躲了過去,摔倒在地面上。所有的保鏢都趕過來保護他。

  “別管我!別管我!”安東尼撥開他們,朝戴維奔跑而去。

  兩個保鏢察覺到博物館某扇窗口的反光像是瞄準鏡,拔出槍來追趕而去。

  戴維皺緊了眉頭,咬著牙關,臉上是極度痛苦的表情。

  安東尼將他抱起來,想要去看他的傷處,那像是臨近心臟的位置。

  “戴維,讓我看看……讓我看看……”安東尼一臉無措和懊惱。

  但是戴維只是死死摁住胸口不鬆手,安東尼瞬間反應過來,如果戴維鬆手,血只會越流越快。

  “人呢!你們給我滾過來!”安東尼怒吼著。

  不時有遊人看向他們的方向,博物館的警衛也趕了過來。

  “先生到底發生了什麼!”

  “是槍擊!快打電話叫救護車!”一旁的遊人驚叫著。

  “趴下!大家都趴下!”警衛人員大叫,掏出手機撥打急救電話。

  “戴維!你要挺住!我馬上帶你去醫院!”安東尼的眼睛發紅,他沒有想到範西敏家竟然會派人到冬宮來,他實在太失策了。

  明明不想將戴維捲進與其他家族的紛爭中,到頭來還是人算不如天算。

  戴維已經開始呼吸艱難了,張大了嘴巴仿佛沒有氧氣能夠進去,甚至連說話的語氣都沒有,眼淚從他的眼角滑落下來,安東尼分不清楚那是因為死亡的恐懼還是因為沒有見到歐利文的遺憾。

  “別閉上眼睛,你要活著!戴維!”安東尼一把將戴維抱起,“我會讓你見到歐利文!你不想見他了嗎?想見他就不許死!”

  奔過寬廣的冬宮廣場,戴維的手緩緩從安東尼的後頸垂落下來。

  第79章

  一向冷血無情的安東尼,臉上是極盡糾結的表情。

  為什麼這個廣場會這麼寬廣?

  為什麼他就不能在我身邊多停留一些時間?

  安東尼的心中有無數個為什麼,卻得不到解答。

  來到出口處,救護車的聲音遙遙傳來,停在了門口。

  “喂!你們是不是有警衛說這裏發生槍擊案!有傷患!”

  安東尼反應了過來,“這裏!幫我救救他!幫我救救他!”

  很快,救護車的門打開,裏面的醫護人員將戴維七手八腳抬了上去。

  氧氣面罩罩了上去,儀器一連接上,就顯示戴維的心跳血壓正在急速下降。

  “準備心臟復蘇!”醫生大叫了一聲,一名護士伸手要將門關上,安東尼正要上去,對方攔住了他。

  “不要妨礙搶救!”

  門哐地關上了。

  此時一個保鏢將車子開了過來,安東尼坐了進去,“給我跟上那輛救護車!”

  十多分鐘之後,車子停在了一所綜合性醫院門口,戴維被抬了下來,已經有醫護人員等在了醫院門口準備急救。

  安東尼趕上前去,握住戴維的手,他的臉色蒼白,眼神已經失去了焦距。

  “戴維!戴維!你不能死!只要你活著我什麼都答應你!我發誓!”

  “先生,請您冷靜!”

  戴維被推進了電梯中,安東尼一直沒有放開他的手。

  直到來到手術室的門口,醫護人員不得不分開他們。

  “先生!請您鬆手!”

  安東尼不得已放開了戴維,手術室的燈亮起了。

  解下來,就是焦急地等待結果的日子。

  安東尼坐在冰涼的長椅上,雙手合十,指尖抵著額頭。

  如同經歷一場漫長的審判,沒有法官也沒有指控,有的只是命運。

  他的心臟跳的很快,不斷拉長自己的呼吸,目光中是一種陰狠。

  “範西敏……你對我做的事情,我會加倍要回來……”

  他很忐忑,內心深處的恐懼不斷地擴大。站起身來,不斷在走廊中來回走動,按耐不住拎起一個保鏢的衣領,“為什麼你們沒有保護好他?我不是叫你們看著他嗎?你們竟然讓人在我面前對他開槍!”

  保鏢低著頭,他甚至無法說出一句話。盛怒與極度不安中的安東尼,他第一次見到。

  以前的安東尼,哪怕有人用槍抵著他的腦袋,他也一樣能夠談笑風生。

  戴維倒下去的畫面,像是帶著銳利的刀刃,一遍一遍割過安東尼的眼球,狠狠紮進他的心臟裏。

  他已經沒有思考的能力了,他想要的只是戴維會活下去的消息。

  越發煩躁的安東尼,想要一腳踹在手術室的門上,又害怕這樣會影響到戴維的手術,只能無奈地將腿收回來。

  半個小時過去了……

  一個小時過去了……

  安東尼已經換了無數的姿勢,他最後還是選擇坐在椅子上,雙手按住腦袋。

  他在鮮血和殺戮中煎熬了太久,早就忘記哭泣是什麼感覺。

  這一次,眼淚終於流落了下來。

  原來這麼涼。

  “戴維……戴維……”

  此時米高也趕來了醫院,望著已經接近崩潰的安東尼,米高皺起了眉。

  “少爺……”

  “是我不好……我不該心軟帶他來莫斯科……”

  “因為您愛上他了,自然會心軟。”

  安東尼搖著頭,無奈地笑著,帶著自嘲的意味。

  因為愛上了,所以心軟,因為心軟了,所以他就註定得不到他嗎?

  米高似乎想到了什麼,“少爺,霍夫蘭先生被推進去多久了?”

  安東尼搖了搖頭,“很久。”

  米高看向一旁的保鏢,對方看向手錶,“約莫兩個半小時了。”

  此時,一個護士推著車走過去,米高一把攔住她,“護士小姐,我想請問這間手術室裏應該是哪位醫生主刀?”

  護士小姐抬頭,“其實我也挺奇怪的,現在這個時間醫院裏沒有正在做手術的主刀醫生啊……只是手術病房顯示這間手術房一直都是被佔用的。”

  安東尼瞬間睜大了眼睛,霍然起身,猛地一腳踹開手術室的門,才發覺裏面竟然空無一人,戴維和那些負責搶救的醫生早就不見了。

  米高也跟了過來,“少爺……”

  安東尼伸手按住自己的腦袋,哈哈大笑了起來。

  “米高……哈哈……我被耍了……”

  “少爺……”

  “我承認,歐利文這一次你真的很高杆,我意想不到!”安東尼靠著手術室的牆壁,笑到快要斷氣,卻又有幾分絕望的感覺,“戴維……你的演技也確實一流!哈哈……連我都被你給騙了!”

  “少爺……你打算怎麼辦?你要放棄了嗎?”米高問。

  “放棄?”安東尼扯起了嘴角,“在我的字典裏面,有放棄這兩個字嗎?”

  “那麼我現在就派人去國際機場那邊,密切注意。”

  “去吧。”安東尼擺了擺手,坐回到長椅上,一條腿踩在椅子的邊緣,腦袋靠在膝蓋上。

  他要想一想,好好想一想該怎麼辦?

  歐利文這次設下的全套,讓他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心軟他永遠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伸手摸向自己的口袋,那裏面是從雷蒙那裏得來的,席勒的肋骨。

  “我佩服你,歐利文……你不止一次利用了我對戴維的心軟,在‘藍鑽石號’上的時候是這樣,這一次在冬宮也是。我很迫切地想要知道,如果同樣的事情發生在你身上,你是不是也會像我一樣心軟?”

  時間回放到兩日之前。

  當戴維與安東尼到達莫斯科的時候,沃爾倫家的莉迪亞也乘坐另外一班飛機抵達,只是她並沒有直接與安東尼正面交鋒,因為她知道,安東尼那個瘋子一定會像在紐約別墅裏那樣用戴維的命來要挾。

  她來到了一個偏僻的小酒館。

  木制的門窗和內部的裝潢別有風味。燈光是昏暗的,讓莉迪亞想起了前蘇聯的老電影。

  酒吧裏的人並不多,吧臺上只是坐著一個男人。

  他穿著黑色的大衣,即便只有一個背影,與那些俄羅斯的酒吧醉漢相比,顯現出內斂而典雅的氣質。

  莉迪亞在他的身邊坐下,要了一杯伏特加,低聲道:“對不起……我還是讓安東尼帶走了戴維……”

  對方執著酒杯,淡然道:“你只是被安東尼震住了而已。”

  “可是他真的開槍了,子彈就打在戴維的腳尖,他甚至拉開保險栓用槍指著戴維,我怕逼安東尼太緊,他會不下心……”莉迪亞蹙起了眉頭。

  男子輕笑了一聲,“不小心什麼?打爆戴維的腦袋?他不會的。”

  “現在怎麼辦?我的人打聽到安東尼把戴維帶來了莫斯科,應該是想要確定你死了沒有。”

  “那是安東尼的驕傲,他很清楚如果我死了,戴維永遠都不會忘記我。他想要得到戴維的全部,所以才會非常紳士地把戴維帶來莫斯科。”男子從大衣的內側拿出了一朵紅色的花。

  莉迪亞無奈地一笑:“別告訴我,你還買了花來歡迎我。還是說……這朵花你想送給戴維?”

  “不錯。”

  “只怕還沒有送到他的手上,這朵花就該凋謝在莫斯科的冷風裏中。”莉迪亞將那朵花拿過來,放在鼻間,表情愣住了,隨即抿起了一抹笑容,“我知道你是個仿造大師,但是不知道你連紙花都折的和真的一樣。”

  “暗語就是‘紅色康乃馨’。”男子目光沉練,“幫我交到他的手上。”

  “這點小事沒有問題。”

  於是,戴維在酒店的洗手間裏拆開這朵紙花的時候,按照紙條上的指示,打開了馬桶的蓄水池,在裏面發現了血袋和針頭。

  第二天,當安東尼帶著戴維前往冬宮時,戴維就將血袋貼身藏在了毛衣下面。

  行走在冬宮博物館中,戴維知道歐利文所安排的地址絕對不會是在博物館的內部。他一直鎮定心神欣賞著這裏收藏的畫作,與安東尼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已經進入博物館的莉迪亞,找到了已經在館中等待的屬下,他們將自己攜帶的組成來复槍的部分交到了她的手上。

  當她進入一間女性洗手間的時候,她裝扮工作人員的屬下將“洗手間清理中”的牌子掛在了門外。

  此時,電腦另一旁的尼奧調出了早已經用佩羅斯•範西敏的聲音做成的音頻變聲程序,撥通了安東尼的電話,以佩羅斯的身份向安東尼進行關於那次爆炸的對峙,並且發誓絕對不會放過他。

  就在這個時候,安東尼與戴維已經走到了冬宮廣場,正要離開博物館。

  莉迪亞對著通訊器笑道:“歐利文,你真的對我有信心,不會一槍真的打死你的戴維?”

  “我有信心在兩百米外,你還能用來复槍打中蒼蠅的翅膀。”已經等在醫院中的歐利文不疾不徐地回答。

  莉迪亞抿起嘴唇,扳機扣動的瞬間,戴維聽見自己身邊傳來一陣悶響。

  他知道機會來了,將手中藏著的針尖一下子紮進血袋的位置,血液流了出來。

  第80章

  在他倒下去的時候,安東尼沖了過來,被保鏢攔住,趁著這個機會,戴維將針頭拔出。

  最重要的時刻就是當安東尼要看戴維的傷口時,他必須將那裏按緊絕不鬆手,表情要越痛苦越虛弱越好。

  但是戴維沒有想到的是,安東尼竟然會那麼緊張自己,除了歐利文,沒有人像安東尼的臂膀如此有力,抱著他飛奔在冬宮的寬闊廣場上。

  那一刻,戴維的心中真的有了被觸動的感覺,儘管他看見的只有安東尼的下巴與他緊緊抿起的唇,但是那胸膛的起伏,顫抖著的胳膊,戴維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我相信你安東尼。

  我相信你真的愛我,但是……我已經愛上歐利文了……我的心只足夠用來愛他……

  戴維的手從安東尼的後頸滑落,他希望這個在黑暗中尋覓光明的男子也能和他一樣放開手。

  很快,歐利文派來的救護車就已經到達了他們附近,將戴維送上了車。

  但是這個計劃並不算完畢,因為安東尼一定會跟在救護車後面,要想這樣就離開他的控制實在不可能。

  直到戴維被送進了手術室,安東尼被隔絕在了門外,這個計劃總算成功了。

  躺在床上的戴維,心跳飛快,直到那位穿著手術外衣戴著口罩的醫生露出了他英挺的臉,戴維的呼吸停滯,從床上彈了起來,緊緊抱住了對方得到對反的脖子。

  “歐利文……你真的是歐利文……”

  戴維幾乎要喜極而泣,自從知道拍賣會爆炸的消息之後,他寢食難安,有一種快要死去的錯覺。他曾經無數次的想像,如果歐利文真的死了呢?

  這個世界真的會有天堂讓他們重逢嗎?

  歐利文的胳膊很用力,用力到戴維不能呼吸。

  但是他覺得無所謂,如果能死在歐利文的懷裏也好過自己忍受失去他的痛苦。

  “戴維……我的戴維,我終於抱住你了……”歐利文的聲音是暗啞的,蘊含著深深的焦慮以及失而復得的喜悅。

  戴維抬起頭來,含住了歐利文的嘴唇,像是要確認對方的存在一般。他從來沒有主動親吻過歐利文,這樣的熱情與急不可待幾乎要當場點燃歐利文的遇火。

  回吻過去,歐利文將這幾天的激情與想念付諸其中。

  莉迪亞的屬下們非常識趣的別過頭去,將時間留給了他們。

  一吻結束,歐利文的舌尖挑過戴維的上唇,兩人抵著對方的額頭。

  唇上扯出成熟的笑容,歐利文閉上眼睛,“我沒有想到你會這麼想我。”

  戴維無奈地一笑。

  “難道你不知道,在你愛上我之前……我已經喜歡你很久了嗎?”

  “這句話讓我甘願做普希金,為了娜達莉亞死在決鬥的劍下。”歐利文很認真的親吻上戴維的眉心。

  “傻瓜,我不是娜達莉亞……而且你絕對不可以死在決鬥的劍下,因為我怕我會找不到追隨你的方向。”

  歐利文一把將他從病床上抱下來,“那麼和我走吧。無論你是否選擇我,我都會像達利那樣,一輩子隻為他的加拉而瘋狂。因為你的眼睛裏,有我所有想要的顏色。”

  此時,歐利文的耳機裏響起尼奧的聲音。

  “求你們不要在那裏肉麻了!這間病房是我入侵醫院的電腦系統才搞定的,很快他們有可能就會發現有問題了!”

  歐利文淡然一笑,拉起戴維的胳膊從手術室的另一扇門悄然離開。

  坐在車子裏,感覺自己的手被歐利文緊緊扣住,戴維有一種安心的感覺。

  “怎麼了,你看起來很累。”歐利文伸手將戴維的腦袋靠向自己。

  “好幾天沒有睡好覺了。”戴維緩緩閉上眼睛。

  “那就睡一會兒。”歐利文的語調中帶著淡淡的心疼,“對不起,我知道是我讓你擔心了。”

  淺笑了一下,戴維輕聲道:“很少聽見大畫家會說對不起,這一次我真的是賺到了。”

  車子一路駛向莫斯科的國際機場,戴維忽然緊張了起來。

  “安東尼會不會發現我們,然後來找我們的麻煩?”

  “他當然會來找我們的麻煩。”歐利文扯起了嘴角,“只不過我們要走的是外交通道,受到俄羅斯政府的特殊保護,他也不能把我們怎麼樣。”

  “什麼特殊保護?”戴維皺起了眉。

  “感謝尼奧入侵了航空公司的系統,並且還為我們搞到了外交護照。我們的任務就是將某幅在英國失竊的油畫送還回英國政府。”歐利文解釋道。

  “啊……真是愛死尼奧了!”戴維露出大大的笑意。

  其實那幅放在保險箱裏所謂失竊的油畫,不過是歐利文在地下拍賣會買回來的自己臨摹大師的油畫罷了。因為那幅畫的原本價值千萬歐元,這讓俄羅斯政府還著實緊張了起來,派出了持槍警衛,一直從機場外交通道護送上了莉迪亞安排好的專機。

  米高遠遠目睹了這一切,但是卻無能為力。

  安東尼得知這條消息的時候,良久沒有說話。

  “少爺……”

  “……你確定,看見戴維還活著嗎?”

  “是的,我確定。”

  “那就好。”安東尼輕聲道,“幫我查一下他們飛往哪里?”

  “英國倫敦,到了那邊應該會有沃爾倫家的人接應,我們不方便行動。”

  “沒關係,我也有我的做事方法。”安東尼拿著手機,露出一抹笑容。

  坐上飛機,歐利文替戴維繫上安全帶。

  “因為是小飛機,所以沒有波音或者空客那麼平穩。”

  “我知道,可是我們去倫敦……難道你想回到沃爾倫家族?”戴維有些擔心地問。歐利文一直不想和那個家族扯上任何的關係,如果是因為自己而使得他必須要尋求沃爾倫家的保護,戴維將會非常內疚。

  “傻瓜,你在瞎想什麼?”歐利文在戴維的臉上親了一下,“我母親的名下有一處房產在倫敦。莉迪亞將戴安娜安置到了那裏,方便她的照顧。難道你不想去看看戴安娜?”

  “當然想!”

  一提起戴安娜,戴維的心中就有了迫切的心情。他從來沒有這麼久見不到那個小天使。

  飛機升入了雲霄,果然如同歐利文所說的,有些顛簸。

  戴維本來就屬於那種長途旅行就會沒有精神的傢伙,靠著椅背閉上了眼睛。

  “戴維……”歐利文的聲音款款響起。

  “嗯?”戴維的思維已經處於混沌狀態了。

  “你和安東尼在一起待了兩晚……”

  “嗯……”戴維哼了一下,飛機遇到氣流上下起伏,戴維微微睜開了眼睛。

  “他碰了你嗎?”歐利文輕聲問,語調裏看似平靜,卻有著幾分焦躁。

  “如果他對我做了什麼……你就不要我了?”戴維閉著眼睛問,手指卻被歐利文握住,交扣在一起。

  “我會殺了他。”歐利文輕聲道。

  “你真可怕。”戴維笑了笑。

  “是不是顛簸的有些難受?”歐利文問。

  “有一點,想睡覺都有些困難呢。”

  歐利文側過身,覆在戴維的耳邊,“那和我做艾好不好?我保證你很快就能累的睡著……”

  “你在瞎說什麼!這裏是……”

  戴維的話還沒有說完,歐利文卻已經欺了上來,帶著誘導的意味,煽情地親吻著戴維的唇。

  吧嗒一聲,是安全帶被解開的聲響。

  瘋子……戴維在心中咒駡。

  椅背被放了下去,戴維的腦袋因為對方的親吻而抵死在椅子上。

  整架飛機的機艙裏只有戴維與歐利文,其他的保鏢都待在最後一節機艙。

  歐利文的動作很急,分不清是因為這些天的波折讓他急切地想要得到戴維,又或者安東尼引起了他的不安。

  “慢一點……歐利文……”戴維才開口說了不到一句話,嘴唇又被對方奪走了。

  這一次的吻瘋狂而難耐。

  歐利文隱忍著佔有的欲望,引導著戴維放鬆,極盡溫柔的親吻著他的身體。

  像是一顆小火種,嘩啦一下燃燒起來不可收拾。

  他的進攻洶湧,明明大力到仿佛要將身體都刺穿,卻又小心翼翼地害怕傷害到戴維。

  歐利文的腦袋停留在戴維的臉頰邊,呼吸的氣息不斷擦過他的臉龐。

  戴維摟著歐利文的肩膀,身體就像被掀起的浪潮,隨著歐利文的佔有而不斷擺動,一切失去了控制,戴維甚至安奈不住喊了出來。

  歐利文將他翻過來,壓在座椅上,戴維抱住椅背,承受著歐利文的狂熱……

  如同歐利文所承諾的,戴維睡著了過去,一直在歐利文的懷裏昏睡到倫敦。

  歐利文母親所留下來的是一棟老房子,只有兩層樓,並不寬敞。

  外表是古舊的灰色石磚,木制窗臺。走進去之後才發現像是一個溫馨的三口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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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看了一下留言,被震驚了一下。我只想說我沒本事我也相信沒有其他作者能在保留安東尼性格特徵和魅力的情況下讓戴維把安東尼洗白。另外,且不說安東尼被放在一個光明的世界裏簡直就是讓猛獸披上綿羊的外衣實在太不搭,如果戴維真的做到了,安東尼就更不可能放棄戴維了,因為在光明的世界裏安東尼除了戴維就什麼都沒有了,反而更可悲,如果安東尼愛上其他人了,他愛的不是戴維本身,只是嚮往美好而已,並不是任何善良可愛的人都能讓安東尼愛上的。戴維給安東尼最美好的東西就在於他將安東尼的視線帶到了光明的地方而不是他是否回應安東尼的愛情。

  最重要的一點我相信也是愛情的原則,那就是不是別人愛你你就要溫柔的回應別人,愛情不是買賣,愛情裏也沒有天平。對安東尼的溫柔只會讓安東尼更加無法放手,也會讓歐利文傷害更深。戴維對安東尼的冷漠我認為不是扭曲而是一種理智。所以希望某些天真善良的姑娘們不要再拿一些很理想的東西來討論了,因為不可能實現。也希望這些姑娘看見我的話不要覺得太傷心,我也是覺得不吐不快而已。

  第81章

  “爸爸!”戴安娜早在窗口就看見了戴維。

  戴維摟住她,不知道有多想抱起她,很可惜,他在飛機上被歐利文折騰的好幾輪,腰部以下根本沒什麼力氣。

  歐利文微微一笑,牽起戴安娜的手,一起走回了屋子裏。

  戴維跟著他們上樓,在樓梯的牆壁上看見了幾張照片。

  照片裏的女子笑容溫婉,眉眼間卻不似一般弱女子。摟著她的男子顯得知性,五官深邃,是個迷人的男子。

  “這是你的父母?”

  “嗯……他們秘密結婚之後,曾經在這裏住過一小段時間,只是後來被雷蒙發現了,所以連夜逃往去了美國。”歐利文也駐足在那張照片前,“這算是他們的結婚照了。我母親因為怕雷蒙發現,連婚紗都沒有穿過。”

  “但是那並不是最重要的事情。你母親完全擁有你的父親。”戴維笑了笑。

  歐利文將戴維摟過來,“是的,我母親到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都很幸福。”

  戴安娜站在樓梯的拐角處,“咦?媽媽也說爸爸讓她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很幸福。”

  戴維微微一愣,走過去,“媽媽真的這麼說過?”

  “說過。”戴安娜點頭。

  歐利文看著他們,扯起了嘴角,“戴維……請你也讓我幸福。”

  戴維回首一笑。

  傻瓜,歐利文……只有你才能讓我幸福。

  當晚,歐利文親自下廚為戴維做了意大利披薩,濃厚的芝士還有波倫亞香腸與新鮮的蘑菇,戴維光是聞到那個味道,口水就在喉間打轉了。再加上海鮮雜燴和奶油焗蝸牛,戴安娜都眼巴巴地趴在桌子上等著開飯。

  “我聽尼奧說過你做的菜也是藝術,但是我沒有想到……你連披薩都能做的有模有樣。”戴維拿起一塊,放在嘴裏一咬,閉上眼睛感受著柏高連奴芝士在口腔裏蔓延開來,“你說的沒錯,以前我吃的披薩確實是垃圾。”

  歐利文淺笑著,把剛做好的釀花枝推到他的面前。

  “沒辦法,誰要別人說要抓住一個男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他的胃。”歐利文修長的手指轉動著紅酒的啟瓶器,整個動作相當帥氣,就連戴安娜也睜著眼睛看著。

  戴維只想,永遠都能夠這樣平靜而快樂。

  晚餐之後,他們有了訪客,是莉迪亞。

  “很抱歉打擾了你們……不過我有件事情要來和你們說一下。”

  戴維將戴安娜哄上了樓,歐利文給她倒了一杯卡布奇諾。

  “我還是喜歡黑咖啡,卡布奇諾太甜了。”莉迪亞皺了皺眉,今天她依舊穿的像個小男生,就連那頭一直藏在帽子裏的金髮都剪短了。

  “有什麼事情嗎,莉迪亞?”歐利文長腿交疊,看向自己的表妹,神態中的鎮定讓人猜想他是不是已經知道了莉迪亞前來的目的。

  “範西敏家族的佩羅斯親自來了倫敦。”莉迪亞皺起了眉頭,“我想你也知道他來是為什麼。”

  “因為莫斯科地下拍賣會的那場爆炸事故他成為了眾矢之的。他想要借助沃爾倫家族在歐洲的信譽,為他向其他各大家族調停。”

  “沒錯,”莉迪亞冷哼了一聲,“你還記得他最小的那個弟弟來倫敦與我們談生意,一直跟在我屁股後面糾纏,真的很煩人。那傢伙本來就是個紈絝子弟,在酒吧裏和一個侍應生調情結果被那個女人的男朋友刺傷了大腿,佩羅斯卻責怪我們沒有照顧好他,不惜處處與我們作對,甚至還對其他家族說要報復我們!這實在太可笑了!現在他出事了,竟然還想我們幫忙?”

  “莉迪亞,你再好好想一想,範西敏家真的是我們的敵人嗎?”歐利文向後靠著沙發,一隻手搭在椅背上,隨意中又流露出幾分大氣。

  莉迪亞蹙眉,“你……什麼意思?”

  “向來歐洲的幾大家族,就算是站在同一個立場上,都不會刻意去與其他家族結盟,你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需要利益均沾,避免與其他家族碰撞……所以大部分交易與合作都是暫時性的。”

  “對,正是因為範西敏家總是在外人面前表示自己與沃爾倫家勢不兩立,這樣就算兩家有私下的交易,其他家族也想像不到。而範西敏家可以得到與沃爾倫家對立家族的信息,反之,沃爾倫家也能告訴範西敏家,他的對手又有什麼活動。”

  莉迪亞眨了眨眼睛,“……這樣說來,雖然我們與範西敏家的糾紛不斷,但是好像從來沒有吃過大虧……”

  “如果範西敏家垮掉了,沃爾倫家在西歐,就少了可靠的盟友。”

  “怪不得外公一直在思考怎麼幫範西敏家與其他家族調停……”莉迪亞摸了摸腦袋,“我總算明白外公為什麼那麼希望你回來了,你看問題的角度真的比我要寬廣的多。”

  “……我只想像我的父親那樣,做一個畫家。”歐利文扯了扯嘴角,“我和你說這些話,只是為了你,而不是為沃爾倫家族。”

  莉迪亞有些著急,“你的意思是如果我們邀請了其他家族,你也不會來幫我?”

  “你可以自己解決的,莉迪亞。你欠缺的只是魄力而已。”歐利文淡然一笑,“就好比安東尼拿槍指著戴維的腦袋的時候,你也可以學安東尼,一槍打在戴維的腳尖前,要他知道,必要時刻,你會殺了戴維,也不會讓他帶走他。”

  莉迪亞愣住了,“難道你不怕戴維會死嗎?”

  “笨蛋。安東尼他對著戴維開不了槍。”歐利文意味深長地一笑。

  “為什麼?”莉迪亞不明白了,“就算安東尼對戴維是真心的,像他那樣的人,得不到的就毀掉……也不是不可能啊!”

  “一個人如果一直只看見黑色和血腥,他不會去在意別的顏色。但是當他一但看見了,就會像吸毒上癮一樣,離不開。”歐利文淺笑道。

  “我怎麼覺得你在說你自己?”莉迪亞搖了搖頭,吸了一口氣站起來,“不過我還是要告訴你一聲,安東尼•唐納也將會在後天來沃爾倫家,因為佩羅斯•範西敏一直懷疑那場爆炸是安東尼安排的,一舉炸死了在哥倫比亞與中東軍火交易方面與他有利益衝突的幾個家族的代表,其中還有一位是豪威爾家的繼承人。”

  歐利文雖然一直不愛笑,但是那種隱隱的輕鬆在他的臉上消失,哪怕是莉迪亞,也感受到了壓迫。

  “這場會議根本毫無意義,難道佩羅斯•範西敏還指望安東尼承認炸彈是他安置的嗎?估計是範西敏家要與安東尼進行談判,選在沃爾倫家的地盤上會比較安全而已。”

  “我知道你肯定不會去,因為你要無時無刻讓戴維在你的視線範圍內。”莉迪亞起身離開,“不過至少謝謝你為我解決了很多謎團。”

  送走了莉迪亞,歐利文來到樓上的臥室。

  戴維正在接一個電話,臉上的表情顯得悲哀。

  歐利文摟住他,“怎麼了?”

  戴維將手機遞給歐利文,原來是溫曼先生已經併發症住進了加護病房,醫院裏保守估計,他撐不過這個月了。

  “雖然他說……拿不回席勒的肋骨是他應該付出的代價,但是這個世界上有很多人得到的比他多的多,卻什麼都沒有付出。”戴維吸了一口氣。

  “其實情況也沒有那麼糟糕。”歐利文淺笑了一下,“你知不知道安東尼要來倫敦了,並且要與範西敏家的佩羅斯一起商討那次爆炸所帶來的後果。”

  “我能聽見莉迪亞的聲音,她想要你去幫忙。”

  “你知道三個家族的首領聚集在一起,進入談判房間之前,他們必須卸下所有的武器,甚至於一切可以用來作為武器的東西。”

  “……安東尼一直將那一小節肋骨帶在身邊,那麼……”

  “那麼我們只要等著,讓莉迪亞把那一小節肋骨帶來給我們就好。”

  一周就這樣過去了。

  星期五的早晨下起了小雨,整個世界顯得有些陰沉。

  戴維迷蒙著醒來,爬起來想要去拉開窗簾。一旁的歐利文卻抱住他的腰,將他拉了回來,緊接著是熱烈到讓人窒息的早安吻。

  戴維掙扎了半天終於活了過來,“今天好像就是安東尼與範西敏家談判的日子了吧?”

  “是啊,他們的事情我們不需要擔心。”歐利文在他的鼻子上點了點,“這樣下著小雨的天氣,你不覺得很適合一直待在床上嗎?”

  戴維頓然無言,他有的時候覺得上帝真是不公平,歐利文的年紀明明比自己還要大上兩、三歲,而且還是一個天天在畫室裏作畫的畫家,為什麼他的體力能這麼好?晚上折騰完了不夠白天還要折騰?

  此時,在沃爾倫家的門外,已經停了幾輛黑色的奢侈型轎車。

  莉迪亞代表雷蒙將他們迎進了沃爾倫家的大宅中。

  第82章

  佩羅斯•範西敏生的身材高挑,五官周正,略顯蒼白的臉色讓他看起來有幾分神經質,但是意外地,他有著渾厚的嗓音,使得他談吐之間更具有成熟男子的風韻。

  而安東尼,莉迪亞已經很熟悉了,再加上前段時間的嫌隙,莉迪亞一句話都不想對他說。

  來到了書房門口,按照規矩,他們要將身上的手機、戒指、首飾全部放在託盤之中,交由沃爾倫家來保留。

  莉迪亞來到安東尼的身邊,揚了揚下巴:“唐納先生,你好像還有什麼東西沒摘下來。”

  “什麼?”安東尼一副好奇的樣子,將腦袋湊到了莉迪亞的面前。

  “這個東西。”莉迪亞指了指安東尼別在腰間的一小節骨頭,她在心裏覺得安東尼是個徹頭徹尾的變態,她見過中國人在身上戴玉佩,印度女人帶腳鈴,就是沒見人將人的骨頭當成鑰匙扣似的掛在褲子上,當然,歌德除外……

  “我相信這個小東西無法當做武器來使用吧?”

  莉迪亞冷笑了一下,“我們都知道,哪怕是眼鏡都能拿來殺人,您身上掛著的那個東西,比眼鏡可要硬的多。”

  “那你能告訴我,來到沃爾倫家這麼久,為什麼我一直沒有見到歐利文?”安東尼將那一小節肋骨放在了託盤上。

  “你恐怕不是想問歐利文,而是想問戴維吧?”莉迪亞嗤笑了一下,“你也知道戴維那個人是待不住的,英國的名媛淑女這麼多,各個教養良好,風情萬種,歐利文當然要好好看著他啦。”

  “確實,他應該好好看著戴維。”安東尼笑道。

  此時,書房那邊的雷蒙緩緩道:“兩位還不進來?時間再拖一拖,就到晚餐時間了。”

  安東尼笑了笑走進去,而佩羅斯依舊是一臉緊繃的神色。

  書房的門緩緩關上,莉迪亞吸了一口氣,將口袋裏歐利文仿製的另一隻肋骨和託盤中的交換。

  那一刻,她的臉上揚起笑意,緩緩離開書房。

  來到一樓,她掏出手機告訴歐利文:“你想要的東西已經到手了。”

  就在此刻,樓上傳來了一陣爆炸聲,震耳欲聾,莉迪亞驚呆著轉過身來,看見書房的窗戶玻璃粉碎著四散開來。

  “莉迪亞,怎麼回事?”

  歐利文的聲音傳來,讓莉迪亞緩過神來。

  “書房爆炸了!祖父還有安東尼和佩羅斯都在裏面!”莉迪亞掛了電話就沖上去。

  當她來到房門口時,家中的保膘也早已經聚集了過去。

  但是所有人只是舉著槍,卻不敢輕舉妄動,因為安東尼正勒住雷蒙的脖子,用一隻槍抵著他的腦袋一步一步走出來,而佩羅斯就跟在他的身後。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莉迪亞內心無比驚訝,但還是掏出槍來指著他們。

  安東尼怎麼會有槍?而且剛才的爆炸是怎麼回事?

  “哎呀,哎呀,一看我們的莉迪亞小姐就有很多的疑問啊。”安東尼無所謂地一笑,被他挾持的雷蒙雖然一臉灰塵,看起來頗為狼狽,但是卻鎮定自若,“沃爾倫先生,不如你就為莉迪亞小姐解釋一下剛才在書房裏發生了什麼吧。”

  雷蒙冷笑著顯然對安東尼的手段感到不恥,“他早先曾經送給我一幅歐利文學生時代臨摹的蒙娜麗莎,我將它掛在了書房的牆上,沒想到這個傢伙竟然在畫框裏裝上了微型炸彈,趁亂,這傢伙竟然又將我藏在書桌下面的手槍拿出來。”

  莉迪亞望向佩羅斯,“范西敏先生!當時你也在場!既然你沒事為什麼讓安東尼這麼容易就得手!”

  佩羅斯做出很抱歉的表情:“對不起了,莉迪亞小姐,從前雖然暗地裏我們範西敏家和你們沃爾倫家是親密的盟友,但是現在情勢變化太大,我已經決定和唐納先生合作了。”

  “什麼——”莉迪亞萬萬沒有想到事實竟然會是這樣,“你和安東尼這個瘋子合作能得到什麼!他根本沒有本事幫你!”

  “他有。”佩羅斯點了點頭,“唐納先生,我們還是快點與莉迪亞小姐說清楚吧。”

  “親愛的莉迪亞,我與范西敏先生是各取所需。范西敏先生,要的是你們沃爾倫家與歐洲其他家族的交易記錄,有了這個東西,他就不用擔心其他家族再為地下拍賣會的爆炸與喋喋不休了。畢竟那份交易記錄要是交到國際刑警手裏,喔……結局一定會很精彩。”安東尼頓了頓,“至於我嘛……我知道歐利文和戴維就在倫敦,我要戴維。我勸你現在就打電話,我要戴維拿著那份交易記錄,跟我走。”

  “你做夢!跟你走?戴維喜歡的是歐利文!你總是這樣糾纏可真是難看!”莉迪亞快要發毛了。

  “莉迪亞,如果失敗了一次兩次就放棄,說明你還不夠喜歡那個人。”安東尼頂了頂雷蒙的腦袋,“快點打電話吧,我可沒有那麼多的耐心。”

  雷蒙反倒是笑了,“安東尼,你也太天真了吧,你真的覺得歐利文會讓戴維過來這裏嗎?他曾經失去過,所以會不顧一切抓住好不容易擁有的東西,至於我這個老頭,並不在他的考慮範圍內。而且,那份交易記錄關係到我們沃爾倫家的信譽,我怎麼可能交給你呢?”

  莉迪亞皺起眉頭,不期然想起了歐利文曾經對他說過的話,那就是不能在安東尼面前退步,只要退後一步,那麼每一步都會被他所掌握。

  “雷蒙,雖然我不是男孩子,但是我相信自己能做的像男孩子一樣好。”莉迪亞冷著聲音說。

  雷蒙瞬間明白了莉迪亞的意思,“沒錯,你很棒。而且我已經老了,就算多活幾年也做不出什麼事情。其他家族的長輩們你都見過了,豪威爾家的兩兄弟都很喜歡你,雖然他們的大哥死在了那場爆炸中,不過二哥也很不錯,你可以同他結婚,這樣我們兩家就能同仇敵愾了。”

  這一番話,讓佩羅斯失色,雷蒙的意思很明白了,那就是不要管自己的生死,如果他真的被安東尼殺了,那麼結局將會是沃爾倫家與豪威爾家的聯盟,佩羅斯真的會沒有立足之地了。

  “嗯,嗯,生薑果然是老的辣。”安東尼非常敬佩的點了點頭,“不過你也小看我了。我送給了你那麼多歐利文仿造的名畫還有藝術品,比如說那個沙皇彩蛋,我不知道你有沒有好好檢查過,說不定其中的每一個都藏有炸彈哦!”

  雷蒙眯起了眼睛。

  莉迪亞雖然表情依舊,但是內心卻開始動搖了。

  歐利文在心中恨著雷蒙這個外公,但是雷蒙卻將歐利文畫的每一幅畫當做至寶。除了掛在走廊和書房中的那幾幅,其他的都被送進了保險庫中。

  “看來你的準備工作做的很充分,就連我將歐利文的作品與交易記錄放在同一個保險庫中都查的一清二楚了。”雷蒙冷哼了一聲。

  “是啊,是啊,只要我按下炸彈,這麼大的衝擊力,只怕保險庫的牆壁都炸塌了,我聽說那份交易記錄是被存放在一個類似黑匣子的保險箱裏,也就是說你的保險庫炸塌了,我還是可以從中把那只保險箱拿出來,到時候,我的老朋友雷蒙……你的命對我而言都不算重要了。”

  “你!”莉迪亞一陣心驚,上前了半步,完全透露出了她的緊張。

  “好了好了,莉迪亞小姐,你還是快點打電話叫戴維來吧。我數三下,三下之後你還不打電話,那我就乾脆一點,炸開保險庫,然後要你爺爺的命。”安東尼的目光霎時間冰冷下來,嗜血的狠戾讓莉迪亞心臟一陣收縮。

  “一……二……”安東尼示意了一下莉迪亞的後面,莉迪亞回頭,看見了拿著遙控器的米高。

  “我打電話!”莉迪亞最終還是妥協了,按照歐利文的說法,在於安東尼的對決中,也許她做的比上一次好,但是還是輸了。

  其實聽到爆炸聲之後的歐利文,正穿上外套準備去沃爾倫家。

  “到底發生什麼了?”戴維拉住了歐利文的胳膊。

  “沒事,你只要待在這裏哪里都別去,我去趟沃爾倫家,把席勒的肋骨取回來。”歐利文對著戴維寬慰地一笑。

  “你騙我,出事了對嗎?”戴維眯起眼睛。雖然歐利文在外人面前總是板著臉一副難以親近的模樣,但是和戴維在一起的時候,歐利文的情緒不再那麼難以捉摸。

  歐利文剛要開口說什麼,莉迪亞的電話就來了,說了沒有兩句,他的臉色暗沉的連空氣也下降到零下。

  “我不可能帶戴維去。”

  “但是他會拿走交易記錄,還會殺了爺爺!”莉迪亞很著急。

  第83章

  “那些又關我什麼事情。”歐利文蹙起了眉頭。

  “就算不關你的事情,但是戴維的事情呢?是我從安東尼的手上帶走了戴安娜,是我在莫斯科的冬宮幫助你把戴維奪回來!你不覺得這份人情你該還給我了嗎?”

  歐利文閉上了眼睛,掛斷了電話。

  “到底出了什麼事情!”戴維拽著歐利文的肩膀問,“我不是弱者!我不需要你像保護一個易碎品一樣捧在手裏貼在心上!”

  “我不可以讓你有一點危險,這裏不是紐約。”歐利文想要去摟他,戴維卻揮開了他的手。

  “歐利文,你知道嗎,當我第一眼看見你的時候,我又討厭你有羡慕你,因為你看起來成熟博學高高在上!我仰慕你卻又害怕被你知道我的心思,所以我選擇離開你!我不想一直站在某個地方仰望你,我想要到達和你一樣的高度,哪怕最後我真的會被太陽的熱度融化了翅膀……我想進入你的世界,無論它像梵高的畫作一樣絢爛狂烈還是像深不見底的懸崖……讓我和你在一起,讓我在你的身邊,好不好?”

  歐利文看著戴維的眼睛,那裏面是歐利文感到陌生而又熟悉的堅定。

  “好,我帶你去。但是你要記住,在我們這所有人中,唯一能夠牽制住安東尼的人只有你。如果連你也向他妥協,那麼我們就輸了。”歐利文很認真地說。

  “我記住了。”

  “記住是不夠的,這是你對我的承諾。”歐利文拉起戴維的手,走向門外。

  半個小時之後,他們來到了沃爾倫家。

  仰頭看見那已經被炸掉了窗戶的書房,戴維皺起了眉頭。

  “害怕了嗎?”歐利文淺笑了一下,如果是從前,他的嘴角還會扯出嘲諷的角度。

  “沒有。”戴維很堅定地同歐利文來到了沃爾倫家的保險庫。

  時間緊迫,他們必須馬上拿出交易記錄。

  歐利文的指紋和密碼都得到了確認,當戴維跟著他進入的時候,不由得發出了感嘆聲。

  這間保險庫裏收藏著維米爾、達利、梵高、塞尚、拉斐爾等人的名作,但是戴維憑感覺就知道它們都是歐利文的仿作。

  “竟然有這麼多?”戴維吹了一聲口哨,“歐利文,你可以開一個盧浮宮了。”

  歐利文輕哼了一聲,“如果這些畫裏都裝著炸彈,我不知道它們還能不能用來開你的盧浮宮。”

  戴維的心臟再度沉了下去,“安東尼絕對是故意的,為什麼他送給雷蒙的其他東西裏不放炸彈,偏偏在你的臨摹作品裏放?”

  歐利文忽然轉過頭來,親吻上戴維的唇。

  “他可以在全世界任何地方放炸彈,炸掉盧浮宮或者紐約大都會藝術館都沒有關係,因為他不會在你身上放炸彈。”

  戴維愣了愣,以前也許他會覺得歐利文說的話很可笑,自己對安東尼哪有可能那麼重要。但是,他現在相信安東尼是真的……不會傷害自己。

  歐利文再度輸入密碼,從一個抽屜裏拿出了一個保險箱,拎到戴維的面前,“記得我對你說的話。”

  “絕對不向安東尼妥協。”

  戴維拎著那個箱子,走向沃爾倫家的最高層。

  穿過悠長的走廊,牆壁的牆壁上是沃爾倫家族的人,繞過一個小廳,他看見了正舉著槍的保鏢們。

  他拎著箱子,直落落走向安東尼他們。

  戴維穿著銀灰色的西裝,雙溫莎結打在條紋襯衫上,拎著保險箱冷靜地穿過保鏢,來到了莉迪亞的身旁。

  佩羅斯摸了摸下巴,“果然是個美男子,怪不得安東尼你花這麼大的心思就為了得到他。”

  “他可不只是美男子而已。”安東尼笑笑,“親愛的,我們又見面了,不過我很自卑地猜想,這幾天你根本沒有想念過我。”

  戴維聳了聳肩膀,“您有進步了,唐納先生。不但不是‘自卑’,而是很有自知之明。”

  佩羅斯拍了拍手,“好了,好了,既然想要的東西和人都到齊了,我們可以走了吧?”

  “等一等。”安東尼揚起了下巴,“我知道歐利文•凱恩一貫的行事作風就是拿假貨來掉包真貨,我要看箱子裏的東西。”

  此時,歐利文也來到了戴維的身後,他撥弄了一下箱子上的密碼,然後輸入了自己的指紋,保險箱彈開之後,裏面是一個優盤。

  “沒錯,我要看看優盤裏的東西是不是真的。”佩羅斯很在意地說。

  安東尼點頭,“沒錯,我可不相信這裏的任何一台電腦,說不定被凱恩先生那位黑客朋友做了手腳。”

  米高走了過來,歐利文伸手止住他,將電腦端到了戴維身邊,優盤插進去之後,顯示了各種表格,放大之後能看見很多家族的名稱,他們在什麼時間購買了什麼,運送到了什麼地方,所用的空殼公司又是什麼。

  佩羅斯笑了,“這玩意兒應該沒錯,臨時之間也來不及仿造!”

  “很好,戴維,那就收拾東西和我回家吧。”安東尼笑了起來。

  戴維一直沒有表情的臉上,也扯起了嘴角,“唐納先生,你好像搞錯了吧?為什麼你要我去哪里我就要去哪里呢?”

  “什麼?”佩羅斯皺起了眉,“如果你不跟我們走,雷蒙這個老東西就死定了!”

  “他死定了關我什麼事情?你打可以在他的腦袋上打上一百個洞。”戴維聳了聳肩膀。

  “戴維……”莉迪亞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他……隨即又想起了什麼一般,專心地用槍指著佩羅斯與安東尼的方向。

  “看不出來我的戴維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冷血無情了?你可是很心軟的啊。”安東尼拉長了聲調,但是他的表情裏並沒有吃驚的情緒,仿佛一切仍舊在他的掌握之中,“看來歐利文把你帶壞了啊。”

  “也許吧。”戴維揮了揮箱子,“這個東西現在在我們的手上,就算你按下保險庫裏的炸彈,頂多炸飛半座沃爾倫家,為了安全起見,我和歐利文決定現在就拎著箱子離開。”

  說完,戴維便挽上歐利文的手臂,準備和他一起離開。

  “你覺得我不會開槍嗎?”說完,只聽見砰地一聲,子彈打在雷蒙的肩膀上,老人家發出一聲悶哼,伸手按住子彈穿過的地方。

  “爺爺!”莉迪亞大叫了一聲。

  戴維倒抽了一口氣,歐利文低聲道:“記得你答應過我什麼。”

  心領神會的戴維揚高了嗓音,“安東尼,如果我是你,不會只打中雷蒙的胳膊,而是心臟。你可以扛著一具屍體當做擋箭牌。”

  此時,佩羅斯已經沉不住氣了,“安東尼,馬上阻止他們!不能讓他們帶走那個箱子!”

  “戴維——你真的能狠下心來看著這位年過七旬的老人就這麼死在槍子下嗎?”

  轉身一笑,戴維用非常清晰的聲音說:“安東尼,你也是在那條道上混的,今天雷蒙的結局,就是你明天的結局。”

  “啊……啊……拿不到箱子也沒關係,那就讓雷蒙•沃爾倫先生送我們一程吧。”安東尼用無所謂的聲音道。

  佩羅斯的音調揚高,非常不滿,“你說什麼!明明可以拿到那個箱子!為什麼要放棄?”

  “范西敏先生,你還沒有弄明白嗎?對於他們而言,雷蒙的價值根本比不上那個箱子,他們可以為了雷蒙放我們走,但是絕對不會為了雷蒙把箱子交給我們。”安東尼勒住雷蒙,一步一步緩緩離開保鏢們的包圍圈,所有人只能用槍指著他們,看著他們一步一步後退。

  戴維和歐利文剛要跟過去,佩羅斯忽然發狂一般沖到米高面前,奪走了炸彈的遙控器,按了下去。

  轟地幾聲巨響連在一起,整棟房子都在震顫。戴維與歐利文所站著的地方裂開了縫隙。

  歐利文眼疾手快,拉著戴維離開,才剛跑上兩步,整片地面就塌陷了下去,他們所處的本就是第四層樓凸出來的露臺,下面就是地面。

  摔下去的瞬間,戴維被歐利文緊緊抓住,而歐利文則抓在了塌陷了的地板的邊緣。

  “歐利文!”戴維驚了,他被懸在半空中搖晃著,這個高度摔下去,就算不死,也會終身殘疾。

  有血液沿著歐利文的胳膊流下來,他傷到的應該是右手。

  “抓緊我!戴維!”

  此時,已經失去理智的佩羅斯沖了過來,一腳踩在歐利文剛才被碎裂的磚石砸傷的右手上,“把箱子給我!我叫你把箱子給我!”

  第84章

  因為沒有這個箱子,範西敏家族不可能再有立足之地了。

  但是戴維就算願意伸手把箱子交給他,佩羅斯也夠不到。

  此時安東尼的心臟都快要跳出來了,雖然他知道所有的計劃都不可能完美無缺,所有的目的也不可能心想事成,但是他的底線就是戴維絕對不可以有事!

  佩羅斯再這樣發瘋,一旦歐利文鬆手,戴維就會掉下去。

  歐利文一向鮮有情感表露的五官顫抖著扭曲起來,手臂上的青筋暴起。

  “抓緊我……戴維!”

  眼睛在發酸,要緊牙關的戴維感受著歐利文要將他捏碎的力量。

  戴維第一次無比地確定,此刻歐利文的眼睛裏只有他。

  幾乎不做多想,安東尼抬起槍來砰地一下射中了佩羅斯的後腦。

  同一時刻,莉迪亞還有其他的保鏢也紛紛開槍,佩羅斯的血花四濺。

  戴維仰著頭,震驚地看著他倒下來,與自己擦身而過,砰地落在地面上。

  紅色的液體滲透在草地上,戴維閉上了眼睛,此刻他最擔心的,只有歐利文的右手。

  莉迪亞他們上前,將戴維與歐利文拖了上來。

  安東尼見戴維平安無事地被拖上來了,呼出了一口氣。

  雷蒙依然是他的人質,雖然計劃完全在他的設想之外,但是他還有抽身離開的籌碼。

  “老朋友,鬧劇結束了,我想我該退場了。”安東尼帶著雷蒙,緩緩後撤,他的槍口毫不顫抖地抵著雷蒙的腦袋。

  “你倒是進退有度,可惜佩羅斯不是個好伙伴。”雷蒙忍著肩傷說。

  戴維被拉上來的那一刻,歐利文一把將他抱住,“還好你沒事……還好你沒事……”

  “讓我看你的手!”戴維將歐利文的右手捧到自己的面前,掌心的傷口的深度很有可能使得神經受損。戴維張了張嘴,心痛得無以為加。

  “沒關係的……不過是一隻手而已……”歐利文的語調淡然,仿佛他的藝術生命與戴維相比根本不值得一提。

  戴維靠在歐利文的肩膀上,那一刻他發覺自己不但離歐利文所站的高度很遠很遠,而且還把他從那里拉了下來……摔的異常慘烈。

  “沒事的,戴維!”歐利文用左手按住他的肩膀,“相信我!”

  “我相信你。”戴維站了起來,“所以我們現在必須馬上去醫院!”

  此時,安東尼帶著雷蒙坐進了車子裏,米高駕著車飛馳了出去,身後是莉迪亞開車緊跟其後。

  “老伙計,那一槍不會真的要你的命吧?”安東尼淺笑著問。

  “也許吧,我已經年紀大了,很久沒有流過這麼多血了。”雷蒙無奈地笑了笑。

  “你可不能死啊,莉迪亞看我很不順眼,要是她真的繼承了沃爾倫家,我可就沒有好日子過了。”安東尼掏出手絹來捂住雷蒙的傷口。

  “我知道你對戴維感興趣,但是我沒有想到你是真的動心了。”雷蒙搖了搖頭,“哦,不……應該是我老眼昏花。在公爵夫婦的結婚紀念晚宴上,你一直盯著他看的時候,我就應該明白了。”

  “嗯哼,所以說我在和您的外孫搶男人。”

  “但是你應該看明白,戴維喜歡的是歐利文,無論發生什麼事情,他都不會離開他。”雷蒙沉下了聲音,“而我,願意做任何事情來保證歐利文的幸福,所以安東尼,我勸你放手。”

  “雷蒙……很多時候不是我們說放手就能放手,要做到這一點也許需要一生的時間。”安東尼拿出手機遞給雷蒙,“幫我告訴莉迪亞,別再追來了。”

  “那麼安東尼,也請你告訴我,我應該怎樣來看待你呢?一個處心積慮想要炸死我的敵人?一個明明有機會殺死我卻又打算放我走的傻子?”雷蒙接過手機卻並沒有撥打電話。

  安東尼嘴角扯出無奈的弧度,頷首時金髮垂落,遮住了他憂愁的眼睛。

  “那就請你……把我當做一個被愛情迷昏頭腦的男人吧。”

  在他們的世界裏,沒有絕對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

  “可以,但是你在英國的分潤必須減少百分之十,這個要求不過分吧。要知道我花了這麼多年收集起來的歐利文的作品可是全部毀掉了。”

  莞爾一笑,安東尼與雷蒙握手,“可以,成交。”

  戴維陪同歐利文來到了醫院,根據醫生的檢查,歐利文手掌所受的傷經過適當的治療,問題並不會太嚴重,但是像是一些非常精細的事情,比如畫畫,可能無法做到向從前那樣了。

  這個消息不經意傳了出去,一時之間不止英國,美國的報紙也紛紛刊登新聞,內容大同小異,現代著名畫家歐利文•凱恩右手嚴重受傷,很有可能再也無法握筆。

  不到一個星期,歐利文的畫作價格不斷往上漲,各大收藏家哪怕掏空了口袋也想要買下一幅歐利文的畫作。

  醫院裏,歐利文看著報紙,旁邊是莉迪亞坐在那裏削著蘋果。

  他的手剛做完手術,醫生的意思是讓他留院觀察以防傷口感染。再加上是大畫家的手,醫院方面則更加在意了,要是普通人恐怕早就回家養著了。

  “真不知道爺爺再想些什麼!竟然還和安東尼那個瘋子合作!難道爺爺就不怕安東尼那個傢伙反咬我們一口嗎!”莉迪亞不停地碎碎念著,“對了,那一小節席勒的肋骨,你是不是交還給了你那位得了癌症的朋友。”

  歐利文點頭道:“是的,溫曼先生將這一節肋骨送到了弗賴堡大學,經過他們的DNA比對,證明了這一節肋骨確實是屬於席勒的。”

  “喔……”莉迪亞聳了聳肩膀,“那麼歌德還真是讓人覺得毛骨悚然,竟然一直帶著席勒的肋骨……不過歐利文,你真是賺了。別的畫家都是歸天了之後作品才漲到天價,你不過傷了右手,你的那些畫比華爾街的股票漲勢還要誇張!”

  歐利文只是靜靜的看著報紙,沒有再回應她。

  他的右手可以握著報紙的邊緣,但是要做非常用力的事情,還是需要複建之後了。

  “話說,戴維那傢伙呢?怎麼一直沒看見他?”莉迪亞將削好的蘋果切成塊,然後直接用水果刀插著往嘴裏塞。

  歐利文嘆了一口氣,他知道因為自己受傷,戴維非常內疚,不知道怎樣面對歐利文受傷的右手,那對於一個畫家而言,就是致命傷。

  戴維站在病房門外,靠著牆。

  他已經不是孩子了,自然不會因為內疚而選擇逃避。他只是在整理自己的心緒,應該如何再次站在歐利文的面前。

  很多個夜晚之後,坐在病床上遲遲不肯熄燈的歐利文有些不耐煩了。

  他願意給戴維時間來調整心情,但是回到紐約快要一周了,他見到了煩人的尼奧,也看見了可愛的戴安娜,但是他最想見到的人卻遲遲沒有來。

  歐利文一向是很有耐心的,但是這並不意味著他會容忍戴維一直游離在他的視線之外。

  一直到天亮的時候,歐利文依舊沒有睡著,他已經準備好起身去抓人了。

  走廊上響起了腳步聲,悠遠深長,每一步似乎都踩在心跳的鼓點上。

  歐利文坐回到床上,抿起了嘴角。

  門打開的瞬間,歐利文愣住了。

  迎面而來的男子,乾淨而俊美,柔軟的金棕色髮絲隨著步伐而盈動。他就這樣走來,走進歐利文的視線,仿佛在黑暗中嗤啦一下劃開的火柴,讓人心驚著呵護就怕他會忽然消失不見。

  而他的手中,捧著一大束紅色的康乃馨,霎時間將歐利文的眼睛也燃燒了起來。

  他款款在歐利文的身邊坐下,將手中的花束交到了歐利文的懷裏,歐利文這才發覺,那些花都是用紅色的紙折出來的。

  “沒想到你學的這麼快,我只不過折了一朵送給你,你卻折出了這麼一大束。”歐利文笑了起來,眼角眉梢讓人心動。

  “歐利文……”戴維頓了頓,“你以前對我的評價一點都沒有錯,我確實只是一個只有外表還算光鮮的人,一點都不符合你的審美觀。我努力的向著你的高度爬去,想要和你做同樣的事情,為你分擔同樣的痛苦,但是結局卻是……傷害了你……”

  歐利文沉默著看著戴維,等著他將所有的話全部說完。

  “假以時日,這個還算不錯的皮囊也將失去光彩……所以我想問你,這樣的我,真的是你想要的嗎?”

  歐利文緩緩扯起了嘴角,目光沉斂著似乎到達了時光的盡頭。

  “戴維……我和你,不是蘭波與威爾藍,不是柴可夫斯基與鮑勃,也不是王爾德與波西……我們只是戴維與歐利文。我從來沒有把你當成繆斯,儘管我在你的眼睛裏看到無數我想要描繪卻無法付諸於畫布的色彩……”歐利文執起戴維的手,放在自己受傷的掌心裏,“我也從沒有想過在你身上追求任何虛無縹緲的東西,因為你給我的,遠遠比你想像中要多的多。”

  戴維想要握緊歐利文的手,卻又害怕太用力會傷到他。

  “戴維,你知道夏娃是上帝用亞當的肋骨所造的嗎?”

  “我知道。”

  “那我想你也明白……為什麼歌德到最後一刻還要帶著席勒的肋骨?”

  戴維垂下頭來,歐利文卻收起了掌心。戴維不明白,明明已經受傷了,為什麼他的手掌還會那麼用力地握住自己。

  “你是想說,我是你的肋骨嗎?”戴維抬起眼來,半開玩笑地問。

  但是他看見的,卻是歐利文認真到讓時間靜止的表情。

  “不,戴維……你是我的全部。”

  那一刻,戴維明白,沒有什麼能讓他從歐利文的掌心抽回自己的手。

  尾聲

  六十二年之後,紐約的大都會博物館迎來了一批非常重要的畫作。

  館長親自將它們懸掛在了牆壁上,整個過程顯得小心翼翼。

  “天啊……我真沒有想到歐利文•凱恩的作品竟然會懸掛在我們的博物館裏。”館長望著那幾幅作品,露出讚嘆的表情,“它們都是歐利文的巔峰之作,是他在三十二歲那年右手受傷之後,用左手繪畫的……而且全部都是非賣品。”

  一旁的助理也凝視向那幾幅畫。

  “只是……它們的名字都是一樣的。”

  “你是說《戴維》嗎?”館長露出一抹笑容,“藝術界的人都知道一向不苟言笑卻又鮮少出席公共場合的大畫家,迷戀著奢侈紅酒‘露比’的釀造商,他的名字叫做戴維•霍夫蘭。”

  “但是……像是紅色的康乃馨,如同火焰一樣奔放,卻又流露出款款深情……還有廣場上的噴泉,以及這幅葡萄架與綠野的風光都叫做《戴維》呢?畫面上根本就沒有任何一個人物出現啊!”女助理一面讚嘆著畫技的精巧與構圖的曼妙,卻又一面好奇這些作品的名字由來、

  館長笑了,“也許有些事情,只有大畫家自己知道的吧,我們無從窺探答案。”

  當最後那幅素描被掛上牆壁的時候,女助理睜大了眼睛,“這個就是……歐利文•凱恩一生中唯一的一幅素描?”

  “很美不是嗎?有人說這幅畫既有《蒙娜麗莎》的神秘,又有《戴珍珠耳環的少女》那般深邃。他就是戴維•霍夫蘭,佔據了歐利文所有視線的人。”

  “只怕是歐利文的情感才將畫中人描繪得如此迷人吧……”女助理發出了一聲感慨。

  “不是的。應該說只有歐利文•凱恩的筆觸,才能將他的迷人留在紙上。”一位老者,仰著頭,看向那幅畫,目光的盡頭,是無限的嚮往與憧憬。

  女助理看向館長:“這位先生是誰啊?竟然能夠在博物館非展覽時間進來……”

  “他就是這幅素描的捐贈者,也是‘露比’的意大利代理商安東尼•唐納先生啊。”

  幽靜的博物館中,安東尼淡然轉身,走向門口,融入了人流之中。

  當時光讓一切褪色,博物館裏的戴維卻依舊微笑著,如同許多許多年前,安東尼看見他趴睡在書架上的那一刻。

  
< 正文完 >

  番外一:雲端

  監獄生活不是一般無聊,而是非常無聊。

  除了仰望天空時的一片碧藍,安東尼偶爾會幻想,一個身披潔白羽翼的天使,帶著神諭,從天而降。然後安東尼會用快到讓神都反應不過來的速度,一把將他扼住,折斷他的羽翼,看著他的鮮血染紅這世間的一切聖潔。

  正值放風的時候,麻木了的囚犯享受著一周難得的日光與沒有黴味的空氣。

  經常上演一些激情戲碼,畢竟在這個連空氣裏都是雄性荷爾蒙味道的地方,所有人都在尋找著欲望的出口。

  偶爾也會發生一些小騷動,獄警們會揮舞著警棍沖過來,每一下都充滿狠勁,不把你打到地獄裏就不會罷休一般。

  “少爺,煙。”米高將一支上好的雪茄遞到臉上洋溢著笑容其實卻在發呆的安東尼面前。

  在這個世界裏,香煙是比美金更加尖挺的鈔票。

  抽了一口,安東尼還是百感交集地說:“米高……這裏真無聊……所羅門怎麼還不派人來殺我呢?”

  “聽說後天會有新獄警來,說不定就是所羅門的人。”米高回答道,儘管他知道安東尼滿肚子壞水,最喜歡的就是挑起監獄中的紛爭,然後站在一旁看戲。

  不過米高沒有想到的是,新來的獄警和所羅門沒有關係,相反的,他長著一張讓人蠢蠢欲動的臉。監獄中已經麻木的空氣忽然之間波動了起來。

  熄燈時,馬克帶著那個叫做戴維的獄警巡視著四樓的囚室。

  當他從門前緩緩走過,習慣了黑暗的安東尼,第一次感覺到了眩目。

  毀滅性的美感,安東尼似乎看見了太陽與海洋交相輝映的畫面。

  “你真的是獄警嗎?”安東尼開口問,對方卻只是頓了頓卻什麼都沒有說就離開了。

  黑暗中,他掠起了一抹笑意。

  傻瓜,你不該穿著獄警的制服,它沒有辦法保護你,只會讓人產生撕裂一切佔有你的念想。

  “太漂亮的獄警,只怕會惹很多麻煩。”米高躺在床上小聲嘀咕了一句。

  安東尼也跟著躺了下來,枕著自己的胳膊,看著米高所躺的上鋪,“米高,‘美’和‘漂亮’是兩碼事。你可以稱讚他很美,但是不要用形容女人的‘漂亮’來形容他。”

  米高嗯了一聲,幾秒鐘之後又問:“少爺……我還是不能明白那兩個詞有什麼區別。”

  不過米高說戴維會惹很多麻煩這件事情倒是說對了,沒兩天與戴維一起執勤的馬克就忙的焦頭爛額。某天晚上那只菜鳥竟然去找傑瑞米和他姘夫的麻煩,差一點就被按在鐵欄杆上被幹了。不過小菜鳥的表現出人意料地勇猛,傑瑞米的姘夫被戳瞎了眼睛,傑瑞米也被痛打了一頓。

  但是米高最受不了的就是安東尼竟然很嚮往地說什麼真羡慕傑瑞米能夠摸到戴維的屁股,為什麼他就沒有看見傑瑞米被揍的很慘呢!

  每週一次進入圖書館的機會,其實是安東尼給了典獄長幾十萬美金換來的。他對那個圖書館裏的藏書一點興趣都沒有,不僅書籍殘舊,還有一股黴味。唯一的好處就是安靜,沒有那些仿佛回蕩在地獄裏的聲音。

  安東尼雙手插在褲子口袋裏,繞過一排一排的書架。

  不經意抬頭的瞬間,他停下了自己的呼吸。

  戴維坐在梯子上,雙手趴在書架的頂端,側著腦袋睡著了。安東尼清楚地分辨著他的睫毛,他的鼻骨,甚至於他的呼吸都在空氣中勾勒出了曲線。

  他的一條腿自然地懸掛下來,就像是無言的邀請。

  安東尼第一次如此長久地仰望著一個方向。

  淺薄而明亮的日光透過窗子,落在戴維的頭頂,留下一圈柔和的光暈。

  “我想把你拉下來,想看你落進黑暗裏……是不是還能有這樣明麗的色彩。”安東尼輕聲道,對方卻寧靜地似乎什麼都沒有聽到。

  戴維的眉梢顫了顫,就似一排海鷗掠過海面,安東尼的心臟狂跳著仿佛有無數的翅膀在揮舞。他深吸了一口氣,無奈地一笑。

  我有一種想要觸碰你的心情,你明白嗎?

  於是,幾天後放風的操場上,安東尼不過說了兩句話便引起了爭端,當兩幫人開始交手的時候,安東尼卻來到了不遠處,抽著米高上供的香煙,看著不遠處的獄警們揮舞著警棍沖過來。

  當然還有來自他身後的戴維。

  馬克已經沖上去了,就在戴維奔跑過安東尼的刹那,安東尼一把將他拽過來,狠狠壓在了沙石地上。

  親吻是狂躁的,每一次撫摸都用力得像是要穿透他的肌膚進入他的血液。

  我總能看見你背上的翅膀,卻分辨不出你想要飛去的方向。

  於是我想要扯下你的羽翼,將你禁錮懷中,哪怕自己會被你的鮮血染紅……

  戴維越是掙扎著想要起來,安東尼的壓制就越是用力,如果接吻也能表示佔有的意味,安東尼只想一口將身下的男子吞入腹中。

  看著他像一隻困獸,哪怕橫衝直撞鮮血淋漓也要離開自己的模樣,安東尼卻又心軟了。

  我沒有想過要傷害你……為什麼你要如此急切地離開我?

  就是那一刻的猶豫,戴維成功地將他推開,撈起警棍就要砸下來。

  安東尼躲開之後,戴維氣憤地揮舞著警棍一副不把他打成爛泥誓不罷休的架勢。

  心臟微微疼痛了起來,這種感覺……安東尼已經很久沒有體會過了。

  我想帶你走,戴維。

  離開監獄的那天晚上,安東尼沒有按照原定的計劃穿上獄警的衣服使用典獄長的磁卡離開,反而用那張磁卡來到了典獄長的辦公室。

  “安……安東尼……你怎麼會在這裏?”典獄長顯得很吃驚,意識到什麼之後剛要從抽屜裏把槍拿出來,安東尼的槍口卻已經抵在了他的眉心。

  “尊敬的典獄長先生,您願不願意陪我去邀請親愛的戴維共進晚餐呢?”安東尼撇過頭去,月光流落過他的眉眼,顯得神秘而深刻。

  “我……我願意……別開槍……”典獄長的推開椅子站起來時還差一點摔在地上。

  你這個貪生怕死的傢伙,拿了我那麼多錢,為我做點事情也是應該的。

  安東尼看了眼米高:“記得準備最好的食物,我可不想戴維對我有任何不好的印象。”

  “少爺,這裏是監獄,難道你還想要1982年的紅酒?”米高用很認真的表情問。

  安東尼仰面,“啊……啊……我還想要有一個浪漫的晚餐呢……找一點蠟燭來吧……”

  米高再次很認真地說:“根據我的觀察,您的戴維對這種浪漫不感冒。”

  “要是你廢話再這麼多,我就命令你和典獄長接吻!”安東尼用槍口頂了頂典獄長的腦袋,對方嚇得就快尿褲子了。

  “那我還是準備晚餐吧。”米高認命轉身。

  安東尼對這一次的晚餐有著無數種幻想,雖然他不想把這種白癡一般的心情告訴任何人,這甚至是他十二歲那年暗戀家中的女僕也沒有這樣小心翼翼。

  當戴維站在那張盛滿法國菜的桌前,安東尼滿懷著希望,他希望他能笑一下,對他的費心思安排的晚餐露出驚訝的表情。

  然後,他們能面對面地坐下。安東尼想要在這柔潤的燭光中好好看著他,和他說話。那些血腥的話題,那些金錢與利益的戰爭都與今晚無關。

  那天看戴維在圖書館裏翻閱有關藝術品的書籍,不知道為什麼,安東尼覺得捧著書一邊流露出愜意的神情,一邊又掛著溫柔淺笑的戴維……就像一道寧靜的風景,甚至害怕用手觸摸,將它刮花。

  但是由始至終,戴維的表情都是帶著濃厚的戒備意味。無論安東尼細心地為他拉開座椅,還是替他倒上紅酒,他只是冷冷地說:“我討厭法國菜。”

  安東尼在心中愣住了,他沒有想到自己會面對如此直白的拒絕,他甚至做不出無奈的表情,只能慢慢地切著眼前的牛排,假裝著風度。

  這一天,他見到了歐利文•凱恩。

  那是一個冷峻而理智的男子,他有著銳利的眼神,拿著槍指著安東尼的時候,修長的手指卻絲毫沒有顫動。

  如果沒有遇見戴維,安東尼也許會對歐利文這樣的男子更感興趣,帶著銳利的刀鋒割裂空氣,卻又冷靜地收放自如。

  他是第一次給安東尼選擇的人:放下戴維交出鑰匙,還是一直僵持到炸彈爆炸。

  安東尼也笑著回敬給對手選擇:戴維,還是沙皇彩蛋的鑰匙。

  歐利文再一次讓安東尼大吃一驚,他的表情中沒有絲毫的波瀾:要麼將彩蛋的鑰匙和戴維一起交出來,要麼一起炸死。

  玉石俱焚,歐利文沒有留給自己任何退路,沒有任何妥協。

  正是這樣的決絕,使得安東尼別無選擇,他只能放開了戴維。

  這一次的妥協,讓安東尼在之後與歐利文的交鋒中,無數次地讓步。因為,他被歐利文完全地看穿了。

  他想擁有戴維,完整的戴維。

  在“藍鑽石號”上,在波爾多的城堡中,在莫斯科……安東尼發覺自己就像走進了多米諾的迷宮中,他無數次靠近戴維,然後無數次……放開了他。

  最後那一次,在沃爾倫家中,佩羅斯按下了爆炸按鈕,地面塌陷的那一刻,無論安東尼有多麼想要衝上前去,抓住戴維的始終是歐利文。

  安東尼忽然明白,自己輸給歐利文並不僅僅是時間,還有那種哪怕同時將自己與戴維毀掉也絕不放手的決心。

  和安東尼相比,歐利文•凱恩才是真正的瘋子。

  而那一次,安東尼終於知道了戴維的方向。

  他之所以如此的明亮,就是因為他一直不斷地飛向高處,而那個高處站立著的,就是歐利文•凱恩。

  仿佛忽然之間明白過來,無論自己多麼想要將戴維從雲端拽入自己的世界,自己真正眷戀著的,卻是嚮往著天空的戴維。

  很久很久以後的某一天,安東尼派人從歐利文的手上將那幅素描偷了出來。

  那是一個日光明亮的午後,他接到了戴維的電話。

  “是不是你拿走了那幅素描?”

  他的聲音裏沒有怒氣,平靜得就像在問候一位老朋友。

  “是我。”安東尼輕聲道。

  “那就替我保管好它,那是歐利文唯一保存下來的素描,以後一定價值連城。”

  不需要看見他的臉,安東尼都能想像到他嘴角的笑。

  “好。”安東尼點了點頭,他的心情忽然歡快了起來,無數次與戴維的交談,似乎只有這一次有了交流的感覺。

  掛上電話的那一刻,安東尼忍不住問:“戴維……”

  “嗯?”對方輕喃了一聲。

  “你是否曾經為我心動過?”安東尼問出這句話之後,心臟狂跳了起來。

  “……有啊。當你以為我中彈之後,抱著我奔跑在冬宮的廣場上。”

  戴維的聲音含笑,回蕩在流淌著的時間裏。

  安東尼閉上眼睛,似乎他的一生都只為了等待那一句話。


  < 番外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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