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馬要吃回頭草 BY林千尋

文案:
這是一個渣攻移情別戀,
拋棄受之後又開始後悔,
於是千方百計把受追回來的故事。




第一章

——「我們分手吧。」
周衍站在窗前,手中捏著那張已經被揉皺了的便簽條,沉默著抽完了一整包煙。
當恍然驚覺時,發現天已經黑了,辦公大樓裡,只剩下他這一間辦公室還亮著燈。
他轉身收拾好東西,帶上公文包走了出去,在經過廢紙簍的時候,隨手將便簽條丟了進去。
  
周衍今年二十四歲,比戀人唐兆郢大了四歲。
這個年齡差距,也許現在還看不出什麼不妥,但隨著年齡的增長,始終是要出現問題的。
更何況,當初原本就是周衍自己先陷進去的,唐兆郢不過是在初嘗同性滋味的時候,正好撞上了周衍這麼個長得不錯,又能引導他深入了解這個圈子的人。
都說先愛上的人便是輸家,而周衍很不幸的就是這場愛情博弈中輸在了起跑線上的一方。
所以不論怎麼想,兩人的分手都是必然的結局。只不過,他沒有想到這一天會來得這麼快。
  
回到家之後,周衍習慣性地打開電腦,登陸QQ。
私Q滴滴滴響個不停,而粉絲群裡依然熱鬧非凡。
周衍在網上的身份,是網配圈中的一位人氣頗高的紫紅CV,配的劇大多是耽美劇,偶爾也接一些全年齡的劇來配。
他的本音聲線偏受,但稍微把聲線壓低一點的話,也能偽攻一把。這種可攻可受的聲線在網配圈尤其是耽美網配圈十分受歡迎。
 
兩年前,當周衍還只是個粉紅級別的CV時,在網上邂逅了剛進這個圈的小透明唐兆郢。
那時候唐兆郢才十八歲,剛考完高考,聽同學說起網配的事情,一時好奇就單槍匹馬地闖了進來。
雖然他有著一把亮耳的攻音,但是因為初出茅廬什麼都不懂,剛開始一連吃了好幾次閉門羹,漸漸的有些心灰意冷起來。
而周衍就是在那個時候,適時地向他伸出了援助之手,讓他重新燃起了希望。
可以說,正是因為那時候周衍的提攜和幫助,才有了如今成長迅速,一躍成為網配圈新一代紫紅大神的唐兆郢。
差不多是在相識半年之後,兩人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居然同在一個城市。
於是面基就變得順理成章了起來。
  
周衍的對唐兆郢的初次印象就很不錯。剛念大一的唐兆郢,俊朗帥氣,氣質乾淨,正好擊中了周衍的萌點。
雖然兩人相差四歲的年齡差距有點懸殊,但周衍乾脆利落的性格促使他在見了幾次面之後,就鼓起勇氣向唐兆郢告白了。
而那時候的唐兆郢,因為到了高三時期才意識到自己的性向,正處於人生的迷惘階段,遇到了周衍,就像是遇到親人一樣,感覺格外親切,所以當周衍告白之後,他也就懵懵懂懂地答應了。
之後的交往,大部分時候都是周衍在主動。
他像一個體貼的兄長一樣,無微不至地引導著唐兆郢進入這個對他來說還十分陌生的領域。
交往三個月之後,兩人第一次發生了關係。
周衍並非純受,但是遇到唐兆郢之後,為了不讓對方受委屈,只能委屈他自己了。
毫無經驗的唐兆郢讓他流了很多血,但是他沒有說一句苛責的話,依然像兄長一樣拍了拍唐兆郢的肩膀,表示安慰。
再然後,第二次,第三次,兩人的默契度逐漸提高,愉悅感也就隨之而來了。
 
周衍從未對他們的這段關係抱有太大的憧憬,但他想著,至少在他三十歲之前,憑他這姿色,應該還是能留住唐兆郢的。
但是沒想到,兩個月前,唐兆郢背著他和網上的另一個粉紅CV見了面,兩人很快發展出了火熱的地下情。
再然後,唐兆郢和周衍攤了牌。
在唐兆郢看來,他和周衍的這段關係,並不能算是正常的戀人關係。更多的時候,周衍對他而言更像是一位溫和體貼的兄長。
他對周衍只有溫情,卻產生不了激情。
當意識到這一點之後,他果斷結束了這段戀情,並沒有留給周衍太多轉圜的餘地。
就連「分手」兩個字,也不過是寫在便簽條上,和家門的鑰匙一同寄給了周衍。
此時,距離他們分居已經過去了一周,他們的戀情也算是正式走到了終點。
  
周衍一直覺得,自己該是一個冷靜淡泊的人,當發現唐兆郢背著他劈腿的時候,他沒有發怒,只是覺得有些失望,對唐兆郢,也對自己。
然而他什麼也沒有說,最大程度地尊重了唐兆郢的決定。
他一直以為自己把情緒掩飾得很好,但是今天下午,當看見唐兆郢寄過來的分手便簽和家門鑰匙之後,原本沒有多大煙癮的他,竟無知無覺地抽完了一整包煙。
這個時候他才驚覺,自己原來已經在這段感情裡陷得這麼深了,完全超出了自己能夠掌控的底線。
這樣的情況可不太妙啊……他一邊嘆息著,一邊滑動著鼠標,在論壇上百無聊賴地打開一張又一張帖子,但是帖子裡究竟寫了些什麼,他一個字也沒能看進去。
  
突然,「唐門在上」四個字竄入了他的視線。
他定睛看了一下那個帖子的標題:「送給唐門在上,希望你能喜歡。」發帖人是鹿無顏。
「唐門在上」是唐兆郢在網配圈的ID,而「鹿無顏」,則是唐兆郢劈腿的對象,也是近一年在網配圈中嶄露頭角的粉紅CV,聲音聽起來很陽光,還略帶一些青澀的味道。
毫無疑問,鹿無顏的聲音屬於耽美圈的典型受音,而他似乎有個做策劃的姐姐,處女劇就挑大梁配了主役受。
機遇好再加上他自己肯下功夫,他比那些默默無聞地做了很久的小透明然後一步一步爬上來的前輩們要少走了許多彎路,粉絲數量的增加也一直十分穩定,可以說這一年來他在網配圈的發展算是比較順風順水的一個了。
  
這就是所謂的幸運的寵兒吧?周衍默默苦笑。
他和鹿無顏接觸不多,也不曾合作過一部劇,所以兩人至今沒有什麼交集,除了成為唐兆郢的前後任這一點外。
所以平心而論,其實周衍對鹿無顏並沒有太多惡感,他自認為是一個理智的人,他和唐兆郢的分手,大部分責任在唐兆郢,當然一個巴掌拍不響,自己肯定也是要承擔一部分責任的,至於鹿無顏這個第三者,搞不好還是唐兆郢自己先找上他的。
所以周衍對鹿無顏實在是恨不起來。
  
但不論如何,在他和唐兆郢正式分手的這一天,看到鹿無顏公然在論壇上發布了贈給唐兆郢的帖子,他心裡的某根神經還是被狠狠撕扯了一下,仿佛小三在向他炫耀自己的勝利一般。
周衍深呼吸了一下,想讓自己恢復平靜,但最終還是忍不住,點開了那張帖子。
帖子裡面放了一段錄音,鹿無顏用各種聲線各種語調錄下了「生日快樂」,送給唐門在上,然後用略帶羞澀的語氣請唐門在上笑納。
周衍怔了一下,看了看日期,才回過神來,今天是唐兆郢的陽曆生日。
但其實唐兆郢根據老家的習慣,通常只過陰曆,不過陽曆的。看來鹿無顏對唐兆郢的了解還有待加深。
但這個日期問題只是個小問題,關鍵在於他對唐門在上的心意。
於是這個略帶了些曖昧成分的生日祝賀貼,在發出後不到一個小時,點擊和回覆都在成倍增長,尤其是唐鹿的CP粉,在這個時候充分發揮了她們的歪歪能力,猜測兩人之間是不是真有點什麼貓膩了。
好吧,老實說,他們倆的確有貓膩,這一點周衍可以作證。
  
帖子下拉到一百多樓的時候,才出現唐門在上的影子。
但是出乎粉絲的意料,唐門在上並沒有表現出太大的熱情,只是淡淡回了一句:「謝謝。」
在看到「謝謝」兩個字的時候,周衍幾乎可以想象唐兆郢此刻坐在電腦前微蹙著雙眉的表情。並且他可以斷定,唐兆郢有些不高興了。
其實唐兆郢是個極度低調的人,因為家教甚嚴,他至今不敢對家裡出櫃,所以雖然在網配圈混得風生水起,他也不曾跟身邊的朋友、同學提過半個字。
至於他和周衍確定戀人關係甚至同居的這件事,兩人的保密工作也都做得相當到位,別說粉絲們毫不知情,就連和他們關係比較鐵的一個策劃姑娘也沒看出什麼端倪來。
所以圈子裡關於唐門在上的歪歪CP有很多,把唐兆郢和周衍湊成對來歪歪的粉絲也有,但卻不是主流派的。
話說回來,在看到唐兆郢的回覆之後,周衍很快就猜到,鹿無顏在發布這個帖子之前,並未事先徵求過唐兆郢的意見,也許他想給唐兆郢一個驚喜,只不過,驚是有了,喜就很難說了。
唐兆郢那平淡無奇甚至略顯淡漠的「謝謝」二字,顯然並不能滿足CP粉的好奇心,不少人在下面跟帖要求唐門傻媽再多說幾句,但是唐門在上卻再也不曾出現過。
於是有樂觀的粉絲開始猜測,兩人是不是直接滾床單去了?
當然也有鹿無顏的黑們,幸災樂禍地嘲笑鹿無顏熱臉貼人家冷屁股了。
當看到這句話時,周衍忍不住笑了出來,原本鬱悶的心情也舒緩了不少。
但隨即他意識到自己這樣跟著幸災樂禍,太過心胸狹隘了。於是他揉了揉臉,故作淡定地關掉了這張帖子。


第二章

就在周衍瀏覽帖子的這段時間,私Q一直在滴滴滴地持續騷擾著。
周衍原本想裝死無視過去的,但是看到其中一位騷擾者是名為「拉郎配」的策劃姑娘時,他猶豫了片刻,最後還是點開了對話框。
拉郎配:弦子在嗎?
拉郎配:在不在在不在在不在在不在在不在在不在?
拉郎配:我知道這個點你一定在,快點給老娘死出來!!!
弦音過耳:死……
拉郎配:…………………………
弦音過耳:找我什麼事,快點說,我很忙。
拉郎配:你個宅男,每天晚上除了看動畫片,你還能忙啥!
弦音過耳:這也是忙碌的一種狀態。
拉郎配:……不跟你廢話了,我手頭有個新劇,接不接?
弦音過耳:讓我配攻還是受?
拉郎配:呃……先說好,這一次不是主役哦,我不逼你,你有權拒絕。
弦音過耳:最好是龍套,配完拉倒,反正我最近也沒什麼心情配劇。
拉郎配:龍套倒也不至於啦,算是攻二吧,主役受的前任渣攻,因為是少年時期的戲份,所以讓你這受音來偽一把倒也還過得去。
弦音過耳:什麼叫我這受音,我本來就可攻可受。
拉郎配:是是是,可攻可受君,你倒是接不接?
弦音過耳:唔,主役攻和主役受是誰?
拉郎配:嘻嘻嘻,是目前比較火的一對緋聞CP喲。(眨眼睛)
弦音過耳:講重點。
拉郎配:好啦,主役攻是唐門在上,主役受是鹿無顏。怎麼樣,有木有很驚喜??
弦音過耳:………………驚喜在哪裡……
周衍是呆滯了很久才打完上面這幾個字的,這一瞬間他甚至懷疑,是不是之前他對鹿無顏生日錄音事件表現出了一丁點幸災樂禍的心態,所以現世報這麼快就來臨了。
拉郎配:你不是跟唐門傻媽配過好幾次CP了麼,唐門傻媽也算是你的老搭檔啦,在合作方面比較有優勢嘛。
弦音過耳:這一次又不是跟唐門搭配攻受,老搭檔的優勢在哪裡?
拉郎配:咳……話是這麼說,不過,主役受是鹿傻媽哦,我記得你和鹿傻媽至今為止還木有合作過一部劇吧,就趁這一次把這個記錄給破了吧!
弦音過耳:網配圈的CV這麼多,我沒合作過的人多了去了,有必要稀罕這一次記錄?
拉郎配似乎察覺到了他語氣中的牴觸情緒,小心翼翼地問:弦子,你是不是……不太喜歡和鹿無顏合作啊?
拉郎配這麼一問,倒是給了周衍當頭一棒。他撫了撫額,心想自己這是怎麼了,不過是尋常配劇罷了,何必表露得這麼明顯。他平復了一下情緒,然後接著打字。
弦音過耳:沒,我不是針對誰,主要是下午工作不太順,脾氣有點暴躁。你不要介意。
拉郎配:我是沒什麼啦,哈哈,瞧你說的,居然跟我也這麼生分。不過弦子,老實說,雖然這個劇是我策劃的,你也不必為難,如果真的不想接,就不要勉強自己,玩網配嘛,開心最重要撒。
這一瞬間,周衍突然有些感動地想流淚。
拉郎配這姑娘算是他在圈子裡私交比較好的一位策劃了,合作過的劇也是不計其數。
這姑娘很聰明,人際方面進退有度,從來不強人所難,也不會刻意打聽別人隱私。
所以跟她聊天,周衍覺得很放鬆,除了自己曾經和唐兆郢交往過這件事之外,他幾乎沒有什麼事情不能對這姑娘說的。
弦音過耳:你想多了,我沒有覺得為難,劇本發我郵箱吧,我先去吃飯了。
拉郎配:好的。弦子我愛你!>3<
弦音過耳:愛你愛你。我遁了。

關掉顯示屏之後,周衍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然後出門去樓下的快餐店吃飯。
其實他原本可以推掉這部劇的,他也相信拉郎配一定不會刨根問底地詢問原因。但是,他總覺得,如果他先採取迴避態度的話,那麼他就真的太失敗了。
接下這部劇,直面那兩個人,像以往參與的每一部劇那樣認真地配好自己的角色,這是他對自己的一次重大考驗。
只有順利通過這次的考驗,他才能證明自己可以從唐兆郢留下的陰影中走出來。

吃飯的時候,手機響了起來。他看了看顯示屏——唐唐。
唐唐是他私下裡對唐兆郢的昵稱,只不過唐兆郢似乎不太喜歡這麼膩味的稱呼。周衍當面不能叫,只能在自己的手機裡面設置這樣一個對唐兆郢的專屬稱呼。
但是事到如今,再看到這兩個字,他只覺得一切都那麼諷刺。
他按下了接聽鍵:「喂。」
「周衍,那部廣播劇是怎麼回事?」唐兆郢開門見山地問。
「什麼怎麼回事?」周衍故作淡定。
「拉郎配說她找了你做攻二,是不是真的?」
「啊,是有這麼回事。」周衍答得輕描淡寫。
「拉郎配應該有告訴你,主役攻受是誰吧?」
「是有告訴我啊,有什麼問題嗎?」
唐兆郢噎了一下,倒是被周衍這一句反問給問住了。他沉默了片刻,才道:「我沒想到你會接這部劇。」
周衍還是那句話:「有問題嗎?」
「我只是為你著想,既然你覺得沒什麼問題,那我自然也沒有問題了。」
唐兆郢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不過周衍,關於我們倆的事情,我誰都沒有透露過,包括小鹿。我希望……你能繼續遵守我們以前的約定……」
周衍冷笑了一聲:「唐門,你太多慮了吧?以前跟你交往的時候我都不曾對外人提過,現在既然已經分手了,我還說什麼,自找沒趣嗎?」
唐兆郢也聽出了周衍語氣中的諷刺意味,沉默了片刻,才道:「周衍,雖然沒法繼續跟你做戀人,但是我心裡是一直把你當做哥哥來尊敬的。我永遠不會忘記你在我困難的時候為我做的一切。周衍,我希望……我們以後還是朋友。」
周衍淡淡敷衍了幾句,兩人便掛了電話。
剩下的一半飯菜,周衍食之無味。
他仍記得剛才唐兆郢提到鹿無顏時,叫的是「小鹿」,多麼親昵的稱呼。可是每次面對自己的時候,他從來都是連名帶姓地叫自己的名字,周衍。
他自嘲地笑了笑,然後將手機通訊錄裡「唐唐」兩個字,改成了「唐兆郢」。

吃晚飯回去之後,果然就收到了拉郎配發來的劇本。
其實周衍平常除了喜歡配劇和看動漫之外,還喜歡看小說。所以一般拿到劇本之後,他會很認真地先把劇本看完。
這次的廣播劇名字叫《亂世戰國》,標題看起來很大,但實際上是個全一期的小短劇。
背景是在春秋戰國時代,主役受的身份是魏國君主的小兒子,名叫離落,原本是個翩翩貴公子,卻在十六歲那一年,被自己的父親當做人質交換給了齊國,以謀求兩國之間的長期合作。
離落進入齊國之後,遇到了齊國君主的繼承人云觴,兩人一見鍾情,陷入愛河。雲觴為討他歡心,答應在自己登基之後,保他一世榮華。
不料世事無常,兩年之後,雲觴被人陷害,失去了王位繼承權,甚至有可能性命不保。為求活命,雲觴不惜把離落當做禮物獻給了新的王位繼承人云翮。
此後,他便倉皇出逃,離開了齊國。
——這個雲觴,也就是周衍的角色渣攻二,戲份到此告一段落。
而後齊國大將軍楊灼出現,從雲翮的魔掌中救出了離落,並通過一系列努力,幫助離落回到了自己的國家,同時也最終贏得了離落的心。
此時渣攻二再度出場,揚言要奪回離落,在和正牌攻楊灼的一番較量之後,慘死劍下。
從此小攻和小受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看完劇本之後,周衍默默扶額。
故事很俗爛,角色配置也是很典型的一個弱受加上一強攻一渣攻一炮灰攻,算不上什麼新意。但是這種劇只要有大牌CV撐場面,還是很有市場的。
周衍在心裡默默醞釀了一下渣攻雲觴的戲感,覺得自己應該可以勝任,便給拉郎配發了消息。
弦音過耳:劇本我看過了。
拉郎配:感覺怎麼樣?確定接麼?
弦音過耳:接吧。
拉郎配:OK,加群,速度。
這個時候,周衍收到了拉郎配發來的入群邀請,他點了確定,進入了《亂世戰國》劇組群。


第三章

劇組群裡人員基本到位,也都標上了各自的角色名或職務。
周衍第一時間瀏覽了一下成員列表,唐門在上和鹿無顏兩個人的ID都在。
策劃-拉郎配:渣攻快出來亮個相!
弦音過耳:我先改名片。
主役受-鹿無顏:弦音傻媽好。^^
渣攻二-弦音過耳:無顏你好。^^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看見鹿無顏如此乖巧地主動上來打招呼,周衍也就禮尚往來地回了個笑臉。
編劇-朵朵:啊!弦音傻媽!鹿傻媽!連連看快來看傻媽!!!
後期-連連看:啊啊啊……我圓滿了……!!!!!!
策劃-拉郎配:弦子,你可知道,連連看是你和鹿傻媽的CP飯~~
渣攻二-弦音過耳:啥??
周衍看到這句話,一瞬間以為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
主役受-鹿無顏:啥??+1O_O
後期-連連看:弦音傻媽和鹿傻媽同時出現在了一個屏幕上,好圓滿好圓滿,且容奴家先去擦擦鼻血……
策劃-拉郎配:弦子,你現在明白了麼,為啥我說希望你和鹿傻媽合作一次,因為這是連連看姑娘畢生的心願啊!
編劇-朵朵:嗯嗯,超冷CP控的孩紙傷不起啊。還好兩位傻媽幫她圓了這個心願,想必連連看此刻正藉著擦鼻血的檔兒躲在電腦屏幕後面激動得淚流滿面吧……
後期-連連看:嗯嗯嗯……TAT弦音傻媽和鹿傻媽,請加油,我會努力做好這部劇的!
渣攻二-弦音過耳:。。。。。。
  
面對這樣的神展開,周衍除了六個點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網配圈裡的CP飯們,大部分都是聽過某部合作劇之後才萌上劇中的主役攻受CV的,就算不是主役的,也至少是合作過,有過對手戲的兩個CV。
但也存在一些奇葩飯,可以把從未出現在同一部劇中的兩個CV生硬地拉在一起進行歪歪,這一類CP就是所謂的冷門CP。
因為沒有現實的廣播劇作為歪歪基礎,也找不到太多的同好共萌,所以這一類CP飯生活得寂寞又空虛,比如連連看就是很典型的例子。
不過周衍作為一個CV的立場,對這類奇葩飯實在是無法理解,在他看來,萌上這樣的冷CP,不是自作自受是什麼?
但不管怎麼說,策劃的力量是強大的,她可以讓不可能的事情變為現實,就好比當下正在發生的事情。
周衍甚至可以預見到,在這部劇誕生之後,弦音過耳和鹿無顏這兩個ID,真的有可能擺脫冷門的命運,逐漸進入大眾CP飯的視野。
如果是和別的什麼人配對被歪歪,周衍都可以一笑置之,但唯獨這個鹿無顏,從他身邊奪走了唐兆郢的鹿無顏……周衍第一次對自己加入本劇組的決定產生了動搖之心。
  
就在三個妹紙正在為冷CP的正名而激動得不能自持的時候,劇組群中一度被忽視了的正牌攻終於出現,發了一個冷汗的表情。
策劃-拉郎配:啊,唐門傻媽在啊?(狗腿狀)
主役攻-唐門在上:嗯。
策劃-拉郎配:感覺唐門傻媽氣壓好低……唐門傻媽,剛才我們開玩笑呢,您就當沒看見哈~~(趕快刷屏)
主役攻-唐門在上:嗯,我沒看見。^_^
編劇-朵朵:感覺唐門傻媽笑得我背後發涼……連連看,快管好自己的脖子,小心被唐門傻媽砍了!
後期-連連看:=[]=rz!!!唐門傻媽我錯了,我再也不敢在你面前歪歪鹿傻媽和別人CP了,我真的錯了,跪!!!
主役攻-唐門在上:愛卿平身。。。
唐門的出現讓周衍有些意外,通常別人在歪歪的時候,不管是歪他還是歪別人,他一般都是裝死不出聲的。
但是這一次,當看見自己的現任和前任被歪成一對如此令人囧囧有神的一幕,他也實在是淡定不下來了吧。
於是乎,唐門在上一出現,鹿無顏也跟著活躍起來了。
唐門在上原本不是多話的人,但是鹿無顏還是比較平易近人的,在和劇組妹紙們插科打諢了一番之後,鹿無顏轉了話題。
主役受-鹿無顏:對了,唐門,禮物收到了嗎?
主役攻-唐門在上:什麼?
主役受-鹿無顏:發在論壇裡的帖子啊。
主役攻-唐門在上:嗯,看到了。我回覆了。
主役受-鹿無顏:啊,真的嗎?我後來看劇本去了,就沒注意。我去看看。
  
自唐門出現之後就沒有再支聲了的周衍,坐在屏幕前圍觀兩人的對話,看得心裡直冷笑。
他才不相信鹿無顏會在發了那張粉紅氣場濃郁的生日告白貼後會一扭頭看劇本去了。只怕鹿無顏此時提起這件事,不過是想再給唐門一次機會,好好表示一下謝意。但是唐門的反應,註定是要讓他失望了。
也許別人不知道,但是周衍心裡很清楚,唐門最忌諱的就是在公共場合跟他搞曖昧。
自己以前和他同居了那麼久,之所以保密工作做得密不透風,是因為兩人從來不共用一台電腦,更不用說共用一個YY這麼容易露出馬腳的事情了。
即便合作了不少廣播劇,但兩人在劇組群裡看起來也不過是平淡的點頭之交,即便偶爾交流,也都是說些根本讓人歪歪不起來的客套話。
以至於兩人的CP飯雖然有,但卻十分小眾,遲遲無法發展壯大成為唐門總攻的主流CP。

因為最後一個角色——炮灰攻雲翮的CV還沒有加入進來,群裡的士大夫和CV們一邊等人一邊繼續東拉西扯地閒聊。
但是鹿無顏自從說去看帖子的回覆之後,就再也沒有在群裡出現過了,而唐門在上也漸漸沒了聲息。過了一會,終於有人察覺到了主役們的神隱。
編劇-朵朵:咦,唐門傻媽、鹿傻媽和弦音傻媽怎麼都不說話了?
宣傳-筠霓:是不是嫌我們太聒噪,全都閉群了?
後期-連連看:555,都是我的錯,肯定是我同時得罪了唐門傻媽和鹿傻媽!!!我怎麼這麼傻,就算花痴弦鹿CP也不要當著本人的面說出來麼,可是我就是木有忍住……傻媽們我錯了,你們出來砍我吧,怎麼砍都行,就是不要不理我啊……
宣傳-筠霓:……
策劃-拉郎配:……
編劇-朵朵:……
編劇-朵朵:策劃醬,我們招的這個後期真的靠譜麼,腫麼感覺2的氣息越來越濃郁了……
策劃-拉郎配:扶額,這貨除了後期水平比較靠譜之外,幾乎沒有什麼靠譜的東西了。
於是群裡的話題又變成了眾姑娘調戲二貨連連看。

此時拉郎配給周衍私敲了QQ。
拉郎配:弦子…… TAT
弦音過耳:?
拉郎配:是我的錯覺麼,腫麼覺得這個劇組群的氣氛有點詭異……
弦音過耳:呵呵,有麼?
拉郎配:以前你和唐門搭檔的時候,感覺群裡挺和諧的;鹿無顏跟唐門搭檔的時候,群裡也挺和諧的。為啥現在你們三個終於湊成一部劇了,反而有種非常不和諧的冷群感呢?突然感覺亞歷山大。。。
周衍看得一頭冷汗,這拉郎配的第六感也太強了吧,這麼點時間她就感覺出來了?
其實要說不和諧的根源,正是唐門這傢伙的存在啊。
因為剛跟唐門分手,周衍自然不可能一看見唐門就像以前那樣若無其事地在群裡打招呼,再加上吃飯時唐門那一通倒胃口的電話,更是讓他看見唐門的ID就來氣,能避免跟唐門對話已經是他退讓的底線了。
至於鹿無顏和唐門之間,那氣氛更是微妙了。唐門說已經回覆了鹿無顏的帖子,鹿無顏就算翻遍帖子的每個角落,也不可能找出除了「謝謝」以外的任何一個字了。所以此刻鹿無顏在群裡沉默,要麼是私下裡找唐門算賬去了,要麼就是一個人生悶氣去了。
三個主役之間如此鬧著彆扭,群裡自然是不可能和諧得起來了。
周衍雖然心裡十分明白,但這些話卻是不能跟拉郎配說的,於是不痛不癢地安慰了兩句。

拉郎配消沉了片刻,突然又高興起來,對周衍說:「弦子快來,CV都到齊了。」
其實不用拉郎配提醒,一直在潛水窺屏的周衍已經看見雲翮的CV忠言逆耳在群裡跟大家打招呼了。
因為拉郎配剛跟他哭訴過冷群的問題,所以作為拉郎配的私交好友,周衍還是勉為其難地充充場面出去迎接了一下忠言逆耳。
渣攻二-弦音過耳:忠言老兄,好久不見。
炮灰攻-忠言逆耳:喲,弦音老弟,你也在啊?
渣攻二-弦音過耳:是啊,這一次咱倆是拼得你死我活的親兄弟喲。^_^
炮灰攻-忠言逆耳:……弦音你現在就已經入戲了嗎?我怎麼覺得你這笑容讓我滲得慌。
渣攻二-弦音過耳:哪裡哪裡,你誤會了,我是真心在歡迎你喲。^_^
編劇-朵朵:是我的錯覺嗎?怎麼覺得上面兩位傻媽的ID過分和諧……粉紅色泡泡飄得滿屏都是……
宣傳-筠霓:是呢是呢,我剛才就一直想說了,兩位傻媽的ID裡面都有個「耳」字,好像孿生兄弟一樣對稱。
炮灰攻-忠言逆耳:哈哈,我和弦音是左耳和右耳的關係。
渣攻二-弦音過耳:誰是左耳誰是右耳?
炮灰攻-忠言逆耳:當然我是左耳你是右耳。
周衍一怔,其實他只是開玩笑地隨便問問而已,沒想到忠言逆耳會答得這麼順溜。
渣攻二-弦音過耳:為啥你是左耳我是右耳,有什麼講究嗎?
炮灰攻-忠言逆耳:沒聽說過嗎,左為攻,右為受。
渣攻二-弦音過耳:。。。。。。
編劇-朵朵:哈哈哈哈,哎喲笑死我了,以前看忠言傻媽挺正直一人,沒想到居然能把弦音傻媽調戲得毫無反擊之力啊哈哈哈哈!
宣傳-筠霓:哈哈哈哈+1
策劃-拉郎配:哈哈哈哈+2
後期-連連看:弱弱說一句,弦音傻媽是鹿傻媽的……
宣傳-筠霓:連連看,抱著你的冷CP一邊蹲著去吧,忠言傻媽和弦音傻媽這才是充滿粉紅色氣場的森森的愛啊!
渣攻二-弦音過耳: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一下,這裡我是攻,並且是渣攻,請大家別忘了我的角色定位,謝謝。
炮灰攻-忠言逆耳:你不是可攻可受的麼,渣攻遇到強攻,就只能淪落為受了。
渣攻二-弦音過耳:。。。。。。
宣傳-筠霓:哎喲不行了,忠言傻媽這是標準的強攻氣場啊!我要變成雙耳CP飯了腫麼辦!
編劇-朵朵:雙耳+1
策劃-拉郎配:雙耳+2
後期-連連看:(垂死掙扎)我的弦鹿……(被拖走)

看著這幾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士大夫姑娘們,周衍有一種森森地無力感。
其實嚴格說起來,他和忠言逆耳的關係並不算太熟,就算合作過一兩部劇,也不過是龍套和龍套,或者主役和龍套之間的關係。
但因為忠言逆耳性格爽朗,左右逢源,就算是剛認識幾秒鐘的人,他也有辦法在下一刻跟他熟得稱兄道弟,所以跟這樣的人打交道,周衍還是比較放鬆的。
只不過,這一次忠言逆耳調戲他,調戲得也太過順手了一點吧?


第四章

群裡妹紙們正激動地花痴著新誕生的雙耳CP,唐門在上冷不丁又冒了出來:「今晚不是說要對戲?」
拉郎配一拍腦袋:「啊對的對的,剛才一激動差點忘了。現在人都到齊了,可以去YY對戲了。房間號是XXXXXXX。」
於是一幫人速度去開YY。

進入YY的人也是有先有後,忠言逆耳來得早,便又接著聊開了:「話說,今天好像是唐門的生日啊,剛才以為你不在線呢,這裡說一句,生日快樂啊。」
拉郎配驚訝:「啥?今天是唐門傻媽生日?生日快樂!!!」
緊接著一群人跟著說生日快樂,有的則在公屏裡撒花祝福。
唐門在上還是淡淡說了一句:「謝謝。」
拉郎配又問:「不過忠言傻媽是怎麼知道的?真沒看出來,原來你和唐門傻媽私交這麼好啊。」
忠言逆耳憨厚一笑:「誤會,誤會。我只是剛好在論壇裡瞄到一張生日祝福帖罷了。」
「咦,哪裡哪裡,我去看!」
「呀,這麼重要的日子,差點被我無知無覺地混過去了!」
「就覺得今天開電腦之後好像忘了什麼重要的事情了,原來是沒有去論壇!」
「啊我看到了,是鹿傻媽開的帖子呢!」
「鹿傻媽,你對唐門傻媽真是森森的愛啊!」
「腫麼辦,原來唐鹿已經成官方了嗎?」
「好萌鹿傻媽的聲音,各種聲線各種腔調都萌。鹿傻媽我是你的腦殘飯!」
一群妹紙又開始不自覺地跑題花痴了。

鹿無顏被眾妹紙吹捧著,略帶羞澀地笑了一下,意有所指地說:「其實在準備這個帖子之前,我並沒有跟唐門說過,不過是一時心血來潮罷了,還怕唐門看見了不高興呢。」
「怎麼可能!」有妹紙大叫,「唐門傻媽肯定感動死了吧!」
「是啊是啊,多麼有愛的生日賀啊,鹿傻媽你實在太萌了!」
鹿無顏依然羞澀地笑,卻在暗中留意唐門在上的反應。
此時唐門在上再次出聲:「那個,需要解釋一下的是,其實我不過這個日子的。」
「哈?」眾人一呆。
「今天雖說是我陽曆的生日,但是我按照老家習俗,過的是陰曆的生日。所以,今天嚴格來說,其實不算是我的生日。」
眾人一時間都不知如何反應,頓時有些冷場。
片刻之後,鹿無顏才尷尬地笑了一聲:「原來是這樣,我弄錯了。」
眾妹紙也跟著反應了過來,忙解圍說:「其實沒差啦,陽曆的過一次,陰曆的再過一次,一年就可以過兩次生日了,多幸福啊!」

此時唐門在上收到鹿無顏的私Q:原來你是因為這個不高興麼?對不起,我不知道。
唐門在上:我沒有不高興,謝謝你。
鹿無顏:你高不高興我還看不出來?如果有什麼忌諱,你就告訴我,你如果不說,我就永遠都不會知道。
唐門在上:我說了,我沒有不高興。
於是鹿無顏沒有再回覆。

YY上,唐門在上催促說:「現在已經快九點了,大家抓緊時間把戲對了吧。」
這已經是他第二次催促對戲了,拉郎配小心翼翼地接口:「唐門傻媽是不是有要緊事情要忙?那我們廢話不多說了,速度開始吧。」
忠言逆耳問:「我剛才看了一下,是不是還缺了個導演?」
「咳,導演由本策劃兼職。」拉郎配解釋。
忠言逆耳笑:「那開始吧。」
拉郎配收斂起嬉笑腔調,正色說:「今天晚上,我們主要是對一下幾個主要角色的戲感。雖然四位傻媽都是大神級CV了,但還是先對一下找找感覺比較好,有什麼需要調整的也好及時調整。」
鹿無顏謙虛地說:「這裡我資歷最淺,希望各位前輩們多多指教了。」
大家自然也跟著謙虛了一下。
拉郎配繼續說:「劇中但凡有對手戲的兩個角色,我都會挑出一段比較有代表性的對話來讓大家對一下。先是三位攻和主役受的戲份,三位攻的順序是唐門、弦子、忠言;然後是忠言和弦子天牢對話那段,再然後是唐門和弦子最後決戰那段。這樣的安排大家有沒有問題?」
眾人都表示木有問題。
於是編劇朵朵將事先準備好的對戲片段發給四位CV,對戲正式開始。

首先是離落(鹿無顏)和楊灼(唐門在上)初次邂逅的一場戲。
離落被雲殤作為禮物送給了雲翮,軟禁期間好不容易偷跑出來,身後跟著一群想抓他回去的家丁。此時大將軍楊灼班師回朝,見離落可憐,便順手救下了他。離落一身落魄,楚楚可憐,楊灼卻對他由憐生愛,一見鍾情。
這一段台詞不多,但台詞背後所隱藏的情緒卻十分考驗鹿無顏的演技。
離落原本是魏國公子,卻被當作人質送來齊國,身世背景便十分坎坷飄零。
遇到雲殤之後,他付出了真心,卻遭到無情背叛,被雲殤當成禮物轉手送給了雲翮。
離落不甘於這樣的命運,冒死逃出雲翮的禁錮,危難時刻遇到貴人相救。而面對楊灼的好意,離落心中既感激,又難免有所戒備,有了雲殤的前車之鑒,他不敢再輕易相信他人。
拉郎配先給鹿無顏詮釋了一下這個角色複雜而糾結的內心世界,然後便讓唐門和鹿無顏開始對台詞。
唐門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好在這段戲對楊灼的要求不高,所以唐門很輕鬆就應付過去了。
但是鹿無顏卻一直找不著感覺,要麼表現得過於強硬冷漠,要麼便過於凄楚哀怨,在言語之間總感覺帶著一股擰勁,好像跟誰過不去似的。

周衍在電腦前默默地聽著,他猜想鹿無顏這麼不在狀態,必定和唐門脫不了關係。
唐門不是那種會說好話哄人開心的性格,以前周衍也在他那裡受過不少氣,剛開始他只能把氣咽回肚子裡去,到了後來,周衍也看開了,乾脆也不當回事了。
如今他作為過來人,看著網上鹿無顏和唐門鬧著彆扭,總有種隔岸觀火的心態——看來,這兩人還得經歷一段時間的磨合過程吶,他微笑著想。
隨即他又拼命揉臉,怎麼又開始幸災樂禍了。

在PIA了鹿無顏無數次之後,拉郎配終於有些不忍心了:「鹿傻媽,你是不是狀態不太好啊?要不咱們這段先跳過?」
「耽擱大家時間了,真不好意思。」鹿無顏自己也覺得有些慚愧,「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我盡量進入角色。」
於是唐門配合著他又對了一次台詞。這一次,總算是馬馬虎虎過去了。
拉郎配鼓勵鹿無顏說:「鹿傻媽,這次的感覺有點出來了,你記住這種感覺,等到正式PIA戲的時候,再好好醞釀一下感情就差不多了。」
「好的。」鹿無顏乖順地應了一聲。

接著是雲殤(弦音過耳)和離落(鹿無顏)的一場戲。
時間跳回到齊國政變前夕,身為齊國國君繼承人的公子雲殤,帶著小情人離落泛舟湖上、踏青賞花,說了無數海誓山盟的情話,並鄭重許諾,他日若是登基為王,必保離落一世無憂。初嘗愛情滋味的離落,一時昏頭便將自己的完璧之身給了雲殤。
拉郎配介紹完劇情之後,鹿無顏「咦」了一聲:「這裡有段H的?我之前看劇本的時候怎麼沒發現?」
弦音過耳也說:「我去翻了之前給的完整劇本,那裡面明明沒有這段H來著。」
「咳,」編劇朵朵有些尷尬地解釋,「之前發給你們的劇本不是最終稿,後來根據某人的強烈要求,又對部分細節內容進行了增補,包括這段雲殤和離落的H。」
不必說,這「某人」便是指後期連連看了。
連連看心虛地沒敢開麥說話,只在公屏上打了個楚楚可憐的表情。
拉郎配一臉正直地說:「H而已嘛,而且又是隻做前戲後期拉燈的那種,兩位傻媽都是CV圈的老人了,相信這點H難不倒兩位的對吧?」
弦音過耳十分黑線:「你都這麼大一頂高帽扣下來了,我還有什麼好說的?不過配H這種體力活,通常都是受比較辛苦吧?我是沒什麼大問題啦,只要無顏說OK就OK。」
於是眾妹紙全都星星眼看著鹿無顏。
鹿無顏不堪壓力,只能點頭說:「好吧,我試試看。」隨即他又自我解嘲:「第一次跟弦音傻媽對戲就配H,我感覺有點緊張呢。」
「別緊張,」弦音像個和藹可親的兄長一般,溫和地安慰著鹿無顏,「你不是跟唐門配過H嗎,就把我當成唐門好了。」
周衍說完這句話後,便捂嘴竊笑起來。好吧,他承認,最後這句他是故意說出來噁心唐門的。
果然,YY上不知內情的眾妹紙都笑得十分曖昧,鹿無顏尷尬地陪著笑,不知該說什麼好。而唐門則十分無語地在公屏上打出了六個點。


第五章

弦音過耳和鹿無顏的這場戲,因為臨時增加的H戲份而變成了兩場,前一場是兩人泛舟湖上時的甜言蜜語,後一場是兩人在後花園中的激情H。
拉郎配照例是給兩人詮釋了一下角色心理,然後讓兩人開始第一場戲的台詞。
弦音在耳:(坐在離落身後,將離落圈在懷中,湊近他耳邊輕聲細語)離落,這艘遊船可是我專門為你打造的,喜歡麼?
鹿無顏:(羞澀而溫順地)喜歡。
弦音在耳:如果這艘船可以一直漂流到水天的盡頭,你願意這樣陪著我坐下去嗎?
鹿無顏:只要公子覺得開心,不管漂到什麼地方,離落都願意陪著。
弦音在耳:離落,你對我真好。
鹿無顏:自從來到齊國之後,公子一直對離落照顧有加,離落心中感激不盡。
弦音在耳:(故作失落)只是感激……而已麼?
鹿無顏:也、也是喜歡的……(聲音漸低)

台詞不長,兩人一番對下來,竟是出乎意料的順暢,情感表達也十分到位。
弦音在耳溫柔體貼中帶著一絲小小的捉弄,以及鹿無顏的靦腆青澀卻又溫順可人的性格都表現得恰到好處,令人身臨其境,陶醉其中不可自拔。
說完台詞之後,弦音在耳和鹿無顏都停了下來,等待拉郎配的評價。不料現場一片寂靜,竟沒有一個人出聲。
片刻之後,才聽拉郎配恍然透出一口氣:「艾瑪,我都聽出神了。這一段即視感好強啊!」
其他幾個妹紙也都相繼回過神來,在公屏上歡騰地撒花心心眼。
連連看則碼著字撕心裂肺地嚎啕:弦音傻媽,鹿傻媽,太美了太美了,如果能做出這部劇,圓了我的弦鹿夢,讓我立即就這麼死掉我也願意啊!
弦音在耳回覆:妹紙,你的人生理想可以抬得高一點麼,立即死神馬的……
連連看:(滿地打滾)嗷嗷嗷,弦音傻媽,你這是在暗示我,以後還能更進一步地滿足我的願望嗎?!!!
弦音在耳:……(扭頭)我不認識你。

鹿無顏拉回正題:「導演,是不是這段可以過了?」
拉郎配還來不及點頭,卻聽唐門在上突然冒出一句:「雲殤的語調是不是過於流氣了?」
眾人一怔,有嗎?
拉郎配遲疑地說:「有感覺流氣嗎?我覺得剛剛好啊。」
朵朵附和:「我也覺得剛剛好。」
唐門還是堅持自己的意見:「總覺得不夠深情,如果我是離落,會覺得雲殤這是明顯在對我花言巧語,居心不良。如果雲殤這種輕佻的態度也能把離落騙到手,那離落的智商也太讓人捉急了。」
眾妹紙被他反駁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全都囧囧有神地在公屏裡發表情。
弦音在耳沒有說話,心中卻在冷笑,唐門這算是跟他槓上了?就因為他之前那句話?不至於這麼幼稚吧?
倒是忠言逆耳笑呵呵地接口:「其實我覺得沒必要這麼較真。戲劇的表現方式總是要比現實誇張一點的,就好比這劇中的雲殤,因為最後會成為反面人物,所以要適當地給聽眾一點暗示和鋪墊,讓聽眾能判斷出雲殤不是離落的良配,等到日後雲殤黑化,聽眾們也就順其自然地接受了。
「如果弦音把雲殤演繹得太過深情討喜,日後一旦黑化,聽眾們恐怕會消化不良,而這部劇又是個全一期的短劇,無法給聽眾太多的時間去消化、適應,從而導致整部劇頭重腳輕,配角喧賓奪主,這樣就得不償失了。」
忠言逆耳說完之後,眾妹紙全都鼓起掌來,拉郎配激動地說:「對對對,就是這個道理!我們做劇,雖然要力求情感表達的真實,但同時也要考慮聽眾的情緒。忠言傻媽說得真是一針見血,小的佩服得五體投地啊!」
唐門沒有再反駁,淡淡說:「那就下一場吧。」

此時拉郎配又一個私Q發給弦音在耳:TAT腫麼辦弦子,我們是不是集體把唐門傻媽得罪了啊?感覺今天唐門傻媽氣壓好低啊,我好害怕~~!
弦音在耳淡定安撫:沒有的事,唐門那貨每個月都會來這麼幾次低潮期,純屬個人生理問題,大家無視即可。
拉郎配囧了:原來男人也會有這種週期性的煩惱?
弦音在耳:並不是每個男人都會有,比如我就沒有。^_^
拉郎配:……………………

同一時間,唐門在上也收到了鹿無顏發過來的私Q:唐門,配個劇而已,不要這麼苛刻啦,大家開心就好。=^3^=
唐門在上:嗯。
唐門知道鹿無顏是在安慰他,但是這個時候他只想一個人呆著,對於鹿無顏的好意,他沒有太多的心情去應付。
而YY裡面,不管是弦音在耳還是那個忠言逆耳,像兩隻耳朵一樣一左一右包圍著他,讓他感覺莫名煩躁。
他隨手摸出一根煙,目光落在煙盒上,發現這盒煙還是一個禮拜之前從周衍那裡繳過來的。
周衍平日裡煙癮不大,也就偶爾抽抽,但若是碰上工作忙碌,或者心情不好的時候,他就會毫無節制地抽煙。
為了周衍的健康著想,唐兆郢曾經繳過他無數盒煙。沒想到分手之後,這盒煙居然還留在自己手上。
他看著那盒煙,略略有些出神,盤算著是不是要回去一趟,把煙還給周衍。
但隨即他又煩躁地抓起煙盒整個丟進了垃圾桶裡,口中憤恨地喃喃自語:「分手了也不給你抽!」

緊接著是在後花園中的一場H戲。
剛開始離落有些害羞,雲殤便一直說好話哄著他。待離落漸漸從抗拒轉為順從之後,前戲便開始了,然後便是一連串的嗯嗯啊啊,間或夾雜幾句雲殤的「好美、好棒」和離落的「亞美蝶」。
但總體而言,正如之前弦音過耳所說的,大部分H都比較考驗受君的演技,攻君只要把聲線壓得比平常更低沉一些,適時配上幾聲長短不一的氣音,剩下的就交給後期去搗騰就可以了。
但是受君的聲音就要根據劇情、環境、人物性格及當下的情緒變化而演繹出不同的感覺,如果是在配H方面毫無經驗的新手,一時間還真難以達到令人滿意的效果。就算是已經在CV圈稱得上粉紅級別的鹿無顏,在每每接到含有H橋段的劇本時,還是會有些頭皮發麻。

果不其然,兩人開始對戲的時候,鹿無顏沒法迅速進入情境,感情上總有些放不開。作為被動的一方,他沒能及時跟上弦音的節奏,磕磕絆絆對了幾次,都被嚴厲的導演狠狠PIA了回來。
而拉郎配每PIA一次,連連看就心疼一次,甚至忍不住跳出來鼓勵鹿無顏:「鹿傻媽不要害羞,放心大膽地叫出來把,弦音傻媽一定會溫柔地對待你的!」
弦音過耳黑線:「連連看,你這是在鼓勵他還是在調戲他啊?」
「啊!O_O 鹿傻媽,我木有調戲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說,弦音傻媽的戲感把握比較好哦,你可以試著閉上眼睛聽著弦音傻媽的聲音,想象著進入那個情境來試試看。」
鹿無顏聽從她的建議,閉上眼睛,配合著弦音過耳即興發揮了一次,果然比之前的幾次都自然了許多。

再睜開眼睛時,他發現公屏上早已血流成河,一群腐女壯烈成仁。
鹿無顏:……>_<怎麼個情況?
弦音過耳:導演你給我淡定一點 = =+ 如果連你也壯烈了的話,那這劇也不必做了,我們撤吧。
拉郎配:別!我活過來了!
朵朵:我也是!
連連看:我……我還在輸血搶救中……等等我……
拉郎配:(正經臉)我覺得這一遍很不錯啊,如果加上連連看的後期應該效果就能出來了。
連連看:(爬回來)希望我能活到做完整部劇的那一天……
拉郎配:唐門傻媽和忠言傻媽怎麼看?
或許是上一場戲被唐門在上近乎嚴苛的評價,以及忠言逆耳的精彩說辭給刺激到了,這一次她下意識地又去請教兩人的意見。
忠言逆耳呵呵笑道:「不錯不錯,聽得我都硬了。」
此話一出,眾妹紙只覺天雷滾滾,輪番「囧」字碾壓過境。
「忠言傻媽你怎麼可以這樣直言不諱!」
「忠言傻媽就算真的硬了你也不能就這樣說粗來啊,你讓咱們清純害羞的鹿傻媽情何以堪啊!」
「忠言傻媽你的形象呢,你以前正直的形象被丟到哪裡去了?!」
忠言逆耳依然呵呵地笑:「我在這部劇裡的形象不是奪人所愛的炮灰攻麼?何來正直可言?我這是提前入戲啊。」
他說著,又笑呵呵地補充了一句:「不過有件事情你們誤會了呢。」
眾人問:「什麼事?」
「我說硬了,主要是被小弦的聲音給刺激的。呵呵呵……」
於是乎,「囧」字隊伍再度浩浩蕩蕩碾壓過境。
弦音過耳扶額插麥:「我說你們夠了!」
忠言逆耳趕緊一臉忠犬地接口:「嗯嗯,聽見沒有,弦音說夠了,你們都給我差不多一點。」
弦音過耳:「……」
眾妹紙依然被囧字壓身無法原地覆活。
拉郎配:今天晚上一定是我打開YY的方式不對,或者來個正常一點的把我給敲醒吧!
朵朵:唐門傻媽呢,怎麼一直沒聽見唐門傻媽的聲音?
連連看:唐門傻媽?唐門傻媽你可還健在?
眾人呼喚千百度,可是唐門傻媽一直未再出聲。
拉郎配:唐門下了?不是吧?
忠言逆耳:該不會是聽到中途跑去廁所自擼去了吧?
眾:忠言傻媽你的下限呢?跟著你正直的形象一起私奔了嗎?!
不過這一次,忠言逆耳還真沒冤枉唐門。
唐兆郢連著聽了幾次弦音那猶在耳畔的低緩嗓音之後,回想起以前周衍每次被自己壓在身下的媚態,一個沒忍住,只能悲憤地中途棄麥跑去自擼去了。


第六章

唐兆郢自擼完之後,躺在沙發上發呆,直到全身的興奮細胞逐漸冷卻下來。
這一次,他又被周衍牽著鼻子走了。
一定要冷靜才行,他這樣告訴自己,否則會功虧一簣。
他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建設之後,再次坐回到電腦前,發現YY上忠言逆耳和鹿無顏的那段台詞已經對過了,現在拉郎配正在給的忠言和弦音那段講戲。
眼尖的朵朵看見唐門的麥燈亮了一下,於是在公屏裡問:「唐門傻媽回來了?」
唐門淡定回覆:嗯。剛才接了個電話,耽擱了一下,不好意思。
朵朵:沒關係,我們還以為你掉線了,沒事就好。^_^
於是這一段就這麼被揭過了。
唐門低頭一看,右下角QQ頭像不停在跳,他打開對話框,是鹿無顏在他不在的這段時間發的幾條詢問信息,也是在問是否掉線之類的話。
唐門又耐著性子解釋了一下,說是班導突然打來電話,所以來不及報備就接電話去了。
鹿無顏於是發了個笑臉過來。

此時YY上拉郎配講戲結束,忠言和弦音兩人開始對台詞。
齊國政變之後,雲觴被雲翮算計,失去了王位繼承權,並淪為階下之囚。
雲翮進入天牢奚落雲觴,雲觴則一改往日風流倜儻的公子形象,跪在雲翮面前拼命磕頭,懇求雲翮看在手足情面上,放他一條生路。
雲翮早已對雲觴的小情人離落垂涎已久,於是要求雲觴用離落換自己一命,雲觴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忠言逆耳和弦音過耳這兩人也算是CV圈的老戲骨了,短短幾句台詞,把皇室中的勾心鬥角手足相殘演繹得入木三分。
於是這一段也是一次便過了。

接下來,便是最後一段唐門和弦音的戲份。
這一段基本已經接近全劇的尾聲了,楊灼護送離落回魏國,小兩口原本甜甜蜜蜜的,不料半路上殺出個公子雲觴,表示要奪回自己的愛人。
被傷過一次的離落自然是不會再相信雲觴,而楊灼也對離落和雲觴的過往耿耿於懷,並對雲觴出賣離落的行為十分不齒,於是主動提出決鬥,以為離落報仇。
而這一次所對的台詞,就是決鬥期間兩人在最後生死一搏時的一段對話。
唐門和弦音算是老搭檔了,各自醞釀了情緒之後,也是一次即過,默契十足。
末了朵朵弱弱問了一句:「腫麼感覺聽出了一絲相愛相殺的味道……我是一個人麼?」
「你絕對是一個人!」尚沉浸在雙耳和弦鹿這些混亂CP中的眾腐女壓根沒心情理會她的相愛相殺。

這天晚上的對戲,除了剛開始鹿無顏入戲比較慢之外,其它幾場都還算比較順利,於是這些角色CV就這麼正式敲定了下來。
拉郎配囑咐四人把今天的台詞錄下來,一周之內交給後期連連看,作為這部廣播劇預告的內容。四人也都爽快答應了。
周衍一看時間,已經過了晚上十一點了,他身為一名安分守己的上班族,作息一向比較規律,於是向眾人道了一聲晚安,便率先下了線。
緊接著忠言逆耳、鹿無顏、唐門在上也相繼退出了YY,留那幾個雞血過剩的腐女繼續在裡面狼嚎。

唐兆郢退出YY之後,也已經困得不行。在跟周衍同住的那段時間裡,他原本不怎麼有規律的作息也被潛移默化得幾乎和周衍同調了。
他一連打了幾個呵欠之後,又跟鹿無顏閒扯了幾句,便速度關電腦去洗澡。
而在洗澡的時候,唐兆郢突然想起,他昨天寄出的分手便簽和鑰匙,今天應該已經寄到周衍手裡了吧?
怎麼今天打電話的時候,周衍連半個字都沒有提?究竟是收到了還是沒有收到?
他原本以為周衍會跟他鬧上一鬧的,結果周衍這過度平靜的反應實在讓他有些摸不著頭腦。
難道就這樣平平淡淡地分了?還真是出人意料的順利呢,他默默地想著。
隨即他又告訴自己,周衍能夠平靜地接受分手,這應該是件值得慶幸的好事,他究竟在苦惱些什麼呢?

說起來,如果除去一周前搬離周衍公寓自己在學校附近租房子至今的這段準備時間不算,今天應該算是他和周衍正式分手的第一天,是一個值得紀念的日子——他是不是應該鄭重其事地找個本子記錄一下?
於是洗完澡之後,唐兆郢在臥室裡翻箱倒櫃,終於翻出了一本不薄也不厚的日記本,在扉頁上一筆一劃地寫下六個字——唐唐分手日記。
隨即他盯著「唐唐」兩個字開始皺眉,這什麼噁心的稱呼,都是周衍那貨把他給荼毒了。
於是他一把將扉頁撕了下來,重新寫上「唐門分手日記」六個字。
然後他翻開第一頁,醞釀片刻之後,開始下筆——
「今天是我和周衍正式分手的第一天,這個日子在我的生命中將具有非常重要的意義,成敗在此一舉。
只是貌似出師不利,新接的劇本又跟周衍撞到一塊去了,而且我還非常悲催地……」
他寫到這裡,停了一停,開始自我檢討,為什麼明明已經分手了,再次聽見周衍的聲音還是會有反應?
更重要的是,為什麼是對周衍的聲音有反應,而不是對鹿無顏的聲音有反應?
思索了片刻之後,他為自己找到了答案。
他對周衍的聲音,幾乎已經形成了生理和心理上的條件反射,一聽到聲音就會想到那貨在床上的模樣,這不是自己可以控制的事情。
而他和鹿無顏,雖然已經確定了戀愛關係,但是至今為止還只發展到牽牽小手的程度,要他單憑聲音就腦補出鹿無顏在床上的模樣,這個難度實在有點大。
想到此處,他釋然了,於是繼續寫下去——
「雖然這第一天的經歷頗有些波折,但總體來看還是比較順利的。
我要保持這樣的節奏,直到成功擺脫周魔王陰影的那一天。
唐兆郢,你可以的,加油!」
在寫完如此熱血勵志的一篇日記之後,唐兆郢心滿意足地上床睡覺去了。

因為前一晚寫日記寫到太晚,唐兆郢一整天精神都有些萎靡不振。
下午上第二節課的時候,迷迷糊糊中聽人說「外面天好黑,是不是要下大雨了」什麼的,他習慣性地摸出了手機,給周衍發了條短信。
「看樣子快要下雨了,你有沒有衣服曬在外面,我下了課好趕回去收衣服。」
打完這一行字之後,他突然一個激靈,腦子清醒了不少——自己,好像已經跟周衍分手了吧?
他剛想把這條短信刪去,忽聽一妹紙湊他耳邊嗲聲嗲氣地問:「兆郢,下課之後有空嗎?」
唐兆郢手指一哆嗦,刪除鍵錯按成了發送鍵,這條消息就這麼「哧溜」一下發出去了。
於是他怔怔看著手機屏幕,欲哭無淚……
「兆郢?」那妹紙還在嗲,「如果有空的話,我想約你……」
唐兆郢滿腔怒火地扭頭瞪她:「沒空!」
妹紙一嚇,抽抽噎噎地跑去找同伴哭訴去了。
同桌的哥們用胳膊肘頂了頂他:「我說你,人家姑娘家主動來約,這種艷福我們兄弟幾個想求還求不來,你不去就算了,居然還凶人家,你小子吃錯藥啦?」
唐兆郢自知理虧,哼哼了兩聲,又把腦袋耷拉在桌面上,開始犯愁,這條誤發出去的短信喲,他還怎麼追得回……

片刻之後,周衍便回覆了過來:「今天沒有衣服曬在外面。」
唐兆郢怔怔看了半晌,把短信拉到底部看了又看,沒了,居然就這樣一句話。
他百思不得其解,照理說,周衍不是應該抓住機會狠狠地嘲笑他一番的嗎?還是說,正巧這貨也睡糊塗了忘記之前兩人已經正式分手的事情了?
正慶幸著,周衍第二條短信接踵而至:「不過就算有需要收的衣服,你也幫不上忙吧,你昨天不是剛把鑰匙還我了嗎?」
語氣平靜正常地就像吃一頓家常便飯。
但是唐兆郢知道,這只是矇蔽人的表象罷了。周衍那貨在發這條短信的時候,一定笑得肩膀一抽一抽地要多猥瑣有多猥瑣。
「你就盡情地嘲笑吧,」唐兆郢恨恨地咬著牙,握著手機在心裡發誓,「到時候我就殺你家去,看你還笑不笑得出來!」

這天下午上完課之後,唐兆郢果然就直奔周衍的公寓而去。
因為天空中下起了大雨,等公車實在不方便,唐兆郢咬了咬牙,決定奢侈一點打個的士。
他所在的大學,距離周衍的公寓還是挺有一段距離的,相當於橫跨了整個城市的半個直徑。下車付車錢的時候,唐兆郢看著計程表上的數字很是肉痛。
他就這樣懷著憤懣的心情,敲開了周衍家的門。
「喲,」周衍上上下下打量著唐兆郢,然後視線落在他身後的背包上,「這是……直接從學校裡過來的?」
唐兆郢不答他,只是問:「你不問我為什麼過來?」
「趕著來幫我收衣服?」周衍說完之後,果然自顧自笑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唐兆郢咬了咬牙,忍了。
他調整了一下情緒,故作淡定地說:「其實,我是有東西要還給你。」
「還有東西?」周衍驚訝,「什麼東西?」
唐兆郢從背包裡摸出一盒煙,丟給周衍:「這個,上次沒收之後,就忘了還你了,我想來想去,還是物歸原主比較好。」
「哦,原來是煙啊。」周衍面色淡淡地接了過來,心裡想著,這兩天的煙癮有上升的趨勢,唐兆郢這一趟還真是雪中送炭了。
他剛習抽出一根煙想往嘴裡送,便聽唐兆郢跟著補了一句:「其實我原本已經丟進垃圾桶裡去了,後來又被我撿回來的。」
「……」周衍手一抖,那根煙便掉到地上去了。
他抬眼看了看唐兆郢,果不其然,這貨正咧著嘴巴露出得逞的笑意。
「你打的過來的吧?」周衍突然問。
「啊?是啊。不過你怎麼知道的?」唐兆郢有點懵,周衍這話題轉得有點快。
「你今天下午不是有課麼,上完課這會兒就到了,肯定不是坐的公車吧?」周衍看了看手錶,一絲不苟地推理著。
「唔。」唐兆郢沒得反駁。
「花了不少車錢吧?」周衍笑。
「那又怎樣?」一提起車錢,唐兆郢心口上便又傳來陣痛。
「不是在打工嗎?手頭挺緊的吧?」周衍溫和地笑。
「……」唐兆郢無言以對,但是已經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了,這是周衍要開始奚落人的前奏啊!
「花了這麼多車錢跑我這裡一趟就為了給我送一包丟進過垃圾桶又被撿回來的煙……你為了折騰我真是煞費苦心啊唐唐。」周衍果然開始奚落他了。


第七章

「說了不要叫我唐唐!」唐兆郢一聽這昵稱便又開始反彈了。
周衍又問:「於是你打算怎麼回去?照樣打的飛回去,還是坐公車慢悠悠地晃回去?」
「這個……」唐兆郢遲疑了一下,老實說他還沒考慮過這事。
「晚飯在這兒吃了再走吧。」周衍突然又換了話題,也不等唐兆郢回答,已經轉身往廚房裡去了。
「不會又是泡麵吧?」唐兆郢嫌棄地撇了撇嘴,但雙腿還是不由自主地跟著周衍進了廚房。
「這次不是泡麵哦,這次煮餃子。」周衍說著,從冰箱裡拿出一包速凍餃子來,朝唐兆郢晃了晃,「吃不吃?」
唐兆郢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卻又有些驚訝:「真是沒想到啊,你這個萬年泡麵宅男,居然突然開竅開始改善自己的生活質量了。」
「這不是為了慶祝咱倆分手重獲自由嘛。」周衍樂呵呵地笑。
「……」唐兆郢被噎得無話可說。

周衍一邊麻利地拿鍋、燒水,一邊口中還在漫不經心地問:「我說,你對那個鹿無顏,到底是不是真心的啊?」
唐兆郢愣了一下,略有些遲疑地說:「當然是真心的。」
「不要辜負了人家啊,我看那鹿無顏挺好一孩子,對感情也挺認真的,你可別到頭來傷了人家的心。」
「咳……」唐兆郢不太自然地咳了一聲,片刻之後才低低說了一句,「我會……我會好好對他的。」
「嗯,」周衍算是暫時認同了他的說法,又問,「昨晚的事情,你向他道過歉了嗎?」
「什麼事?」唐兆郢一怔。
「生日貼的事啊,不管怎麼說,你也不能這麼冷著人家吧?」
唐兆郢皺了皺眉,不悅地說:「當初他跟我提交往的時候,我就明確跟他說過的,如果交往的話,必須對身邊的人保守秘密,尤其是在網上。現在人肉搜索這麼厲害,一不留心就會露出馬腳授人以柄……但是他好像完全沒有聽進去,我還沒跟他計較這事呢。」
周衍驚訝地回頭看他:「是他先提交往的?」
「唔,確切地說,是他先說想面基,我就去了。然後他說喜歡我,問可不可以交往。」
周衍心裡罵了一聲「臥槽」,還以為唐門這次難得主動了一回,搞半天又是對方先主動。
想當初他就是因為對唐門那張臉沒有抵抗力所以才無視年齡差距倒追的,結果發現唐門這貨除了一張臉之外幾乎沒啥值得稱道的優點了。
但是誰讓他是個無可救藥的顏控呢,要說唐門這臭脾氣,還真是被自己給慣出來的。
如此腹誹了片刻之後,周衍總算還沒忘記他們之前討論的主題,接著給唐門做思想工作:「唐門,我知道你是因為家裡的事情留下了陰影,所以當初你說希望能保密,我也就盡量配合你了。
「但這並不表示所有人都能理解你的這種生活方式。那個鹿無顏,年齡應該比你還小一些吧,他那樣的年紀,考慮問題難免會比較簡單,你不要對他要求太苛刻了。」
唐兆郢沉默了片刻,說:「好,回頭我再跟他好好溝通一下。」
然後兩個人,看著鍋裡面漸漸煮沸了的水,各想各的心事。

過了半晌,唐兆郢突然問:「周衍,我當初跟你說我想分手,想跟別人交往的時候,你心裡究竟是怎麼想的?」
「嗯?我不是說尊重你的決定嗎?」周衍奇怪唐兆郢怎麼又突然問起這件事了,「你說要搬出去好好考慮一個禮拜,我不也沒攔著你嗎?」
「我的意思是……你心裡有沒有很生氣?」
「生氣嘛……是有一點。」周衍歪頭想了想,打著比方,「就好像是……我辛辛苦苦拉扯大的一個娃,就這麼跟著別人跑了的感覺。」
唐兆郢斜視他:「……我又不是你生的,別老把我當你兒子。」
周衍拍了拍唐兆郢的臉:「我如果真拿你當兒子,我還會心甘情願地讓你上?」
唐兆郢不太高興地抬手揮開了周衍的手,猶豫了一下,又說:「老實說,我一直很納悶,你究竟是怎麼看待我們之間的關係的。甚至有的時候,我都搞不清楚,你究竟有沒有真正愛過我,還是說,你僅僅只是看中了我這張臉,想暫時跟我湊合幾年而已……」
周衍沒有看他,只是忙碌地下餃子,口中敷衍著:「我說你這傢伙,都分手了還扯這些有的沒的幹啥?」
唐兆郢覺得有些氣悶,周衍這明顯是在迴避話題。
只聽周衍又說:「不過唐門,有一點我比較納悶,昨天提分手,你幹嘛用寄的啊?當面說或者電話說不行嗎?」
「那個……」唐兆郢的眼神開始飄忽了起來。
周衍眯起眼看著他:「你該不會是怕我罵你吧?」
「誰、誰怕你了?」
「嘖嘖,」周衍奚落他,「真看不出來,平日裡對我大呼小叫的唐門公子,這會兒居然裝起孫子來了。」
「那不是……畢竟是我不對在先……」
「分手完了你倒是又牛氣哄哄地主動找上門來了?」
唐兆郢橫了他一眼,心想還不是被你那條短信給刺激的!
他還想再說什麼,卻聽周衍催促道:「快快,餃子開鍋了,幫忙拿碗!」
唐兆郢被他這麼一打岔,只能把想說的話又咽了回去,然後乖乖跑去準備碗筷去了。

吃飯的時候,兩個人都很沉默。
唐兆郢因為從小嚴格的家教,養成他吃飯時不多話的習慣。而周衍則喜歡一邊吃飯一邊拿著手機刷微博。
唐兆郢對於他這樣的不良習慣提過幾次,但周衍每次都當耳旁風,置若罔聞,最後唐兆郢也只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懶得去管他了。
周衍刷了一會微博之後,突然皺起眉,盯著屏幕又仔細看了兩遍,臉色漸漸凝重了起來。
唐兆郢留意到周衍神色的變化,挑了挑眉,露出詢問的意思。
周衍看了看唐兆郢,欲言又止。
「跟我有關?」唐兆郢伸手想去拿周衍的手機,卻被周衍一晃手躲了過去。
唐兆郢越發覺得這手機裡的內容有問題,沉著臉說:「給我看。」
「唐門,先說好,看了之後要保持冷靜,不能亂發脾氣。」
「好。」
「你發誓。」
「……我發誓。」
於是周衍將手機遞給了唐兆郢。
這是手機微薄中一條轉發的信息。博主是鹿無顏,內容只有一句話——我不知道又哪裡惹你不高興了,我希望你能告訴我,不要事事都藏在心裡。
時間是昨天晚上九點多,也就是生日貼發出之後,到他們開始在YY上對戲的那段時間。
嚴格說起來,鹿無顏的這一條微博發得還是比較隱晦的,因為沒有指名道姓,說的內容也比較含糊。
往CJ的方向去想的話,或許還能理解為他和朋友之間的小矛盾。但要放在網配圈這個是非之地,就算沒有的事情也能被腦輻射強大的腐女們理直氣壯地歪出「真相」來,更何況鹿無顏這條微博的語氣,受氣小媳婦的氣場太重,實在很容易讓人想歪。
更有神經敏銳一點的人,立即聯想到了昨天晚上更早一些時候,鹿無顏在論壇上發布的那張生日貼,被腐女們蓋了幾百層高的樓房裡面,主角之一的唐門在上只出現了那麼短暫的一瞬,而回覆的話語也只有短短兩個字。
當時就有唯恐天下不亂的黑們猜測鹿無顏這是熱臉貼人家冷屁股了,而唐門在上也沒有再出現解釋。
幾個小時之後,鹿無顏又在自己的微博上發了這條語義不明的抱怨內容——兩件事一聯繫,立即就有人在猜測,難道微博中的「你」,指的是唐門在上?難道鹿無顏和唐門在上之間真的藏了什麼不可告人的JQ?難道唐門在上冷落了鹿無顏,兩人的JQ告危?
於是轉發的條數開始呈倍數增長,流言四起,同情鹿無顏的有之,斥罵唐門的有之,冷眼旁觀出語譏諷也有之。
而唐兆郢現在所看到的一條微博,就是周衍微博首頁上某位CV友人艾特了弦音過耳,想從側面打聽一些內幕消息的。

唐兆郢耐著性子翻了幾十頁轉發和評論內容之後,越看心裡越是火大。
他雖然一直沉默著沒有說話,但周衍看得清楚,他那隻握著手機的手,早已經因為用力過重而青筋暴突了。
「行了,別看了。」周衍冷不丁從他手中抽回手機,淡淡說道,「先把餃子吃完,回去以後讓自己冷靜一段時間,慢慢考慮怎麼解決這件事。」
「還考慮什麼,」唐兆郢咬牙切齒地說,「鹿無顏那腦殘,怕什麼來什麼,我這就讓他刪微博。」
他說著便掏出自己的手機開始撥號碼。
周衍一把將手機奪了過來:「你以為讓他刪了微博就能解決事情了嗎?也許在別人的眼裡,這反而是越描越黑的行為。更何況,你不怕這樣冒冒失失地打過去,更加傷了鹿無顏的心?你還想不想繼續跟他交往下去了?」
唐兆郢經他這麼一提醒,垂手坐在椅子上,抿著嘴沒有說話。但是看他明顯起伏的胸口,想必一時間還是怒意難消。
周衍平靜地說:「其實轉個方向仔細想一想,事態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了,鹿無顏不刪微博反而是對的。至少他並沒有在故意迴避什麼,這就還有轉圜的餘地,事後讓他再發一條微博,半兩撥千斤地解釋幾句,這件事也就這麼過去了。就算還是有人懷疑他和你之間有什麼,那也不過是他們自己歪歪的產物罷了,沒有真憑實據的事情,他們攪不出太大的風浪。」
唐兆郢聽了這話,總算漸漸冷靜了下來,撥弄著手中的筷子,有一口沒一口地吃著餃子,腦子還在想著微博上的事情。
周衍又說:「不過我有點奇怪,我今天工作忙了一天,壓根沒時間上網,所以現在才看到這條微博。你也這麼忙嗎,居然到現在還一無所知?」
唐兆郢咕噥著:「今天狀態不好,總是犯困,上課的時候都趴桌子上睡覺了,哪裡來的閒心上網。」
周衍眯起眼略有深意地打量著他:「昨晚我下了之後,你和鹿無顏又在網上溫存了很久嗎?」
「哪有!」唐兆郢跳了起來,「昨晚對完戲之後,我就去洗澡睡覺了好嗎。」當然,寫日記什麼的堅決不能說,否則以這魔王的耐心和毅力,總有辦法把他的日記本搞到手的。

吃完飯之後,周衍坐在沙發上看電視,唐兆郢則老老實實收拾碗筷去洗碗。
這是之前他們交往期間立下的規矩,其中一個做飯的話,另一個就得負責洗碗。現在雖然兩人已經分手,但這個規矩還是被一成不變地執行了下來。
或者說,唐兆郢自發自覺地被奴役著,壓根就沒意識到,分手之後,他就是這屋子裡的客人了,周衍請他吃飯,他完全就沒有義務去洗碗。


第八章

洗完碗之後,唐兆郢一邊擦手一邊四處尋找自己的手機。
「周衍,我手機放哪兒去了?」
「手機?」周衍懶洋洋地從沙發上站起來,幫著四處找了找,沒找到。
唐兆郢咕噥著:「我記得剛吃飯的時候還掏出來過的,怎麼一眨眼就不見了?」
周衍努力回憶了一下,恍惚想起當初唐兆郢一時衝動要給鹿無顏打電話,是自己從他手裡奪過了手機,再然後……再然後,手機放哪兒去了?
兩人沒頭沒腦地找了片刻,周衍突然一拍腦門:「真是蠢斃了,要找手機最快捷的方法就是打電話啊!」
他說著,掏出自己的手機,撥了唐兆郢的號碼。
然後就從餐桌旁的立式櫃子上傳來了歡快的手機鈴聲:「大魔王來電話啦~大魔王來電話啦!」
兩人聽到這鈴聲,皆是一怔,隨即面面相覷,都從對方臉上看到了尷尬的神色。
「原來在這裡,啊哈。」唐兆郢訕笑著拿起手機,掐斷了鈴聲。
周衍看了他片刻,淡淡說了一句:「唐門,這鈴聲,還是換了吧。」
唐兆郢擺弄著手裡的電話,沉默良久,「嗯」了一聲,沒有再說話。

說起來,這鈴聲還是當初周衍背著唐兆郢偷偷設置的,獨屬於他的來電語音。
事情還得回溯到兩人剛交往不久的時候。
隨著兩人關係的日益密切,唐兆郢漸漸發現了周衍掩藏在溫文爾雅面具之下種種令人發指的惡趣味,並且這些惡趣味的觸發條件只有一個,那就是唐兆郢本人。
作為周衍惡趣味發作時的唯一受害者,唐兆郢覺得自己算是羊入虎口了,但這個時候才覺悟,已經為時過晚。
在某一次做完酣暢淋漓的床上運動之後,周衍半裸著身子側躺在唐兆郢身旁,眨巴著眼睛可憐兮兮地看著他:「唐唐,我把我的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全都獻給你了,以後你可要對我負責。」
於是被周衍灌輸了攻君必須有責任感、有擔當的唐兆郢,只好乖乖搬進了周衍的公寓,開始了對周衍負責的同居生活。但這也就意味著,他要繼續被周衍時不時發作的惡趣味所摧殘。
終於有一天,唐兆郢在忍無可忍之下指著周衍的鼻子怒罵:「周衍你簡直是個混世大魔王!」
周衍先是一怔,隨即哈哈大笑:「魔王?嗯嗯,這個稱呼很威武,我要錄下來當鈴聲。」
於是乎,第二天,當唐兆郢接到周衍打來的電話時,手機裡發出了「大魔王來電話啦~大魔王來電話啦!」的歡悅童音。
唐兆郢一臉囧色地奔回家,劈頭蓋臉地質問:「我的手機鈴聲是怎麼回事!!!」
周衍非常無辜地看著他:「我昨天不是跟你說過了嗎,我要拿這當我的專屬鈴聲。」然後他歪了歪頭,問:「是不是很好聽?」
唐兆郢氣得鼻子都歪了:「好聽個鳥!這童音是誰的?」
「我自己的啊,」周衍攤了攤手,「用AA錄完之後做個變調處理,很簡單的事情。」
唐兆郢開始搗騰手機:「我要把它給刪了。」
周衍抄起雙手淡定看著他:「你要是敢刪,我就從此不再讓你上我的床。」
於是乎,這個象徵著唐兆郢屈辱史的手機鈴聲,就這麼一直保存到現在。
當他終於已經習慣了這個鈴聲的存在之後,周衍卻用同樣淡定的語氣對他說:「唐門,這鈴聲,還是換了吧。」
唐兆郢知道周衍這句話是正確的,既然已經分了手,換掉這種昭示著情人關係的專屬鈴聲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但不知為何,他總覺得心裡某個地方空落落的,很不是滋味。

出門的時候,天空中雨勢還是沒有變小的樣子。
唐兆郢拿著雨傘走出門時,發現周衍也拿了把雨傘跟了出來。
周衍看見唐兆郢向他遞來疑惑的目光,便隨口解釋道:「我也正好要去附近超市買點儲備糧。」
唐兆郢點了點頭,沉默著下了樓。
兩人各自撐了傘,一前一後在雨中慢行。
在快要抵達公車站的時候,周衍突然開口喚住了唐兆郢,唐兆郢腳步一頓,回過身來看著他。
兩人之間,不過幾步的距離,但是嘩啦啦的雨聲將周衍的聲音攪得七零八落,讓人根本聽不清楚。
唐兆郢皺眉問了一句:「你說什麼?」
於是周衍又靠近了一些,兩人的雨傘剛好互相觸碰,但兩人之間卻沒能縮短多少距離。
「其實並沒有什麼想買的東西,只是單純想送送你。」周衍難得地斂起了微笑的表情,凝視著唐兆郢,音量微微抬高,剛好能讓唐兆郢聽見,「分手之後,該劃清界限的地方,還是劃得明確一點比較好。」
唐兆郢還是有些迷惘:「什麼意思?」
「我這個人,比較喜歡把每一件事情都做得善始善終,」周衍的語氣依然平淡,「所以你跟我提分手,我也不會跟你鬧,那不是我的風格。以後雖說還是可以繼續做朋友,但你有了你的新生活,我也會回歸屬於我的生活狀態。所以,留你吃飯、送你出門這些事情,今天是最後一次做了。」
周衍說到這裡,朝唐兆郢微微頷首:「從今往後,各自珍重吧。」說完,便轉身離去。
唐兆郢站在原地,沒有說話,沒有動,就這樣一直目送周衍漸漸走遠,直到消失在雨幕中。

唐門分手日記,第二天。
原來昨天還不算正式的分手,今天才是。
周衍這個人,從來不會讓自己處於劣勢,就連分手這件事,到頭來也是他占盡優勢,讓人恍然覺得,被甩的人不是他,而是我。
但不管怎麼樣,分手這件事,算是已經板上釘釘了。
這樣很好,很好。

回到公寓之後,周衍發現自己的煙癮又犯了。
他找遍房間的每個角落,發現除了唐兆郢還回來的那包煙之外,再沒有多餘的煙可抽了。
周衍拿著那個據說被唐兆郢丟進過垃圾桶的煙盒,愁眉苦臉地盯著看了一會,最後他嘆了口氣,再次將煙盒丟進了垃圾桶裡。

打開電腦,登陸QQ,瀏覽網頁,深度宅男每天晚上一成不變的三步驟,依然有條不紊地被執行著。
他一邊應付著QQ裡各類好友的私聊信息,一邊習慣性地進入了自己的微博首頁。因為關注的人不多,所以首頁上CV友人轉發並艾特了他的那條微博還處於比較靠前的位置。
他心念一動,點開了@鹿無顏的鏈接,進入對方的微博首頁,便看見了鹿無顏最新發布的一條微博:
「昨晚的那條微博居然被轉發了這麼多次,真是出乎我的意料。謝謝大家的關心,其實我沒事,也不關@唐門在上的事,那是我目前在配的某部劇中的一句台詞,我覺得挺有感觸的,就隨手覆製了過來。沒有說清楚,是我的錯,無辜讓唐門躺搶,實在是抱歉。希望謠言到此為止,不要再去騷擾唐門了,謝謝大家。」
發布時間是十分鐘之前。
周衍微微眯起了雙眼——劇本中的一句台詞?這謊撒得可真有水平。
如今網上這些業餘的CV們,接的劇多,坑的也多,出了預告便沒了下文的不計其數,更不要說那些連預告都還沒出來便已經胎死腹中的劇本了。
鹿無顏說這是某部劇中一句台詞,誰也不能證明它不是啊。如果有人想抓他漏洞,那行,慢慢等吧,要等這部根本不存在的劇發布,也不知要等到猴年馬月了。
更何況CV圈裡流言蜚語層出不窮,沒準過兩個月大家早把這事兒拋到爪哇國去了。
想到這裡,周衍忍不住有點好奇,這鬼主意是誰想出來的?唐門,還是鹿無顏自己?亦或是鹿無顏身後的某位輿情應對高手?
不過這不重要,因為看大家的評論和轉發內容,可見大部分粉絲已經選擇相信了他的解釋。
當然,還有一部分黑黑們不依不饒地追問鹿無顏為什麼過了一天才出來解釋,立即有死忠粉跳出來說,鹿傻媽忙著呢,哪像你們這些黑死人不償命的網蟲一天到晚掛在網上就想著怎麼黑別人。
不過,鹿無顏本人倒是沒有再回應此類挑釁,發完那條微博之後便又隱退幕後不再出聲。
周衍瀏覽了幾頁評論之後,便默默關掉了鹿無顏的主頁,然後又去回覆了那位好奇心旺盛的CV友人:「我跟唐門不熟啊,你來問我,我問誰去?不過我剛才看見鹿無顏好像發微博解釋了,應該是一場誤會吧,呵呵。」
退出微博,又逛了逛論壇,這幾天沒有什麼新劇發布,論壇裡比較慘淡,粉絲們除了頂一些自己喜歡的老劇,或者在本命CP樓裡面灌水歪歪,似乎也沒什麼事可乾了。

周衍百無聊賴地關了網頁,此時拉郎配的私Q又蹦了出來:弦子,預告段子錄好了嗎?
弦音過耳:哪兒那麼快呢。
拉郎配:哦,那你慢慢錄,反正記得按時交就成。
弦音過耳:你是不是閑得慌啊,沒事也來戳我一下。
拉郎配:咳,那個……
弦音過耳:……快放。
拉郎配:尼瑪!老娘跟你說正經事!你手頭接的劇多麼?
弦音過耳:你覺得我會嫌少麼……?
拉郎配:嘿嘿,既然已經不少了,那也無所謂再多加一個了吧?
弦音過耳:既然如此,你剛才又何必假惺惺地關心我劇多劇少?
拉郎配:咳,其實我不是為了我自己啊,我幫我CP拉皮條來著。
弦音過耳:……這麼無恥的事情你也好意思說出口,拉拉你的下限又被刷新了一次吧?
拉郎配:臥槽。。。說正經的,你接不接?
弦音過耳:你都不告訴我是什麼劇,就想讓我接?
拉郎配:要不我讓我CP直接加你Q?
弦音過耳:請問是你哪位CP?
拉郎配:……黑貓警長。
周衍盯著這個ID看了半晌,依稀覺得好像在哪裡看見過,但努力想了想,卻沒有想起來。
弦音過耳:這ID有點陌生啊,什麼時候成你新一任CP了?
拉郎配:五分鐘之前。
弦音過耳:……我一直以為腐女是世界上最可怕的生物,卻不知道濫情的腐女更可怕。。。
拉郎配:滾!!!
弦音過耳:好,我滾。
拉郎配:回來!我讓她加你,必須給我通過!
弦音過耳:強買強賣是木有幸福的親。。。
拉郎配:不跟你廢話了,我還有事先閃了。
弦音過耳:喂——

然後拉郎配果然就閃了。再然後,署名黑貓警長的QQ申請加他為好友。
周衍嘆了口氣,驗證通過。很快黑貓警長就主動過來打招呼了。
黑貓警長:弦音傻媽好!^_^
弦音過耳:你好。漢紙or妹紙?
黑貓警長:呃,妹紙。有問題?
弦音過耳:木有。只不過印象中黑貓警長是公的。
黑貓警長:好吧,我是母的那隻……
周衍笑了一下,覺得這黑貓警長給人的初步印象不討厭。
黑貓警長:弦音傻媽,不知道剛才拉拉是怎麼跟你說的,在這裡我再自我介紹一下吧,我是「韶華輪迴」工作室的一名策劃,我們工作室打算開始製作長篇魔幻小說《靈媒御璽》的廣播劇,正在對外招募CV,不知道弦音傻媽有沒有興趣擔任主役?
周衍立即想了起來,昨天逛論壇的時候,曾經看到過某個劇組的招募貼,發帖人的ID就是黑貓警長,難怪他覺得有點眼熟。
《靈媒御璽》這小說他有看過幾眼,劇情也知道個大概,所以他估計,如果要製作成廣播劇,首先在CV招募上就要費很大的精力,因為劇中角色太多了。
一般這種長篇小說製作成廣播劇,風險是比較大的,沒有一定的實力和耐力,很容易變成萬年巨坑。所以周衍在接到這類劇的邀請時,態度都會比較謹慎。
弦音過耳:CV招募了多少了?還剩哪些角色?
黑貓警長:配角、龍套什麼的,我不太擔心,主要是幾個主役CV,我在選擇上比較謹慎,希望能邀請有實力有經驗的CV來擔任。我聽過弦音傻媽以前配過的一些劇,發現無論是攻音還是受音,傻媽都能演繹得非常到位,所以我覺得,只要傻媽願意加入,主役的幾個角色,除了皇甫風音和蘇澤之外,其他任你選,只要試音通過就OK。
周衍突然起了好奇心,問:皇甫風音和蘇澤的CV已經有人選了是嗎?
黑貓警長:是的。^_^
弦音過耳:我可以打聽一下嗎?
黑貓警長:可以喲,是唐門傻媽喲!^_^
周衍恍然有一種被雷擊中的感覺,這妹紙之前說話都挺正常的,怎麼一提唐門就透出一絲腦殘的氣息?
弦音在耳:難道……你是唐門的飯?
黑貓警長:弦音傻媽英明!我是唐門傻媽的NC飯喲~ ^_^
弦音過耳:……………………
周衍覺得他最近一定命犯唐門,先被人甩了不說,還接二連三接到跟唐門有關的劇,他是不是該燒柱香拜拜了?


第九章

周衍覺得自己雖說不至於矯情地刻意迴避與唐門合作,但這麼高頻率地撞上,也很讓人累愛的有木有?
他正苦思冥想著如何找個漂亮的藉口推掉這部劇的邀約,誰知黑貓警長突然像打了雞血一樣,拼命在QQ裡嚎叫:啊啊啊,塵埃大神居然答應了答應了!
弦音過耳:誰?
黑貓警長:塵埃落定啊,神隱了N久的塵埃大神啊!
周衍一怔,隨即也被SHOCK到了——塵埃落定?就是那個被稱為CV圈元老級人物的塵埃落定?

在很多年以前,當中國的聲控們還在一邊聽著外文DRAMA,一邊苦苦尋找中文翻譯的時候,有一部分中文配音愛好者,已經開始嘗試自己製作廣播劇了。
他們用自己的行動,向世人證明他們也可以製作出屬於自己的質量上乘的中文廣播劇。
也是因為他們的探索與創新,讓中文廣播劇這一新生產物變得日益成熟、豐滿,五彩紛呈,同時吸引並鼓舞著越來越多的廣播劇愛好者們踴躍加入到這樣一支雖然不夠專業,也沒有什麼盈利,卻永遠讓人充滿樂趣充滿幹勁的廣播劇製作隊伍中來。
而塵埃落定便是那最早一批拓荒者中的一員,剛開始,他和其他CV一樣,比較保守地錄製一些全年齡劇,或者BG劇。
當有人開始大膽嘗試將國內一些比較有名氣的原創耽美小說演繹成廣播劇,並受到廣大腐女的高度推崇之後,塵埃落定也開始心動了。他義無反顧地加入了在當時看來還比較小眾、低調的耽美廣播劇社團,參與錄製更多的耽美廣播劇作品。
可以說,他也許算不上是第一個敢於吃螃蟹的人,卻絕對屬於那個時代第一批將螃蟹推向市場的人。
從耽美廣播劇萌芽到發展的幾年時間裡,塵埃落定參與錄製了很多作品,塑造了不計其數的經典角色,而他的配音水平,也從一開始的平平無奇,逐漸磨礪出了炫目的光芒。
但就在他事業的黃金時段,他卻突然宣布退圈了。這個決定來得很突然,他只說是生活上的壓力,沒有解釋更多。他的粉絲,以及他在CV界的友人縱然有萬分不捨,但也只能接受他的悄然隱退。
而在這個新生事物層出不窮、年輕CV不斷成長為大神的網絡時代,幾年的隱退,很容易讓一位曾經輝煌過的CV從歷史的舞台上漸漸黯淡,塵埃落定也逃不過這樣的命運。
雖然他配的很多廣播劇都非常經典,至今還在讓人津津樂道,但是對於大部分剛接觸耽美廣播劇沒幾年的新生粉絲們來說,塵埃落定是誰,他們沒有多大的概念,就連那些原來曾經死忠地粉過他的粉絲們,恐怕也已經很少提起他了。

如果周衍是一個剛入圈的年輕CV,也許當黑貓警長跟他提起這個名字的時候,他也會懵懂地問一句:「塵埃落定是哪位?」
但他是弦音過耳,是一個喜歡嘗試各種性格角色的CV,角色的難度越有挑戰性,他就越有幹勁。而他能有今天的成績,塵埃落定功不可沒。
塵埃落定是周衍配音道路上的導師,他配過的每一部劇,周衍都用心體會、揣摩,並從中吸收對自己有利的東西,轉化為自己的技能和經驗。可以說,沒有當初的塵埃落定,就沒有如今的弦音過耳。
只是可惜,周衍出道的時候,塵埃落定早已退圈多時,甚至塵埃落定都不知道,在蕓蕓眾生之中,有一個名叫弦音過耳的紫紅CV,默默地將他奉為心目中的圭臬。

就在周衍瞪著屏幕半晌回不過神的時候,黑貓警長再度敲了他的QQ:弦音傻媽,還在嗎?
弦音過耳:呃,在的。
黑貓警長:咋沒反應了呢?你是不是不知道塵埃大神啊?我可以給你科普一下哦。
弦音過耳:不,我知道他。
周衍打出這句話時,雙手都抑制不住地開始顫抖了。他深吸了幾口氣,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繼續敲字。
弦音過耳:你剛才說,塵埃落定答應接這部劇?這是真的?
黑貓警長:嘿嘿,當然是真的,千真萬確哦,不信我截圖!
弦音過耳:……好吧,我信。不過,塵埃落定不是好幾年前就退圈了嗎?怎麼又開始接劇了?
黑貓警長:老實說,我也是從朋友那裡聽到的小道消息,說是塵埃大神最近有意復出,但是你也知道啦,現在這圈子,是鐵打的耽美,流水的CV啊,他以前的那些舊識在最近幾年也都退得差不多了,他就算有意想復出,可一時也找不到什麼靠譜的門路了。不過我運氣好,一聽這個消息,就立馬找那朋友要到了塵埃大神的Q號,問他願不願意試試這部劇。其實我本來還怕大神看不上我這座小廟,所以也就隨便問問,沒抱多大希望的,沒想到!沒想到大神居然一口答應了!!他連原文小說都還沒看,居然就一口答應了,而且還是非常隨和非常好說話地就答應了!!!艾瑪先讓我喘口氣……
弦音過耳:…………好。
周衍非常黑線地打出了這個字。不過此刻他非常理解黑貓警長,塵埃復出,這絕對是一個必須讓人喘口氣的爆炸新聞。

老實說,周衍的內心不比黑貓警長平靜多少,但此刻他心底更在意的是,退圈多年的塵埃,為什麼又萌生復出的念頭了呢?現在的塵埃,應該已經三十出頭了吧,他還能像以前那樣,對每一個角色的演繹都那麼游刃有餘嗎?
隨即他猛地搖了搖頭,塵埃可是他心目中的男神,腫麼可以這樣質疑自己的男神捏?
此後黑貓警長又發來一大段話,以表達自己內心的激動與澎湃。但是周衍已經無心去聽了,他突兀地問了一句:塵埃打算配哪個角色?
黑貓警長:呃?這個還沒有定啊。他連原文都還沒看呢,說需要給他一天的時間掃一下原文,了解一下各個角色,然後他再根據自己的情況,選擇一個適合他的角色。
周衍開始心癢起來,他突然非常慶幸自己居然還能有機會與心目中的男神合作同一部劇,就算這部劇的劇本爛到掉渣也值了。
然後他就開始估摸著塵埃可能會配哪個角色。
根據以前聽的那些塵埃配的廣播劇來看,塵埃的聲線偏窄,所以大多時候都是定位在受音上的,並且這種聲線在幾年的時間內不會有太大的變化,所以他敢斷定,塵埃必定會配劇中的某個主役受。
而《靈媒御璽》中的主役CP有兩對,一對是皇甫風音(蘇澤)VS端木花嫁(陳希揚),另一對是濮陽月剎(莫傳延)VS空桐雪烙(駱柒),以塵埃的身份地位,接下端木花嫁(陳希揚)這個角色的可能性很大。
周衍突然開始嫉恨唐兆郢了,居然一開始就霸占了主役攻的位置!他也很想要皇甫風音(蘇澤)這個角色,很想跟自己的男神配對手戲啊有木有!
想到此處,他不由怨念叢生,就差沒貼了唐兆郢的名字扎小人出氣了。

這一夜,周衍懷著激動的心情上了床,卻久久未能入眠。
第二天上班之後,周衍用比平常高出三倍的效率完成了當天的工作任務,然後打開論壇界面,搜索到了黑貓警長髮布的那張招募貼。
他拉到最後幾頁去瀏覽了一下,果然,黑貓警長透露了塵埃落定有可能會加入CV陣容的消息,頓時引起了轟動,跟帖數量暴增。
許多曾經的塵埃粉在看到本命即將復出的消息之後,激動得哇哇直叫,嚷嚷著自己的春天終於又來了。
當然也有一些新入圈的小透明CV和粉絲們,迷茫地詢問塵埃落定是哪位?
更有一些有點資歷的CV們聽到風聲湊了過來,有的打聽塵埃的近況,有的想一睹大神尊容,有的則對這部劇本身產生了興趣,希望也能配個角色湊個熱鬧什麼的。
於是乎,原本不太有人問津的《靈媒御璽》招募貼,因為塵埃落定的復出加盟,出人意料地火了起來。

此時《靈媒御璽》劇組群裡分外熱鬧,一個接一個的CV加入進來,他們大部分都是衝著塵埃來的,但在進入之後才發現,群裡壓根沒有塵埃的ID,都紛紛對黑貓警長那張帖子的可信度表示了質疑。
「我沒有欺騙大家啊!」黑貓警長在群裡嚎叫,「我只是說有可能會加入,現在塵埃大神還在看劇本選角色,等他心裡有個角色定位之後,才算是正式加入劇組啦,大家稍安勿躁嘛!」
「那就暫時相信你一次,」其中一個直腸子的CV氣哼哼地說,「如果發現你說的是謊話,我立即退群!」
黑貓警長內牛滿面。
然後黑貓警長就私敲了周衍的QQ:弦音傻媽,我突然趕腳亞歷山大,求安慰……QAQ
周衍覺得有點無辜,這黑貓怎麼一轉身找他訴苦來了,他和黑貓也是昨晚上剛認識的好嗎?以前有個專門找他訴苦的拉郎配也就算了,現在又多出個黑貓是怎麼回事,難道他身上的「知心姐姐」荷爾蒙就如此強烈嗎?
如此腹誹著,周衍還是盡責地扮演了一下知心姐姐的角色:腫麼了?
黑貓警長:你有在看群裡嗎?好多人都是衝著塵埃大神才加入劇組的,說如果塵埃大神最後不參與配音的話,他們就立即退出,腫麼可以這樣赤果果地威脅倫家啦!
周衍摸了摸鼻子,有點尷尬地咳了一聲,兩隻手敲字可一點也不含糊:老實說,我也是衝著塵埃大神才加入的……
黑貓警長:…… ~~TAT~~ 弦音傻媽,就算這是事實你也不要說得這麼直白哇,好傷人心的哇……
弦音過耳:說起來,你這樣事先放出消息真的好嗎?你有跟塵埃確認過嗎,萬一最後他不參加的話,你真的會被人扣上胡亂炒作的罪名哦。
黑貓警長沒有再說話,而是直接放上了一張對話截圖——
黑貓警長:塵埃大神……(戳手指)那個……我可以事先放出你要加盟劇組的消息嗎?因為現在CV招募不是很給力的說……大神你懂我的意思嗎?
塵埃落定:我懂。^_^名人效應對吧?如果放出消息能幫到你的話,我也很樂意啊。但就怕我退圈太久,大家都不認識我了,這個名人效應起不了作用啊。
周衍看得都快哽咽了,以前就聽說塵埃落定脾氣好到人神共憤的地步,如今親眼所見,真是嘆為觀止。
弦音過耳:黑貓,別擔心了,我聽說塵埃是個很講信用的人,既然他已經同意你這樣做了,說明他加入劇組是勢在必行了,你現在需要做的,是鎮定自若地安撫各位CV,按部就班地分配好大家的角色。
黑貓警長:嗯嗯,謝謝弦音傻媽,我突然又有鬥志了!
打發走黑貓之後,周衍扶額哀嘆,他這「知心姐姐」的角色真是越來越入戲了。

這天傍晚,速度掃過原文的塵埃落定終於給了黑貓警長明確的答覆,並加入了劇組群。
當他出現在群屏上的時候,整個劇組都沸騰了,所有成員全都出來夾道歡迎,屏幕刷得讓弦音眼花繚亂,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老了,居然跟不上年輕人的節奏了。
塵埃貌似很習慣面對這樣的場面,自第一聲招呼打完之後,他便一直氣定神閒地沉默著,直到大家刷屏刷完一輪之後,他才又出來總結了一句:「大家好^_^」,完全可以媲美天安門前招手閱兵的偉人氣度啊。
周衍也在電腦前守候了良久,此時終於逮住空擋竄出去問了一句:大神有選定角色了嗎?
塵埃落定:有啊,不過不知道導演同不同意,得試了音才能決定吧?
立即有人拍馬奉承:還試什麼音啊,大神一出,無與爭鋒啊!
塵埃落定十分淡定:還是按照劇組的規矩來比較好,我退了這麼多年,水平下降了不少,有可能無法勝任也說不定。
眾人繼續吹捧:大神實在太謙虛太敬業了,真是我等學習的典範啊!
弦音過耳:大神想試哪個角色?
周衍戰戰兢兢問出了這句話,並緊張地等待塵埃回覆。這個問題他憋在心裡一整天了,再憋下去他會生病。
塵埃落定:唔……說出來有點不好意思,我比較中意符寧止這個角色呢,呵呵。
——哈?這一瞬間,不僅周衍怔住了,所有人都怔住了。
黑貓警長顯然也沒有料到這一點,結結巴巴地問:大……大神,你確定,要配符寧止?這個角色……最多隻能算第三主役受啊,連第二都算不上……
黑貓說完,又在心裡加了一句:而且因為角色性格的緣故,他的台詞比其他幾個主要角色都要少啊有木有,最重要的是,大神的聲線偏受,而原文中對符寧止的描述,是一個外表可愛但聲音卻有些低沉的少年啊,大神你真的不是在開玩笑嗎?!


第十章

在最初的驚愕之後,周衍迅速回過神來,然後速度私敲了黑貓警長:黑貓,我想試試楊臣修這個角色!
在劇中,楊臣修這個角色是符寧止的CP攻,如果能爭取到這個角色,就能與塵埃落定配對手戲了。這一刻周衍非常慶幸塵埃選擇的角色是符寧止,而不是陳希揚。
結果黑貓警長吞吞吐吐地回覆:……弦音傻媽,該不會你也………………
周衍心裡咯■了一聲,難道有人比他下手還快,已經搶先一步奪走了這個角色?
弦音過耳:怎麼?這個角色已經定了?
黑貓警長:那倒不是,只不過,短短兩分鐘時間,申請楊臣修這個角色的CV已經超過五個了……
周衍只覺眼前一黑,自己還是下手慢了嗎?他想抱偶像大腿怎麼就這麼難?!
此時黑貓警長又補了一句:不過弦音傻媽,你也不要灰心哦,因為劇組有規定,所有角色必須先試音,你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參加今晚的試音,就有機會爭取到這個角色哦。
周衍心裡一亮,沒錯,試音,這是一個好機會,只要還有希望,他就絕對不會輕言放棄!

這天下午下班之後,他飛速趕回家打開電腦,此時試音台詞已經發到他郵箱裡了。
距離試音開始還有一個小時,周衍隨便扒了兩口泡麵,便坐在電腦前醞釀情緒、溫習台詞。
進入CV圈這麼多年了,他發現自己居然還會在試音前感到緊張,這種緊張絲毫不亞於多年前站在高考考場外等候入場的心情。
晚上八點還差十五分的時候,他提前登陸了YY,進入了指定的房間。
此時已經有幾個CV到場了,大家都在互相打著招呼閒聊。
周衍一眼便看到掛著管理員頭銜的唐門在上,這才恍然回神,策劃是唐門的粉絲,自然會給唐門特別優待了,當下周衍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拼死拼活讀書備考的苦逼考生,一抬眼發現不遠處一個保送大學的同級生正優哉游哉吃零食玩遊戲,心裡的怨念別提有多旺盛了。
而此時正在另一端電腦前吃著飯後水果的唐兆郢,冷不丁打了個嗝,背後莫名升起一股刺骨寒意。
周衍進了房間之後,因為心裡對唐門在上的這份彆扭勁,於是故意忽略他的存在,直接跟其他幾個CV打哈哈去了。
唐門原想跟他打個招呼的,此時也似乎感覺到了周衍身上散髮出來的專門針對他的疏離氣息,於是他識趣地閉上了嘴巴。
之後的幾分鐘,越來越多的人陸續進來,其中也包括上一部劇就跟周衍合作過的忠言逆耳和鹿無顏。
幾個熟人碰上了,自然又是一番招呼、調侃。
然後周衍就收到了忠言逆耳的私Q:喲,右耳你也來了?
弦音過耳:……………………
忠言逆耳:右耳你為什麼不理我?
弦音過耳:我不是什麼右耳你認錯人了謝謝。
忠言逆耳:右耳君你腫麼可以這樣,太傷人心了555……
弦音過耳:……………………
忠言逆耳:右耳君你是想用無數個點來表達你對我的愛嗎?
弦音過耳:……………………
現在的周衍就是個即將上考場的苦逼考生,所以對忠言逆耳的習慣性調戲完全沒有心思去應付。
片刻之後,周衍突然有點好奇,忠言逆耳此次來試音,不知試的是哪個角色,如此想著,他便直接問了對方。
結果這回忠言傲嬌了:哼,右耳君都不理我,我偏不告訴你!
周衍只能再一次萬分無語地奉上華麗的點點點……

八點還差五分的時候,塵埃落定到場,於是房間裡又掀起了一陣鮮花攻勢。
喧鬧了五分鐘之後,眾人終於在策劃人黑貓警長的提醒下安靜了下來。
首先,黑貓警長介紹了一下本次試音的評審團:策劃-黑貓警長、導演-拉郎配、編劇-烏鴉。
周衍一看到拉郎配的名字,眼皮就跳了跳,原來這貨也參合了一腳,怪不得跟黑貓警長能閃電CP。
黑貓警長宣布了本次試音的評審規則,三位評審人中,只要有一人通不過,該CV就無法得到這個角色。
聽起來似乎很嚴格,眾CV都默默抽了一口冷氣。不過這也沒辦法,誰讓這部劇被塵埃落定給炒火了,CV供大於求呢。
黑貓警長為了顯示公平,首先讓唐門在上出來試音,表明就算選擇唐門做主役攻,那也是因為他擔得起這個角色。
唐門分別試了皇甫風音和蘇澤兩個角色之後,前者聲線略沉,後者聲線略揚,區分明顯卻又帶著一絲隱秘的關聯,十分符合前世今生的角色定位。
三位評審人一致表示通過,各位CV也都沒有異議。唐門在對此類攻音的把握上,還是比較靠譜的。
然後便是今天的主角,塵埃落定開始試音。
編劇烏鴉已經在公屏上貼出了角色符寧止的試音台詞,全場一片安靜,等待著塵埃落定復出之後的第一次開麥。

靜默了片刻之後,塵埃落定的麥燈開始閃爍,有低沉的少年音從現場眾人的耳機中緩緩流瀉出來。
——「這飼料,可以給我一些嗎?」(這是符寧止第一次出場時,在聖•索菲亞大教堂前對陳希揚說的一句台詞,聲線低柔中帶著一絲稚音,略微青澀的語調,勾勒出了一個不太擅長與陌生人交流的孤僻少年的形象。)
台詞一念出來,周衍的心臟就噗通跳了一下。
這聲音……真的是塵埃落定的聲音?這和他記憶中的那個聲音好像有點不一樣了。至少以前聽過的那些角色聲線,從來沒有過低到這樣的程度,以至於周衍一直以為塵埃的聲線偏窄。難道說,那時候的塵埃,根本還沒有挖掘出自身聲線變化的極限?
緊接著,符寧止的第二句台詞出來了。
——「小時候父母離異,我就跟著母親去了美國,前不久母親去世了,我才被父親接回國內的。」
這一句比上一句長一些,此時周衍才留意到,塵埃在說這兩句話時,帶了一點輕微的咬字。
他有些詫異,覺得以塵埃的水平,應該不至於犯這樣低級的錯誤。但很快他便明白過來,塵埃此刻演繹的,是一個剛從美國回來,母語說得還不太流利的華裔少年。
這一認知讓周衍感到十分吃驚,他沒有料到塵埃入戲居然這麼快,並且這種咬字的感覺把握得很精妙,只聽聲音的話,會讓人覺得他是真的努力想說好中文,而不是CV為了扮演這樣一個角色而刻意在咬字。
第三段台詞有點長,這是全文最後一卷中符寧止面對楊臣修的一段獨白。
——「不論你心裡怎樣猜度我,我只能說,從一開始,我沒有顧慮到你的感受,擅自做出決定而傷害了你,這一點我很抱歉。就算你當時說出了自己的想法,不希望我跟著曜神去開創九玄大陸,我也未必就會聽從你的意見。那之後究竟還會不會有九玄大陸,會不會有堊白馭獸族,誰都很難下定論。但是這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因為時光不會倒流,堊白,甚至整個九玄都已經湮滅在歷史的塵埃中,你我又何必再抱著當初的那點恩怨不放呢,不如就此一筆勾銷了吧。」
這時候的符寧止,已經恢復了神獸麒麟的記憶,所以塵埃這一段台詞說得低緩而流暢,情緒內張外弛,仿佛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
並且相比前兩句符寧止剛出場時的聲音,此刻的塵埃聲線越發深沉了一些,並且原本青澀的少年稚音也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成熟穩重的青年形象,將一個少年的成長、蛻變層次分明地演繹了出來。
三段試音台詞到此結束。
全場靜默了片刻,才陸續回過神來,紛紛誇讚塵埃落定的精彩表現,評審組也是三票一致通過了塵埃的試音。
周衍自認為對角色的揣摩還是比較到位的,但是能否像塵埃那樣,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將角色揣摩得如此深入透徹,他突然對自己不那麼有自信了。
他原本以為,通過這些年的自我磨練,他多少可以接近塵埃一些了,但今天只是聽了短短的三段試音,他便已經認識到,這些年塵埃隱退的日子裡,當自己在拼命追趕的時候,塵埃也並沒有在原地踏步。他和塵埃之間,還是存在著很大的差距。

塵埃落定試音結束後,便是楊臣修這個角色的試音。
編劇烏鴉貼出了一段百鬼穴中楊臣修與符寧止的對話,但凡參與試音的CV,都有機會與塵埃對上幾句。而塵埃則保持著一貫的好脾氣,對每一個試音的CV都配合得非常認真、盡責。
並且大家注意到,當不同的CV配出了不同風格的楊臣修時,塵埃都能及時調整自己,以最恰當的節奏去配合對方,這一點更是令眾人嘆為觀止。
輪到周衍時,他深吸一口氣,開啟了麥克風。
當導演說了「開始」之後,塵埃落定便說出了第一句台詞:
符寧止:你心裡究竟是怎麼想的,楊臣修,你為什麼甘心這樣留在百鬼穴而不離開?
楊臣修:你在生我的氣?
符寧止:難道我不該生氣?我們這麼多人都在擔心你的安危,你卻……
楊臣修:呵,所以呢?你們擔心我的安危,我便應該不顧一切地逃離百鬼穴嗎?
周衍在說出這一句台詞之後,心裡便咯■了一聲——不對,氣場不對。
此時的楊臣修,處於半黑化狀態,氣勢應該是完全壓製住符寧止的。但是剛才,他的氣勢並沒有充分提上去。
接下來還是楊臣修的台詞,他立即調整情緒,繼續開口——
楊臣修:符寧止,我喝下了醒世湯,已經恢復了前世的記憶。那麼你呢,你打算什麼時候恢復記憶?
符寧止:……你的意思是,讓我也喝醒世湯?
楊臣修:不,醒世湯對你而言,意義不大。我在一萬年以前便已經捨棄了神獸烙印,所以喝下醒世湯恢復前世的記憶,對我來說便是價值的最大化。但是符寧止,你不一樣,僅僅是恢復記憶還不夠,你的神獸烙印還在,你應該拿回屬於你的東西。

試音部分到此結束。
雖然評審組尚未給出最後結果,但周衍心裡很明白,這一段台詞,他發揮得並不理想,楊臣修這個角色,他恐怕是沒有希望了。
但他還是真心誠意地對塵埃說了一聲「謝謝」,然後關掉了麥克風,把麥序讓給了下一位試音者。


第十一章

此時,右下角QQ開始閃動。周衍隨手點開,發現來人竟是唐門在上。
唐門在上:我很意外,你竟然會參加楊臣修這個角色的試音。
弦音過耳:呵呵。
周衍敷衍地打了兩個字,現在他沒有心情跟別人聊天。
唐門在上:楊臣修這個角色不適合你,這你應該很清楚,為什麼要挑戰這種不可能的事情?
周衍心裡一陣煩躁,沒有再回覆他。
如果說,之前他對自己爭取到楊臣修這個角色還有80%的希望的話,在聽過塵埃的試音之後,這希望已經降到20%了。
劇中楊臣修和符寧止是一對擁有契約關係的主僕,雖然表面上看起來,楊臣修經常喜歡惡作劇般地逗弄符寧止,把符寧止逗炸毛了之後自己又立即開溜,但總體而言,楊臣修的氣勢都是凌駕於符寧止之上的。
所以,要配好楊臣修這個角色,CV的攻音必須強勢得游刃有餘,在保證聲線穩定的基礎上,將楊臣修的性格表現得收放自如。
而如果CV的本音並非攻音,要偽出攻音來,音域自然就會變窄,在情緒的表現力上就會受到極大的限制,從而使角色的詮釋彈性受到束縛。
這道理,周衍何嘗不懂,但一直沒有找到克服的方法。
好在以前和周衍對戲的受音,大部分都是弱受的類型,配上周衍的溫柔攻音就會顯得恰到好處。但這一次,符寧止的角色定位是強受,這就大大提升了攻音的難度。
剛才對戲的時候,周衍非但沒能在氣勢上壓製住符寧止,反而時常被符寧止所壓製,雖然塵埃已經盡可能配合他了,但他在氣勢上後繼乏力的問題還是暴露得非常明顯。
周衍出神的檔兒,唐門在上又發過來一條信息:周衍,其實我一直不太贊同你配攻音,你的本音適合配受音,並且你也有能力將各種類型的受音詮釋得游刃有餘。我覺得這樣就足夠了,你不需要對自己要求太苛刻。
周衍望著屏幕,有些哭笑不得。唐門這是在給他指引發展方向?
以前都是他指導唐門如何自我定位,如何去揣摩各類角色的,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唐門已經走到了跟他並肩的位置,而不再是那個跟在身後亦步亦趨的孩子了?

兩人私聊的這段時間,YY上又輪過了兩個試音的CV,再之後上麥的,是忠言逆耳。
周衍看到忠言麥燈亮起的時候,先是怔了一下,隨即又了然地笑了笑,這個忠言逆耳,保密工作做得這麼好,原來也是自己的競爭對手之一嗎?
不過以忠言逆耳得天獨厚的強攻聲線,再加上他穩紮穩打的表現,要在眾攻音中脫穎而出,奪下楊臣修這個角色,似乎已經沒有什麼懸念了吧?
想到此處,周衍突然釋然了,如果是輸給忠言逆耳,他輸得心服口服。
很快,楊臣修的CV試音全都輪完了。此時評審組也給出了最後的結果,果然不出所料,忠言逆耳爭取到了楊臣修這個角色,成為塵埃落定復出之後,第一個與他搭戲的幸運兒。

這時拉郎配過來安慰周衍:弦子,不要灰心哈,這個角色沒能爭取到,咱給你留著更好的!
弦音過耳:……導演你這是打算給我開後門麼?
拉郎配:哈哈哈,開後門也得走個過場不是。弦子,等下試一下陳希揚這個角色吧。
弦音過耳:話說,我可以挑別的麼?
拉郎配:為什麼?你不喜歡這個角色?主役受誒!
弦音過耳:嗯,我想嘗試一下其他……
拉郎配:TAT 為什麼啊,我覺得這個主役受非常適合你啊,不管是前世的端木花嫁還是今生的陳希揚,我相信你都可以配得很好啊。而且這一次配主役攻的是唐門呢,你們倆不是老搭檔了嗎,剛才唐門試音的時候,我一聽就腦補出你的聲音了,感覺這兩個角色簡直就是為你們兩個人量身打造的,無與倫比的搭啊有木有!
周衍扶額,就是因為有唐門在,他才不想接啊……
弦音過耳:那個……其實我想試一下駱柒這個角色,再不行,李思考、紀玖也行。
拉郎配:駱柒?那個苦情受?你什麼時候開始好這一口了?
弦音過耳:= =+ 喂喂,什麼叫好這一口?
拉郎配:這不適合你啊,弦子。你還記得你以前配過一個被渣攻甩掉然後想不開跑去自殺的賤受嗎?哈哈哈,我不是說你配得不好啦,但是因為我太了解你了,每次聽到你配那個賤受的樣子我就好想笑啊我擦!
弦音過耳:………………請容我掀個桌 (╯‵□′)╯︵┻━┻
拉郎配:(正經臉)弦子,駱柒這角色真心不適合你,我勸你還是放棄吧。至於李思考、紀玖什麼,那都是配角啊,你覺得我會給你安排配角嗎?你讓身為你死忠腦殘飯的我情何以堪啊!
弦音過耳:←_← 不好意思,你是我的腦殘飯?我還真沒看出來。
拉郎配:(捂大臉)人家這是羞於表達嘛。
於是上一秒還在捂大臉的拉郎配,下一秒就已經果斷將主役受的試音台詞發了過來,並用不容商量的口氣交代著:弦子,等下就是主役受的試音了,你趕快看下台詞準備一下,我把你排在最後一個上,你要加油哦!
弦音過耳:喂——
拉郎配:對了,最後提醒一句,陳希揚這個角色,和符寧止雖然不是CP關係,但是兩人之間亦敵亦友的對手戲也是一大看點喲。
周衍怔住了,陳希揚和符寧止的對手戲?
隨即他一拍腦門,沒錯啊,整部劇中,和符寧止這個角色產生過互動張力的,除了他的CP楊臣修之外,不就是陳希揚這個仇人的兒子了嘛!

周衍心想,如果他接下了端木花嫁/陳希揚的這個角色,就能和塵埃配對手戲了,但同時也意味著,他將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必須和唐門在上搭檔配第一主役CP,原本已經分手了的兩個人,又要牽扯不清了。
為此,周衍心裡很是糾結,究竟是跟男神對戲比較重要,還是和前男友劃清界限比較重要?他陷入了兩難的抉擇中。
但這樣的糾結也只是短短三秒鐘,隨即他便做出了決定——劃清界限什麼的,可以以後再說,眼下自然是拋開私人恩怨,把握機會配好這部劇比較重要。
如此想透之後,他迅速調整自己的狀態,打開剛才拉郎配發過來的台詞本,認真投入到試音準備中去了。

新一輪試音很快又開始了。
周衍再度回到YY房間時,拉郎配也正好發了一個試音者的排序清單給他。
他一邊戴著耳麥,一邊打開清單瀏覽了一下,這拉郎配還真是說到做到,六個試音者,他就是最墊底的那一個。
再往上瞧,他的目光停滯了一下,排在他之前的那個CV,正好是鹿無顏。
剛剛經歷了分手之痛的周衍,難免對這位前任男友的出軌對象神經敏感了一些——這所有CV的順序,都是拉郎配排的嗎?將鹿無顏排在自己前一個,是純屬巧合,還是有意為之?
隨即他又覺得自己是敏感過度了,拉郎配並不知道他們三人之間的恩怨,就連鹿無顏恐怕也還被蒙在鼓裡,這樣的安排,可能真的只是巧合,亦或者,只是拉郎配剛策劃過他們幾個人的一部短劇,所以把交情好一些的CV的順序都安排地往後靠了一些。
此時編劇烏鴉在公屏上貼出了端木花嫁和陳希揚的部分台詞,首先是端木花嫁和皇甫風音的對話,再然後是陳希揚和蘇澤的對話。
並且和上一輪一樣,由已經確定為攻君CV的唐門在上負責與各位試音者對台詞。

導演拉郎配先給大家分析了這兩個角色的定位。
端木花嫁和皇甫風音,分別是陳希揚和蘇澤在一萬年以前的前世身份。
皇甫風音本性溫和善良,無限包容寵溺著自己的愛人端木花嫁,為了追尋所愛,不惜放棄自己至高無上的靈力和王位繼承權。
但作為芒宿靈媒族的最後一位言靈傳人,他不論如何掙扎,也逃避不了命運的安排,最後只能遵從父親的安排,繼承尊主之位,背負起整個芒宿的存亡命運。
端木花嫁雖然本性桀驁不馴,但為了尊重風音的選擇,他也甘願收斂起全身的鋒芒,成為順從地站在風音身後的那個人。
可以說,皇甫風音和端木花嫁這一對,是溫柔帝王攻與傲嬌女王受的典型搭配。
到了現世,花嫁的轉世陳希揚,是一個獨自在鬼街居住了上百年的巫族後人,而蘇澤則是他一位故友的孫子,因緣際會之下邂逅了陳希揚,從而與陳希揚結下了十幾年不離不棄的緣分。
可以說,陳希揚是看著蘇澤從一個五歲的孩子成長為二十多歲的年輕男子,所以陳希揚對蘇澤的態度,更多時候是長輩對晚輩的態度,雖然他這個長輩,經常因為性情古怪而顯得不那麼像一個長輩。
但在蘇澤的眼中,這麼多年以來,陳希揚的外貌不曾有過任何變化,而他對陳希揚的感情,也從小時候的依賴之情,逐漸演變為長大之後的愛慕之情。
隨著蘇澤一步步地逼近,陳希揚的自我定位也被迫在不斷調整,從長輩到情人的轉換,是對CV演繹水平的一大考驗。

因為這一次的試音人數沒有楊臣修那個角色那麼搶手,加上台詞不算太長,一晃前面四個都已經輪過了。
輪到鹿無顏時,也許是因為沒有經歷過如此大陣仗的集體試音,他剛開始顯得有些緊張,第一句台詞出來的時候,明顯帶著一絲抖音。
黑貓警長笑著安慰他:「小鹿,表緊張喲,就當做這裡只有你和唐門兩個人好了,我們都是空氣喲空氣喲!」
聽起來似乎這黑貓和鹿無顏也是舊識,說話語氣完全是一副哄小孩的口吻。
在場眾人都笑了起來,還有幾個唯恐天下不亂的則跟著起哄,善意地開著他和唐門的玩笑。
唐門也安慰他:「之前排練的時候,你的感覺還是可以的,就按那樣子對台詞吧。」
立即又有好事者笑了起來:「原來唐門之前就有偷偷給小鹿開小灶了啊,這不公平啊唐門,你這明顯是重色輕友啊!」
唐門則一本正經地咳了一聲:「別瞎說。小鹿,再來一次吧。」
於是鹿無顏深吸一口氣,盡可能讓自己鎮定下來。進入狀態之後,他的前兩句台詞感覺還算馬馬虎虎,但是到了後兩句時,就明顯有些力不從心了。
鹿無顏的聲線是標準的受音,以前配過的一些作品中,不論是陽光開朗受還是弱氣苦情受,他都能把握得比較到位,但這一次遇到的這個角色,不論是前世的端木花嫁,還是後世的陳希揚,都不是他所熟悉的那種角色定位,他一時間還真有點拿捏不到位。
剛開始配端木花嫁的時候,他氣勢不足,還能讓人勉強理解為是端木花嫁對皇甫風音的故作順從,但之後配陳希揚的時候,兩人之間的感覺就明顯不對味了,仿佛陳希揚不是一個從小看著蘇澤長大的長輩,而是被蘇澤包養的小媳婦。

鹿無顏試完音之後,有些怯怯地問:「感覺怎麼樣,是不是很糟?」
拉郎配不好意思當面打擊他,只好昧著良心安慰他:「小鹿表現得還算不錯啦,不過結果現在還沒有出來哦,等最後一位試音者試了才知道,小鹿先去休息一下吧。」
鹿無顏聽了這話,再看眾人的反應,就已經猜到自己恐怕是凶多吉少了,於是關麥退了下去。
私下裡,他卻是按捺不住又偷偷去問了唐門在上:唐門,我剛才是不是表現得很糟糕?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唐門在上:還好啦,對於你的聲線來說,這樣已經算不錯了。
鹿無顏:我現在心裡很緊張,唐門,萬一我搶不到這個角色怎麼辦,我是真的很想跟你配CP呀……QAQ
唐門在上:小鹿,別難過,以後還有機會搭檔的。
這一句話,等於是提前宣判了他的死刑。
鹿無顏情緒更加抑鬱,腹誹著唐門這傢伙真是不會安慰人,於是負氣關掉了對話框。


第十二章

接下來,便是今天的最後一位試音者,弦音過耳上麥了。
編劇烏鴉貼出了皇甫風音和端木花嫁的一段對話,並對這段對話的背景作了介紹。
皇甫風音繼承了尊主之位,並帶回了深愛之人端木花嫁,他想封花嫁為後,給他一個正式的名分,真心待他一生一世。
但是這一決定遭到了銀琅殿眾長老的一致反對,同時端木花嫁也出面請求尊主撤回封號,他高傲的自尊無法接受這一點,他需要的是性別上的平等對待。
無奈之下,風音只能收回封號,改封花嫁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諫言長老,變相地將花嫁留在神木峰,陪伴在自己的身邊。

弦音過耳和唐門在上也算是一對老搭檔了,兩人幾乎不需要什麼事前的溝通,唐門便直接開口說出了第一句台詞:
風音:(沉重的疲憊與無奈)事先沒有與你商量,便擅自封你為後,是因為害怕遭到你的拒絕。花嫁,你是不是生我的氣了?
花嫁:(淡淡微笑)我沒有生氣。
風音:(伸手撫了撫花嫁的嘴角,神色憂傷)花嫁,不要這樣笑。
花嫁:我真的沒有生氣。(聲音漸漸低了下去)其實,封我做諫言長老也挺不錯,至少比封後好。
風音:(嘆了口氣)這幾日,我總是在想,我是不是做錯了。自從回到神木峰之後,你又變回了小時候的那個花嫁,對我畢恭畢敬,什麼情緒都藏在心裡。這樣的你,讓我感到十分惶惑,可我越是惶惑,就越是想牢牢地抓住你,想天天都能看見你,這樣我才能夠安心。
花嫁:(沉默片刻)對不起,風音,以後我不會再做讓你不安的事情了。既然你封了我做諫言長老,我便永遠呆在神木峰上陪著你,沒有你的允許,我哪兒也不去。
風音:(欣喜地)真的?
花嫁:真的。
風音:……你發誓?
花嫁:(忍不住輕笑)我發誓。

這一段台詞,讓評審組感到非常滿意,其實他們從一開始就非常看好弦音,而弦音的試音表現也果然沒有讓她們失望。
對花嫁這個角色的演繹,比起前幾位CV所表現出來的一貫低姿態的順從,弦音更注重的是表現出花嫁壓抑在順從之下的高傲與隱忍。
花嫁生性倔強,多年以前,他為了徹底擺脫舅舅的操控,寧願從神木峰的祭台上跳下去。可見順從他人,並不是花嫁的風格。
只是多年以後,當他無意間再次邂逅那個為了尋找他而不惜獻出靈力、拋棄身份地位的落魄少年時,他那顆倔強、叛逆的心,漸漸被軟化、被收服。
為了成全這個少年,花嫁心甘情願地收攏起高傲的羽翼,剔除掉體內與生俱來的反骨,只為了履行曾經答應過陪伴他一世的承諾。
端木花嫁這個人物,經過弦音過耳之口,瞬間被演繹地血肉豐滿了起來。

現場一片安靜,誰都不敢隨便出聲,生怕打破了如此溫馨感人的氛圍。
就連編劇烏鴉,也只是靜靜地在公屏上貼出了下一段試音台詞,示意兩人繼續。
這一段,是故事開頭蘇澤和陳希揚的一場爭執。
起因是駱柒為了隱藏自己盜墓人的身份,假扮成他的孿生哥哥——駱氏繼承人駱融,請蘇澤帶他去找陳希揚幫忙。
不料陳希揚一眼便看出駱柒的身份有問題,於是對他表現得比較冷淡。蘇澤在送走駱柒之後,對陳希揚表達了自己的不滿,從而引起雙方的爭執。
兩人醞釀了一下情緒,便由唐門在上首先說出了第一句台詞。
蘇澤:(嚴肅地)陳希揚,關於駱融的事情,我覺得你對他似乎不太熱情。
陳希揚:(不以為意)哦,何以見得?
蘇澤:我以為,靈媒御璽至少能引起你的興趣。但是看你剛才的態度……(負氣地)如果你實在不願意幫忙,可以對我明說,我不會勉強你。
陳希揚:(正色地)我的確對靈媒御璽很感興趣,但是我不喜歡受人擺布。剛才那個駱氏小開說的話裡面,有很多疑點,你不覺得奇怪嗎?
蘇澤:什麼疑點?
陳希揚:首先,他尋找靈媒御璽,是出於純粹的孝心想救他父親,還是為了讓他父親醒來立下遺囑打通所有關節,好讓他順利接手駱氏?
蘇澤:(皺眉)富貴人家的心思都比較複雜,你何必管那種閒事?
陳希揚:我只是覺得他動機不純,又沒說我要管他們家的閒事。其次,駱氏總裁遇難之後,內有股東禍起蕭墻,外有楊氏虎視眈眈,在這樣的節骨眼上,身為駱氏繼承人的駱融,不論其能力如何,首要的任務應該是立即接手駱氏,安撫股東們的心吧?但是他呢,居然會大老遠地跑到我們這小城市裡來,想通過靈媒御璽這麼不靠譜的東西來救他父親。我怎麼想都覺得,要麼他是在撒謊,要麼,就是他腦子進水。
蘇澤:(狐疑地)你是不是太多疑了點,也許他只是急著想救活他父親罷了,卻被你扭曲成了居心叵測的人。
陳希揚:(嗤了一聲)蘇澤,不是我說你,你從小跟著你爺爺一門心思鑽研歷史文物,二十多年來人際閱歷單純得就像一張白紙,還不如我這個和鬼打交道的人呢。【陳希揚隨手點開電腦上一張網頁】你看,這是網上公布的駱融照片,比剛才那人看上去有氣質得多啊……
蘇澤:(不高興地)難道你還懷疑他是易容假冒的不成?你能不能不要這麼陰謀論?人是我帶來的,你是不是也該懷疑我啊?
陳希揚:(笑了起來)蘇澤,說這話你就有點幼稚了哦。我是拿你當自己人,才跟你說實話的,你犯得著為了個外人跟我鬧彆扭麼。
蘇澤:(炸毛)你說我幼稚?你自己也成熟不到哪裡去,幾百歲的老頭子了還跟個小孩似的整天宅在家裡玩網游,你才幼稚呢!【氣鼓鼓摔門而去】
陳希揚:【從二樓的窗台上探出身】(揚聲調侃)蘇澤,走路的時候悠著點,萬一不小心撞到了老爺爺老奶奶……
【蘇澤突然一個趔趄,一個模糊的小孩子的鬼影追著一隻皮球,從他身上穿了過去】
陳希揚:咳,當然,撞到小孩子也是不對的……
蘇澤:(氣絕,回頭怒吼)我以後再也不來鬼街了!陳希揚,我要跟你絕交!
陳希揚:(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都絕交了這麼多次了,每次遇到困難還不是巴巴地跑過來找我……蘇澤,下回放狠話能不能有點創意啊?

這一段,唐門用微微上揚的聲線,以及相對稍快的語速,活靈活現地演繹出了一個涉世不深、性格單純的二十多歲青年。
相比之下,弦音的聲線和之前配端木花嫁時沒有太大的變化,但說話的語氣則與之前大相徑庭,將一個氣質慵懶、性情古怪,卻又洞察敏銳的巫族後人演繹地惟妙惟肖。
而唐門和弦音之間的互動表現,也是可圈可點的。
蘇澤從小在陳希揚身邊長大,陳希揚給他的感覺,像兄長,也像朋友,兩人幾乎無話不談,所以蘇澤如果心裡有什麼不滿,也會非常直白地表達出來。
相對的,陳希揚雖然與蘇澤年齡落差懸殊,但外貌與性格卻一直保持在二十多歲的模樣,與蘇澤也從來不存在什麼代溝問題。所以陳希揚一方面喜歡用長者的口吻對蘇澤說話,一方面卻又樂此不疲地把蘇澤逗到炸毛。
可以說,蘇澤對陳希揚的坦率和依賴,陳希揚對蘇澤的寵溺和縱容,通過唐門和弦音之口,表現得淋漓盡致,讓人有身臨其境的即視感。

試音結束之後,評審組很快便給出了結果,弦音過耳無疑成為了端木花嫁/陳希揚這個角色CV的不二人選。
當眾人都在對弦音過耳表示祝賀時,電腦兩端的唐兆郢和周衍則對著屏幕目瞪口呆。
剛才蘇澤和陳希揚的那段台詞,和他們以往的相處模式實在太過相似了,以至他們雖然口中說著台詞,卻恍惚回到了以前那一段令人難忘的同居時光。
所以要說兩人這一次的演技如何精湛,那實在是過譽了,因為他們根本是在本色演出。

幾個角色的試音全部結束之後,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半了。
周衍被瞌睡蟲折騰得呵欠連天,於是匆匆道了一句晚安,便下線睡覺去了。
這天晚上唐門卻破天荒地沒能立即下線,因為他被鹿無顏纏住了。
沒能爭到陳希揚這個角色,讓鹿無顏遭到了很大的打擊,試音結束之後,他又拖著唐門去自己的小房間裡語聊了很久。
唐門一直在耐著性子安慰他,但是過了十二點之後,他實在撐不住了,一邊說話一邊呵欠連連。
鹿無顏覺得他連安慰自己都安慰得心不在焉,終於忍不住爆發了:「唐門,你是不是從一開始就沒指望我跟你配CP?」
「嗯?」唐門察覺到鹿無顏是真的生氣了,忙把緊接著到了嗓子眼的那個呵欠硬生生咽了回去,「你怎麼這麼想?之前我不是私下裡陪你練過幾次了嗎,我也希望你能試音成功的。」
「那你的意思就是,你已經對我仁至義盡了,是我自己不爭氣對不對?」
「……我沒有這麼說。」唐門嘆了口氣,揉著眉心撐著眼皮力不從心地應付著。
老實說,鹿無顏的相貌很符合唐門的審美標準,性格也比較活潑開朗,讓唐門感覺相處起來比較沒有負擔。
但鹿無顏有個毛病,就是不高興的時候喜歡耍耍小性子。情人間偶爾耍個小性子,倒也算是一種情趣,但老這麼耍,就實在讓人有些招架不住,尤其唐門又不是那種會費盡心思奉承討好的人,在鹿無顏看來,這樣的性格就顯得過於木訥了。
鹿無顏見自己抱怨了這麼久,唐門總是不痛不癢地敷衍幾句了事,心裡越來越感到憋屈。再想到最後一個試音的弦音過耳,跟唐門對戲時那種連他都無法忽視的粉紅色氣場,他就更來氣了。
最後他丟下一句:「既然你對我不滿意,當初還答應跟我交往做什麼,不如乾脆去找弦音啊,你不是跟他很搭嗎!」
「喂喂——」唐門還想說什麼,但是鹿無顏已經退出YY下線了。
唐門再一次使勁揉眉心,這算什麼事兒啊,天底下哪有這麼不講理的人?不過試個音而已,誰沒有失敗過啊,如果每次試音失敗都這樣亂發脾氣,那乾脆CV圈也不用混得了。
隨即他又想到,如果是周衍的話,就絕對不會這樣小孩子氣。
他記得以前有一次,周衍很想爭取一個主役受的角色,還為此精心準備了好幾天。結果試音那天,他因為突發性感冒引起扁桃體發炎,導致現場發揮失常,被無情地刷了下來。
那天周衍早早關了電腦,獨自一個人站在陽台上,默默地抽掉了半盒煙。
當時唐兆郢路過陽台時發現周衍在抽煙,生氣地一把奪過了他的煙盒,斥責他怎麼感冒了也不知道好好保護嗓子。
周衍則笑嘻嘻地跟唐兆郢保證,下回一定不這樣抽了,哄了好久才把煙盒要回來,卻隻字不提自己試音被刷的事情,唐兆郢還是第二天才從一個CV友人那裡聽說了前因後果。
那天晚上回家之後,唐兆郢一直想找機會安慰一下周衍,結果周衍卻笑嘻嘻地跟他聊最近熱播的那部動漫,試音什麼的一個字都沒提,好像壓根就把這件事給忘了,搞得他最後想安慰都沒能安慰成。
唐兆郢在電腦前呆呆出神良久,才驀然反應過來,自己怎麼又想到周衍去了。
隨即他拍了拍自己的臉,關掉電腦去睡覺。
臨睡前,他突然想起來今天的分手日記還沒有寫,於是又將日記本拿了出來,言簡意賅地寫了幾句——
「分手日記,第三天。
今天試音,我主役攻,弦音主役受。
又成搭檔了,讓人歡喜讓人憂。」
其實這「讓人歡喜讓人憂」的深層次含義是,他和弦音畢竟搭檔出默契了,對戲的效率就能大大提高,這是件好事。
但令人犯愁的是,他現在有點不知道怎麼面對弦音了。比如今天,整個試音期間,弦音除了最後的兩段對戲外,幾乎沒怎麼跟他說過話,這讓他覺得心情郁結,比面對鹿無顏的無理取鬧還讓他手足無措。
但是因為太困了,他諸多繁雜的思緒,只能化作這模稜兩可的一句話,寫完便丟了紙筆睡覺去了。

接下來的第二天、第三天晚上,劇組又安排了其他幾個角色的試音。
到了第四天,靈媒劇中戲份比較吃重的幾個角色CV便基本確定了下來,名單如下:
風音/蘇澤——唐門在上
花嫁/陳希揚——弦音過耳
月剎/莫傳延——五官比較抽象
雪烙/駱柒——鹿無顏
萬俟白/楊臣修——忠言逆耳
黑麒麟/符寧止——塵埃落定
天璣/李思考——冷面笑匠
搖光/紀玖——顛覆了蒼穹的輪迴

鹿無顏是在第二天接受了拉郎配的提議,又去試了駱柒的台詞,最後在幾個CV中險勝,也算是有驚無險了。
而確定為莫傳延角色的那個CV,很多人都不曾深入接觸過,這位CV的性格就跟他的網名一樣,飄忽得有些抽象,存在感太低以至於大家一時都想不起這人究竟配過哪些作品。不過現場聽過他試音的人都不得不承認,這傢伙確實有兩把刷子。
至於配李思考和紀玖的那兩位,冷面笑匠是出了名的愛講冷笑話,第三天晚上試音期間,評審組不得不用一半的時間來平息冷面笑匠時不時冒出冷笑話而引發的現場騷亂。所以評審組的三個妹紙雖然認可了冷面笑匠的實力,但每次提到他還是忍不住內心發■。
至於那個名叫「顛覆了蒼穹的輪迴」的CV,好吧,我們簡稱輪迴,據說是個九五後,一看名字就透著一股濃郁的中二氣息,要不是配音方面還有不少可圈可點之處,只怕早就被極度厭惡中二病患者的更年期剩女拉郎配給刷下去了。
但不管怎麼說,靈媒的幾個主要角色總算是定下來了,其他一些配角、龍套也在論壇上招募得比較順利。
於是十分注重效率的導演拉郎配,在與幾位主役CV逐個溝通之後,正式定於這周六晚上七點半,開始本劇的第一次PIA戲。


第十三章

主役CV名單確定的這一天晚上,唐兆郢抽空錄了《亂世戰國》預告的音,丟去後期連連看的郵箱裡,便轉身乾自己的事去了。
過了一會,他收到了鹿無顏的私Q。
鹿無顏:唐門在嗎?
唐門在上:什麼事?
鹿無顏:這兩天你都不理我了 (←?← )
唐門在上:……是你不理我才對吧?
鹿無顏:我不理你,你就不會主動認個錯嗎?
唐門無語了,他又沒做錯,讓他主動認什麼錯啊?
鹿無顏:算啦算啦,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計較這些了。
唐門持續無語中……
鹿無顏:唐門,CV名單看了嗎,我爭取到駱柒這個角色了哦。
唐門在上:嗯,看到了,恭喜!
鹿無顏:我好開心呢,週末我們見個面吧?
唐門在上:又見面?
鹿無顏:怎麼,你不想見我?
唐門在上:不是,我的意思是,咱倆不在一個城市,跑來跑去路挺遠的,不太方便。
鹿無顏:可是遠距離戀愛,不就應該是這樣的嗎。我這幾天每天都在想你,你難道沒有想過我嗎?
唐門心想,不是每天晚上都有在聊嗎?當然,冷戰的這兩天除外。
鹿無顏:不管啦,這個週末我想跟你呆在一起,好不好?
唐門在上:可是你知道的,我週末要打工,我的生活費全靠打工來賺了。
鹿無顏:不影響你打工呀,我來找你不就好了,反正我不缺零花錢,路費什麼的我來解決好了 ^_^
唐門在上:好吧……不過先說好,上車之前要先告訴我,不要再像上次那樣,到了車站再通知我,害我急匆匆從學校趕過去,連主修課都翹掉了。
鹿無顏:哼,上次如果不是先斬後奏,你會捨得翹掉主修課?我就是故意試探你心裡到底有沒有我的。還好上次你最後還是來了,否則我才不會鼓起勇氣向你告白呢。
唐門額角劃過一道冷汗。其實就算是普通的朋友,出於義氣,他還是會翹掉課去車站接人的。
不過跟鹿無顏相處的這段時間,他算是差不多摸清了鹿無顏的脾氣,有些話,雖然是真話,卻是打死也不能說的。

兩個人如此商定了之後,唐兆郢打算安排一下週末的時間,卻在打開日程表的時候突然一怔,恍然想起本周六晚上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靈媒劇組安排的第一次PIA戲。
他呆怔了片刻,一拍腦門,又立馬給鹿無顏發信息。
唐門在上:小鹿,這周恐怕不行。
鹿無顏:怎麼?
唐門在上:你忘了嗎,周六晚上靈媒PIA戲。
鹿無顏:沒忘啊。
唐門在上:你不是也要參加的嗎?還怎麼過來?
鹿無顏:那有什麼關係,我借你的電腦用不就好了?
唐門在上:= =|| 我們倆有對手戲好不好,一台電腦一個耳麥怎麼分?
鹿無顏:那就合用一個耳麥嘛。這麼簡單的事情你也能這麼糾結?話說面對面對戲的感覺,會不會和職業CV在錄音棚裡的感覺差不多?
唐門在上:= =+ 小鹿,你想讓我們的關係曝光嗎?
鹿無顏:呃,沒有啦,只不過,同用一個耳麥而已……如果有人問起,就大方承認我們是現實中的好朋友,正好我在你家裡玩啊。
唐門在上:你覺得,那些腐女的腦回路中會有純潔的男男關係這種事情嗎?我敢斷定,要不了一個晚上,我們倆交往的事情就傳遍整個圈子了。
鹿無顏沒有再回覆。

過了片刻,唐兆郢接到了鹿無顏打來的電話。
「唐門,」鹿無顏開門見山地說,「我和你交往,就這麼見不得人嗎?」
「不是見不得人,而是因為我們不能出櫃,一旦公開了我們的關係,我們都會遇到很多麻煩的,你明白嗎?」
「公開了又怎麼了,出櫃又怎麼了?我喜歡你,你也喜歡我,這不就行了?就算我家裡人知道了這件事,我也不怕,反正我爸媽從小就很寵我,他們又不能拿我怎麼樣。」
唐兆郢揉著眉心說:「對,你是沒有什麼後顧之憂,但是我不行,我不能跟家裡出櫃,你明白嗎?」
「我不明白!」鹿無顏漸漸上了火,「唐門,你到底算不算個男人,我為了我們兩個可以不顧一切,但是你呢,你只會考慮你自己嗎?你心裡到底有沒有我?」
唐兆郢感覺有點頭疼了:「小鹿,每個人的家庭狀況都不一樣,就好比你永遠有花不完的零用錢,而我卻必須靠打工賺取生活費是一個道理,你的父母也許可以接受你的性向,但是我家不行,如果我出櫃,事情會很嚴重,你能理解嗎?」
「要多嚴重?難道他們還能打斷你的腿不成?」
「他們不會打斷我的腿,」唐兆郢頓了一下,低聲道,「他們會直接打死我。」
鹿無顏明顯噎了一下,隨即冷笑道:「唐門,你就一個勁瞎編吧,為了避免跟我見面,你連這麼扯的理由都能編出來,我真是受夠你了!」他說完便摔了電話。

唐兆郢放下手機,呆怔了片刻之後,疲倦地閉上眼睛,仰頭靠在椅背上。
他和周衍認識了兩年,同居了一年半,雖然經常會有一些口角,卻從未發生過真正意義上的爭吵,因為每一次發生口角之後,都是周衍主動過來哄他。
但是他和鹿無顏正式交往不到一星期,爭吵、冷戰接連不斷。
他一直告訴自己,鹿無顏比自己年紀小,自己理應忍讓著對方,所以在鹿無顏明顯無理取鬧的時候,他努力壓抑著自己想要發火的衝動,盡可能和對方擺事實講道理。
但是沒有用,不管他如何忍讓,爭吵還是不可避免地一次次上演。他從來不知道,經營兩個人的關係,會是如此令人疲倦的一件事。

好不容易挨到周五下班時分,周衍提了公事包走出辦公大樓的時候,抬頭看了看天色。
現在已經進入六月份了,天氣越來越熱,白晝越來越長,即便是下午下班之後,天空還是很亮,總之就是,讓人感覺不想立刻回家。
身為一名資深宅男,周衍覺得自己有必要偶爾去一下「公司——公寓」兩點一線以外的地方,比如……去音像店逛逛?
好吧,他承認,他只是覺得有點無聊而已。

以前和唐兆郢同居的時候,他都是一下班就會立即趕回家的。
其實唐兆郢回來的時間並不固定,因為有的時候下午有課,有的時候下午沒課,有的時候需要參加一些學校裡組織的活動。
雖然唐兆郢都會事先打電話或者發短信回來報備,但是他還是覺得,盡早回家,呆在家裡一邊看動漫玩遊戲一邊等唐兆郢回來,然後兩人一起出去吃飯,這樣的日子很不錯。
但是現在分手了,那個公寓裡又只剩下他一個人了,即便回了家,也沒有要等的人,他的心裡突然就空了下來。
他甚至有點想不起,在認識唐兆郢之前,他究竟都是怎麼過的。
總之就是情感空虛加上肉體空虛導致的分手綜合症吧?周衍一邊向最近的一家音像店走去,一邊認真思索著這個問題。
因為身邊能夠交心的朋友不多,他的問題又不能找人傾訴,所以他自己也十分迷惘,究竟有沒有這一類綜合症。

走進音像店之後,他熟門熟路地直奔二樓動漫專區,這裡出售大量的動漫劇集和相關周邊產品,有的時候還會代售一些同人產品,於是成了動漫愛好者的聚集地。
也許是周五下午的緣故,這裡的學生特別多,周衍不得不藏起自己的公文包,盡可能讓自己低調一點,畢竟一個二十四歲的上班族混在一堆十六七歲的中學生之中,還是挺讓人汗顏的。
約摸晃悠了十幾分鐘之後,他終於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幾張光盤,然後便向收銀台走去,一邊走一邊在包裡翻找這家店的會員卡。
「歡迎光臨。」熟悉的聲音在前方響起。
周衍一怔,抬頭一看,耶,這位新來的收銀小哥不就是唐兆郢麼?
唐兆郢在看清周衍的時候,明顯也是一怔,同時臉上劃過一絲尷尬的神色。
周衍心裡當然也有些尷尬,偌大個城市,原本以為分手了就從此分道揚鑣了,沒想到就這樣還能遇上。
「挺巧啊,」倒是周衍很快反應了過來,沒話找話地打著哈哈,「在這兒打工?怎麼換工作了?」
「沒有換,只不過臨時增加了一份。」唐兆郢回答,「因為現在要支付房租費了。」
「是哦,那要更辛苦了,加油。」
兩人嘴上寒暄著,手上可都沒停,不消片刻,付錢、找錢、裝袋,流程結束。
「那……走了啊,再見。」周衍衝唐兆郢揮了揮手,扭頭便要走。
「等一下!」唐兆郢卻脫口喚住了他,見周衍疑惑地回過頭來,他猶豫了一下,說得吞吞吐吐,「你……那個,再過幾分鐘我就到點下班了,可以耽擱你一會嗎?我有點事情……想問你。」
「有事情問我?」周衍疑惑地皺了皺眉,此時已經有幾個學生走過來付錢了,他趕緊讓了讓,覺得在這裡說話畢竟不方便,於是指了指門外,「那我在外面等你。」

周衍在音像店門外百無聊賴地等了五分鐘,然後便看見唐兆郢換了便裝出來了。
「晚上不忙吧?」唐兆郢率先開了口,態度比起剛才明顯從容了不少,「街對面有個肯德基,我們去那裡坐坐?我請你。」
「還是算了,」周衍擺了擺手,「你這不還在打工嘛,還是我請吧。」
但是唐兆郢一臉嚴肅地堅持:「我請。」
周衍看了他一眼,嘆氣:「好吧。」
於是兩人一前一後朝肯德基店走去,一路上,唐兆郢沒有再多說一句話,周衍跟在他身後,有些費勁地琢磨:有什麼話,需要這樣鄭重其事地挑地方說?
進了肯德基之後,唐兆郢示意周衍去位子上等著,他去排隊點餐。
周衍不放心地問了一句:「你都不問我要吃什麼?」
「一個田園漢堡一對奧爾良烤翅兩個蛋撻中包薯條一杯可樂一個聖代,還要什麼?」
「好吧,不需要了。」周衍摸了摸鼻子,乖乖去位子上坐著,心想唐兆郢還真是把他的口味摸得一清二楚。

幾分鐘之後,唐兆郢一手一個盤子端了過來,周衍抬起頭看著他在自己對面坐下來,突然問:「你怎麼好像又長高了?」
「有嗎?」唐兆郢不太在意地反問了一句。
周衍心裡那個郁結,他的個頭在進了大學之後就幾乎沒再拔高過,搞得現在自己變成了那種一走進人海中就再也找不出來的人。
可是唐兆郢呢?他記得第一次見面那會,唐兆郢明明跟他差不多高來著,可是現在,對方几乎高出他半個頭啊有木有!
為什麼這傢伙上了大學還在迅速抽長?這不科學!
唐兆郢壓根不知道周衍獨自一個人糾結身高問題能糾結這麼久,他非常嫻熟地將兩人點的食物分盤放好,然後把周衍的那一份遞到周衍面前,卻沒有立即開始吃,而是默默看著周衍。
周衍把吸管插進可樂杯裡剛要開動,才察覺到唐兆郢的異常,不由心生警惕,問道:「你看著我做什麼?」
「我在想……是在你吃飯前問比較好,還是吃飯後問比較好。」唐兆郢皺著眉,似乎在真心困擾這個問題。
「……還有這麼複雜的講究?」
「因為我不能斷定,這個問題會不會影響到你的食慾。」
「很……很噁心的話題?」
「那倒不是。我的意思是,如果在飯前說,怕你生氣,就不想吃了。」
周衍大致猜到他要說哪方面的話題了,乾脆身子往後依靠,雙臂環胸說道:「還是先說吧,沒準我一生氣連你的那份都能吃完。」
唐兆郢深吸了一口氣,問道:「周衍,以前每次我們倆吵架之後,你是什麼樣的心情?」
周衍一怔,皺起眉仔細想了想,困惑地問:「以前……我們有吵過架嗎?」
「……就算真正意義上的吵架沒有,口角總有吧?」
「那算口角嗎?」周衍笑了笑,「那不應該是調情嗎?」
……調你妹情啊!搞半天那時候你都是拿調情的心態來主動求和的啊?!唐兆郢一邊抽搐著嘴角一邊默默腹誹,他發現自己找周衍討論這個問題完全是自取其辱。
周衍見他不說話了,反倒是察覺到了什麼,向前傾了傾身,問道:「難不成,你和鹿無顏吵架了?」
「咳……」唐兆郢避而不答。
「吵架了就哄哄唄。」周衍語調很輕鬆。
「這一次吵得有點嚴重,我不知道……怎麼哄……」唐兆郢聲音低了下去。
「怎麼個嚴重法?鬧分手的程度了?」周衍接二連三地問。
唐兆郢剛要搖頭,突然回過神來,他這明明是跟周衍取經來的,怎麼一轉眼又被周衍牽著鼻子走了?
此時周衍已經開始悠哉悠哉地喝可樂吃薯條啃漢堡了,一邊吃一邊招呼唐兆郢:「你也開吃啊,別客氣。」
「……」唐兆郢無語凝噎,這究竟是誰請的客啊?
周衍已經開始狼吞虎咽了:「快吃快吃。話說一聽你們吵架,我突然胃口大好啊有木有。」
唐兆郢悲憤地扭頭看向窗外,他一定是腦袋被驢踢了,居然跑來跟周衍取經!


第十四章

周衍見唐兆郢沉默了下來,又問:「怎麼不說話了?想問的都問完了?」
唐兆郢想了一下,說:「其實,還有個問題,想跟你探討一下。」
周衍心裡翻了個白眼,剛才他只是客套一下暖暖場好嗎,這小子還真是問題一個接著一個啊。
唐兆郢斟酌了一下,問:「周衍,你對蘇澤和陳希揚之間的關係……是怎麼理解的?」
「蘇澤和陳希揚?」周衍一時間腦子沒轉過來,反應了半晌,才想起來這是靈媒那部劇裡的人物,「什麼怎麼理解的,不就是從朋友發展成戀人的關係麼?」
唐兆郢搖頭:「應該不僅僅是朋友吧,陳希揚比蘇澤大……」
「你是說陳希揚比蘇澤大了百來歲的年齡差?」周衍擺了擺手,「這種事情只有小說裡才有吧,你如果覺得膈應的話,無視掉不就好了。」
「我並沒有覺得膈應,我只是……在揣摩兩人之間的感情定位。」唐兆郢說著,皺了皺眉,似乎正在為什麼事情而苦惱。
周衍怔了一下,隨即也略略端正了一下態度,問道:「唐門,你究竟想說什麼啊?」
「這幾天,我一直在看這個劇本。為了了解整體的故事背景,我還專門跑去搜了小說看。對於兩個人的前世,風音和花嫁那一段,我覺得我在情感定位的把握上沒什麼問題。
「但是到了蘇澤和陳希揚這一世,第一卷裡也還好,蘇澤對陳希揚雖然直呼其名,言談間也沒有什麼輩分的差別,但我總感覺,其實蘇澤在心底深處,還是把陳希揚當做長輩來對待的。
「畢竟那個男人,是在十幾年前就看著蘇澤一點一點成長起來的人,雖然他的相貌、性格都越來越接近同輩人,但那種根深蒂固的想法,不是那麼容易改變的。」
周衍聽了,點了點頭:「所以呢?」
「但是到了第二卷結尾,蘇澤突然吻了陳希揚,這個時候,他猛然驚覺原來自己喜歡上了陳希揚,這種喜歡,已經超越了對長輩、對兄長、對朋友的那種喜歡,那是一種帶著占有慾望的愛戀。
「我一直在想,這個時候的蘇澤,是如何從原來的情感模式中掙脫出來,重新定位自己和陳希揚的關係呢?但是我一直沒有想明白。」
周衍看著唐兆郢,眨巴了一下眼睛,還在努力消化唐兆郢話語中的信息。
唐兆郢繼續說:「在蘇澤向陳希揚表白後的一段時間裡,陳希揚一直非常排斥這種情感模式的變化,但是蘇澤卻顯得十分積極主動、勇往直前,就算屢次遭到陳希揚的拒絕,甚至怒斥,他也絲毫沒有妥協、退讓,究竟是怎樣一種信念,支撐著他,毫不猶豫地一而再、再而三地向陳希揚靠近的呢?」
周衍聽得有些啞然,不得不承認,唐兆郢對這部劇的思考,比他要來得認真而深入。
確實,陳希揚和蘇澤之間的年齡差距,那只是小說中存在的異數,在現實中幾乎不可能找到類似的參照物。
像唐門這樣才剛滿二十歲的大男孩,連自身的感情經歷都匱乏得可憐,又怎麼可能去切身體會蘇澤和陳希揚之間那種異於常人的感情轉變呢?
甚至就連周衍自己,要認真討論起來的話,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最後他只能說:「百來歲的年齡差,我們體會不了,那我們只能將年齡差縮短,十歲的年齡差,應該還是可以揣摩的吧?再不然的話,比如我們兩個,不也差了四歲嗎?」
他頓了頓,突然意識到了什麼,有些尷尬地補充了一句:「好吧,我們兩個的情況,跟小說裡的情況好像不存在什麼可比性。」
不料唐兆郢卻接著他的話題思考了下去,沉吟道:「其實,我有試過把自己代入到蘇澤的心境中去,而把陳希揚則想象成你的模樣。我在心裡演練著,如果是發生那樣的對話,應該會有什麼樣的情感體現。但是……每一次都走到了死胡同。」
周衍抽了抽嘴角:「是啊,因為你不喜歡我嘛,當然沒有辦法代入了。」
「不對……不是這樣的原因。」唐兆郢搖著頭,似乎想辯解什麼,但是腦子裡一團亂,他找不到更恰當的語言來表達自己的困惑。

此時周衍的手機響了起來。周衍看了看顯示屏,是一串陌生的手機號。
他皺了一下眉,猶豫了一下,還是接聽了電話。
「周衍?」來人直呼其名。
「嗯?我是。您哪位?」周衍恍惚了一下,覺得這聲音有點耳熟。
「呵,你果然不記得我了。」
周衍怔了一下,遲疑地問:「你是……?」
「出來見個面吧,看看你還認不認得出我。」
「現在?」
「是啊,明天週末了,今天晚上應該不忙吧?或者說,你現在不方便?」
「倒不是不方便……」周衍下意識向四周看了看,「你在哪裡?」
「XX區XX路XXX號,這是我現在所在的位置。如果你過來不方便,我們另外約個地點見面也行。」
周衍說了句:「你稍等。」然後抬頭對唐兆郢說:「手機借我用一下。」
唐兆郢雖然有些茫然,卻還是乖乖交出了手機。
周衍一邊保持著通話狀態,一邊就用唐兆郢的手機搜索那個地址,發現這地址距離自己目前所在的位置,也不算太遠,坐幾站巴士就能到。
他想了想,說道:「好,你在哪裡等我,我現在過去。」
對方又描述了一下他所在位置附近易於辨認的標誌物,兩人便掛了電話。

通話期間,唐兆郢一直在好奇地傾聽他們談話的內容,見周衍一副起身要走的樣子,問道:「有急事?」
「唔……有個人想約我見面,聽聲音挺耳熟的,應該是認識的人。」周衍胡亂吃了幾口,站起身說,「唐門你繼續吃吧,我先走了。」
「等一下!」唐兆郢急忙叫住了他,「那個人是誰你都不知道,你就這樣去跟他見面?」
周衍皺眉想了想:「應該是熟悉的人,聽那聲音,越聽越覺得耳熟,但就是一時想不起來是誰,應該是故交吧,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唐兆郢見周衍轉身就要走,忙拽住他的手:「你這樣太草率了,萬一對方有不良企圖呢?如果是故交,為什麼不先自報姓名?」
其實唐兆郢的這個疑慮,周衍當時就想過了。他笑著說:「唐門,你太多慮了,我這個人,一沒財二沒勢的,在這座城市算是孤家寡人一個,更何況我平日裡低調安分,不曾得罪過什麼人,沒必要這樣陰謀論地揣測別人的動機吧?」
「總之我覺得這樣貿然去見面,不太好。」
「這件事我自己有分寸的。」周衍頓了頓,又低低咕噥了一句,「都分手了,還操那麼多心。」
唐兆郢剛要說什麼,卻被周衍緊接著這一句話駁得啞口無言。兩人面對面站著,一時都陷入了沉默,氣氛變得有點尷尬。
最後還是周衍率先打破了沉默,語調輕鬆地笑了笑:「那就這樣,我先走了。」
唐兆郢突然追了上來,抓著周衍的手腕大踏步往前走,挺得筆直的後背,微微透出一絲慍怒。
周衍被拽得一個趔趄,不得不加快速度跟上唐兆郢的步伐,「唐門你做什麼?」
「如果你一定要去,那我陪你一起去,如果確定那個人真是你朋友,我馬上就離開。」

坐上巴士之後,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周衍托著腮幫子懶洋洋地看著車窗外,不知在想著什麼,唐兆郢就有些坐立不安了。
他總覺得今晚的周衍舉動有些古怪,依他的性格,應該不至於如此莽撞地跑去見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才對。
就因為聲音聽起來熟悉?鬼才相信這個理由。
難不成……其實周衍心裡已經猜到對方是誰了,只不過出於謹慎才沒有隨便下結論,所以他才要跑去親自確認一下?
唐兆郢如此想著,又偷偷瞄了周衍一眼。不料這一次卻正好被周衍逮了個正著。
周衍轉過頭來看著他:「我說……你難道真以為我只是單純在看窗外的風景嗎?從上車開始你就無數次在偷偷看我你以為我都不知道嗎?」
「……」唐兆郢這才發現,晚上燈光下的玻璃窗是可以映出影像的。為了掩飾自己的窘態,他只好讓自己表現出理所當然的模樣:「我只是在觀察你現在是否正常。」
「我有哪裡不正常了?」
「看你這模樣,簡直像是要去跟人相親一樣又是興奮又是坐立不安。」
「坐立不安的人是你好吧?」
「我哪有坐立不安?我只是在為你擔心,別到時候被人給騙了。」
「我再強調一次,我只是去跟人見個面,你是不是又在歪歪些有的沒的了?」
「是啊,眼下只是見面而已,但是見了面之後呢,對方的目的可不單純,難說就不會直接邀請開房什麼的了。」
「嘖嘖……」周衍有些無語地看了看唐兆郢的後腦勺,「這才幾天沒見啊,你的腦洞就已經這麼大了。」
「……」每當嘴皮子上鬥不過周衍時,唐兆郢都會無限扼腕自己學到用時方恨少的詞彙量。

那神秘人所在地的距離實在不能算遠,兩人鬥嘴還沒鬥過癮,巴士已經到站了。
唐兆郢只好收拾起憤懣的心情,跟著周衍下了車。
「喂,都已經到站了,你還跟著吶?」周衍的態度明顯是在趕他了。
「沒見到對方真身,怎麼能確定對方不是騙子?我還是那句話,等確定那人真的是你朋友,我立即走人。」
周衍拗不過他,只好繼續讓他跟著。
唐兆郢開始沒話找話:「你們約在哪裡見面?」
周衍指了指前方:「就那個廣告牌……咦?」他突然腳步一頓,凝神看著那個方向。
唐兆郢循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發現那廣告牌下方,站著一個二十七八歲的成熟男子,身上穿著筆挺的名牌西裝,正一邊來回踱步,一邊不斷看手錶。
周衍怔了片刻之後,喃喃自語道:「真的……是他?」
唐兆郢脫口問道:「他是誰?」
周衍沒有回答他,因為這個時候對方已經往這邊看了過來,似乎也正在打量周衍。
周衍忙收起忡怔的表情,泰然自若地抬手衝他打了個招呼。
對方立即笑著揮了揮手,然後便舉步朝這邊走過來。
「喂唐門,看到了吧,真的是熟人,這回你可以閃了吧?」周衍低聲提醒他。
唐兆郢無話可說,最後還是垂死掙扎了一下:「你至少告訴我他是誰吧?」
「他的名字叫徐逆,是我小時候的鄰居。現在你可以走了嗎?」
唐兆郢沒再言語,直接轉身往車站的方向走去。
然後他就聽見身後那個名叫徐逆的男人和周衍熟絡地打著招呼:「周衍,還認得我嗎?」
唐兆郢腳步微微一頓,這個聲音,有些耳熟,好像在哪裡聽過……
但是他終究沒有停下來,只是放慢了腳步繼續往前走,兩隻耳朵卻豎得尖尖的,想盡可能多聽一點內幕。
只聽周衍笑著說:「徐逆嘛,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可是之前在電話裡,你沒有立即猜出我的聲音,我好傷心啊。」
「拜託,我們有多少年沒見面了,那時候你還在變聲期吧大哥!」
「啊哈,我就知道你會揪著我那變聲期的公鴨嗓調侃我一輩子。不過沒關係,來之前我就已經做好充分的心理準備了。」
唐兆郢聽得嘴角直抽,喂你們兩個好歹也很久沒見了好嗎?多少表現出一點久別重逢的生疏感好嗎?才一見面就老夫老妻般打情罵俏是鬧哪樣啊摔!
似乎感應到了唐兆郢怨念指數破表的腹誹,徐逆將目光轉向了漸漸走遠的唐兆郢的背影:「那個孩子,是跟你一起來的嗎?怎麼又走了?」
……孩子你妹!唐兆郢在心裡默默豎了個中指。
「哦,」周衍不經意地回了一句,「那是我學弟,今天正好路上遇到,就一起走了一段,他趕著坐巴士呢。」
……學弟你妹啊!!!唐兆郢真想找張桌子來掀一下,那個徐XX一定是你老情人吧?是吧?是吧??一見到老情人,你就立即把自己男友降格成學弟了是吧?!
隨即唐兆郢怔了一下——咳,確切的說,不是男友,是前男友。好吧,就算是前男友,騙人家說是學弟也是不對的吧!!!

他還想繼續偷聽下去,無奈巴士站牌的距離如此短暫,巴士的到來如此迅速,以至於他連多逗留一下的理由也找不到了。
在走上巴士的一瞬,他透過車窗,看見遠處徐逆正抬起手,動作親昵地揉了揉周衍的頭髮,笑呵呵地不知說著什麼。
頓時滿腔怒火「■」地一聲炸開了。
他轉身就想跑下車衝回去,但是巴士門早已經關閉,車子已經啟動,他只能貼在玻璃窗上,眼睜睜看著自己距離那一對狗男男越來越遠。


第十五章

周衍與徐逆寒暄了一陣,才說出自己的疑惑:「怎麼你也到這個城市來了?」
「不,我只是來這裡出差,聽說你在這裡工作,就想打你電話試試。」
「哦,不過你是怎麼知道我手機號的?」
「呵……」徐逆沒有回答,只是高深莫測地笑了一下。
周衍皺了皺眉,覺得其中有蹊蹺,追問道:「快說,你是怎麼知道的?」
「其實我一直都記得你的手機號,只不過我沒有想到,這麼多年了,你居然沒有換號。」
周衍一怔,狐疑地看了徐逆一眼。
徐逆繼續說:「不過這次會主動聯繫你,也是因為一次比較偶然的機緣吧。大概是半個月以前,我去朋友家玩的時候,正好看見他電腦裡開著一張某某社團內部成員的通訊錄,裡面有Q號和手機號什麼的。我當時只是隨便瞄了一眼,看到其中一個手機號有些眼熟,就留意多看了幾眼,然後就發現這號是一個名叫弦音過耳的CV的。」
徐逆說著,朝周衍眨了眨眼:「很巧的是,我還曾經和這個CV合作過,只不過接觸不深,只在同一個劇組群裡打過招呼而已,劇完了便又各自退了群,以至於我一直沒有發現,這個弦音過耳居然就是你。」
周衍指著他笑道:「你果然就是忠言逆耳。前幾天我還納悶來著,我跟忠言這廝不熟啊,以前也只是點頭之交而已,怎麼最近突然自來熟得厲害,原來你是早有預謀的啊!」
徐逆笑了笑:「其實那個時候我心裡只是懷疑,還不能百分之百肯定,畢竟過去這麼多年了,單憑一個手機號,並不能證明什麼,沒準早已賣給別人了。我想給你打電話確認一下,但又擔心自己太過冒失。正好這次得了機會來這裡出差,才覺得有足夠的理由約你出來。」
徐逆說著,頓了頓,問道:「周衍,你離家這麼多年了,即便到了另一個城市,卻還留著原來那個手機號沒有變過……其實,你心裡還是有所期待的吧,期待著某一天,叔叔和阿姨會主動打電話聯繫你,對不對?」
周衍垂下眼眸沒有說話。沉默了片刻,才低聲問道:「他們……身體還好麼?」
「叔叔身子骨還算硬朗,只是這幾年蒼老了不少,阿姨她……眼睛一直不太好,聽說去年因為白內障動過一次手術……」
周衍猛地抬頭:「手術怎麼樣?」
「別擔心,手術還是比較成功的,只不過年紀大了,要想把眼睛徹底治好,也不太可能,這個我們也強求不來的。」
周衍復又低下頭去:「他們的事情,我一點都不知道。每年寄回去的錢,也都被原封不動地退了回來。我知道,他們是在等我先低頭,但是有些事情,不是低了頭就能過去的……」
徐逆不知還能再安慰什麼,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衍深吸一口氣,將自己從沉重的情緒中拉了出來,抬起頭朝徐逆笑了笑:「你晚上吃過飯了嗎?我請你去吃東西?」
「唔……其實之前吃過一點,正餐還是免了吧,找個地方坐一坐,喝點茶,聊聊天也好。」
於是兩人朝最近的一家咖啡館走去。
周衍隨口問道:「你這一次來這裡出差多久?」
「一個月吧。」
「這麼久?」周衍驚訝。
「喲,你這是在趕我走嗎?」徐逆失笑。
「啊,不是。我只是想不出,什麼差能出這麼久。」
「其實是我們在這裡包下了一個工程,我是這個工程的負責人,所以要在這裡全程監控著才行。」徐逆說著,扭頭看周衍,「所以,這一個月,我恐怕要時不時地騷擾你了。」
周衍哈哈笑道:「歡迎騷擾。正好最近我比較空,正愁沒事可做,有你做伴,我也不會覺得太無聊了。」
徐逆看著周衍,眸子微微沉了沉:「還沒有……男朋友嗎?」
「唔……本來是有的,不過剛分手。」周衍答得故作輕鬆。
徐逆「嘖嘖」笑道:「哪個傢伙這麼不幸,我要為他默哀一下。」
「喂,我才是被甩的那個好嗎!」
「那也一定是因為對方受不了你這冷淡的性情,才會主動提出分手的吧。」
「喂喂,你到底是站在哪一邊的啊,不安慰我幾句也就算了,居然還落井下石。」
「噗,」徐逆像是聽到了非常可笑的笑話,「你小子也需要人安慰麼?從小到大,我們院子裡被你欺負的孩子還算少嗎?你這傢伙不去主動禍害別人就已經不錯了。」
周衍郁結,他的人品有這麼差嗎?
「不過……」徐逆接著說,「聽到你分手的消息,我心裡竟有些偷著樂是怎麼回事呢。」
「徐逆!」周衍忍不住瞪他了,「你給我差不多一點!」
「啊,抱歉抱歉,我只是不小心說出了心裡話而已。」徐逆擺手笑了笑,「我巴不得你被別人甩掉然後投向我的懷抱這種話我是絕對不會告訴你的。」
「……」周衍無語了片刻,沉著臉指控:「徐逆,你變了。」
「哦?怎麼變了?」
「變得油嘴滑舌了。」周衍一臉悲憤,「我心目中的徐逆大哥,明明是個正直善良的好人來著,怎麼幾年不見,就變得這麼沒下限了呢。」
徐逆一臉驚訝:「原來我曾經給你留下過這麼美好的印象嗎?看來接下來這幾天我要趕緊彌補自己的形象,好好把節操撿一撿了。」

兩人一邊互相調侃,一邊走入了咖啡館。
剛開始點餐的時候,周衍的手機響了。他看了看來電顯示,皺了皺眉,然後接聽了電話。
「回家了沒?」唐兆郢開門見山地問。
「沒有。有什麼事嗎?」周衍的語氣很疏離,讓坐在對面正低頭點餐的徐逆都忍不住抬頭看了他一眼。
「這麼晚了還不回家?你該不會還跟那個徐叉叉在一起吧?」
「沒錯,怎麼了?」
唐兆郢急了:「難不成你真打算晚上跟他去開房?」
周衍額角青筋爆了爆,但他很快揉了揉額角,讓自己盡快平復下來,然後勾起嘴角問:「有何不可呢?」
「周衍!」唐兆郢咬牙切齒地說,「才分手多久,你就這麼……這麼……」他想了半天,竟想不出恰當的詞彙來發泄此刻內心的憤怒。
「沒別的事的話我先掛了啊,忙著呢。」周衍說著,便自顧自切斷了通話。
徐逆忍不住又看了周衍一眼:「怎麼,什麼事讓你這麼生氣?」
「沒什麼。」周衍看了看徐逆手中的菜單,問道,「想好要喝點什麼了嗎?」
徐逆點了點頭,然後把菜單遞給周衍,「晚上就不喝咖啡了吧,喝點果汁,或者牛奶怎麼樣?」
周衍奇怪地看了徐逆一眼:「你說我?」
「是啊,火氣這麼旺,得點個能消火的才行。」
周衍撇了撇嘴,沒說話。
此時手機又響了起來,周衍接聽起來,便聽唐兆郢在那邊吼:「周衍,告訴我你現在在哪裡!我得趕緊把你拖回來,免得你……」
「神經病。」周衍面無表情地又把電話給掐斷了。然後,他幹脆連手機也關了。
徐逆看了看他的手機,又看了看周衍,神色變得有些複雜:「周衍,是你前男友打來的吧?」
周衍沒有回答,只是心情煩躁地翻著菜單。
徐逆繼續說:「小時候,你就是個特別沉得住氣的傢伙,我還從來沒見你為了誰動過真怒。看來這一次,你是真的栽進去了。」

雖然和徐逆久別重逢,讓周衍有些興奮,但他畢竟是個作息規律的人,秉燭長談,或去酒吧、KTV之類的娛樂場所HIGH個通宵之類的事情不適合他,所以過了十點,兩人便在咖啡館外分手道別。
徐逆就住在這一帶附近,不必擔心他迷路,周衍便沒有矯情地說要送他。倒是徐逆,聽說周衍從這裡回公寓還要坐比較長的一程巴士,於是說要送他去車站,卻被周衍謝絕了。

當回到公寓之後,已經快十一點了。
周衍一邊呵欠連天,一邊想著得先去衝個澡才能睡覺。此時身後突然傳來了敲門聲。
周衍嚇了一跳,心想這麼晚了,還會有誰?樓下的保安?不至於吧。
他謹慎地先在防盜門的貓眼上看了看,卻發現外面一片漆黑,根本看不見什麼。他這才想起來,樓道的音控燈前幾天就已經壞了,現在天色這麼晚了,就算有人也看不見。
此時敲門聲又響了,聽起來十分急躁。
周衍下意識地覺得來者不善,便出口詢問道:「哪位?」
「我,唐兆郢。周衍我知道你在家裡,快開門!」
周衍松了口氣,一邊開了門,一邊咕噥著:「你小子吃錯藥了,半夜三更……」
他話沒說完,唐兆郢已經推開他硬闖了進來。他鞋子也顧不得換,便直接衝了進去,把公寓的各個房間都轉了個遍。
周衍不知發生了什麼事,跟著他轉了一圈出來,問道:「你在找什麼?」
「徐叉叉。」
「……」周衍無語了片刻,說,「好吧,他為了躲你,已經從陽台上跳下去了。」
「不是吧?」唐兆郢先是一驚,隨即跑去陽台上往下張望。
周衍優哉游哉地跟出來,補了一句:「騙你的。」
「……」這回輪到唐兆郢無語了。
兩人四目相對了片刻,唐兆郢問:「他真的沒在這裡?」
「你大半夜找上門來,就為了問我這個?」
「你晚上沒跟他去開房?」
周衍涼涼反問:「你怎麼知道我沒開房?沒準我是開完房辦完事才回來的呢?」
唐兆郢嚇了一跳,立即撲上去檢查他的領口。
周衍制止住了唐兆郢的手,沉下臉來看著他:「唐門,你現在是以什麼身份來管我的?我跟別人怎麼樣,跟你有什麼關係?」
唐兆郢手上動作一停,竟變得有些結巴:「我……我擔心你……」
「別說得那麼冠冕堂皇了,就算我濫交、吸毒、染上艾滋病,也已經輪不到你來管了吧?」
「周衍!」唐兆郢忍不住抬高了音量,「我說過的,就算分了手,我還是想跟你做朋友的,我怎麼可能放任朋友不管……」
「但是你這個朋友管得也未免太寬了吧?你說你拿我當朋友,那徐逆也是我的朋友,並且嚴格說起來,他可以算是我的發小,你有什麼立場阻止我和我發小見面,甚至一副捉姦的架勢跑到我家裡來查人?」
唐兆郢一時詞窮,結結巴巴地辯解:「我……我不是來捉姦……我只是……」
「夠了,」周衍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現在你確定這房間裡沒有別人了,你應該滿意了吧?這種鬧劇我不希望再發生第二次,希望你立即出去。」
唐兆郢很少看見周衍發這麼大火,意識到他是真的生氣了,於是乖乖走出門外。
周衍連再見都懶得跟他說,直接「■」地一聲關了門。

唐兆郢慢慢走下樓,然後慢慢走向公車站。
剛才周衍對他的質問,一句句仍在耳邊回響。他不得不開始認真反思,分手後的這段時間,他究竟是如何定位自己和周衍的關係的呢?
當懷疑周衍和那個徐叉叉有可能去開房之後,他簡直坐立難安,拼命打周衍的手機,對方卻一直關機,直到他把電板打爆。
他也顧不得充電了,直接跑出去,找到當初和周衍分手的那個公車站牌,然後以那個地方為中心點,一家家酒店找過去,詢問一個名叫周衍的男人的入住登記信息。
當然,酒店的人不可能隨便將客人的信息透露給陌生人。於是他只好改變策略,謊稱自己是周衍的表弟,家裡母親生了重病,又聯繫不上周衍,希望客服能幫忙查一下。
如此一家家找過來,依然一無所獲。
最後他恍然想起,如果是兩個人一起開房的話,有可能用的是那個徐叉叉的身份證,但是那個徐叉叉究竟叫什麼來著,當時周衍只是一句帶過,他並沒有聽得很清楚,現在連名字都不詳,找起來就更加麻煩了。

如此在街上晃悠了幾個小時之後,他終於心力憔悴,打算先回周衍公寓碰碰運氣,說不定周衍並沒有去開房,而是像往常一樣,在作息時間之前趕回了家。
結果老天不負有心人,當他趕到公寓樓下時,果然看見周衍所在那一層的客廳亮著燈。他頓時喜形於色,立即衝上樓去敲門。
但是周衍謹慎的應門聲又引起了他的懷疑,為什麼這麼久不開門,卻要問是誰?難道說,周衍沒有去開房,而是直接把那個徐叉叉帶回家來了?
這麼一想,他頓時又怒火中燒,恨不能立即衝進去把那個徐叉叉揪出來暴打一頓。
於是,就發生了之前的那一幕。

細細回想起整個經過,唐兆郢也忍不住問自己了,他究竟想怎麼樣呢?
明明已經和周衍分手了,心裡卻還惦記著周衍的事情。傍晚請周衍吃飯,說什麼有問題想請教,其實不過是拙劣的藉口罷了,只不過多日不見,他想跟那個人多呆一會,多說說話罷了。
但是經過這一晚上的鬧騰,似乎讓兩人之間的關係更加惡化了。


第十六章

唐兆郢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公寓,發現當初走得急,點燈、電腦都還沒關。
他有些麻木走到電腦前,解除了屏保,打算直接關機然後睡覺,卻在此時看見QQ上鹿無顏發來的一連串信息。
鹿無顏:唐門,我覺得我們應該好好談一談。
鹿無顏:唐門,在嗎?上次的事情,我承認,我脾氣不太好,我有錯,但是你難道就沒有錯嗎?
鹿無顏:唐門,你到底在不在線?
鹿無顏:唐門,你怎麼回事,QQ不回,手機也關機,你是存心躲著我嗎?
鹿無顏:唐門,你再這樣,我真的生氣了哦!我可是很認真地想跟你談一談的,但是看起來你似乎根本沒有這樣的誠意。
鹿無顏:好吧,我知道了,你根本不想接我電話對不對?當初說要打工沒時間見面,也不過是藉口吧。從確定交往以來,我就根本沒察覺到你對我的態度有什麼本質性的變化,我們真的是在交往嗎?或者確切地說,你真的喜歡我嗎?我很懷疑。
鹿無顏:不如趁這一次說清楚吧,我們兩個,還有繼續交往下去的必要嗎?如果真的嫌我煩的話,不如還是分手算了。
唐兆郢默默看完所有QQ留言,只覺得自己內心更加煩亂、疲憊。
也許,從和鹿無顏見面開始,一切就已經脫離了正確的軌道。以至於他兩年來風平浪靜的生活,突然變得一團亂。
他在電腦前趴了很久,終於鼓起勇氣在對話框裡敲下一句話。
唐門在上:一切都是我的錯。對不起。
兩分鐘之後,鹿無顏的信息回了過來:你終於肯回我信息了?對不起又是什麼意思?
唐門在上:你想分手,那便分手吧。
鹿無顏:唐門,這就是你給我的答案?你不要太過分了!
唐門在上:對不起。
唐兆郢還是簡短的三個字,不想再解釋太多了,雖說這天晚上他手機沒電以至於沒接到鹿無顏的電話,甚至引起鹿無顏的誤會,這對他來說實在有點冤。
他也知道鹿無顏擺出這樣的姿態,不過是在等他主動低頭,只要他好言解釋幾句,再說些哄人開心的話,這件事也就這麼過去了。
但是,他真心覺得很累,要理清楚自己和周衍之間的關係,已經夠讓煩亂的了,如今鹿無顏的事情,更是讓他煩上加煩。
兩人在一起總是不可避免地循環著誤會、吵架、冷戰,那已經說明他們兩人的性格不合適了,既然如此,那就果斷分了吧,沒有必要再硬湊在一起了。
他想到此處,深吸了一口氣,在QQ上打下最後一段話:
小鹿,我承認,在第一眼看到你的時候,我被你驚艷了。所以當你主動提出交往的時候,我的心已經迷失了方向。再加上當時我自己也正站在情感的十字路口,我想要掙脫出原有的生活模式,所以你的出現,讓我看到了改變自己的希望。
我原本以為,與你交往,能夠實現我對愛情的正確解讀,我也一直在努力用我認為是正確的方式來對待我和你之間的感情。但是事實證明,我似乎弄錯了。把你牽連進來,我感到很抱歉。也許現在分手是正確的,錯誤的事情,必須及時遏止,才能避免造成更大的傷害。所以,就到此結束吧,小鹿,分手之後,希望你活得比現在開心。
信息發送出去自後,唐兆郢沒有再等待鹿無顏回覆,便直接退出QQ,關了電腦。
他站起身走到窗台旁,望著窗外黑沉沉的夜空,重重吐出一口氣。與鹿無顏分手,算是剪斷了一半的亂麻,但剩下的那一半,卻比這一半更難理清。

分手日記 第XX天。
「似乎中斷了好幾天的日記,再度打開,發現自己已經迷失了方向。
最初為了什麼而與周衍分手,如今又是為了什麼而與小鹿分手,我已經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追尋的是什麼了。」

第二天是星期六,周衍在床上睡到自然醒,走到樓下買了早點,然後才慢悠悠地回到房間裡,打開電腦。
才剛登陸QQ,便見拉郎配的私Q一個勁地冒出來。
拉郎配:弦子在嗎?
拉郎配:弦子,555,出大事了~!
拉郎配:弦子你快出來,我需要你來撫慰我脆弱的心靈……
弦音過耳:大姐,跟你講過多少次了,我好歹是個男人,不要每次都拿我當閨蜜使喚好嗎?
拉郎配:555,弦子你變了,你都不再關心我死活了,這一次我真心被鹿無顏害慘了啦!
周衍看到「鹿無顏」三個字時,怔了一下,敲著鍵盤問:鹿無顏怎麼你了?
拉郎配:我今天一早就收到鹿無顏的Q留言,說他不配《亂世戰國》了,連帶著《靈媒御璽》的角色也給拒了。《靈媒御璽》還好說,大不了另外再找個人接這戲,但是《亂世戰國》都到收音階段了,現在他突然說不配了,這……這不是耍我嘛!
弦音過耳:他有沒有說為什麼不配了?
拉郎配:我問了,但是他死活不肯說原因,只說自己累了,要休息一段時間——這分明是在敷衍我嘛!
周衍皺了皺眉,直覺這事兒應該跟唐門有關,他試探著問:你找唐門問過了嗎?
拉郎配:我早就問過啦,唐門說,他不配就不配吧,別逼他了。
弦音過耳:呃……
拉郎配:弦子,依你看,他們倆是不是鬧彆扭了?
弦音過耳:我不知道啊。
周衍敷衍著拉郎配,縮在電腦背後打死也不會說他其實也是這麼想的。
拉郎配:怎麼辦,《亂世戰國》裡鹿無顏是主役,他這一退出,我整個劇的進度都要往後拖了啊哭~!弦子你幫我勸勸鹿無顏吧!
弦音過耳:我跟他不熟啊,讓我怎麼勸。
拉郎配:弦子,我就你這麼一個親人了,你不能見死不救啊!
弦音過耳:= = 都說了不要把我當你閨蜜!
拉郎配:TAT 我當你是親哥還不成麼?
弦音過耳:拉拉,如果鹿無顏實在不願意接這劇了,你勉強他留下來,劇的質量也得不到保證,不如乾脆趁早換人吧,如果你一時找不到合適的人,我可以推薦一個。
拉郎配:啊?你有人選?
弦音過耳:嗯,風信子,你有印象麼?
拉郎配:哦,名字好像有點印象,不過配過什麼劇來著,一時想不起來了。
弦音過耳:前陣子出的一部叫做《左鄰右舍》的廣播劇,他在裡面是主役受。
拉郎配:哦哦哦,想起來了,那部劇前陣子貌似挺火的,裡面的幾個CV聽說都是新人吧,那個主役受我印象挺深刻的,戲感很強。怎麼,你能幫著牽牽線?
弦音過耳:嗯,我在另外一部劇的劇組群裡跟他有過幾次接觸,感覺他是個挺踏實的孩子,性子也不驕不躁。
拉郎配:孩子?
弦音過耳:上次聽他說,似乎正在準備高考,現在應該已經考完了吧。
拉郎配:那太好了,現在他時間應該很充裕!而且我記得他的聲線和鹿無顏是同一種類型的,雖然沒有鹿無顏那麼亮耳,但好在感情把握比較到位,配《亂世戰國》裡的離落和《靈媒御璽》裡的駱柒,都挺適合的。弦子,快把他QQ號告訴我!
周衍一邊和拉郎配說著,一邊已經給風信子發了消息,對方聽說有新劇接,也挺樂意的。於是周衍便將風信子的QQ號發給了拉郎配。
此時的拉郎配,已經像打了雞血一樣活了過來,速度勾搭風信子去了。

片刻之後。
拉郎配:弦子,風信子答應了!
弦音過耳:^_^
拉郎配:不過重PIA戲的事情,我怎麼跟唐門和忠言說啊?
弦音過耳:唐門的話……如果鹿無顏退出的事情真跟他有關,你放心,不管你找他返PIA多少次他也不會有任何怨言的,在這方面他還是蠻有責任心的。至於忠言嘛,這個我幫你搞定。
拉郎配:真的?那乾脆唐門那邊你也幫我搞定好了嘛親哥!
弦音過耳:= =||| 我不想認一個比我大的女人當親妹好嗎……我只負責幫你搞定忠言,唐門那邊你自己去搞定。
拉郎配:不要啊,弦子,你不知道其實我心裡挺害怕唐門的嗎?
弦音過耳:我還真不知道……不過你怕唐門那貨幹啥啊?
拉郎配:不只我怕他,朵朵、連連看其實都挺怕他的,就連他的腦殘飯黑貓,有一次私下裡跟我說,她每次給唐門發消息,都有點戰戰兢兢的。
周衍看得目瞪口呆:唐門又不是吃人的猛獸,你們到底在怕什麼啊?
拉郎配:O_O弦子,你難道沒有發現嗎,只有你會「那貨、那貨」地叫唐門,其他人都不敢這麼叫的,因為我們都覺得,唐門性子挺冷的,行事又低調,有的時候高興或者不高興,我們都摸不透啊,這樣的傢伙不是很可怕嗎?
周衍沉痛扶額,心想你們全都被唐門的表象給矇蔽了啊!這貨在網上寡言少語只是秉持著「少說少錯」的保守行事作風罷了,現實中他是有多幼稚一個人啊!!!
當然這種事情,身為唐門知根知底的前男友,周衍是不會主動去戳破人家的偽裝的。所以他還是一臉正經地回覆拉郎配。
弦音過耳:那都是你們的錯覺。總之唐門的事情你自己搞定,我幫你搞定一個忠言逆耳已經很夠意思了,這件事沒得商量。
拉郎配:弦子~~~~~~~~~~~ QAQ
不管拉郎配如何哭天搶地地哀求,周衍橫起心腸果斷下線。

周衍下線之後,就給徐逆打了個電話,把情況說明了一下。
「行啊,」徐逆在電話裡笑,「你說咋樣就咋樣唄。」
「那我代拉拉謝謝你了。」
「怎麼是你代拉拉謝我?難道不是你求的我麼?」
「……我什麼時候求你了?」
「這不剛才求的我麼?」
周衍算是聽出來了,徐逆這是趁機刮他呢,於是無奈地笑:「好吧,中午請你吃飯,算我謝謝你,滿意了吧?」
「這還差不多。去你家吃吧?我想嘗嘗你的手藝。」
「不好意思啊,我的手藝向來只有餃子和泡麵,你選哪樣?」
徐逆慎重考慮了一下,退而求其次:「還是去外邊吃吧。」

這天中午,兩人便在周衍公寓附近的某家川菜館裡海吃了一頓。
吃完之後,周衍站起身去結賬,徐逆突然一拍腦子:「糟了,晚上還要PIA戲來著,嗓子不會有影響吧?」
周衍幸災樂禍地笑:「我是吃慣了辣的,所以我不怕影響PIA戲。至於你嘛,我可警告你,最好別在我偶像面前丟臉,否則我可不承認我認識你。」
徐逆眨巴了一下啊眼睛:「誰?誰是你偶像?」
「塵埃落定啊。」
「不是吧,那是你偶像?」
「有問題?」
徐逆一臉驚訝:「我沒機會攻了你,倒是把你家偶像給攻了,這進度跳躍得有點快啊……」
頓時周衍收到了來自周邊幾道意味不明的圍觀視線。
他眉梢抽了抽,低聲提醒徐逆:「要抽風回去抽,別在這裡胡言亂語。」
徐逆也覺得自己嗓門有點大了,於是自嘲地哈哈一笑,乖乖跟著周衍出了川菜館。
周衍轉身看他:「接著上哪兒晃去?看在你初來乍到的份上,我這東道主今天就任你宰割了。」
徐逆不假思索地反問:「你剛才不是說,要抽風回去抽麼,難道這個‘回’不是指回你家?」
「……」周衍快被他那理所當然的態度打敗了,只好說:「行,回我家,走吧。」

兩人剛進家門,周衍便收到拉郎配發來的手機短信:「弦子,我跟唐門商量了一下,他說下午有空,可以騰出時間來PIA戲。你和忠言說好了嗎?下午兩點趕得上嗎?」
周衍看了一下時間,一點四十五分,心想拉郎配真是個急性子,他們兩人要是再磨蹭一點,壓根就趕不上這節奏了。
不過好在徐逆厚臉皮地蹭上門來了,乾脆就拉著他在自己這裡一起錄了得了,反正都是輪流跟風信子對戲,他們兩個不存在搶麥的問題。
周衍跟徐逆提了一下自己的想法,徐逆也說OK,於是他便開了機。
徐逆壓根就不怎麼上心PIA戲的事情,他撂下一句「輪到我了叫我」,便跑去隨意參觀周衍的房間去了。
YY正巧升級,於是周衍在等待升級的這點時間裡,點開了不斷跳動的劇組群看了一下,就看到連連看在群裡哭成了一片汪洋。
其實這也難怪,這妹紙好不容易得了機會有了光明正大歪歪弦鹿的機會,結果就這麼泡湯了,比起策劃拉郎配,這妹紙才是最難過的那個吧。
群裡勸的人也不在少數,但是勸著勸著,也都有點力不從心了。這一次鹿無顏罷演,又不給出合理的解釋,做得的確有點不得人心,所以大家勸了連連看幾句之後,便又各做各的事去了,只留下連連看一個人在那裡自怨自艾。

周衍默默窺了會屏,等YY升級完成,便進了房間。此時拉郎配、連連看、唐門在上和風信子四個已經在那兒等著了。
連連看一見周衍,便又要撲上去哭,被拉郎配及時拽住了,於是這妹紙只好自己一個人窩角落裡畫圈圈去了。
周衍抹了一把冷汗,心裡十分感激拉郎配的果決,故作積極地問:「人都到齊了吧,開始吧?」
拉郎配說:「還差忠言,弦子你跟他說過時間了嗎?」
「忠言在呢,他一會就上。」周衍隨意敷衍了一下。
「咦,」拉郎配敏銳地豎起了耳朵,「聽這語氣,弦子你跟忠言好像比我想象的還要熟啊?」
「是啊,發小的關係嘛。」周衍知道拉郎配大腦內的歪歪系統又被激活了,乾脆自己把真相抖出去,躺平了任人調戲。
拉郎配一聽是發小,果然對這種毫無挖掘潛力可言的歪歪失了大半興趣,就連聽說忠言現在就在他家做客,也沒有再表現出太大的反應。

她象徵性地把風信子拉出來介紹了一下,幾個人互相打了招呼之後,便進入了講戲、對戲的環節。
這一次,風信子倒是入戲挺快,反而是唐門表現得太過心不在焉了,搶台詞、對錯詞什麼的輪番上演。
風信子畢竟還是個新人,一接劇就遇上三位大神,其實心裡也有點打鼓,而唐門這明顯發揮失常的狀態更是讓他惶恐不安,以為唐門這是看他不順眼,故意惡整他來的。
拉郎配也看出了唐門的不對勁,悄悄私Q了周衍。
拉郎配:弦子,唐門這是怎麼回事啊?之前問他有沒有時間對戲,他還很爽快地就答應了,本來下午要去打工的,也專門請了假回來陪我們對戲,搞得我都有點受寵若驚了。但是現在這狀態,明顯不對啊……
周衍心想,唐門對打工的事情一直很上心,以前就算感冒發燒了都不願意請假,如今為了換角對戲的事情,專門請假回來,看來是出於為鹿無顏的事情做補償的心態了。
他又想起前一天傍晚,唐門請他吃飯時透露出的話鋒,難道他和鹿無顏兩個人,真的這麼快就走到分手的地步了?
這算個什麼事啊?周衍扶額,覺得這神展開真是讓他連吐槽的力氣都沒有了。
然後他給拉郎配回了話:拉拉,你還是讓唐門先去一邊調整狀態吧,再這樣下去,風信子的狀態都要被他拉低了。我和忠言先跟風信子對,對完了再讓唐門過來試一試。
拉郎配應了一聲,YY上還是比較給唐門留面子的,開著玩笑說:「唐門,你是不是剛從打工的地方趕回來,時差還沒調整過來啊?要不你先喘口氣,我讓弦子和忠言先上?」
唐門沉默了一下,說:「不好意思,耽誤你們時間了。」
「不耽誤不耽誤!」拉郎配真被他這低姿態給驚悚到了,忙檢討自己是不是話說得還是不夠委婉,又安慰了唐門幾句,然後便讓弦音上了。
周衍和風信子順利對完了泛舟湖上那一段之後,就提議說:「後面這段H的就免了吧,本來就是臨時加的,現在似乎沒有必要了。」
他這話說得頗委婉,但意思很明顯,原本便是為了照顧連連看的個人趣味,如今鹿無顏都罷演了,這段強塞進去的H真心沒必要了。
拉郎配也表示理解,一邊安撫了一下身心受創的連連看,一邊就做主將這段H給刪掉了。

輪到忠言的時候,徐逆還不知窩在哪個角落裡沒過來。
周衍於是衝書房外吼了一聲:「徐逆,過來對戲!」
拉郎配聽了不由感嘆:「好濃郁的發小氣場啊,明明是非常萌的竹馬竹馬梗,可是一到弦子這裡怎麼就死活歪不起來了呢,弦子你保持一下神秘感滿足一下我的歪歪樂趣會死嗎?!」
周衍嘿嘿笑了幾聲,懶得跟她廢話,便把耳麥交給了徐逆。

此時手機震動了起來,他看了看來電顯示,又看了徐逆一眼,拿著手機走到陽台上接聽去了。
「周衍,是我。」唐兆郢明顯低落的聲音傳了過來。
「嗯,知道。」周衍心想你不是被勒令調整狀態去了麼,怎麼還有空給我打電話。
「昨天晚上的事情,是我做得不對,我向你道歉。」
周衍啞了一下,覺得這節奏有點不對啊,唐門是不是打錯電話了?
「昨天晚上我想了很久,覺得自己在很多事情上,確實做得很不妥當,跟你分手是這樣,跟鹿無顏分手也是這樣……」
周衍不知如何接話了,只能心裡嘀咕,我的預感怎麼這麼準,這兩人果然已經分手了。
唐門繼續說:「這次鹿無顏會負氣罷演,我要負很大的責任,所以我也已經做好心理準備,面對接下來的一系列風波了。到時候可能除了PIA戲,我不會在網上隨便露面了,請你幫我跟拉郎配她們解釋一下,我怕引起誤會。」
周衍聽得一怔,問道:「什麼風波?網上的風波?」
「嗯。」唐門似乎不願多說,猶豫了一下,又說:「徐逆就是忠言逆耳吧,我聽出他的聲音了。你們……」
他想問你們是不是已經在一起了,但是話到嘴邊,想到自己身為前男友已經沒有立場關心這個問題了,於是又硬生生將話咽了回去。
最後,他說:「馬上又要輪到我了,我去準備一下,先掛了。」
周衍拿著手機有點出神,他到現在還沒有想明白,唐門這通電話究竟想表達什麼,就是專程來道個歉的?

想起剛才他說什麼風波的事情,周衍心中一動,立即打開手機微博,進入了鹿無顏的微博主頁。
鹿無顏在半個小時之前,發布了一條新微博。微博內容只有一句話——
「累愛,不解釋。」
這……這果然是要掀風波的前奏了啊。周衍扶額。


第十七章

鹿無顏在微博上的一句話,果然又引來了粉絲們的多方猜測。
一位粉絲評論並轉發了這條微博,爆料說據內幕消息透露,鹿無顏當天上午同時退出了《亂世戰國》和《靈媒御璽》兩個劇組群,並堅決推掉了這兩部劇,可見這條心情微博,必定和這件事有必然聯繫。
立即又有人深度挖掘出內幕,說這兩部劇的主役攻都是唐門在上,難道鹿無顏是為了跟唐門決裂,才堅決辭演這兩部劇的?
提起唐門在上,眾人自然而然地聯想到,就在數天前,鹿無顏還在論壇上發過一張粉紅氣場濃郁的生日祝福帖,但是那張貼最後以唐門冷酷的「謝謝」二字而告終,隨後鹿無顏在微博上發表的內容,不指名道姓的「你」引人深思。
雖然後來鹿無顏輕描淡寫地將事情掩飾了過去,但總有一些執著的粉絲或者黑們,還牢牢地惦記著那件事,如今才過去幾天,新的爆料又出來了,連帶著當初的那件事情又被大家翻出來一起炒。
但是作為當事人的鹿無顏,以及疑似當事人的唐門在上,都沒有再出面對這件事進行表態,所以眾人也就一直停留在了歪歪的層面上,無法進一步深入。

這天傍晚,周衍送走了徐逆,回到電腦前,習慣性地打開論壇,便看見一張名為《唐門,拉郎配你們不要欺人太甚!》的帖子在論壇首頁橫空出世,發帖人ID為漂流瓶。
漂流瓶這個ID,混圈的人大都不陌生,這是一位策劃大手,策劃過許多反響不錯的耽美廣播劇,是近兩年在圈內混得比較風生水起的一位女策劃。
但是主要讓這位策劃出名的,不是她的作品,而是她火爆的脾氣,一不順心就破口大罵,並且超級護短,以她為圓心方圓幾百里,掐架事件頻頻發生,讓人想不記住她都難。
但是這位策劃以前囂張歸囂張,像今天這樣指名道姓地把一位紫紅CV和一位同樣紫紅的策劃公然掛在墻頭上,還真是比較少見的情況。
帖子一出,立即點擊率暴增,大家都很好奇,這一次漂流瓶女俠又因為什麼事情要把這兩人噴得體無完膚了。

帖子內容很長,洋洋灑灑占了滿屏幕,但仔細看下來,大部分文字都是在描述發帖人憤怒的心情,以及對唐門和拉郎配的斥責,真正有用的信息,歸納起來其實就是以下幾點——
第一,鹿無顏是漂流瓶親弟,同一個媽生的,所以她很寶貝這個弟弟。
第二,鹿無顏一周之前與唐門確定了交往關係,但一周以來,唐門各種冷落鹿無顏,導致鹿無顏屢次向他親姐訴苦。
第三,鹿無顏在其親姐的安慰與開導下,鼓起勇氣主動與唐門和好,結果再一次吃了閉門羹,唐門乾脆不回QQ,不接電話。
第四,鹿無顏一怒之下提出分手,目的只是為了刺激唐門,等他轉變態度,不料唐門非常果斷地答應分手,好像就等著鹿無顏這句話了。
第五,鹿無顏受到了嚴重的打擊,甚至影響到他目前的配劇狀態。為了不拖劇組後腿,他忍痛退出了唐門所在的兩個劇組,為的只是不想再見到唐門,不想再被唐門奚落、刺激。
第六,劇組對鹿無顏的退出表現得十分冷漠,並在當天下午就立即找到了一位新人CV風信子接手鹿無顏的角色,並迅速進入PIA戲階段,效率高得令人咋舌!
第七,綜上所述,身為鹿無顏的親姐,漂流瓶有充分的理由懷疑,這次的分手事件,完全有可能是唐門和劇組策劃兼導演拉郎配兩人聯手製造的陰謀。一方面,唐門垂涎鹿無顏美色,與其交往並將其玩弄於股掌,隨後立即又對鹿無顏心生厭倦;另一方面,策劃兼導演拉郎配找了鹿無顏配音,有對其表現不滿意,但又不好意思直接開口讓他退組,所以就和唐門聯手,以分手為導火索,逼鹿無顏自動退出,而拉郎配則早就無色好了新人風信子,順理成章地接替了鹿無顏的角色,簡直是一石二鳥的好計謀!

看完整個分析貼之後,周衍真是嘆為觀止。
關於第一至第六點敘述的內容,站在周衍這半個當事人的角度來看,雖然有失偏頗,但大部分還是有事實依據的。而漂流瓶身為鹿無顏的姐姐,在敘述情感上對自己弟弟有所偏袒,也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這最後一點,就真的完全是漂流瓶的主觀臆斷,並充分暴露出這姐弟倆嚴重的被害妄想症傾向了。
最讓人無語的是,原本身為受害者的拉郎配,居然搖身一變成為了加害者唐門的共謀,甚至連最最無辜的風信子,也成了參與迫害鹿無顏的一枚棋子。
這劇情構思的能力,讓周衍忍不住嘆息,以漂流瓶的才華,只做策劃實在太可惜了,她完全有能力身兼多職,策劃、導演、編劇一手抓啊。
周衍一邊心裡吐著槽,一邊往下拉貼,不出意料,面對如此蠻不講理的罵戰貼,同樣脾氣也好不到哪裡去的拉郎配自然是不甘示弱,直接跳出去和對方互掐了。
雙方當事人都出現了,粉和黑們當然也不會閒著,趕緊都參和了進來,罵唐門的有,罵拉郎配的有,罵鹿無顏的有,罵漂流瓶的有,甚至陰陽怪氣嘲諷風信子的也有。
至於其他誰也不幫的圍觀者,目測這貼將成為該論壇的經典罵戰貼而名垂青史,於是也都不淡定地紛紛鑽進去逮著空檔就留名。
周衍耐著性子爬完了整座樓,看了看時間,已經是晚上七點十分了。
之前他們是約定在晚上七點半開始PIA戲的,而劇組的導演拉郎配,此刻正奮戰在罵戰第一線,與敵人戰得熱火朝天分身乏術。
周衍有些擔憂地想,今晚的PIA戲,恐怕是PIA不成了。
但是七點十五分時,一個ID的出現,頓時改變了整個戰局的風向。

這件事,我想我有必要出來澄清一下。
我和鹿無顏交往屬實,一周之後我們分手也屬實。但整個過程與拉郎配和風信子無關。
拉郎配甚至從頭至尾都不知道我和鹿無顏的事情,風信子更是在鹿無顏退出劇組之後,才臨時找來頂替的CV,他們兩人都很無辜。
我向來不喜歡在網上暴露自己的隱私,但是這一次,我想我必須站出來,為自己所做的事情負責了。我承認我辜負了鹿無顏,大家有什麼不滿的事情,也可以完全衝著我來,但是請不要牽連其他人。
這件事的一切後果,由我一人承擔,對於鹿無顏,我感到很抱歉,在此我鄭重向他道歉。
但是漂流瓶,對於你不負責任的過度歪歪和臆想,已經嚴重毀壞了拉郎配和風信子的名譽,我希望你也能認真向他們二人道歉。
唐門在上 於20XX-XX-XX 19:15:40留言

唐門所說的那段話,果然讓一部分人對漂流瓶理所當然的分析產生了懷疑。幾分鐘之後,弦音過耳和忠言逆耳便相繼批正裝跟帖發言了。

風信子是劇組在鹿無顏退出之後才聯繫上的,這一點我可以作證。
因為這位CV就是我推薦給拉郎配的,時間是在今天上午九點之後。
我和拉郎配的Q聊記錄還在,如有必要,我可以提供聊天記錄截圖。
以上。
弦音過耳 於20XX-XX-XX 19:20:55留言

可以說,周衍的這段發言,措辭還是比較謹慎的,這與他出於自我保護的考量不無關係。
在這個大是大非的圈子裡,一個人一旦被掐,其祖宗十八代以及親朋好友全都有可能被波及,更何況是他這個和唐門有過實質情侶關係的前男友。如果這個時候他和唐門的關係被曝光,他極有可能會被鹿無顏的粉絲們往死裡掐。
所以他即便站出來為拉郎配和風信子澄清,也是用了非常保守的方式,只講述客觀事實,並不對此次的掐架事件做任何評價,甚至連掐點之一的唐門在上,都沒有提及半個字。
但是相比之下,緊接著忠言逆耳的發帖內容則顯得非常大而化之且老不正經了,想什麼說什麼,大有「老子肉厚你們有什麼不爽的儘管朝我開炮」的架勢——

哎呀,這才多大點事,居然鬧得滿城風雨的,我還以為2012重現了呢。
不過感情這種事情呢,要看個人體質的,虐點高的人擺擺手就過去了,虐點低的人哭得稀裡嘩啦甚至想不開跑去跳海跳樓的也不是沒有。
所以小鹿小朋友,你覺得傷得肝腸寸斷的事情,在別人看來其實真的不算什麼。
還有漂流瓶,你是真的心疼你弟麼,你確定你不是在幫你弟招黑?你這樣勞師動眾地跑到論壇上來開火,的確造成了非常轟動的效果,但是這麼多圍觀人群裡面,又有幾個是真的關心你弟受不受傷、委不委屈的,大部分人都是來看熱鬧的啊有木有?
當然,我不是來奚落你們的,我只是覺得這樣的處理方式不對,當然唐門也有錯,但是看他剛才的認錯態度,似乎也還算端正嘛。你們私下裡調解不就好了嗎,何必要鬧得人盡皆知呢?很長臉是嗎?
好吧,老子一亢奮就有點用詞過激,見諒啊見諒。
至於拉郎配和風信子,這兩人真心無辜啊,劇組都到收音階段了,鹿無顏你才說要退出,這不是耍著人玩兒嗎?
不過看在你虐點低情緒波動大的份上,我就不說你什麼了。但感情畢竟是私人的事情,配劇卻是需要一群人共同配合的。
個人服從組織,局部服從整體——這種基本道理,老師都有教過吧?但是你這個人,比較以自我為中心,沒有大局觀,不懂得團隊合作的重要性,劇組想進就進想退就退,也不知道給別人造成了多大的麻煩。
如果不是弦音及時向拉郎配推薦了風信子,而風信子也非常爽快地答應接下這個爛攤子,整個劇組的製作進度都要因為你一個人而延期了你想過沒有?
而且就因為你一個人的緣故,我、弦音、唐門還要專門抽時間陪風信子重PIA你的那段戲份,大家都因為你的任性而在為你擦屁股善後啊,但是劇組有對你說過什麼斥責的話嗎?沒有吧?風信子這是在幫你救場,他有跑去向你炫耀過什麼嗎?也沒有吧?
而你們姐弟兩個呢,不愧疚、不感激也就算了,還轉身就反咬一口,這算是什麼事兒啊,我這個脾氣老好的人都快看不下去了啊!
其實如果這帖子不掐到拉郎配和風信子,我才懶得管你們唧唧歪歪小情小愛的調調,現在既然牽連到了無辜的人,那該道歉的道歉,該散的散。
漂流瓶你不是自認為很有俠義心腸的嗎,俠義不是僅僅表現在為朋友兩肋插刀上的,還表現在做了錯事就敢於認錯。這一點我覺得唐門小子做得還算可以,你也態度利索一點,給拉郎配和風信子道個歉吧,壓根沒仇的兩個人何必要掐成這樣不是?
說了這麼多話,老子渴死了,驢飲去了,回見。
忠言逆耳 於20XX-XX-XX 19:22:34留言

忠言逆耳這段話發出之後,原本一直處於觀望狀態的一些CV也都站出來發表自己對這件事的看法了。
雖然忠言的言辭比較過激,但道理擺在那裡,大部分人還是表示認同的,畢竟因為某個人突然退組而導致全組做白工的事情實在是讓人蛋疼,所以不論是站在STAFF還是CV的角度來看待這件事,總歸是鹿無顏那一方有點站不住理。
至於他和唐門那些唧唧歪歪的事情,誰有那閒工夫去關心啊,只有他們的粉絲才會為了這點事上躥下跳的好嗎。
但這話放在檯面上,自然還是要以勸和為主的。
大家都好言相勸,給漂流瓶鋪足了台階,漂流瓶也畢竟是個直腸子的人,既然大家都說開了,她也就不繼續槓下去了,乾乾脆脆出來道了歉,算是跟拉郎配和風信子握手言和了。


第十八章

漂流瓶雖然和拉郎配、風信子握手言和,但她表示依然不會原諒唐門的做法,兩個人的感情,不是一個人出來輕描淡寫地說聲對不起就完了的。
於是掐架樓的戰火依然如火如荼地燃燒著,只不過這一次,眾人開始集火唐門,尤其是鹿無顏的粉絲,大有不把唐門噴死誓不罷休的架勢。
而許多唐門和鹿無顏的CP粉,也在一瞬間倒向了鹿無顏那一邊,紛紛對唐門舉起了「粉轉黑」的戰旗,甚至有個別情緒特別激動的,像在守衛自己的貞潔一般,義正言辭地要求唐門為自己始亂終棄的行為付出代價。
另外有些原本是唐門的粉絲,也因為這件事開始對唐門失望,轉黑、轉路人的比比皆是,短短兩個小時之內,唐門微博上的粉絲迅速下滑了三分之一,許多粉絲為了表示自己的失望和憤怒,在取消關注的同時還將他拉入了黑名單。
剩下的那部分唐門死忠粉,雖然堅信唐門與鹿無顏分手一定有自己的理由,但唐門自論壇公開致歉之後,便再也沒有站出來對這件事進行任何解釋,這使得那些死忠粉們想要為唐門辯護也有些力不從心。

此刻的唐兆郢,一直坐在電腦前不曾起身。
面對論壇、微博以及私Q上來勢洶涌的言論攻擊,他一律沒有做任何回應。
早在他決定站出去道歉並澄清誤會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做好了面對這種後果的心理準備。
他並不後悔,只是有些麻木和疲憊。
是的,疲憊。
仔細回想起來,似乎自從與周衍分手之後,他的生活突然變得各種不適應,經常會因為一些自己無法應對的突發事件而手忙腳亂,並且每次處理的結果都那麼不盡人意。
究竟是哪裡出了問題?他擰著眉苦思冥想。
電腦屏幕上,還停留在論壇罵戰貼的某一樓,周衍短短幾句話的證詞,他已經反覆看了幾十遍,每看一遍,心中都會升出一絲感動。
周衍不是那種喜歡攬事的人,如果這一次罵戰不是涉及這幾個和他關係親密的人,他也許看兩眼便關了帖子,根本不會關心結果,更不會主動站出去說話。
而這一次,雖然周衍壓根沒有提到他唐門半個字,但他還是能感受到周衍那份默默隱藏著的維護的心意。
一方面,他對拉郎配和風信子清白的佐證,其實就是對唐門為兩人澄清那部分言辭的支持;另一方面,周衍不提及任何與唐門有關的事情,就是對唐門和他自己最好的保護。
想到這裡,唐兆郢仰頭靠在椅背上,抬起胳膊蓋住了眼睛。
他突然發現,自己現在很想見見周衍,就算聽一聽他的聲音也好。

此時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大魔王來電話啦~大魔王來電話啦!」的手機鈴聲將唐兆郢刺激地突然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周衍?唐兆郢拿著手機有些不可置信。他正想著周衍,對方就打電話過來了,天底下竟有如此心靈相通的事情?
心跳突然有些失常,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如此緊張地接聽周衍的電話。
「喂?」他應答地小心翼翼,聲音中微弱的顫音讓他自己都有些驚訝。
「唐門,」周衍的聲音還跟往常沒什麼兩樣,但聽起來似乎也有些猶豫,「那個……拉郎配怕你心情不好,所以不敢冒然打擾你,只好拜託我幫她轉達一下謝意。」
唐門心裡微微有些失落,但他還是打起了精神說:「沒什麼,這是我應該做的。這次無端把他們兩個牽連了進去,我才感到過意不去。」
周衍一時間沒有說話,兩人尷尬地沉默了幾秒鐘,突然又異口同聲地開了口:「那……」
周衍失笑:「你先說。」
「不,還是你先說吧。」
「那什麼,還有件事。靈媒的策劃黑貓,她知道你最近狀態不好,可能不太方便參加PIA戲了,她怕你心裡有壓力,所以想跟你說,PIA戲的事情可以暫時先緩緩,等你調整了狀態之後,我們再定時間。」
唐兆郢有些疑惑:「她為什麼不自己跟我說?」
「她說她怕你,包括拉郎配在內很多人都怕你。而我是唯一看上去不太怕你的人,所以她們都讓我做代表向你表示慰問。」
唐兆郢聽得哭笑不得:「她們怕我做什麼?我很可怕嗎?」
「這就需要你自己好好反省一下了,看來你的人緣真的不怎麼樣啊,唐門。」周衍嘖嘖嘆了口氣,說道,「那什麼,你休息吧,我掛了。」
「等一下!」唐兆郢突然很舍不得就這樣掛了電話,忙把周衍叫住。
「還有什麼事嗎?」
「那個……」唐兆郢雖然叫住了周衍,一時間卻又找不到可以聊的話題,最後他趕緊找了個藉口,因為心太急,說得有些結結巴巴的,「關……關於PIA戲的事情,麻煩你幫我轉告拉郎配和黑貓,我……我應該沒問題。」
周衍頓了一下,反問了一句:「你確定自己沒問題?」
「嗯,今晚白白浪費了大家的時間,實在有點過意不去,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明天能補上。」
周衍想了想,說:「好,我幫你轉達。」
「另外……」
「嗯?」
「其實我想說,就算黑貓打算把我換掉也沒關係。」
「什麼意思?」
「現在網上對我的負面評價比較多,如果我繼續擔任這部劇的主役,恐怕會對劇組有影響……」
「這不是你需要考慮的問題,唐門。」周衍正色說道,「整部劇的反響如何,那是策劃和導演該關心的事情。既然她們沒有打算要換掉你,那你就只管配好自己的角色,做好自己分內的事情,明白麼?」
「嗯。」唐兆郢低低應了一聲。
周衍輕輕嘆了口氣,又叮囑了一句:「早點休息。」便掛了電話。

這天晚上,唐兆郢再次拿出那本分手日記,卻怎麼也寫不下一個字。
最近發生了很多事情,他腦子裡已經混亂地找不出頭緒,根本不知該如何下筆。
他此刻滿腦子都是周衍的模樣和聲音,心底想要見一見周衍的念頭,像野草一樣瘋長。
他看了看時間,晚上十點半不到。
他突然丟下了紙筆,抓了手機和錢包便衝了出去。

唐兆郢來到周衍家樓下,一抬頭髮現周衍家的窗戶一片漆黑。
他看了看時間,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四十分了,這個時候,周衍通常已經睡下了。
他在樓下徘徊良久,一直在想,究竟要不要打擾周衍休息。
此時住在他們倆樓下的一個中年大叔正好夜班回來,看見唐兆郢就笑著跟他打招呼:「小唐,怎麼不上樓去呢?你哥不在家?」
這位大叔和其他住在附近的鄰居一樣,以為他和周衍是表兄弟,平日裡出門遇上了,也都會親切地打個招呼。
以前唐門和周衍同居那段時間,因為學校離得遠,遇到晚上有課或者有活動,來回不方便,他就乾脆在同學宿舍裡借住一晚,也是常有的事情,所以這次唐門和周衍分手搬出去住,周圍的鄰居也都沒有察覺什麼異樣。
唐門見這大叔如此問,便接著他的話說:「是……是啊,好像不在呢,我先打個電話問問。」
大叔停下了腳步看著他:「怎麼,不上去嗎?還是沒帶鑰匙?」
「嗯……帶了,我就……不知道我哥在不在,我還是先打電話問問吧。」
那大叔不知他們兄弟兩個怎麼回事,也不好多問,便先上樓去了。
唐兆郢原本只是在那大叔面前裝裝樣子才拿出手機的,但既然拿出來了,他便鼓起勇氣按下了那串早已背得滾瓜爛熟的號碼。
電話嘟嘟了兩聲,周衍接了起來:「喂?」聽聲音似乎帶著一絲被吵醒的不悅。
「睡了嗎?」唐門明知故問。
「不然呢?」周衍沒好氣地反問。
「哦,我……我就問問。」唐門的氣勢突然之間便又回落了下去。
周衍沉默了一下,問道:「你打我電話什麼事?」
「沒……我、我就想……想見見你。」唐兆郢結結巴巴地說完這句話之後,自己都想給自己一個耳刮子了,怎麼這麼孬啊!爭點氣好嗎?!
周衍一聽就笑了:「唐門你腦子進水了吧?大半夜的抽什麼風,快睡覺去!」
「周衍,我現在……」
「快!去!睡!」周衍不由分說掛了電話。
聽著手機裡的忙音,唐兆郢漸漸耷拉下了肩膀。之前一鼓作氣跑過來的激情與衝動,頃刻間煙消雲散。
我這是在幹什麼啊?他給了自己一個嘲諷的苦笑,然後轉過身緩緩往來時的方向走去。
這個時候,基本已經沒有公車了吧?他一邊翻著錢包一邊想,如果要坐計程車的話,又要花好多錢……
突然,他步子一頓,鑰匙呢?鑰匙哪兒去了??
他翻遍了自己的錢包和衣袋,依然沒有找到鑰匙的蹤影。然後他悲催地意識到,鑰匙恐怕沒帶出來……
隨即他想到,房東那裡應該還有備用鑰匙。但又轉念一想,現在回去,都過十二點了吧,房東早就睡下了,這時候去跟她討鑰匙,那不是找罵嗎?

他就這樣怔怔站在人行道上,發起了呆。
大腦空白了幾秒鐘之後,他漸漸又恢復了清明。既然回去了也進不了門,還不如等明天早上有公車了再回吧,也好省下那麼貴的計程車費。
這麼想著,他又下意識地往回走。當他意識過來時,他已經走到了公寓樓道內,登上了周衍所在的那一層樓。
然後他望著眼前緊閉的房門又是一陣發呆。
我究竟怎麼了?他這樣問自己,一定是太晚了還沒睡的緣故,所以腦子裡一直糊裡糊塗的。
但是要他再走下樓去,他突然覺得……自己像個傻X一樣。
不如乾脆在這裡將就一晚吧?他想,反正現在是六月天,應該不至於在外面睡一晚就凍感冒什麼的。

第二天一早,周衍剛一打開門,便見一個腦袋骨碌一下滑到了地上。
他抽了一口氣,下意識便往後退了一步。再定睛一看,那不是唐門的腦袋麼,怎麼會在地上?
唐門腦門砸在地上後,頓時被痛醒了過來,於是揉著腦袋緩緩坐起身。
他原本是靠坐在門背上將就著睡的,周衍一推門,他便順勢倒了下去,正好一個腦袋露在外面,搞得跟恐怖片一樣,把剛起床的周衍瞬間就給嚇清醒了。
「你怎麼回事?」周衍不可思議地瞪著他,「你一晚上就睡這兒的?」
「唔……?」唐門眯著惺忪的睡眼,努力想了想,才說,「哦,昨晚鑰匙忘帶了,所以就……」
「我是問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不是想來見你麼。」
「我不是讓你別抽風嗎?」
唐門有些委屈地看著他:「可是那時候我已經在你家樓下了啊。」
周衍無語了片刻,說:「那你就上來啊,你不會敲門嗎?」
「你不是讓我別抽風嗎?」唐兆郢一臉無辜地原話奉還。
周衍被他噎得哭笑不得。然後他指著唐門的後背說:「你看你這衣服髒得……簡直沒法見人了,還不快進來換了!」
唐兆郢頓時覺得有些開心,雖然在門外睡了一夜很苦逼,但是第二天這不是見著周衍了麼,自己這一趟總算沒有白跑。

唐兆郢一身塵土,周衍便讓他先去洗澡。等他洗完出來,周衍丟給他一件襯衫和一條牛仔褲:「穿穿看合不合身。」
唐兆郢換上一看,除了袖口和褲腿稍微有點短,整體看起來也還過得去。
周衍便將他換下的衣服塞進一個環保袋裡,遞給唐門:「帶了走吧。」
唐兆郢一邊往門口走,一邊問:「你的衣服我明天下課以後過來還你。」
「不用還了。」
唐兆郢回頭,詫異地看著他。
周衍解釋說:「這套衣服本來就有點舊了,我不想要了,你穿完了就扔了吧。」
周衍這話看似說得隨意,卻根本沒有抬頭看唐兆郢。
唐兆郢一怔,隨即察覺到了周衍言辭間再次透露出來的疏離氣息。
他的情緒瞬間低落了下去。之前周衍讓他進門,給他找衣服換,兩人仿佛又回到了當初在一起生活時的感覺。
但是才一眨眼的功夫,周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態度凍得他心裡發顫。
自從分手之後,周衍的態度讓他越來越感到陌生,仿佛之前那一年半的交往中,他所認識的周衍,根本不是真正的周衍,而他也一直沒有真正靠近過周衍的內心。
他沉默了片刻,問道:「周衍,你還在生我的氣,對不對?」
周衍垂著眼,沒有說話。
「之前你一直說分手也沒關係,說會尊重我的決定,我便以為你真的不在乎了。但是現在,我忍不住開始懷疑,鹿無顏會那麼生氣的事情,你怎麼可能無動於衷?你其實……心裡是恨著我的,對不對?」
周衍嘆了口氣:「唐門,我這個人不喜歡活在過去,我比較習慣於活在當下。所以過去的事情,就沒必要總是去追根究底的了,那已經沒有意義了。」
唐兆郢還想再說什麼,周衍已經在趕他了:「早點走吧,你今天上午不是還要去打工嗎,遲到了不好吧?」
唐兆郢被他推出門外,突然轉身一抬手擋住了即將關上的門板。
周衍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抬起頭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周衍,我……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我想……」
他話沒說完,便見周衍冷笑起來:「你這是在開玩笑嗎?看來你是還沒有睡清醒,不如回去再用冷水澆一下怎麼樣?」
說完,他便推開唐兆郢的手,「■」地一聲關上了門。
唐兆郢呆呆站在門外,靜默良久,才喃喃自語:「我只是想……想多了解真正的你啊,周衍。」


第十九章

因為周六晚上的那一場風波,靈媒劇組在與各位CV溝通之後,將PIA戲時間調整到了周日晚上七點半。
YY房間裡,七點不到便陸續有人進來等著了,打招呼的打招呼,閒聊的閒聊,但是大家都絕口不提昨天晚上的掐架事件,整個現場氣氛倒也和樂融融。
約摸到了七點十五分的時候,唐門在上出現了。
現場稍微靜了一下,黑貓警長生怕冷場,忙上去跟他打招呼。
唐門一開口便說:「這次因為我的緣故,浪費了大家一個晚上的時間,我感到很抱歉。」
眾人於是紛紛表示安慰,讓唐門不要太放在心上。
緊接著黑貓和拉郎配兩人一唱一和,將話題岔了開去,整個氣氛便又活絡了起來。

徐逆正跟周衍在QQ裡聊著閒話,不想卻收到了唐門發來的私Q。
唐門在上:昨天的事情,很感謝你。
忠言逆耳:謝我?謝我啥啊?我先說清楚哦,昨晚我可沒有幫你說話的意思。
唐門在上:我明白,我的意思是,感謝你幫忙為拉郎配和風信子澄清誤會。如果因為我的私事而無辜連累了他們兩個,我會很內疚。
忠言逆耳:我也只是路見不平而已。更何況弦音這個不愛管事的都跳出去澄清了,我怎麼說也不能落於人後不是。
唐兆郢在看到這段話時,手指在鍵盤上停頓了良久。
唐門在上:你和弦音……你們真的只是發小關係?
忠言逆耳:嗯?啥意思?
唐門在上:哦,沒什麼,隨便問問。
徐逆盯著屏幕,漸漸眯起了眼睛,心裡思忖著,這個唐門,難不成那邊剛甩了鹿無顏,這邊就打起弦音的主意來了?

隨即他再次點開了周衍的QQ:喂,小心那個唐門。
弦音過耳:啊?
忠言逆耳:我懷疑那唐門對你有意思,這小子恐怕心術不正,你最近最好多防著他一點。
弦音過耳:……唐門是不是跟你說什麼了?
忠言逆耳:倒也沒說什麼,不過我這人眼睛毒辣,看人最準了。
弦音過耳:你怎麼看出來的?
忠言逆耳:能和人搞出這麼大的風波,總不可能是空穴來風。總之你聽我一句,多防著他一點。他能甩鹿無顏一次,也能甩你一次。
周衍摸了摸鼻子,心裡咕噥著,我已經被甩過一次了,哥們你提醒晚了。

這時塵埃落定進入房間,大家頓時都圍上去跟塵埃打招呼。
忠言也不甘落後,愣是在七嘴八舌的現場凸顯出了自己的存在感:「喲,偶像你好。」
塵埃先是一怔,隨即笑問:「偶像?」
忠言:「是啊,你是我家發小的偶像,也就等於是我偶像了嘛。」
塵埃:「你發小是哪位?」
忠言:「弦音過耳啊。」
弦音忍不住冒了出來:「忠言你少說幾句。」
忠言:「偶像不好意思啊,我家發小容易害羞,咱不跟他一般見識。」
弦音:「……」
塵埃:「呵,弦音是嗎,你好。」
弦音:「塵、塵埃大神你好。」
周衍說完這句便淚流滿面,他居然結巴了,他在塵埃面前的形象已經蕩然無存了,都是徐逆那混蛋害的!
忠言果然樂呵呵地落井下石:「偶像你看,他緊張得連話都說不利索了。」
周衍坐在電腦前一個勁地深呼吸,他生怕自己一個沒忍住便衝到徐逆面前去一腳踹死他。
這時忠言已經跟塵埃聊開了:「偶像,等會PIA戲的時候還請多多關照啊。」
塵埃:「啊?」
忠言:「我家發小說,讓我今晚好好表現,千萬不能在偶像面前丟人,否則他就要裝不認識我了。」
塵埃:「哦,你就是配楊臣修的那個忠言逆耳啊。」
忠言:「……偶像,我都跟你聊半天了……你這是故意的麼?」
塵埃:「我剛才沒注意看名字,呵呵,抱歉啊。」
忠言:「咳,貴人多忘事,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塵埃:「別叫我偶像了,挺不習慣的,還是叫我塵埃吧。」
忠言:「我之前也就想跟你套套近乎,偶像……呃不是,塵埃大神……」
塵埃:「大神兩個字也去掉吧,我們還是正常交流比較好。」
忠言:「……好吧。」
這段對話,讓包括周衍在內的圍觀人群,都捂著嘴巴憋到內傷。
這向來說話油腔滑調老不正經的忠言逆耳,總算是遇到剋星了,塵埃那總是一本正經的說話口吻,愣是將忠言的痞氣一點點地消磨了下去。最後忠言只能老老實實說什麼是什麼了。
這就是大神的氣場啊!周衍在心裡嘖嘖讚嘆,對塵埃的崇拜又提升到了一個新的境界。

七點半,拉郎配準時貼出了這一次的PIA戲清單:
1、蘇澤、陳希揚、莫傳延、駱柒在落雁塔外對抗邪靈的一場戲;
2、蘇澤、陳希揚、莫傳延、駱柒、紀玖、李思考進入西周古墓的一場戲;
3、蘇澤、陳希揚、楊臣修、符寧止在哈爾濱初次邂逅的一場戲;
4、蘇澤、陳希揚在言靈冢對話皇甫風音的一場戲。

CV們看到這一列清單,都表示任務很重,亞歷山大。
拉郎配說:「我們抓緊時間,PIA完的可以先走。」
於是眾人立即打起了精神,都想爭取早點完成自己的任務。
第一場是唐門在上、弦音過耳、五官比較抽象和風信子四個人的戲份。
風信子作為一名新人,雖然平時聊天時顯得有些拘束,但在對戲的時候,進入角色極快,雖然這是他第一次和抽象搭檔,配合起來卻默契感十足。
於是第一場戲不到十五分鐘便過了。
第二場戲的角色比較多,參與的CV除了之前的四個人,還要加上冷面笑匠和顛覆了蒼穹的輪迴。
笑匠和輪迴之前試音的時候時間是錯開的,所以到了今天PIA戲的時候,兩人才是第一次打了照面。
輪迴對笑匠的風格有點陌生,經常會跟不上他的節奏,兩人配合起來,默契感就沒有另外四個人強了。
而冷面笑匠時不時冒出來的冷笑話,也總是將現場的氣氛攪得一團亂,拉郎配和黑貓兩個人不得不一邊捂著笑岔了氣的肚子,一邊勒令笑匠不準再講冷笑話。
這樣磕磕絆絆地PIA了幾次之後,第二場戲也總算是通過了,但眾人的精神力也因此消耗了大半。

為了防止冷面笑匠再冷不丁出來搗亂,拉郎配讓沒有戲份了的抽象、風信子、笑匠和輪迴都可以撤了。
於是現場只剩下了第三場戲的唐門、弦音、忠言和塵埃四個人。
忠言逆耳似乎之前就已經等得有點不耐煩了,一開麥就說:「我們四個都不陌生了,大家默契點,爭取一遍過了吧?」
拉郎配笑著說:「你們若是可以一遍即過,我當然是求之不得了。」
於是編劇烏鴉將四人的台詞貼了出來,其中塵埃的台詞少得可憐,主要還是忠言和唐門、弦音的戲份,如此一來,默契感便被提了上來。
尤其忠言又是個自來熟的人,將劇中楊臣修的特點演繹得十分傳神,這一場戲,還真的是一遍就過了,搞得PIA戲PIA上癮了的拉郎配感覺好不失落。

對完第三場戲之後,就只剩下最後一場唐門和弦音兩個人的戲份了。
塵埃見沒自己什麼事了,對眾人道了一聲晚安便離開了房間,倒是忠言,還賴在房間裡沒走。
拉郎配沒太注意他,倒是唐門似乎有些顧慮,問道:「忠言還要繼續旁聽嗎?」
忠言反問:「不能旁聽嗎?」
「倒不是不行,只不過……」
只不過什麼,他沒有說下去。
黑貓立即說:「忠言,現在時間也晚了,要不你先去休息吧。」
「■,這是在趕我走吶?」
拉郎配忙笑說:「不敢不敢,你如果想旁聽,也無所謂的啦。」他轉而問唐門,「唐門,有問題嗎?」
唐門沉默了一下,說:「沒什麼問題。」回答得甚是勉強。
忠言說:「算啦,我就不給你們添亂了,我還是先下吧。」說著便已經乾脆利落地退了出去。
此時周衍發現右下角的QQ閃了起來。
忠言逆耳:周衍,別忘了我說的話啊,小心提防著點唐門。
弦音過耳:知道了,囉嗦。

這最後一場戲,是蘇澤與陳希揚在言靈冢裡邂逅皇甫風音的一幕。
皇甫風音雖然是蘇澤的前世,卻因為保留了一魂一魄的形態而獨立於蘇澤的個體之外。在皇甫風音的計劃中,只有找到蘇澤,並與蘇澤合二為一,才能實現肉身與靈魂的完整。
但是這個計劃卻遭到了陳希揚的阻撓,因為皇甫風音的精神力量遠大於蘇澤,雙方一旦融合,便意味著蘇澤的意識將被完全吞噬。
拉郎配在給唐門和弦音講戲的時候,烏鴉已經將台詞貼在了公屏上。
拉郎配說道:「這一段,唐門你的難度要大很多,你不但要分別以蘇澤和皇甫風音的身份與陳希揚對話,還要自己與自己對話,你是要單個來,還是一起來?」
單個來的意思,就是蘇澤和風音兩個角色分開來和弦音對,這樣能保持角色聲線的穩定,一起來的話,對於CV的聲線和情感把握的穩定性有較大的考驗。
唐門想了想,說:「先一起來試試吧,不行的話再一個一個PIA。」
「那行。」拉郎配說完便示意兩人可以開始了。

蘇澤:(透著喜悅和好奇,卻又帶了一絲防備)風音?……你是風音嗎?
風音:(聲音平和)是我。【轉而看向陳希揚】花嫁……【想伸手觸碰陳希揚,卻被陳希揚敏銳地閃開】(無奈地)呵,看你這樣不顧生死地護著他,我還真是……又欣慰,又嫉妒啊。」
蘇澤:【見陳希揚臉上敵意太盛,忍不住想勸】陳希揚,別這樣,他怎麼說也是我的前世呢。
陳希揚:(不可置信)前世?【看了看蘇澤,又看向風音】既然是前世,就更不應該欺負自己的後世了不是麼?剛才那妖物三番兩次陷害蘇澤,說要用他的魂魄換你的魂魄,這總是不爭的事實吧?
風音:沒錯,的確是我吩咐她這麼做的。蘇澤體內尚缺一魂一魄,只有我們二人合二為一,才能成為完整的魂魄。
陳希揚:如果你們兩者合二為一,主體意識會是誰,你,還是蘇澤?
風音:自然是我。
蘇澤:(有些意外,驚訝地)咦?
陳希揚:雖說蘇澤是你的轉世,但他好歹也是個活了二十多年、有自主意識的人,如果因為靈魂合體而消抹掉他的意識,這跟殺了他有什麼區別?
風音:(靜默良久,最後輕輕嘆了口氣)花嫁,我才是你要等的人……
陳希揚:(嘲諷地笑)哈,真是抱歉,我們認識嗎?我等你做什麼?而且我拜託你,不要總是叫錯我的名字,我姓陳,名希揚,比「花嫁」那個女裡女氣的名字聽著順耳多了。

兩人對完了台詞之後,拉郎配沉吟了良久,居然一直沒有開口說話。
唐門問道:「怎麼了?哪裡有問題的話,直接說沒關係。」
拉郎配的聲音聽起來有點苦惱:「弦子這部分沒什麼問題,唐門你的話,蘇澤和風音兩個角色的聲線區分得很清楚,而且轉換的時候也很穩定,不會出現聲線混淆的情況,這是你的優勢,但是在說風音最後幾句台詞的時候,總感覺在情感上欠缺了點什麼。」
黑貓也說:「沒錯,我剛才聽的時候,也覺得好像少了點東西在裡面,但是一時間又琢磨不透。」
此時烏鴉在一旁弱弱插了一句:「我覺得,是風音對陳希揚的情感定位把握得還不夠精準的緣故。」
拉郎配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烏鴉說:「其實我在改編這個劇本的時候,就對這段對話比較留意了。當時我就在想,皇甫風音以靈體的形態在言靈冢裡等候了一萬年,品嘗了無盡的孤苦與寂寞,只為了遵守當初與花嫁的諾言,為了能在轉世輪迴之後,再次與花嫁相遇。
「這份忍耐與堅持,究竟需要多麼強大自持的毅力和綿長不絕的愛戀,才能一直支撐到現在。如果是我的話,恐怕等不了幾年就忍不住想要自我了斷了。
「現在風音好不容易等到了花嫁的轉世,但是對方卻已經不記得他了,非但不記得他,還為了保護他的轉世蘇澤,而堅決阻撓他們的靈魂合體,這樣的事情,一般人遇到了都會氣得發瘋吧,但是風音心裡就算有千言萬語,最後也只能化作一聲嘆息,這又是多麼悲傷與無奈啊。」
烏鴉這段話,算是說出了拉郎配和黑貓的心聲。
拉郎配點頭贊同烏鴉的說法,並總結說:「所以我覺得,這幕戲裡面,陳希揚的咄咄逼人,以及風音的無奈嘆息,便是最大的亮點。」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弦音對陳希揚的心理層面把握得不錯;唐門的話,蘇澤那部分是沒有多大問題了,但是風音這部分,尤其是最後那一聲嘆息,總覺得還欠了點火候,你再琢磨琢磨吧。」

之後他們又PIA了幾個片段,都是一樣的問題,只要是涉及蘇澤的台詞的,唐門和弦音都是一遍即過,一旦涉及到風音和陳希揚的對手戲,唐門就總是被PIA。
最後拉郎配也是PIA得無奈了,只好說:「要不今天就先到這裡吧,已經通過了的那幾段可以先錄。至於風音的那幾句,唐門你這兩天可以再自己試著揣摩一下,盡可能把自己代入到風音的情感模式裡去,體會他在那種情境下可能產生的情緒變化。」
唐門心裡也是非常無奈,他不曾有過那種長期等待一個人而不得的經歷,又怎能揣摩出那樣的心境。
但配音其實和演戲一樣,都需要通過換位思考來揣摩自己所演繹的那個角色,以此來體驗不同性格人物的不同人生——這也正是他喜愛配音的最主要原因。
於是唐門虛心接受了拉郎配的意見,說了一聲「晚安」,便退出了房間。

關掉YY之後,已經快十一點了。
唐兆郢靠在椅背上,望著電腦桌面怔怔發呆。
然後,他的視線落在了右上方那一列QQ好友列表上,此時的弦音,頭像還亮著。
幾乎是下意識地,他點開了和弦音的對話框,很有一種衝動想要跟他說兩句。但是手指放在鍵盤上,卻半晌打不出一個字來。
他恍然發現,事到如今,他和周衍之間,除了合作配劇之外,幾乎再沒有什麼東西可維繫彼此的了。
以前兩個人在一起的時候,他總是絞盡腦汁想乾點讓周衍炸毛的事情,卻屢屢失敗。分手之後,周衍漸漸地開始對他冷漠,甚至疾言厲色,這讓他感到陌生而恐懼。
他開始患得患失,不敢再貿然打擾周衍,害怕再次聽到周衍冷言冷語地對他說話的聲音。
仿佛以前周衍對他的調侃也好、縱容也好,都不過是曇花一現的虛夢。而親手砸碎那個夢的人,就是他自己。
他從未料想過,自己當初自以為經過了深思熟慮之後提出的分手,放棄的不是周衍這個人,而幾乎是他原本生活著卻並未認真去體會的,平和而溫馨的整個世界。
他就這樣默默望著弦音過耳的對話框,直到對方的頭像變成了灰色。


第二十章

這天下午,唐兆郢從打工的音像店裡出來時,正好看見周衍提著公文包,行色匆匆地經過店門口。
他下意識張口想喊住周衍,卻在看見遠方迎面走來的徐逆時,突然沒有了喊出聲的勇氣。
周衍原本只顧低頭走路,冷不丁撞上一個人,抬頭剛要道歉,發現是徐逆,於是又笑了起來。
「怎麼這麼巧,我還想著既然路過你公司附近,不如找你一起去吃飯來著,結果就直接在路上遇到你了。」
「是啊,挺巧的。」周衍似乎沒有心思與他說話,侷促不安地抬腕看了看手錶。
「這麼匆忙,急著去哪兒呢?」徐逆說,「我正好有開車過來,如果急的話,要不要坐我的車過去?」
周衍看了看街上往來的人群:「還是算了吧,現在是下班高峰期,坐你的車還不如我自己走路更快一點。」
周衍說著,又邁開步子往前走。
徐逆悠哉地跟了上去:「所以說你究竟要趕著去哪裡?該不會是什麼難以啟齒的地方吧?」
「難以啟齒你妹!」周衍回敬了他一句,然後指了指街對面,「那邊有個動漫專售店,下午那老闆給我打了電話,說我預定的那個GUNDAM手辦只剩下最後一個了,讓我趕快過去買,再晚一點恐怕就沒有了。但是當時我正忙得脫不開身啊,沒辦法只好等到現在了……」
他叨叨絮絮地說完,才發現徐逆一直用非常不可思議地眼神看著他。
周衍皺了皺眉:「怎麼?」
「周衍,你別告訴我……你到現在還在迷戀動漫……」
「你那是什麼眼神?我就不能迷戀動漫了嗎?」
「喂你好歹也是個看上去有模有樣的上班族了,你穿得如此正式還跑去動漫店裡跟學生們搶手辦,你也不嫌丟人?」
「……就知道你會調侃我。走走走,別擋道。」周衍說著,推開徐逆自顧自往前走。
徐逆笑嘻嘻地又跟了上去:「哎別啊,我陪你去還不成麼。」
「道不同,不相為謀啊。反正這些東西在你看來都是些幼稚的東西,我可沒逼著你去。」
「好吧,我求著你一起去還不成麼。」徐逆一邊跟著他,一邊嬉皮笑臉地和他拌著嘴。

兩人過了人行道,來到那家動漫專售店門口。
周衍一進去就問:「老闆,我來了,那個GUNDAM手辦還有嗎?」
「哎呀,下午三點多的時候我不是給你提過醒的嘛,現在早賣完啦。」
周衍一陣失落:「那會兒我忙著走不出啊,真的一個也沒有了?」
「沒有了啊。」
周衍不甘心地問:「以後還會進貨嗎?」
「這是限量版的手辦,短期內估計是不會再有了吧。」老闆搖了搖頭,表示無能為力。
周衍心情低落地出了動漫專售店,半晌沒說話。
徐逆安慰他:「打起精神來,不過是個模型而已嘛。」
周衍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OTAKU的世界,你是不會懂的……」
「OTAKU是什麼東西?」
「哎……」周衍解釋無力,只能一個勁地揉眉心。
「行啦行啦,別愁眉苦臉的,」徐逆拍了拍他的肩膀,「看在你心情不好的份上,我請你去吃大餐。」
周衍明顯還是不太提得起勁,卻被徐逆不由分說地拽走了。

他們都沒有發現,在他們身後十幾步遠的地方,唐兆郢默默望著他們遠去的背影良久,然後轉身進了那家動漫店。
「老闆。」唐兆郢一進門就熟絡地跟老闆打招呼。
「喲,你表哥剛走,你就來了。」老闆明顯跟他們這對「表兄弟」混得很熟。
「唔,我表哥買了什麼嗎?」
「沒買成,」老闆說,「就那個GUNDAM的手辦嘛,他來晚了幾個小時,現在已經賣完了。」
唐兆郢沒有說話,只是眯起眼睛盯著老闆看。
「怎……怎麼?」老闆突然有點心虛。
「真的全部賣完了嗎?」
「那是當然的啊。」
「你就沒給自己留上幾個?」
「怎麼可能!」
「真的?」
「……好吧,我就給自己留了兩個。可那也是為了應付不時之需啊!」
「說吧,你多少價格才肯賣。」唐兆郢已經開始掏錢包了。
「咳……」老闆有些顧忌地瞄了瞄四周,壓低聲音說,「我這個……可是要留著以後賣大價錢的,你就別給我添亂了成嗎?」
「你以後打算賣多少錢,現在就賣給我吧,我一分也不會少你。」
老闆正色看了看唐兆郢:「我以前聽你表哥說,你一直都在勤工儉學來著,怎麼突然財大氣粗起來了?」
唐兆郢懶得跟他廢話:「你到底賣不賣?」
「賣!你願意出錢,我有什麼理由不賣。」老闆說著,伸出手指標了個價格。
「你這吸血鬼!」唐兆郢一邊狠狠地唾棄他,一邊將自己錢包裡的所有紙幣都掏了出來。

第二天下午,周衍收到了快遞員送來的包裹。
周衍在簽收的時候還在疑惑,他最近好像沒有買什麼東西啊……結果拆開包裝一看,居然是一本只嶄新的GUNDAM手辦。
周衍目瞪口呆地對著手辦看了片刻,又去翻之前隨手丟掉的快遞單,上面只寫了收件人的信息,卻沒有寄件人的信息,連個電話也沒有。
真是邪門,周衍心想,這誰寄來的啊?
他思考了良久,才猶豫著給徐逆撥了電話。
「喂,」徐逆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忙碌,並且伴隨著嘈雜的背景音,「周衍你怎麼突然想起來給我打電話了?」
周衍怔了一下:「你現在在工地?」
「是啊。有事兒快說,我忙著呢。」
「我就想問問,那個GUNDAM手辦是不是你買給我的啊?」
「什嗎——?」徐逆扯開嗓子問。
「GUNDAM手辦,是不是你買的?」
「你說什麼?我聽不清!周衍我先掛了,一會出了工地再給你打回去。」徐逆說完便果斷掛了電話。
周衍盯著手機想了想,突然自嘲地笑了起來。他一定是腦抽了,徐逆這傢伙連GUNDAM是什麼都不知道,他居然會以為是徐逆買給他的。
過了半個小時之後,徐逆果然便打了回來:「周衍你剛才問我什麼來著?」
「手辦的事,你知道麼?」
「手辦怎麼了?你還不死心啊?」
眼看著徐逆又要吐槽他的「童心未泯」了,周衍趕忙打住:「行了行了,沒別的事了,我掛了。」
掛掉電話之後,周衍再度看向手辦,眸子略略一沉。

下了班之後,他立即帶著手辦往昨天去過的那個動漫專售店奔去,一進門便問:「老闆,這東西是從你這裡買的吧?」
老闆瞟了一眼那手辦,眼神飄忽地說:「我不知道啊,我這裡賣出去這麼多……」
「昨天有沒有什麼人來跟你買過?」
「昨天是搶購日,來買的人多了去了,我怎麼知道是誰送給你的。」
周衍皺了皺眉,立即揪住了老闆話語中的漏洞:「你怎麼知道這是別人送給我的?我之前沒有這麼說過吧。」
「咳……」老闆自知說漏了嘴,眼神越發飄忽了起來。
「是不是有人不讓你說?」
「咳咳咳……」
周衍想了想,遞了一張百元大鈔過去:「鬆口費,夠不夠?」
「就是你那個表弟嘛。」老闆麻利地收了錢,立即把唐兆郢給賣了,「我說你們兄弟倆也忒奇怪了,送禮物居然還裝神秘,現在男人跟男人也流行這一套了?」
「唐門?」周衍喃喃自語著,原地呆呆站了片刻,然後帶上手辦一言不發地走了出去。

唐兆郢剛吃過晚飯,便接到了周衍打來的電話。
「唐門,你現在住的地址在哪裡?」周衍開門見山地問。
唐兆郢說出了地址,問道:「你問地址做什麼?」
「你現在在家麼?」
「在啊。」
「那我過來一趟。」周衍說完便掛了通話。
唐兆郢有點愣神,周衍這是……要親自跑來找他?
他突然覺得有點緊張,原地踱了兩步之後,覺得自己身上穿的這件T恤有點過時了,於是趕緊跑去衣櫃裡挑衣服。
換了幾件都覺得不太滿意,又想著是不是自己今天的髮型太糟糕了,要不趁著周衍來之前先洗個頭髮?
十五分鐘之後,唐兆郢一邊對著鏡子吹頭髮,一邊自暴自棄地反省著,他這是怎麼了?想當初第一次跟周衍面基的時候都沒這麼緊張過啊?他怎麼越活越回去了?

幾分鐘之後,周衍敲響了唐兆郢家的門。
「篤篤篤。」門響了幾聲,唐兆郢的心臟便跟著蹦了幾下。
他又對著鏡子照了照,確定自己在儀容上再也挑不出任何瑕疵之後,便深吸了一口氣,跑去開門。
「周衍,你……」
他臉上的笑容尚未完全綻放開來,便見周衍黑著臉將手辦的包裝盒往他懷裡一塞:「這東西還給你。」
「……?」唐兆郢看了看懷裡的手辦,又看了看周衍,一時間有點應對不能。
「別裝了,」周衍冷冷看著他,「店老闆已經老實招了,這東西是你跟他買的,你總不會當著面還不承認吧?」
唐兆郢感覺手腳有點發涼,一顆心直直地往下沉。他結結巴巴地說:「我……我以為你喜……喜歡這隻手辦,所以……」
「因為我喜歡,所以不管多貴你都會買來送給我麼?」周衍冷笑了一下,「你是我什麼人,憑什麼你送了我就得收著?唐門,要我提醒你多少次,我們已經分手了,現在我們已經沒有任何關係了,你聽不懂嗎?」
唐兆郢握著手辦的手抑制不住地微微發顫。他悄悄按了按自己顫抖的那隻手,將手辦重新遞了出去:「周衍,我沒……沒別的意思,我就希望你能開心點。」
「想讓我開心?那行,把東西收回去,要麼你自己留著,要麼找老闆換回錢。總之,這東西不是我的,我就算再怎麼喜歡也不會收。」
周衍丟下這句話之後,便轉身走了。
唐兆郢在門口站了很久,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手辦,突然覺得它沉得讓人握不住。

最終,唐兆郢還是沒有將手辦退回去。
他將手辦擱在自己的床頭,跟周衍的那套衣服並排放著。
每天早上一睜開眼睛就能看到這兩樣東西,像兩根針一樣扎著他的雙眼,一直扎到他心裡去。
這兩樣東西的存在,讓他看著難受,但是要把它們移開,他又舍不得,似乎一天看不到它們,他心裡便覺得空落落的。
像是患上了自虐綜合症,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幾日之後,唐兆郢的學校裡發生了一件震驚全校的事情。
一名男生在與自己的女友分手之後,因為遲遲走不出失戀的陰影,最終患上了抑鬱症,登上宿舍樓的天台跳樓自殺了。
校方突然開始非常重視學生的心理問題,於是安排了一次講座,對學生們進行心理輔導。
唐兆郢精神萎靡地趴在階梯教室的最後一排,原本只想著隨便混過這兩個小時的。
但是漸漸的,講座的內容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抑鬱症所表現出來的癥狀——情緒低落、思維遲緩、意志力衰退等,幾乎每一點都能讓他中槍,聽得他心驚肉跳。
難道他也在不知不覺中患上了抑鬱症?難道他最終也會用跳樓這種慘烈的方式來結束自己的生命?
就在他坐立不安之際,席上有學生舉手提問:「教授,如果我們患上了抑鬱症,該如何治療恢復呢?」
「患上抑鬱症的話,首先自然是要向心理醫生進行咨詢,一般是在藥物療法的基礎上,配合進行自我心理復健。」教授回答道,「最重要的,是讓自己恢復信心,重新融入社會,對於自己所面臨的困難與阻礙,不能躊躇猶豫,要積極地想辦法去克服,去突破。」

講座結束之後,唐兆郢一直在認真思考教授的那段話。
他現在正處於網絡與現實人際關係的雙重低谷期,在網配圈裡,針對他的惡意中傷和流言蜚語依然沒有停止過,但好在唐兆郢在一開始就做足了充分的心理準備,近期內除了上YY參加PIA戲,幾乎不開QQ,不上微博,不逛論壇,盡可能讓自己保持心態平和。
但是在私人感情上,他覺得,自己目前所面臨的最大的障礙,就是自己對周衍那份反覆無常患得患失的複雜情愫了。
之前在一起的時候,他拼命掙扎著想要脫離周衍的控制範圍,如今終於掙脫出來了,他反而發現自己已經無處可去,甚至連個可以說說心裡話的朋友都沒有了。
周衍對他而言,究竟意味著什麼?兄長?朋友?愛人?
如果僅僅只是前兩者的話,為什麼他現在每次在網上聽見周衍的聲音都會抑制不住地心跳?為什麼每次睜開眼睛看見手辦和周衍的衣服,都會傷心難過,心如刀絞?
如果說一周之前他對周衍說出的「我們重新開始」,只是一時衝動的話,那麼現在,他幾乎可以肯定地告訴自己,他是真的沒有辦法離開周衍了,就像魚兒離不開水,離開太久的話,他終有一日會窒息而死。


第二十一章

這周的週末,徐逆又約了周衍出去玩,在把周衍送回公寓後回來的路上,他發現自己的車子被跟蹤了。
而跟蹤他的,居然是一輛自行車。
因為是在鬧市區,車流量太大,以至於徐逆一直沒法提速,也就沒法把後面那個尾巴給甩掉。
最後徐逆只好將車子泊在路邊,乾脆下車來抱臂打量著那輛自行車的主人。
騎車的男孩二十歲上下,身形修長,五官很出色,是那種放在茫茫人海中也能讓人一眼就辨識出來的優良品種。
也許是騎車太快的緣故,男孩滿臉都是汗,臉色發紅,停了車還在不斷喘氣。
「為什麼跟著我?」徐逆開門見山地問。
「因為沒有你的電話號碼。」男孩一開口卻是答非所問。
徐逆腦海里突然冒出一個奇怪的念頭,不可思議地問:「你該不會想追我吧?」
男孩像是被雷了一下,忍不住鄙夷地掃了他一眼:「我對大叔沒興趣啊。」
「咳,好吧。」徐逆自己也被雷了一下,掩飾地摸了摸鼻子,問道:「那你跟著我究竟想做什麼,我不記得我認識你吧。」
「其實我們見過面的,」男孩說,「只不過你當時沒有注意到我。」
「哦,什麼時候?什麼地方?」
「當初你剛來這個城市,和周衍碰面的時候,是我陪著周衍去的。後來我沒來得及跟你打招呼就走了。」
「原來是你!」徐逆頓時兩眼放光地重新打量那男孩:「原來是周衍的那個學弟啊,你好你好,怎麼稱呼?」他說著便習慣性職業化地伸出了手去。
「呃,我叫唐兆郢。」男孩對於他突如其來的熱情有點懵,但還是下意識地伸出手去跟對方握了一下。
「哎不過,」徐逆爬了爬頭髮,「我們之前真的只是打過照面而已嗎,沒有交談過嗎?我怎麼覺得你的聲音這麼耳熟啊?」
唐兆郢猶豫了一下,還是鼓起勇氣說:「我們交談過的,在網上。」
「網上?」
「我的網名是,唐門在上。」
徐逆怔了一下,隨即指著他不可置信地提高了音量:「唐門在上?周衍的學弟?」
唐兆郢咬了咬嘴脣,說:「其實我不是他的學弟,我是他的……前男友。幾個禮拜之前,我們剛分手。」
「等、等一下!」徐逆覺得這個信息量略大,這男孩是周衍的前男友,幾個禮拜前與周衍分手,而網上的唐門剛跟鹿無顏交往一周便鬧分手的事情鬧得滿城皆知。這兩件事一結合,他頓時思路清明了起來:「你當初就是為了鹿無顏才甩的周衍?」
唐兆郢低了低頭,說:「是的。」
徐逆臉上的笑容很快斂了下去,望著唐兆郢的眸子也瞬間冷了下來。他重新抱起雙臂,用一副居高臨下的姿態看著唐兆郢:「所以呢,你現在跟蹤我,是想做什麼?」
「我想問一下,你和周衍,現在是什麼關係?」
「我和周衍什麼關係,跟你有什麼關係?」
「如果你們只是單純的發小關係,我會尊敬你,就像尊敬自己的哥哥一樣。」唐兆郢頓了頓,「如果你和周衍……如果你對周衍有愛慕的成分在裡面的話,我想,我們可能將不可避免地成為情敵了。」
「什麼什麼?」徐逆掏了掏耳朵,「我沒聽錯吧,情敵?你跟我?」
「沒錯。」
「喂,小鬼,你搞清楚一點,當初是你甩的周衍,你還有什麼資格插手周衍今後的人生?」
唐兆郢垂下了眼眸:「我知道,當初提出分手,是我的錯。所以現在,我很後悔,我想重新回到周衍身邊,我想……繼續跟他在一起。」
唐兆郢這番話時,漸漸恢復正常氣色的一張俊臉又再度紅了起來。
徐逆覺得有些哭笑不得:「所以呢?你這算是什麼,向我發出挑戰了?」
「我沒有敵視你的意思。」唐兆郢深吸了一口氣,「老實說一開始我的確挺不喜歡你的,但是自從上次論壇那件事之後,我一直對你心懷感激。但是周衍,我不能就這麼放棄,就算心裡對你再怎麼感激,我也沒有辦法把周衍拱手相讓。所以今天,我是想以情敵的身份告訴你,我會和你公平競爭,我會盡最大的努力去贏回周衍。」
徐逆聽得直想冷笑:「你究竟是哪裡來的這麼強大的自信,嗯?就因為自己長相出色?」
唐兆郢被他這句話問得一怔,隨即搖頭說:「我沒有跟你比相貌的意思,我這一次向你開誠布公地提出競爭,也是出於對你的尊重,希望你不要誤會。」
唐兆郢說著,朝徐逆畢恭畢敬地鞠了一躬,然後轉身推著自行車走了。
徐逆有些愣神地站在原地:「我什麼時候承認我是他情敵了?……哎這不是重點好吧!」
他如此自言自語著,最後又看了一眼漸漸遠去的唐兆郢的背影,似乎突然想到了什麼,表情漸漸變得耐人尋味了起來。
他摩挲著下巴自言自語:「不過,臨時扮演一下情敵,似乎也蠻有意思的嘛……想跟我公平競爭是吧,小屁孩,看我怎麼折騰你。」

當天晚上,徐逆便在電話裡將這事講給了周衍聽。
周衍覺得有些哭笑不得,但還是勸徐逆:「唐門他完全還是孩子心性,你都比他大了七八歲了,跟他較什麼真啊。徐逆,這件事你別管了,我會去跟他說清楚的。」
「唐門他是比起我小了幾歲,但二十歲也不算太小了,該懂點事兒了吧,他當戀愛是小孩子過家家呢,想分就分,想合就合?不行,這死小孩,想跟我玩什麼公平競爭,他妹的老子不發威當我是Hello Kitty,我非給他點顏色看看不可。
「還有周衍,你也有錯,都是因為你以前太慣著他了,他才會把感情當兒戲,我可一點都不同情你。」
「是是是。」周衍立即態度誠懇地承認錯誤。
「不過啊,周衍,我想了半天沒想明白,那麼個小破孩,你到底看上他哪點啊?不會就為了他那張臉吧?」
周衍突然沉默了下來,沒有說話。
「周衍?」徐逆似乎察覺到了他情緒異樣,試探著又喚了一聲。
「徐逆,」周衍的聲音低緩流出,「說出來你也許不信,在我人生中最灰暗的那段日子裡,是唐門無意中拉了我一把,讓我得以擺脫泥潭,鼓起勇氣繼續往前走——雖然唐門自己並不知道,那對我意味著什麼。
「我承認,我對唐門太過寵溺、縱容,但這是我唯一能報答他的方式,如今落到分手的地步,我也並不後悔,我只是覺得……有些遺憾。」
徐逆一時間不知該如何接話,他隱約感到自己似乎即將觸及周衍從不為外人道的隱秘內心,但是他尚未來得及組織語言繼續探詢,周衍便又輕描淡寫地將話題揭了過去。

唐門分手日記 第XX天。
下午遇到了徐逆,聽他的語氣,似乎的確是喜歡周衍的。
我並不想激怒他,但是結果還是事與願違。但不論如何,我想要傳達的都已經傳達到了。
我不知道他會不會跟周衍提這事,周衍知道之後,又會不會對我的做法更加生氣、厭惡,但是我不後悔,或者說,我已經沒有後悔的機會了。
老實說,我沒有追求別人的經驗。
周衍是我的初戀,但那個初戀也來得十分突然,似乎就在某一天,他對我說,要不我們兩個交往看看吧?然後我就答應了。
後來跟鹿無顏也是一樣,他提出交往,一周之後我給了他肯定的答覆。
我不知道別人的戀愛經歷是怎麼樣的。同班的那些男生,一說起泡妞的經驗立即眉飛色舞口若懸河,但要論起怎麼追男人……好吧,這方面我跟他們根本沒有共同話題,也不存在相互探討的可能性。
所以想要追回周衍,我只能自己一個人摸索著向前走。總是給周衍打電話或者跑去見他的話,一定會惹他心煩,送給他東西又會惹他生氣,我究竟該怎麼辦呢?
在這樣的境況下,我究竟還能不能勝過徐逆,我實在很沒有信心。
但是我已經沒有退路了,我必須勇往直前。

接連幾天,周衍幾乎每天都會收到唐兆郢發來的郵件。
有時候只是短短幾句問候;有時候會提醒他,以前就在追的一部漫畫聽說即將動畫化了;有時候則直接發給他幾個連接,都是周衍會感興趣的視頻或者動漫相關。
這是唐門要展開追求攻勢的節奏了嗎?周衍一邊瀏覽著郵件內容,一邊心裡吐著槽。
不可否認的是,一年半的同居生活,唐兆郢已經把他的興趣愛好各種脾胃摸得一清二楚了,這樣投其所好的追求攻勢,還真是讓他有點招架不住。
「周衍,你可得給我抗住了,糖衣炮彈什麼的最不靠譜了,你可不能就這麼淪陷了然後在同一個坑裡栽兩次跟頭那就真的是蠢斃了!」
周衍一邊這樣自我警醒著,一邊還是管不住自己的爪子逐一點開了那些鏈接。

很快又到了週末劇組定期PIA戲的時間。
唐兆郢提前了十五分鐘進入房間,便聽見忠言和弦音兩人打情罵俏的聲音,他立即警惕地豎起了耳朵。
沒錯,的確是在打情罵俏。
雖然大部分時候都是忠言一個人在自說自話,而弦音則偶爾對上幾句,聽起來頗有些忍無可忍卻又拿他無可奈何的意味,但熟悉弦音的人都知道,如果真把弦音給得罪了,他是根本不會再理睬對方的,如果他還會有所反應,說明對方尚未觸及他的底線。
唐兆郢不由想到,以前他和弦音在網上是從來都不敢多說一句廢話的,一方面是他有被歪歪導致出櫃的顧慮,另一方面,弦音似乎也不太喜歡在網上亂跟人搞曖昧,所以兩人在網上幾乎沒有發生過什麼互動。
但是現在從弦音的反應來看,他似乎對這種事情也沒有想象中那麼反感,是他本性就是如此,還是僅僅因為對方是忠言?因為兩人特殊的關係,所以才會這樣寬容地放任忠言玩鬧?
他腦海里升起這樣一個念頭之後,突然就覺得心裡五味陳雜,各種不舒坦了。
房間裡的人逐漸多了起來,有人聽著忠言和弦音的對話,就忍不住打趣他們:「你們這是在當眾調情吶?」
忠言和弦音兩個當事人還沒來得及表態,便立即有一個一直潛著的妹紙跳出來說:「哎呀,這兩人最近公然秀恩愛早已經不是什麼新聞了好吧,論壇上關於他們兩個的CP樓都建了好幾百層了。」
「啥?CP樓?求地址!」
於是那妹紙果斷甩了一個地址過來,眾人立即好奇地點進去參觀。

標題:《論雙耳CP發展為官方CP的可能性》。發帖人:左耳右耳萌。
這位左耳右耳萌君算得上是雙耳這個新CP的開山祖師了。她用了列出了許多證據,來證明自己關於「雙耳CP會發展成為官方CP」的論點。
證據一:據可靠人士爆料,最近尚在製作中的亂世戰國和靈媒御璽兩大劇組中,經常能看見忠言逆耳和弦音過耳之間的互相調侃,其中忠言逆耳以掌握主動權居多,弦音過耳雖沒有正面表示,但欲拒還迎的姿態也頗耐人尋味。
證據二:最近忠言逆耳微博上艾特弦音過耳的次數越來越頻繁,兩人的轉發互動也是充滿了粉紅泡泡,令人無限遐想。
證據三:忠言逆耳和弦音過耳據說是發小關係,而透露這個消息的人正是弦音過耳本尊。於是竹馬竹馬什麼的,你們懂的。
綜上,樓主有充分的理由相信,雙耳CP終將發展為官方CP,左耳君和右耳君,看好你們喲!

周衍瀏覽完主題帖之後,整張臉已經變成了一個大大的「囧」字,心想這位左耳右耳萌列出的三大證據,真是從頭至尾都充滿了槽點好嗎。
第一,他和忠言兩人見了面就習慣性互相調侃是真的,但那什麼「欲拒還迎」,這成語是這樣用的嗎?周衍真想吐人一口老血。
第二,微博轉發互動什麼的,他又不是隻轉過忠言一個人的,他還轉過很多其他CV士大夫的微博好嗎,左耳右耳萌這是選擇性失明嗎?如果僅僅是轉發個微博也能引發緋聞的話,他得跟多少人傳緋聞啊?
第三,有個發小很正常吧,哪個男人在成長的過程中沒有幾個發小啊,如果每個發小都被列為可疑的被發展對象的話,那他還忙得過來嗎?!
但吐槽歸吐槽,周衍還是強忍著沒衝出去跟那位樓主理論,如果這種事情也較真的話,他就徹底地敗了。
隨即他習慣性地下拉帖子,果不其然,不計其數的忠言粉和弦音粉從四面八方涌了過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互相結成了鞏固的CP聯盟,高舉「雙耳」大旗,誓要為忠言和弦音的CP之路保駕護航。
當然,也有一些其他的CP粉發出了抗議的聲音。
比如某位忠X粉就說,忠言傻媽明明是XX傻媽家的忠犬攻好麼,他什麼時候跟弦音勾搭上的,XX傻媽怎麼也不來管管你家攻君?
又如某位X弦粉就說,弦音傻媽跟我家XX傻媽明明是天造地設的一對,這個忠言傻媽是想怎樣,搶人也不是這麼搶的好麼。
甚至非主流的唐弦粉也跟著跑來湊熱鬧,說唐門傻媽和弦音傻媽才是最佳搭檔,他們倆合作的《XXXX》和《XXXX》都是百聽不厭的經典劇目,就連現在正在製作的靈媒劇,聽說他們兩個也是配的主役CP呢,有比他們兩個更搭的了嗎?
對於前兩類忠X粉和X弦粉,雙耳粉們還算客客氣氣地請人走好不送,但一看到唐弦粉的身影,雙耳粉們立即跳起來群起而攻之。
「XXX樓說的該不會是剛剛甩掉了鹿無顏被掛墻頭的那位始亂終棄的唐門在上吧?唐門不是已經真人出櫃了嗎?唐弦粉們不要再自欺欺人了,睜開眼睛看看現實吧,人是人劇是劇,真人和配劇都分不清楚的腦殘粉先滾回家去把自己腦袋重新組裝一遍再出來混吧!」

同樣在默默刷帖的唐兆郢,在看到這些辱罵貼時,終於有些淡定不能了。
粉絲們怎麼想,他可以強迫自己不去介意,但是他很擔心周衍看到這些話,會進一步加深對他的厭惡。
他一個沒忍住,便在該樓下面■裡啪啦打了一大段表明心跡的話,他不是為了向那些粉絲們辯白什麼,他只想說給周衍聽。
但是在按下發送鍵的時候,網頁突然抽風各種凌亂,於是好不容易打出來的一大段話,就這麼付諸東流了……
看著乾乾淨淨連個渣都不剩的輸入框,唐兆郢欲哭無淚了半晌,大腦反倒漸漸冷靜了下來,回想起剛才那番不理智的舉動,他被自己嚇出了一身冷汗。
他以為自己已經足夠理智足夠鎮定,卻沒想到在自己被掐的體無完膚的那段最黑暗的時期,他都能做到不動如山,反倒是在面對雙耳CP強勢來襲的時候,差點馬失前蹄。


第二十二章

幾乎就在唐兆郢發帖失敗的同時,徐逆收到了來自周衍的控訴。
弦音過耳:都是你幹的好事 ←_← 讓你別跟唐門瞎折騰,你非得當著面刺激他,這下好了吧,整個名為「雙耳」的新生族群都被你刺激出來了!
忠言逆耳:啊哈,淡定,淡定。生活太乏味了,偶爾來點調味品不是挺好的嘛。
弦音過耳:謝謝了,我可不希望自己的生活太過波瀾壯闊。
忠言逆耳:安啦安啦,我一定會把事態控制在波瀾壯闊的範圍之內的。
弦音過耳:你怎麼就不想想,萬一被出櫃了怎麼辦?
忠言逆耳:……難道是我的記憶出了問題?我怎麼記得你老早就出櫃了呢?
弦音過耳:我是說你!
忠言逆耳:耶?你確定我是彎的?
弦音過耳:……………………
忠言逆耳:我以為你至少會懷疑我是個偽彎呢?
弦音過耳:……別裝了,其實你早就暴露了。
忠言逆耳:什麼時候?
弦音過耳:我念初中的時候。
忠言過耳:哦,那時候我應該念高中吧,話說我明明一直藏得很好來著,你是怎麼發現的?
弦音過耳:有一次我們去你家玩,碰巧你不在,你媽就讓我們去你臥室裡呆著。我們覺得很無聊就開始倒騰你的臥室,然後……就……
忠言逆耳:嗷!搞半天那張VCD是被你們順走的!!!我說怎麼突然就找不到了!!!我還以為是被我媽發現了害我一整個學期都過得提心吊膽的經常晚上被噩夢驚醒!!!
弦音過耳:咳咳……大哥,淡定啊……
忠言逆耳:話說,你剛才說你們,那個「們」是誰?除了你還有誰知道這事?
弦音過耳:呃,沒,就我一個人,我口誤。
忠言逆耳:肯定還有人,你暴露了!快點從實招來!
弦音過耳:沒啦,就我一同學,你見過幾次的,不過你現在肯定已經不記得他了。
忠言逆耳:別以為這樣就能忽悠過去,我記性好著呢!趕快報上那傢伙的姓名,否則我現在就殺你家去你信不信!
弦音過耳:好啦,就是那個程函因嘛,還記得不?
忠言逆耳:讓我想想……就是那個,個子瘦瘦小小,皮膚白白嫩嫩,性格靦腆內向,看起來很嚴肅幾乎不苟言笑的……程函因?
弦音過耳:……你能不能不加這麼多的定語?話說你是不是暗戀人家啊,居然到現在還記得這麼清楚?
忠言逆耳:哪能啊!不是當時你心裡喜歡人家麼,所以我就多留意上了唄。
弦音過耳:囧!你是怎麼知道的?
忠言逆耳:喂,就你那點心思,同道中人都看得出來好麼?
弦音過耳:……Orz
忠言逆耳:不過好像後來就再也沒見著他了,他跑哪兒去了?
弦音過耳:轉學了。
忠言逆耳:該不會是因為你騷擾了人家,把人家給嚇跑了吧?
弦音過耳:「騷擾」這個詞語不是應該用在其中一方不情願的前提下麼……
忠言逆耳:哦~~~~~~
弦音過耳:……哦你妹!

那天晚上的PIA戲雖然進行得不算很順利,但是磕磕碰碰的倒也基本算是過得去。最後等周衍這個主役完成任務之後,已經是凌晨零點二十分了。
第二天一早,周衍便又被徐逆拽出去陪玩去了。
「這次又想去哪裡玩啊?」周衍沒好氣地問,因為睡眠不足的關係,他坐進車裡還氣壓偏低。
「這次不去跋山涉水了,就附近商場逛逛好了。」
周衍不可置信得轉頭看徐逆,似乎不太相信這個大自然的狂熱追隨者竟突然轉性了。
「哎呀,別用這麼火熱的視線盯著我看,我不過是想去挑一件稱心的生日禮物討我媽歡心罷了,想找你做做參謀。」
周衍恍然:「阿姨生日快到了?」
「是啊,這老人家一上了年紀就愛嘮叨,前陣子為了逼我去相親,連狠招都使出來了,現在母子關係告危啊,我得趁此機會割地求和才行。」
周衍想到了自己已經好幾年不曾見面的父母,心情突然一陣沮喪,於是不說話了。
徐逆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轉頭看了他一眼,然後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之後兩人交談的話題便刻意避開了雙方的父母,就連在商場裡挑選禮物期間,也是徐逆先看中一樣,然後問周衍。周衍只說合適,或者不合適。
好不容易選了一樣比較滿意的禮物,兩人正打算往回走時,周衍感覺到徐逆突然貼了上來,十分反常地攬住了他的肩膀。
「怎麼?」周衍不解地看徐逆。
「別回頭,那小子跟著我們呢。」
「誰?」周衍脫口問道,隨即便反應了過來,「你是說……唐門?」
「是啊,估計從看見我們到現在,跟了有十幾分鐘了吧。」
「……」周衍斜眼看他,「所以你又開始興奮了麼?」
「嘿嘿,主動送上門來的樂子,不玩白不玩啊。」
「喂……」周衍來不及抗議,便被他拖去了地下車庫。
因為時間尚早,車庫裡零亂地停了幾輛車,卻幾乎沒見什麼人影。
徐逆拉著周衍走到一個轉角處,便突然一手扣住他的後腦勺,漸漸俯下頭來。
周衍意識到他要做什麼,立即伸手抵住他的前胸,低聲說:「徐逆,適可而止啊。」
徐逆的嘴脣在距離周衍還有兩三釐米的地方停住。
「這叫借位,懂麼?」徐逆壓低聲音輕輕地笑,「我又不是真要親你,窮緊張什麼?」
「……」周衍無語,一般這種時候會產生牴觸情緒是必然的吧?!
「乖,好好配合一下。」徐逆幾乎是用哄小孩的語氣在哄他,「等那小子走了,我就放開你。」
周衍哭笑不得:「萬一他衝過來了呢?」
「你希望他衝過來嗎?」徐逆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周衍垂下眼眸,沒有再說話。
徐逆卻似乎並不打算就此放過他:「周衍,你心裡究竟是怎麼想的呢?你還愛著他嗎?」
周衍沉默良久,輕輕嘆了口氣:「我的確還愛著他,但是,我不會再接受他,不論他是不是真心悔過了。」
「為什麼?」
「一言難盡。」
徐逆漸漸鬆開了手,目光投向遠處:「他走了。」

借位KISS事件過去之後,唐兆郢一連幾天都沒有再發郵件騷擾周衍。
於是終於決定放棄了嗎?如果真是這樣,倒也算是消停了。周衍如此想著,頗有些失落地關掉了郵箱。
前陣子唐兆郢每天發郵件那會,周衍雖然沒有回覆過一次,卻是每封必看的。如今對方停止發送郵件之後,他的這個習慣卻還需要再慣性幾天才能戒掉。
如果被徐逆知道的話,恐怕又要被他吐槽至死了吧?周衍默默地鄙視了一下自己。

六月已經到了下旬,天氣越來越熱。
周衍在灌下一大杯涼水之後,心裡盤算著是不是該去買點雪糕之類的東西,充塞一下自家空盪蕩的冰箱了。
以前他並沒有吃雪糕的習慣,覺得那都是小孩子才買的零食。後來唐兆郢搬進來住之後,不論寒暑,都會在冰箱裡囤點雪糕。
剛開始周衍還嘲笑過他是孩子心性,唐兆郢卻一本正經地說,吃雪糕起碼比抽煙要健康多了。
於是當周衍想抽煙的時候,唐兆郢便拿一根雪糕塞進周衍手裡,同時換走他手裡的煙,然後盯著周衍把雪糕吃完。
這麼一來二去的,周衍也漸漸被養成了吃雪糕的習慣,有時候大冬天的,兩人一時興起了也會比賽吃雪糕,看誰扛得住這種冰涼的感覺。
如今回憶起這些事情,周衍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之前徐逆老說他把唐兆郢寵壞了,但確切地說,兩人相處的那段時間,唐兆郢也沒少寵著他——當然,用他自認為是為對方好的方式。
比如嚴厲地控制著周衍的煙癮;比如在周衍接連幾周加班沒空上網沒空追動畫的時候,會主動幫他下載好那幾集存到他的電腦盤裡;再比如領到打工店老闆發的薪水之後,就會興高采烈跑去買兩張3D電影票,或是周衍窺覷已久的動漫周邊產品。
雖然平日裡唐兆郢總是有意無意地在他面前強調自己攻的地位,也總是被他調戲得炸起毛來破口大罵,但若真正遇到他心情不好不想說話的時候,唐兆郢又會像個乖順的孩子一般,非常安靜地陪在他身邊。
周衍從未奢望與唐兆郢白首偕老,但他心裡想著,若是小心維繫著兩人的關係,應該能讓這樣單純快樂的日子持續得再久一些,至少可以看到唐兆郢大學畢業,步入社會。
卻沒有想到,唐兆郢會這麼迫不及待地離開他,不管他當初離開的理由是什麼。

這天中午,剛到下班的點,周衍便接到了唐兆郢打來的電話。在唐兆郢停止郵件攻勢之後的第八天。
周衍原本平靜無瀾的心突然就咯■了一下,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故作鎮定地接聽了電話。
「周衍,下班了嗎?」唐兆郢的語氣聽起來很正常。
於是周衍也用非常正常的語氣回答:「嗯,剛下班。有事嗎?」
「還沒吃飯吧,我在你辦公大樓對面的那家茶餐廳,我們一起吃個午飯吧。」
周衍下意識看了一下窗外,推脫道:「現在?我下午還要上班……」
「我知道,你中午休息時間不長,所以我故意選在了你辦公大樓附近,我不會耽誤你太多時間的。」
周衍還在絞盡腦汁地想理由如何拒絕,卻聽唐兆郢繼續說:「周衍,我期末考已經考完了,打算坐今晚的火車回家。所以我想在走之前再見你一面,可以嗎?」
周衍噎了一下,剛要說出口的婉拒理由便胎死腹中。
因為對方那句「走之前再見你一面」,周衍心底有些動搖了。他告訴自己,就當是徹底跟唐門做個了斷吧,大家好聚好散。

十分鐘之後,周衍來到街對面那家茶餐廳,果然看見唐兆郢坐在一張靠窗的桌子旁衝他招手。
周衍走過去坐下,開口第一句話便問:「回去的路費夠嗎?」
唐兆郢先是一怔,隨即明白了周衍的意思,笑了笑:「夠用,因為打了兩份工,老闆都有給足薪水,再加上這學期發的獎學金,累加起來也挺可觀的,所以你不必擔心這一頓我請不了。」
周衍聳了聳肩,便低頭開始點菜。
唐兆郢於是沒有再說話,只是默默看著他。
周衍選定之後,將菜單遞給唐兆郢,接觸到對方的視線,笑問:「你看著我做什麼?」
唐兆郢先是搖了搖頭,猶豫了一下,才說:「上一次,我看見你和徐逆在一家商場的地下車庫接吻了。」
他見周衍臉色變了變,立即又補了一句,「其實一開始只是偶遇,我也沒有故意要跟蹤你們的意思,只不過……當我回過神來的時候,我已經跟著你們到了地下車庫,所以……」
他斷斷續續地說著,似乎是在強迫自己保持冷靜、鎮定,但臉上難過得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卻完完全全地出賣了他。
周衍靜靜看著對方,沒有為那場誤會辯解。
雖然他不太同意徐逆的做法,但是他覺得,既然已經造成了誤會,那就讓這個誤會繼續下去好了,如果能和唐兆郢從此一刀兩斷,也算是一個不錯的誤會了。
唐兆郢見周衍一直沉默,心裡越發沒了底。這是他最後一次機會了,暑假的兩個月,他被勒令回家,而周衍和徐逆卻是每天都能相見,他怕等到他開學回來,一切都將無法輓回。
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說:「周衍,我……其實我就想問你一句,我要怎麼做,才能得到你的原諒?」
周衍無奈地嘆了口氣:「唐門,我原本以為你這幾天應該已經想通了、放棄了。」
「不,我並沒有放棄,我只是在思考,我是不是該換一種方式,畢竟要讓你原諒我,並不是這麼簡單的事情……」
「你想象得太過嚴重了,唐門,至始至終我都沒有恨過你,何來原諒?」
唐兆郢怔了怔:「那你為什麼……」
周衍沉默了片刻,說:「唐門,知道我為什麼堅決不答應跟你重新開始嗎?」
「是因為徐逆嗎?你愛上了徐逆?」
「其實跟徐逆的關係不大。」周衍向後靠了靠,神色淡然,「這麼跟你說吧,其實從一開始,從我向你表白開始,就是一個錯誤的開端。」
唐兆郢臉色變了變:「周衍,你後悔了嗎?」
「你先聽我說完。」周衍示意他稍安勿躁,「其實那天收到你的分手紙條之後,我一個人在辦公室裡認真思考了一個下午。我回顧了我們從網上認識,到現實中見面,再到交往同居的整個過程,我發現我一直都在自欺欺人。
「我明知道我們兩個是不會有結果的,卻還是得過且過地跟你交往下去,這是我的錯。所以當你提出分手的時候,我思考了很久,我認為,分手是對的,至少從此以後,我們又可以回歸自己正確的道路了。」
唐兆郢呆呆聽完,一臉茫然:「可是我不明白,為什麼我們兩個在一起是錯誤的?」
周衍抬頭看著唐兆郢:「我很早就跟家裡出櫃了,這一點你也是知道的。為此我付出了很大的代價,包括被父母趕出家門,從此斷絕了親子關係。於是我告訴自己,從今以後,我要活在當下,盡可能活出自我,讓我這櫃出得有價值。
「可是遇到你之後,為了配合你,我想盡辦法地掩飾我們兩人的關係,這一年半的時間,我一直過得小心翼翼,不敢在公共場合跟戀人太過親密,不敢邀請同事和朋友到家裡作客,不論是開心的還是難過的事情,都沒有辦法找朋友訴說。這樣的我,出沒出櫃又有什麼區別?」
唐兆郢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啞口無言了半晌,才低聲道:「周衍,如果……如果是為了這個原因,我可以……我可以……」
「你做不到的,」周衍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對你的父親存有與生俱來的敬畏心,你不敢忤逆他的任何一個決定,你最終勢必還是會選擇做一個聽話、孝順的好兒子,然後走上他們為你安排的人生之路。所以唐門,不要在糾結於我們倆的過去了,就此徹底了斷,放彼此一條生路吧。」
唐兆郢還想開口說什麼,周衍看了看桌上的菜單,說:「這頓飯,也沒有一起吃的必要了,唐門,你掙點生活費也不容易,不要浪費在這種事情上面了。還有,晚上坐車注意安全,祝你一路順風。」
他說完,不顧唐兆郢的輓留,徑自離開了茶餐廳。


第二十三章

自那一天周衍在茶餐廳決絕表態之後,唐兆郢像是徹底銷聲匿跡了一般,再也沒有在周衍面前出現過,包括在網上。
有時候,周衍看著QQ和YY上一直沒有再亮起的唐門的頭像,忍不住會想,那天晚上,唐門究竟有沒有乖乖回家,路上順不順利,現在過得好不好。
但他也就只是想想罷了,他知道,這個時候絕對不能主動聯繫唐門,否則以前做的努力都將前功盡棄。

這一周的週末,原本是例行的PIA戲時間,唐門也未曾出現。
拉郎配私Q了周衍問:「唐門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以前他再怎麼忙,也不會無緣無故缺席的,這一次居然礦工,黑貓死活聯繫不上他,都快急死了。」
周衍心裡咯■了一下,嘴上卻安慰著:「應該是回家之後上網不太方便吧,據我所知,他家裡似乎管得挺嚴的。」
「這樣啊……那也提前知會一聲啊,現在連個訊息都沒有,我們都有點擔心呢。」
「再耐心等等吧,也許過幾天他方便了就會主動聯繫你們了。」
他雖然這麼打發了拉郎配,自己心裡卻嘀咕了起來,拉郎配說得沒錯,唐門不是那種突然之間什麼事都丟下不管的人,難道真出事了?
這麼想著,他又聯想到那天最後一次見面,難道是因為自己說話太絕了,對他造成了深重的打擊,以至於他在回家的途中出了什麼意外?
這個念頭讓他渾身一個冷戰,下意識就掏出手機想給唐門打個電話,但號碼撥到一半,他又生生頓住了——萬一是自己想多了呢?萬一他僅僅只是因為心情不好想獨自一個人呆一段時間呢,自己這個電話打過去,又算什麼?

正自糾結著,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周衍嚇了一跳,定睛一看,來電者是徐逆。
「周衍,我過兩天就要回去了。」
「這麼快?」周衍下意識去翻日曆。
「是啊,不是說了一個月的麼,現在工程主體部分已經完成,我在這邊也沒什麼重要的事了,所以公司就讓我回去了。怎麼,舍不得我?」
「舍不得你妹啊,我巴不得你早點滾,以後週末終於可以在家裡睡到自然醒,不必再被某人拉著到處跑了。」
徐逆哈哈大笑起來:「你這深度宅男,老這麼窩在家裡不出去曬曬,也不怕哪一天變成梅乾菜!」
「我樂意,你管得著麼?」
「好吧好吧,」徐逆斂了笑,換了個正兒八經的口吻,「周衍,最近工作忙麼?不忙的話,請幾天年休跟我一起回去看看吧。」
「回去?」周衍怔了一下,然後便沒了聲音。
「周衍啊,那兩位好歹是你親生父母,老這麼槓著也不是個事兒啊,主動回去看看吧,說不定二老就原諒你了呢。」
周衍苦笑:「哪有這麼容易的事……」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不可能呢?」
周衍沉默了下來。
回去看看父母,周衍並不是沒有過這樣的想法,可以說,離家的這幾年,周衍從未中斷過向家中示好,但每次都被無情地推了回來。
年復一年之後,周衍也便沒有了以前的韌勁,變得有些聽之任之了。
這一次徐逆提出這個建議,周衍也有些心動,但是回想起以前每一次吃的閉門羹,他又有些想打退堂鼓。
但不知是徐逆的話煽動性太強,還是他自己本身就從未斷絕過與父母修好的念頭,在慎重考慮了一天之後,他還是向部門主管申請了三天的年休假。

再次踏上故土,周衍心中竟泛起一絲近鄉情怯般的忐忑。
徐逆看了看周衍不太自然的臉色,提議說:「你如果實在緊張,不如先在我家呆一天,等做好充分心理準備了再去。」
周衍橫了他一眼:「誰緊張了?」
「不緊張?那要不下了車就去?」
「……還是先在你家呆一天吧。」
徐逆失笑:「我怎麼感覺你這不是回答探親,是回家受刑啊?放輕鬆一點不行麼?如果你實在害怕,那我陪你一起去好了,就算叔叔要揍你,也有我這堵墻給你擋著。」
「還是算了,你不是還沒對家裡出櫃呢嗎,如果跟著我這麼一鬧騰,所有鄰居都要以為我們倆有一腿了。」
徐逆靜靜看了他片刻,臉上的笑容漸漸變成了苦笑:「有一腿這種事情,也得兩個人都心甘情願才成啊。」
「可不是,我樂意你還不樂意呢。」
「喂,這話說反了吧?」
「難道不是?」周衍故作驚訝,「難不成其實你對我窺覷已久?哈哈哈……」
「……」徐逆無言以對。
周衍自娛自樂了片刻,斂起笑容,深吸了一口氣:「還是現在就去吧。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如果我真在你家緩衝一天,恐怕連敲門的膽量都沒了。」
徐逆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鼓勵:「真不需要我陪你去?」
「別搞得像見家長一樣成嗎?我自己的事情自己解決,大不了是個死。」周衍說著,大踏步走進自家院子。
徐逆在他身後喊:「喂,死了可就不值得了啊,你好歹留半條命回來。」
周衍:「……」

周衍進去之後,徐逆便在院子外頭靜靜等待。
他不曾告訴過周衍,其實勸周衍回來與父母修好,有著他自己的一顆私心在裡面。因為周衍的成敗,也預示著他將來的成敗。
一個小時過去了,周衍還沒有出來。
他有些不放心,於是小心翼翼地踏進去瞧,卻發現周衍直挺挺地跪在自家門口,一動不動。
他心裡咯■了一下,忙跑過去問:「怎麼回事?叔叔和阿姨在屋裡麼?」
周衍抬起頭朝他苦笑了一下:「從窗戶上,見著了我爸的半個腦袋。可他死活不開門。」
「你就沒說點好話哄哄?」
「他的要求一直都很明確,要麼回家相親,要麼繼續一個人在外頭混。我選不了前者,只能跪求他們開門看我一眼,可惜啊……」周衍說著,露出一絲慘淡的笑容。
徐逆看著他這副強顏歡笑的模樣,突然就有些懊悔。
他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錯了,勸周衍回來根本於事無補,反倒是在他心口上多灑了一把鹽,讓他越發感到絕望罷了。
這麼想著,徐逆看了一眼始終紋絲不動的大門,心中也有些置氣,於是一把拉起周衍便往院門外走。
周衍跪了太久,剛起身時有些顫顫巍巍的,口中問道:「徐逆,你做什麼?」
「男兒膝下有黃金,既然跪了這麼久也沒有用,那就沒必要再繼續跪下去了。」

這天晚上,周衍便在徐逆的單身公寓裡借住了一晚。
徐逆從回來之後就一直臉色不太好看,似乎還在為白天的事情心裡犯堵。
他覺得周衍的父親脾氣固執倔強得不通人情,但好幾次話到嘴邊,又生生咽了回去,那畢竟是周衍的親生父親。
倒是周衍,沒過多久便又恢復了嘻嘻哈哈的本性,拍著徐逆的肩膀安慰他:「別一副愁眉苦臉的摸樣好麼,其實那不算什麼啦,這麼多年我都挺過來了,還怕這一次閉門羹不成。」
但周衍越是勸,徐逆心裡便越是難受,為了周衍,也為自己。
他忍不住想,如果是自己跟家裡出櫃,他那位操勞了半輩子的守寡母親,又將受到如何沉重的打擊。

第二天是禮拜天,周衍想去自己的母校看看,正好徐逆也閒著,於是便陪著他一起去轉轉。
他們家鄉是個小地方,學校不多,於是很多同齡的孩子從小學開始,到初中、高中,一直都在同一個學校念書,所以徐逆嚴格說來也算是周衍同一所高中的學長了。
學校這時候已經放假了,除了偶爾見到幾個學生之外,大部分教室是空著的。
周衍憑著記憶找到了自己當初的那間教室,又一張張課桌找過去,最後找到了自己用過的那張桌子。
桌面上至今還留著自己年少時期一筆一劃刻下的字跡——「函因」。過去了這麼多年,這兩個字已經被磨礪得模糊難辨,但他還是一眼就認了出來。
猶記得那一天,當得知程函因辦理了轉學手續並且不告而別時,他滿心憤恨無處發泄,只能拿這張桌子撒氣。如今回想起來,當初的自己,是多麼幼稚可笑。

「原來你跑這兒來了。」徐逆在門外露出一個腦袋,「我說呢,怎麼一轉眼就不見了。」
周衍收拾起內心泛濫開來的情緒,轉身朝門口走去:「看看自己以前的教室,緬懷一下已經逝去的學生時代罷了。」
兩人正要並肩走下樓去,卻聽身後有人喚他:「請問……是周衍嗎?」
周衍轉身,發現叫住他的是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女子。他先是一怔,隨即認了出來:「是蔣老師?」
「哎喲,真的是周衍啊,我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呢。」蔣老師笑著走了過來。拍了拍周衍的肩膀:「幾年不見,都長成大小夥了。」
徐逆於是也非常禮貌地向這位老師打招呼。
蔣老師與他們二人寒暄了幾句,突然想起什麼似的,拍了拍額頭:「對了,之前有個人來學校打聽你的下落,但是學校裡沒有留下你的聯繫方式,所以就一直擱著了,今天看見你還差點忘了那事兒。」
周衍皺了皺眉:「有人打聽我?」
「唔,是個年輕人吧,看起來有些面生,好像不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對了,他留了張名片給我,說如果能聯繫上你,希望你能給他打個電話。」
周衍接過名片看了看:「程……宴?」非常陌生的名字。
但他還是將名片收好,向蔣老師道了謝。

在回去的路上,徐逆對那張名片有些上心,忍不住問:「程宴是誰啊,該不會是向你討債來的吧?」
周衍忍俊不禁:「我行得端坐得正,又沒欠別人什麼,有誰會向我討債啊?」
「那你怎麼不打過去問問?」
「你急什麼?」
「我好奇啊!」
「好奇心害死貓啊有木有?」
「別唧唧歪歪的了,趕緊打!」
周衍無語,掏出手機按照名片上的電話號碼撥了過去。
「您好?」對方的聲音透著一股子莫名的熟悉,周衍瞬間定在了原地,感覺頭皮有些發麻。
「您……您好,」過了片刻,周衍才結結巴巴地說,「我……我是周衍,聽高中學校的老師說,您找我?」
「周衍?」對方的聲音裡透出一絲喜悅,「謝天謝地,終於聯繫上你了。」
熟悉感越來越強烈,周衍不由自主握緊了手機:「請問……請問您是……?」
「哦,我是程宴,程函因的哥哥。請問您什麼時候方便,我們找個地方面談?」

周衍與程宴約定了下午見面的和地點,然後便跟著徐逆先去吃中飯。
結果一頓飯下來,周衍明顯多次走神,徐逆每跟他說一句話,都必須重複兩遍才能傳到周衍耳朵裡,搞得徐逆鬱悶不已。
「我說,那個程宴究竟什麼來頭,他跟你說了什麼,搞得你這麼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周衍斟酌良久,才搖了搖頭:「我現在……還不太確定。」
「什麼不確定?」
「不好說……」
「我擦。」徐逆覺得周衍絕對是魔怔了。
為了防止出什麼意外,徐逆堅決要求陪同周衍一起去會會那個程宴,看看他究竟是何方妖魔,一個電話就能把周衍折騰得像丟了魂似的。

下午兩點,周衍和徐逆來到了事先約定的地點,這是一幢二層樓小別墅。
周衍按了門鈴,不多時,便有人出來應了門。
來人是個中等個子的男人,身形有些瘦削,五官看上去沒什麼出色的地方,但笑起來的模樣讓人感覺非常親切。
此人想必便是程宴。
程宴的目光在周衍和徐逆臉上掃了一下,隨即便落在了周衍身上:「你就是周衍吧?」
周衍一怔:「你認得我?」
「呵,憑感覺。」程宴高深地笑了一下,然後又看向徐逆:「這位怎麼稱呼?」
「徐逆,周衍的朋友。」徐逆自我介紹說,「正好遇上了周衍,就厚顏無恥地跟過來了,程先生不介意吧?」
「當然歡迎,兩位請進吧。」程宴說著,便引著兩人進了別墅。
期間周衍一直在打量程宴,試探著問:「請恕我冒昧,我覺得你和程函因長得……」
「一點都不像親兄弟是吧?」程宴一邊泡茶,一邊笑著接口,「沒錯,我和函因沒有血緣關係,我們的父母都是再婚,函因原本不姓程,他母親嫁過來之後,便給他改了姓。」
「原來是這樣。」周衍心想難怪了,程函因從小就長得白白嫩嫩五官漂亮,初中的時候因為個子瘦小還不算太起眼,進入高中之後,個子迅速拔高,配上他那秀色可餐的臉蛋,頓時成了全校女生關注的焦點。
只是沒想到,相貌出眾且性情孤僻的程函因,卻有一個相貌平平和藹可親的哥哥。
程宴給兩人遞上了茶水,然後在他們對面坐了下來:「周衍,也許你會覺得疑惑,為什麼我會千方百計地打探你的下落。」
周衍點了點頭:「的確……有點疑惑。」老實說,在來之前,他心中還頗為忐忑,不知道在見到程宴的同時,會不會見到程函因。但事實讓他失望了,別墅中只有程宴一個人,再沒有第二個人的影子。
程宴從抽屜中取出一個紙盒,遞到周衍面前:「其實,我是受函因所托,親手將他的這件遺物交給你。」
周衍伸出去的手猛地一頓:「遺物?」
「是的,函因他……已經在半年前去世了。」
周衍猛地站了起來,臉色大變:「怎麼會?」
「淋巴癌。」程宴抬起頭望著周衍,表情始終很淡,卻透著一絲難言的悲傷。
徐逆也抬頭看向周衍,他覺得依周衍的性子,這樣的反應已經算是有些出格了。難道周衍和程函因,真的……
周衍失神地站了片刻,才緩緩坐回去。他伸手想要打開紙盒,但不知為什麼,好幾次都沒能成功,徐逆有些看不下去了,只能插手幫他把盒子打開。
盒子裡裝著一封信,以及一些當時非常流行,如今看起來卻有些粗製濫造的動漫模型。
周衍認得出來,這些模型都是當初他送給程函因的,他以為程函因早已經丟掉了,卻沒想到居然會一直保留到現在。
周衍一件件翻看過去,唯獨沒有勇氣拆開那封信。過了半晌,他才哽著聲音問:「他生病……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大約是在他讀大三那段時間吧。」程宴回憶了一下,「不,確切的說,是在大二的那年暑假。當時確診為淋巴癌的時候,我們打算採用國內的保守療法,同時也想盡量瞞著他,怕他知道之後心裡有負擔。
「但是到了大三上學期,他的病情迅速惡化,實在沒有辦法了,我們才幫他辦理了休學手續,去國外做治療。」程宴頓了頓,說:「我們想盡可能保住他的性命,但是拖了這麼多年,他的病情卻依然未見好轉。半年前,他的精神完全崩潰,堅決不再配合治療。」


第二十四章

周衍低著頭靜靜聽著,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期間徐逆一直在仔細觀察他的反應,他以為周衍會難過到哭出來,卻發現周衍聽到最後,臉上漸漸露出一絲悲涼的意味。
「是因為放棄治療嗎?他這個人啊,為什麼總是喜歡選擇逃避呢,當初是這樣,現在還是這樣。連命都可以放棄的人,也難怪……呵。」
對於周衍的嘲諷,程宴並未表示不悅,只是態度誠懇地說:「周衍,函因性子孤僻,一輩子沒交到什麼知心的朋友,也許你算是唯一讓他記掛的人了吧。所以我想,不論你們過去發生過什麼不愉快的事情,看在他臨終的遺願上,希望你不要太過介懷。」
周衍漸漸收拾起自己的情緒,深吸了一口氣,抬頭望向程宴:「是的,我早已經不介懷了。謝謝你把這東西交給我。如果沒有別的事的話,我告辭了。」
程宴笑了笑:「不客氣,是我打擾二位了。」
他說著,站起身將兩人送出門外。

周衍在踏出門去的瞬間,又突然回過身來,像是斟酌了良久,才鼓起勇氣道:「我可以問你一個比較私人的問題嗎?」
程宴有些訝異:「問我?」
「是的,」周衍望著程宴,緩緩問道,「我想確證一下,你的網名,是不是‘塵埃落定’?」
一旁的徐逆「咦」了一聲:「不是吧,聲音聽起來不像啊。周衍你是不是搞錯了?」
程宴的反應卻相對平靜一些,他只是微微睜大了雙眼,隨即便笑了起來:「還是……被你認出來了嗎?」
「你知道我是誰?」這回輪到周衍驚訝了。
「你是弦音過耳吧,」程宴說著,看向徐逆,「你是忠言逆耳,我猜得對不對?」
徐逆張著嘴巴半晌合不攏嘴:「你是怎麼……」
「我這人,對聲音比較敏銳,聽過一遍的聲音就絕對不會忘記。」程宴笑了一下,「所以其實在見到你們第一眼的時候,我就已經認出你們的聲音了。」
程宴說著,又問周衍:「不過我很好奇,你是怎麼認出我的呢?」
「其實上午打電話的時候,我就有點懷疑了。」周衍突然有些不好意思,「我曾經說過的吧,我是你的忠實粉絲,這句話並不是恭維,我是真的把你配過的所有作品都反覆聽過好幾遍的,所以我能夠聽出來,你剛出道時的聲線應該是比較接近你的本音的吧,後來你開始有意識地逐步改變自己的聲線,直到這次復出,你的聲線和本音已經有了很大區別。」
程宴感慨地笑了笑:「沒想到,連這點變化都被你發現了。」
周衍繼續說:「再加上,剛才你提到程函因是在大三那年移居國外的,我心裡推算了一下,那個時候,正好是塵埃退出CV圈的時候。兩者一結合,我便能夠斷定,你就是塵埃無疑,你當初退圈,應該是為了陪程函因去國外治療吧?」
「大致情況的確如此。」程宴溫含蓄地笑了笑,然後與周衍、徐逆一一握手,「沒想到會在故鄉遇到同好,能認識你們,我感到很高興。」

從程宴家出來之後,周衍想起程函因的事情,便又沉默了下去,一路沒有吭聲。
徐逆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於是沒話找話:「我總覺得,那個程宴給人的感覺,和你很像嘛。」
周衍一怔,轉頭看他:「和我很像?」
「呃,我不是說長相,我指的是……氣質,你懂?」
周衍蹙了蹙眉,他還真沒仔細研究過自己的氣質究竟是什麼樣的。
但氣質這種聽起來略玄妙的東西,並不能真正轉移他的注意力,所以周衍心不在焉地和徐逆調侃了幾句之後,便又陷入了沉默。
徐逆看了看他手中緊緊攥著的程函因的那封信,嘆了口氣,乾脆把話挑明了:「那封信,不打開看看嗎?」
周衍握著信封的手指又緊了緊:「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徐逆嘆了口氣:「周衍,你和程函因……那時候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周衍抿著脣,似乎在斟酌措辭,過了半晌,才緩緩開口:「徐逆,你不是一直很好奇,我當初為什麼要那樣急著對家裡出櫃麼?」
徐逆一怔:「難道就是為了程函因?」
「是啊,那個時候,我把一切都想象得太簡單了,也把程函因這個人想得太簡單了。我跟他約好說,我們一起跟家裡出櫃,然後就能一直在一起了。他笑笑說好。我以為他是認真的,所以我也就那樣認真去做了,但結果是,我被父母逐出了家門,而他……則在我跟家裡鬧翻之後,悄無聲息地臨陣脫逃了。」
徐逆無言地看了他片刻,問道:「你父母知道你和程函因的關係嗎?」
周衍搖了搖頭:「我是想等他們接受了我的性向之後,再向他們正式介紹我喜歡的男孩子,但是,這兩個願望都沒能實現。」
「你現在後悔嗎,當初為了程函因,竟然落得這樣的下場。」
「後悔倒還不至於,其實就算不是為了程函因,我也遲早是要出櫃的,因為我的性格不允許自己做有悖自己意願的事情。只不過因為他,出櫃的計劃被提前了很多,並且結果也比較慘烈罷了。」
「那麼,你恨他嗎?」
周衍沉默良久,低聲嘆了口氣:「曾經恨過。不過,也多虧了他,讓我在後來幾年中,漸漸學會了換位思考,讓我認識到,每個人心中的價值觀都不盡相同,並不是所有人都必須跟我保持同樣的步調的,有些我自認為必須堅持到底的事情,在別人看來,也許根本不值一提。」

回到公寓之後沒多久,徐逆便被老闆一個電話召喚過去了。
周衍對著那盒唯一承載著他和程函因的記憶的動漫模型發呆良久,才終於鼓起勇氣拆開了那封信,一字一字地閱讀下來——
周衍:
也許當你看到這封信時,我已不在人世。
我不知道你是否還在恨我,但這麼多年來,我從未停止過對自己良心的譴責。
還記得有一次我們發生口角時,你曾指著我的鼻子罵我是個懦弱的傢伙,那個時候我很生氣,還差點跟你動起手來。
但事實證明,我確實很懦弱,不敢面對現實,以至於,直到我的生命即將走到盡頭,我都沒能鼓起勇氣回到你面前,向你說對不起。
周衍,不管你還願不願意聽我嘮叨這些,我還是想告訴你,當初你說你喜歡我,雖然我從未回應過你什麼,但其實我心裡很高興;你送給我的那些模型,雖然我總是裝作不屑一顧,但其實我很珍惜。
我這輩子的人生匆匆而過,沒能在世間留下什麼深刻的印記,我也不在乎了。但惟獨你……我欠你的那個承諾,已經沒有機會償還了,所以,如果你還恨著我,那就繼續恨下去吧,至少,我不會因此而被你忘卻。
程函因 絕筆。

程函因在遺書中說,請不要忘了他,即便是恨也好。
於是這封遺書像是一個咒語,在周衍心中生根、發芽,並接二連三地產生了化學反應。
原本早已模糊了的少年記憶,在這樣的化學作用下漸漸復甦,兩人相處過程中的點點滴滴,也像電影回放一般,一幕幕異常清晰地出現在周衍的腦海中。

初中時期的程函因,的確如徐逆所說,長得瘦瘦小小、細皮嫩肉的模樣,乍看之下並不那麼引人注目,但周衍偏偏喜歡這樣的男生,又因為程函因不苟言笑的內向性格,他更是喜歡纏著程函因嬉鬧,逗他臉紅。
剛開始,程函因不太喜歡周衍逗他,被逼急了也會嘗試反擊,但每次都以失敗而告終。
但日子久了之後,他的臉皮漸漸被周衍磨得厚了,也就聽之任之了,偶爾心情好的時候,還會配合一下周衍。
也就是那個時候,周衍帶著程函因去徐逆家串門,碰巧徐逆不在家,徐母便將他們讓進了徐逆的臥室,讓他們坐著等徐逆回來。
周衍想起徐逆上次給他玩過的一款遊戲光碟,想介紹給程函因,便偷偷翻箱倒櫃地找,不料這一找,陰差陽錯地翻出了徐逆藏得十分隱秘的一張鈣片。
周衍帶著那張光碟去程函因家看,結果兩人都看得滿面通紅,這時周衍才知道,程函因居然和他是同道中人。而程函因也在確認了周衍的性向之後,對他不再像以前那樣排斥抗拒了。
兩人就這樣保持著曖昧的朋友關係,一直升上了同一所高中。
身形漸漸抽長了的程函因,開始受到全校女生的關注,周衍非但沒有危機感,反而倍感自豪,因為這是他最先看中的男生,就像一支預先就看好的潛力股,在自己的期待之下日漸看漲。
這段時間,周衍和程函因之間的關係有了質的變化,他們不再滿足於在人後偷偷拉個小手、親個小嘴之類的小動作,而是鑽進一間無人問津的倉庫裡面,打算偷偷嘗個禁果。
向來做事習慣主動出擊的周衍,自然是一開始就想上了程函因,為此他事先做足了功課,連潤滑油和XX套都準備好了。
然而就在兩人耳鬢廝磨地做到最後一關之前,程函因察覺到了不對勁,於是先一步抓住了周衍的手,制止了他的下一步動作。
然後兩個人面面相覷,都傻了眼。他們到這個時候才知道,原來雙方都自認為是攻。
因為雙方的互不妥協,導致這一次的偷嘗禁果,最終以KJ和互擼的方式草草結束。
周衍精心策劃了這麼久,居然還是沒能吃到程函因,這讓他感覺非常不爽。但是程函因對此態度堅決——要麼周衍做受,要麼不做。
周衍也算是了解程函因說一不二這種性格的人,要想讓程函因妥協,無異於愚公移山。
他自我糾結了幾個禮拜之後,跑到程函因面前妥協:「我……我也不能白讓你上不是?萬一我被你上了,你又始亂終棄了這麼辦?」
程函因看著一臉慷慨就義般的周衍,抽了抽嘴角,問:「那你要我怎麼樣?」
周衍轉了轉眼珠:「你敢不敢跟家裡出櫃?」
「出櫃?」
「是啊,就是公開承認自己是GAY,我也去跟家裡出櫃,然後我們就可以永遠在一起了,你說好不好?」
程函因呵呵笑開了:「好啊。」
於是兩人拉鉤約定,只要雙方出櫃成功,他就讓程函因上了他。
那天下午放學之後,他們又躲在倉庫裡互擼了一番。
周衍還清楚地記得,程函因高潮的時候,閉著眼睛動情地喊著「阿衍」的樣子。當時周衍心裡還在偷偷笑話他,這傢伙怎麼連「衍」字都念不標準,第三聲念得像第四聲。

周衍「■」地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瞪大了雙眼對著前方怔怔發呆。
聽到了動靜的徐逆開門進來,問道:「喂,怎麼回事?」
周衍臉色蒼白地喘了幾口氣,捂了捂仍在砰砰亂跳的心臟,朝徐逆擺了擺手:「沒……沒事。」
「真沒事?」徐逆狐疑地眯起眼睛看著他。
這天晚上他完成了BOSS交代的任務趕回來之後,發現周衍居然九點不到便已經睡下了。結果到了十點多,這傢伙又像是做了噩夢一般驚醒過來,讓徐逆感覺有些不太放心。
周衍不再回答徐逆的問題,只是站起身去盥洗室裡抹了把臉,丟下一句「我出去走走」,便拿起手機走了出去。
徐逆還在後頭問:「要不要我陪著你啊?」
「不用,我想一個人靜一靜。」周衍擺手謝絕了徐逆的好意。
其實說什麼想出去走走,不過是為了躲避徐逆探究的眼神罷了。他知道,自己現在這個樣子,實在有些狼狽,連被徐逆多看一眼,都快要承受不住。
他走到公寓前的花壇旁,挑了個比較乾淨些的地方坐下來,下意識地便伸手去摸口袋裡的煙,結果掏了個空。
沒有煙抽讓人很難受,他心情煩躁地站起身,來回踱了幾步,卻發現還是難以安撫自己躁亂的情緒。
最後,他終於忍不住,給程宴撥了電話。
「周衍?」程宴的聲音聽起來帶著淡淡的倦意。
「抱歉,這麼晚打攪你……」
「呵,還不算太晚。」程宴微笑著安撫他,「請問,有什麼事嗎?」
「有件事,我想問清楚……」周衍話到嘴邊,反倒有些猶豫起來,「也許這麼問很冒昧,但我實在是……」
「沒關係,想問什麼就問吧。」程宴的聲音聽起來依然溫和。
「我想知道,程函因臨終前想對我說的事情,真的只有遺書中那幾句話嗎?」
程宴沉默了片刻,反問:「你想知道什麼呢?」
周衍卻因為程宴這片刻的沉默,越發確證了自己之前的猜測。他閉了閉眼,深吸了一口氣:「程函因心裡真正喜歡的人究竟是誰,你比我更清楚吧,程宴。」
程宴又是一陣沉默,然後他嘆了口氣:「周衍,你比我想象的要敏感。我承認,那封遺書並非函因親筆所寫,那時候他已經病入膏肓,連一支筆都已經握不住,又怎麼可能親筆寫信給你。那封遺書,其實是函因口述,由我記錄下來的。」
「沒有刪減過內容嗎?」
「有,但我是出於好意。」程宴頓了頓,「人之將死,總難免想要吐露郁結於心的那些苦悶,而函因此生最大的遺憾,便是在錯誤的時間遇見了你。
「函因很小的時候,就跟著他母親加入我們程家。我父親和她母親是在商場上認識的,結婚之後依然將大部分時間都放在事業上,沒有太多的時間照顧函因。我因為比函因大了六歲,所以照顧弟弟的任務,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我的身上。
「也許是因為我和函因相處的時間比較長的緣故,函因一向都比較依賴我。但是他混淆了親情與愛情的界限,自以為這樣的依賴,便是愛情。而就在那個時候,他遇到了你。周衍,你還記得嗎,今天你和徐逆一同前來,我卻第一時間便認出你來,當時我說,是憑感覺。」
周衍回憶了一下,的確有那麼回事。
程宴繼續說道:「我之所以可以一眼便認出你,是因為函因曾經對我提起過你,他說你和我在某些方面非常相似,正是因為這樣的相似點,讓他搞不清楚自己對你的感覺,究竟是不是真的喜歡。
「當時你和他約定一起對家裡出櫃,他只當你是在說笑,沒想到你居然真的就這麼做了,這個時候他才開始感到恐慌,因為他還不能確定自己的愛情,不能對你的人生負責,所以他選擇了逃避。
「但是在那之後,他沒有一天不是生活在自責與愧疚之中,他甚至認為,自己會患上淋巴癌,完全是老天爺的懲罰,這也是他最終選擇放棄治療的主要原因,他覺得,只有自己死去,才能向你贖罪。」
周衍聽到這裡,說不出一個字,卻已經淚流滿面。
而電話中的程宴,此時聲音也開始哽咽:「周衍,有些真相,揭開了只會更加傷人。我當初選擇隱瞞,是怕讓你更加難過。但作為函因的哥哥,我還是想提個自私的請求,請你看在函因已經以死贖罪的份上,就原諒他吧。」


第二十五章

這天晚上,周衍跑出去後過了很久才回來,兩眼通紅,略帶鼻音,明顯有哭過的跡象。
但在推門進來時,周衍發現徐逆還在沙發上等他,便故作無事地笑了一下:「怎麼還沒睡?」
徐逆看了他一眼,雖然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但他知道周衍這個人骨子裡很要強,不想說的事情就算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會吐露半個字。
當下徐逆也不揭穿他,裝作沒發現似的,從沙發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叮囑了一句「早點休息」,便徑自先去睡了。

周衍原本請了三天年休,加上之前的周六和周日,可以在老家呆滿五天。
但是因為程函因的那件事,周衍已經沒有心情繼續呆下去了,於是周一上午便向徐逆告辭,打算回A城去了。
徐逆沒有多做輓留,只是一路沉默地送他到火車站。
倒是周衍覺得氣氛似乎有些壓抑,還故意笑嘻嘻地逗徐逆說話,可惜效果不佳,徐逆的臉色一直不太好看。
在火車站外將行李交給周衍時,徐逆終於開了口:「周衍,我突然有點後悔,讓你回老家真是個錯誤的提議。」
「別這麼說啊。」周衍笑著輕拍了一下徐逆的胳膊,「你的好意我都明白,但所謂‘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不成功也沒辦法啊。你放心好了,我不會就此氣餒的,就算爸媽現在還不肯見我,以後等他們老了,總有一天會軟下心腸的,反正我比他們年輕,看誰耗得過誰,對吧。」
徐逆抬眸看了他一眼:「周衍,我說的不是你父母的事情。」
「哦,那個啊……」周衍眼神飄忽了一下,隨即又笑了起來,「老實說,在昨天以前,程函因或許還是我心裡的一根刺,但是從昨天以後,我突然覺得,我終於可以卸掉這個包袱了。」
徐逆聽得有些迷惘,不太相信地問:「真的卸掉了?」
「是啊。」周衍將目光投向遠處,「以前總感覺他對不起我,所以一直有點耿耿於懷。但是昨天晚上我突然想通了,其實說到底,我跟他之間根本就是一場孽緣,他撒手人寰倒是一了百了,我如果還要沉溺其中不可自拔,就實在太不值得了。」
徐逆定定看著他:「你真的這麼想?」
「當然了,其實恨一個人,比愛一個人要累得多啊。人生這麼美好,我何苦要為了一段已經過去了的感情,這樣無休無止地折磨自己,對吧?」
徐逆聽了他這番話,才算是松了一口氣,於是微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能這麼想,我就放心了。路上多照顧自己,到了之後記得打電話給我報平安。」
「知道了。」周衍看了看時間,於是趕他走,「你別等我上車了,先回去工作吧,你這樣翹班出來,也不怕被老闆抓。」
這句話算是戳中了徐逆的軟肋,他的確是翹班出來送周衍的,於是不敢再耽擱,又叮囑了周衍幾句,便先離開了。

周衍看了看時間,距離上車還有二十多分鐘,他正百無聊賴地在車站裡四處逛,便接到了一個陌生號碼打來的電話。
「請問……是周衍先生嗎?」電話那頭,一個陌生女子客氣而疏離的聲音讓周衍怔了一下。
「我是,請問您是哪位?」
「我是唐兆郢的媽媽。」
周衍呼吸停滯了一下。
「周先生,您在聽嗎?」
「我在聽,」周衍強迫自己冷靜以對,「伯母您好,請問您找我是……?」
「真抱歉打擾你,」唐母再次開口,居然先是道歉,這讓周衍有些意外,「我們家兆郢他……」她話說一半,又改了口,「周先生,能否請你過來一趟B城?我知道這個請求提得有些冒昧,但是……」唐母說著,聲音竟有些哽咽。
周衍心裡咯■了一下,突然升起一絲不好的預感,他忙問:「伯母,是不是唐門……唐兆郢他出什麼事了?」
「的確出了點事,不過,電話裡說不太方便,你能先過來嗎,我希望能與你面談。」
對於一個母親如此低姿態的請求,又有誰能夠拒絕。周衍掛了電話之後,便退掉了回A城的車票,轉而登上了開往B城的列車。

抵達B城時,已經是這天下午。
唐母舉著周衍的名字牌,親自在火車站口等著他。
周衍這還是第一次見到唐兆郢的母親,發現這位中年婦女比自己想象得要和藹可親得多。
但是這個時候,周衍已經無心與唐母套近乎了,見了面寒暄了兩句,便直奔主題:「伯母,唐兆郢究竟出什麼事兒了?」
「具體情況我們車上說吧。」唐母說著便攔下一輛的士,載著他往醫院跑。
周衍一聽目的地是醫院,一顆心便不斷地往下沉,忍不住問道:「伯母,他……他有沒有生命危險?」
唐母有些訝異地看了周衍一眼,按了按他的手背:「別擔心,還不至於這麼嚴重。」她頓了頓,臉上的表情又暗了幾分,「只是……右耳耳鼓受損,醫生說,可能會有失聰的危險。」
周衍不由瞪大了眼睛:「怎麼會這樣?」
「哎,」唐母嘆了口氣,「其實是被孩子他爸失手打的。他爸向來脾氣暴躁,因為是部隊出身,一貫信奉棍棒底下出孝子。兆郢長這麼大,從來不敢對他爸有絲毫頂撞忤逆,但是這一次,他爸是真的氣狠了,若不是我在旁拼死攔著,只怕兆郢這條小命都……」
唐母說著,抬眸看了周衍一眼,「周先生,你實話告訴我,你和我們家兆郢,究竟是什麼關係?」
周衍聽了唐母上半句話,便已經大致猜到發生了什麼事。
他垂下頭,並未直面回答唐母的問題,而是反問了一句:「唐兆郢,他是怎麼對你們說的?」
唐母似乎察覺到了周衍情緒上的變化,忙解釋說:「周先生,你別誤會……」
「伯母,你叫我周衍吧。」
「好,周衍,其實兆郢自始至終都沒有提到過你的名字,是我偷偷翻看了他藏在枕頭底下的日記本,後來又在他手機裡翻查了通訊錄,才確定了你的存在。如今兆郢和他爸之間的關係勢同水火,我實在是沒有辦法了,只能厚著臉皮請你過來,畢竟……解鈴還須繫鈴人啊,周衍,你說是不是?」
周衍想了想,問道:「伯母,關於通知我來B城的事情,是您的意思,還是……」
「是我私下裡自作主張聯繫你的,」唐母說,「兆郢和他爸都不知道這件事。並且我希望能一直瞞著他爸,免得他爸脾氣發作起來,場面又變得無法控制。」

兩人在市中心醫院門口下了車,周衍跟著唐母來到唐兆郢所住的那間病房外,透過玻璃窗,便看見唐兆郢穿著病號服坐在床上低頭寫字的側臉。
此刻的唐兆郢,臉色有些蒼白,但神色十分沉靜,一點也看不出他曾經為了出櫃的事情跟自己父親鬧到動武的地步。
唐母只讓周衍在窗外看了兩眼,便帶著他出來了。
「兆郢現在的狀態還不太穩定,」唐母帶著歉意解釋道,「聽覺受損之後,他便很少再跟別人交流了,大部分時候都是一個人對著日記本寫寫畫畫。因為我不能確定他現在究竟是什麼想法,所以還不敢貿然讓你們見面,希望你能諒解。」
周衍問道:「伯父會來探望他嗎?」
唐母嘆了口氣:「他爸性子倔強,雖然心裡也懊悔,但是出了這種事,兩個人都■著脾氣不肯退讓。我怕這樣下去會影響兆郢聽覺方面的治療,所以暫時沒敢讓他爸來醫院。」
周衍垂眸沉默良久,開口道:「伯母,請恕我直言,這一次您叫我過來,與其說是讓我來探望唐兆郢,不如說是想讓我給唐兆郢做思想工作,說服他向你們妥協的吧?」
唐母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周衍,我知道這樣做對你來說有點過分,但是請你理解一個走投無路的母親的苦衷。」

周衍沒有立即答應唐母的請求,而是沉默了片刻,才說:「伯母,從您翻看唐兆郢的日記和手機通訊錄來看,您也許對我和唐兆郢的過去比較感興趣。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您能聽一聽我的想法。」
唐母被他前半句話說得有些尷尬,於是訕訕笑了一下:「你說吧,我聽著。」
「伯母,我和唐兆郢是兩年前在網上認識的,一年半以前正式見面,然後開始了交往。您也許會覺得奇怪,我比唐兆郢年紀大,並且已經有了穩定的工作,為什麼會和一個還在上學的孩子交往,難道我是看中了他的長相嗎?
「不可否認,我的確很喜歡他的模樣,也很喜歡他身上那種乾淨、清新的氣息,而那種氣息,正好是我身上早已消失掉了的東西。但若僅僅因為這兩點的話,我或許還會保持觀望的態度,不會真正與他親近。促使我愛上他,決定與他在一起生活的,卻是因為一個偶然的機緣。」

周衍因為出櫃比較早的緣故,又因為態度堅決不肯與家人妥協,徹底激怒了他的父母,高中時期就被迫離開了家,靠自己打工賺取學費和生活費,一直支撐自己念完了大學。
這麼多年來,他並不是沒有感覺過疲累,但每當覺得累的時候,他便告訴自己,不能認輸,就算得不到父母的支持,他也必須撐著一口氣,靠自己的能力生存下去。
大學畢業後,他通過自己的努力,爭取到了一份看起來比較體面的工作。
在拿到第一次拿到薪水時,他覺得自己終於能證明自己了,於是滿心歡喜地將錢匯給了父母,希望能讓他們看見自己的努力和成長。
但是幾天之後,父母將這些錢原封不動地還了回來,並留給他一句話,不論他做出了什麼成績,同性戀就是同性戀,只要他一直不肯回頭,便永遠別想再進自己家的門。
那一瞬間,周衍仿佛跌入了絕望的深淵,似乎這麼多年來自己努力奮鬥的目標,完全是個虛幻的泡影,而自己的堅持與拼搏,在父母眼中根本一文不值。
多年前程函因的背叛與離棄,他可以忍;出櫃失敗導致被趕出家門,他也告訴自己不後悔,因為他一直覺得,人生在世,應該還有更重要的東西要去實現。
但這一切,必須依靠一個強大的信念去支撐。如今,這樣的信念卻轟然倒塌,父母始終對他的性向不認可,對他做出的努力全盤否定,讓他漸漸失去了人生的方向,覺得就算繼續生存下去,似乎也沒有什麼意義了。

那一天下午,周衍獨自一人在橋邊徘徊了許久。
他知道自己腦海中冒出的輕生念頭是不對的,但他遏制不住地自己心灰意冷的情緒,不斷有一個聲音在誘惑著他:「跳下去吧,只要鼓起勇氣這麼一跳,所有一切都能一了百了。」
就在這個時候,唐兆郢騎著單車從他身邊經過,轉頭見是周衍,便主動與他打招呼。
當時周衍正心情抑鬱地蹲在橋邊,一臉生人勿進的表情。唐兆郢見他臉色不好,便停了車走過來和他並排蹲著。
他試圖與周衍搭話,問他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心情不好。
周衍心想,這麼個小破孩,跟他說這種事情又解決不了什麼問題。但扛不住唐兆郢的關心,他便敷衍著說自己跟父母吵架,心情不好。
他原以為唐兆郢會膚淺地勸兩句便離開,但唐兆郢的反應卻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當時唐兆郢很快便沉默了下來,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看他數次欲言又止的表情,似乎正在猶豫有些話該不該說。
最後,他終於鼓起勇氣開了口,他說:「其實我也一直跟我爸處得不好。」
「嗯?」周衍沒想到對方竟是這樣一種開場白,頓時有點懵。
唐兆郢繼續說道:「我爸一向脾氣暴躁,遇到問題習慣用武力解決,從小到大,我不知被他打過多少次了。所以,我其實很害怕我爸的。」
周衍一時間有些接不上話。周衍出自書香世家,父母對他雖然嚴苛,但至少不會隨便打他。就連那一次出櫃,周父被氣到臉色鐵青,也不曾出手打過他。雖然後果是更加嚴重的斷絕父子關係。
所以對於唐兆郢說出的這番話,周衍覺得有些詫異,看他平日裡的言行氣質,以為他也不過是被家人嬌寵著的一朵溫室裡的花,卻沒想到,他居然有個喜歡棍棒教育的粗暴父親。

唐兆郢打開了話匣子之後,便開始叨叨絮絮地述說自己的事情。
他說明明家裡條件不錯,父親卻在他高考完的那年暑假,告訴他上大學之後必須生活費自理,家裡除了提供學費之外,不再多給一分錢。
剛得知這個消息時,他心裡覺得十分委屈,為什麼別的同學都能隨便跟家裡伸手要錢,他卻必須自己打工去賺?為此,他跟父親慪了很久的氣。
但是漸漸的,他還是選擇理解父親,他覺得,也許父親這樣嚴厲地對待自己,只是希望自己快點長大。
唐兆郢說了這番話之後,便開始將心比心地勸周衍:「如果是因為跟父母吵架才心情不好的話,那就試著從好的方面想想吧。當然,有的時候可能更像是自欺欺人。」
唐兆郢說著,自己苦笑了一下:「比如我,和我爸鬧不愉快之後,每次都是我先低頭認錯,而我爸卻從來不肯為自己的行為做一句解釋。所以我只能像我媽說的那樣安慰自己,我爸這麼做,必定是為了我好。這麼自我安慰著,心情也會稍微舒坦一點了。否則我不知要被鬱悶成什麼樣了。」
唐兆郢的這番話,雖然更像是在說自己的事情,但卻很奇異地解開了周衍心中的死結。
他嘗試著從父母的角度看待這件事情,也許當初他們將他趕出家門,自己心裡也承受著巨大的折磨,他們如此固執地堅持,也許只是想等他回頭。只不過這樣的願望,與他想要出櫃做自己的願望一樣堅決。
這樣想通了之後,周衍突然又對自己的人生燃起了希望,他覺得如果自己只到這裡就放棄了的話,那就實在太遜了。
他想著,雖然自己不能回頭妥協,但他至少能耐心等待父母的寬容。遲早有一天,他們能像自己理解他們一樣,也理解他的苦衷。

周衍說到此處,唐母已經在默默地拭淚了。
周衍繼續說道:「伯母,唐兆郢是個孝順的孩子,這一點相信您比任何人都清楚。當然,除了這一點外,他在為人處世中還體現出了正直善良、信守承諾、敢作敢當這些良好的品質,我想這與伯父從小嚴苛的教誨是分不開的。也正是他身上的這些閃光點,漸漸吸引了我,讓我覺得,這是比外貌更重要更寶貴的東西。我忍不住想要去守護他,我小心翼翼地保護著他,不忍心讓他在紛繁濁世中受到玷污。
「伯母,我對您說這些,只是想讓您明白,同性戀不是病,更不是罪孽,我們沒有誰願意用這樣的方式來標榜自己的特立獨行、與眾不同,但是天生的性向不由我們自己來決定的,當我們發現時,它便已經深入骨髓,無法剔除了。
「伯母,您能明白讓一個同性戀與異性結婚生子的感覺麼,那和讓一個異性戀與同性做愛沒什麼分別。但是除了這一點之外,我們的一切都很正常,我們一樣可以自力更生、出人頭地,為社會做出貢獻,讓父母臉上有光,我們唯獨不能回報給父母的,就是無法傳宗接代。」
唐母沒有說話,只是一邊抹著眼淚,一邊低頭沉思。
周衍繼續說道:「所以對於唐兆郢出櫃這件事本身,我是持支持態度的,只不過對他而言,現在還為時過早,逼得伯父動手,可見他當初的態度也有些極端,這卻不是我想看到的。對此,我承認我應該承擔一定的責任,如果唐兆郢不是急著想向我證明什麼,也就不會如此倉促地出櫃。
「所以伯母,就算您不主動提出來,我也希望能與唐兆郢好好談一談。我不會勸他按照你們所希望的那樣‘回歸正途’,但我會勸他放下與父親敵對的立場,積極配合治療。」
唐母聽到這裡,終於嘆了口氣:「周衍,你能說服我,並不表示你能說服兆郢他爸。但不管怎麼樣,你能出面開導兆郢配合治療,我已經非常感激你了。」
周衍笑了笑:「伯母您別這麼說,其實剛才那番話,是我想對自己的父母說,卻一直沒有機會說出口的。如今能在您這裡得到傾訴,我心中十分感激,同時我也非常羡慕唐兆郢,他有一位善良寬容的好母親。」
周衍說著,站起身向唐母深深地鞠了一躬。


第二十六章

周衍推門進入病房的時候,唐兆郢已經睡下了。
也許是右耳失聰造成聽覺上的不適,唐兆郢即便睡著的時候,也是微微蹙著眉心,似乎睡得不太安穩。
周衍在病床旁側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對著唐兆郢的睡臉默默注視良久,然後視線落在了他壓在手臂下的那本日記本上。
他想起唐母曾經提到過關於日記的事情,手指一勾,便將那本日記本撈了出來,一邊心裡咕噥著,難道是因為反正已經出櫃了,所以日記什麼的也根本不加掩飾了嗎?怪不得伯母能如此輕而易舉地查探出他的下落啊。
他隨手翻開扉頁,便看見上面字跡工整地寫著「唐門分手日記」六個字。
「哈?」周衍怔了一下,分手還要寫日記?怎麼搞得好像他才是被甩的那個?
他一邊吐著槽,一邊翻開了第一頁,當看到「擺脫周魔王陰影」這段時,他忍不住嘴角抽了抽,心想究竟是誰想擺脫誰啊。
然後第二頁、第三頁、第四頁……看著不連貫的日期,就知道唐兆郢這是典型的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再看那短小精悍的篇幅,周衍幾乎可以想象出唐兆郢坐在書桌前咬著筆桿愁眉苦臉的模樣了。
原本就不是什麼文筆了得的人,又何必要強迫自己寫這勞什子日記呢。周衍除了吐槽已經沒有其他言語了。
翻到第N頁之後,周衍的手在紙頁上停頓了一下,他又大略往後翻了翻,發現從這一頁開始,唐兆郢幾乎每天都在寫日記,從無間斷,並且篇幅也是有長有短,長的能寫好幾頁。
他想起唐母曾經說過,唐兆郢自從住院之後,便不再跟身邊的人交流,整日裡都是對著日記本寫寫畫畫,看來這幾篇日記內容,便是在最近這段時間裡記錄下來的。
如此想著,周衍凝神仔細閱讀了起來。
  
第XX天。
回家後一連幾天,我一看見爸爸的臉就忍不住心裡哆嗦。
雖然我從小就很怕他,但是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連站在他面前都心生畏懼。
因為,我正在策劃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而這件事情百分之百會激怒他,後果不堪設想。
但是這件事我必須去做,否則我永遠會被周衍看不起。
拖延症什麼的,要努力去克服,如果一直這樣日復一日地拖下去的話,恐怕我永遠也沒有勇氣開這個口。
明天,成敗就在明天了,必須去做!
  
第XX天。
耳朵很難受。
這是我醒來之後的第一個感覺。
我發現自己躺在病床上,媽媽坐在旁邊,一直在流眼淚,但是我只看得見她抹眼淚的動作,卻聽不清楚她嘴巴一張一合地在對我說什麼。
耳朵裡總是充斥著隆隆的轟鳴聲,聒噪得讓人難以忍受。
後來有醫生走到我的左耳邊,十分緩慢地對我說話,然後我漸漸聽懂了他的意思。
我的右耳耳鼓受損,可能會失聰。
都是因為我爸打得太用力了!
我回想起了暈厥之前他連扇我十幾個耳光的事情。別說耳朵了,我的臉頰也一定腫得很可怕。
噪音越來越大,我煩躁地掀翻了護士拿過來的掛瓶,我不想呆在這裡,我的腦袋很難受,像是要炸開一樣。
  
第XX天。
媽媽說他們給我注射了鎮定劑,所以我睡了很久。
我睡著的時候夢見了周衍,他一直笑著跟我說話,可是我聽不見他在說什麼,我一句話也接不上,我心裡很著急,一著急就……醒過來了。
但是我發現,醒來之後,才是真正噩夢的開始。
我還是無法適應右耳聽不見的感覺。只不過是一小塊耳鼓膜的距離,卻讓我覺得自己像是被整個世界隔離了開來。
醫生一直在給我做思想工作,他說我應該對自己的病情抱樂觀態度,因為我的耳鼓還有治好的希望,我至少還能通過左耳聽見別人說話,比起那些雙耳失聰的殘疾人,我的情況已經很值得慶幸了。
我聽到「殘疾人」三個字的時候,感覺非常刺耳。也許在醫生的眼裡,我也已經跟殘疾人沒有什麼區別了。
我想,也許以後我都不能再配音了,更重要的是,我和周衍之間的差距,從原來的上班族和學生的差距,擴大到了正常人和殘疾人的差距了。
一想到這一點,我就覺得天昏地暗,我絕望得想去死。
  
第XX天。
這幾天都沒有看見我爸。
這樣最好,反正我也不想見到他,我寧願被他打死,也不想變成殘廢。
跟人交流感覺很累,我必須用左耳收取信息,然後十分艱難地從無休無止的雜音中辨識出別人說話的聲音。
與其這樣,還不如不再與人交流,反正他們說的都是一些廢話。
媽媽這幾天倒是一直在醫院裡陪著我,但是她也好煩,總是坐在病床旁邊看著我哭,然後嘮嘮叨叨地說著我根本聽不清楚的話,好像就怕我忘了自己是個聾子似的。
所以我幹脆連她一起趕出了病房。
我需要安靜,絕對的安靜!這些無休無止的噪音已經夠讓我煩的了。

第XX天。
也許是每天寫日記的關係,我發現只有在專注地寫日記的時候,才會暫時摒除噪音干擾帶來的煩躁感。
所以現在,只剩下我和日記本的交流了,這樣很好。
突然很想念周衍。
不,其實我每天都在想念他,只不過,今天這種感覺更加強烈。
如果周衍此刻出現在我面前的話,我會立即撲上去狠狠地吻他,把他吃得連骨頭都不剩。
好吧,我知道我在痴人說夢。周衍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裡,我恐怕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他了。
  
第XX天。
最近總是一睡著就夢見他。
夢裡的周衍,還是當初剛剛認識那會的樣子。
老實說,周衍的樣子一直變化不大,只不過,在夢裡,我知道那是以前那個總是笑嘻嘻的周衍,而不是現在這個對我冷言冷語的周衍。
其實剛開始的時候,我挺喜歡周衍的。我指的是,我想和他共度一生的那種喜歡。
但是從什麼時候起,我漸漸打消了這個念頭。
對了,是在周衍24歲生日的那一天。
那天下午我放了學就早早趕回了家,躡手躡腳地開門進了屋,我準備了送給周衍的生日禮物,想給他一個驚喜。
我在陽台上找到了他,當時他正趴在欄桿上,和別人聊電話。
聽那語氣,似乎是個關係不錯的友人。
我知道周衍很早就出櫃了,身邊有幾個偶爾聯繫但是比較知根知底的朋友。
所以我躲在陽台門的後面靜靜呆著,想等周衍聊完電話之後,再躥出去嚇唬他。
但是漸漸的,我從周衍斷斷續續的回答中,猜到了他們聊天的內容。
對方似乎在問他最近有沒有交男友。周衍當時一直漫不經心笑著回答的樣子,讓我至今還印象深刻——
「有一個,比我小幾歲。」
……
「沒有對外公開關係,他還沒有出櫃呢,我也沒指望能跟他在一起多久。」
……
「是啊,先湊合著過吧。如果哪天他想離開了,我也不攔他。」
……
「嗯,我挺喜歡他的。不過,這不重要……」
我聽著周衍這幾句話的時候,感覺自己的一顆心一直在往下沉。
我精心為他準備了生日禮物,他卻在電話裡對別人說,他沒指望跟我在一起多久,他挺喜歡我,但是這不重要。
之後周衍又說了什麼,我已經沒有心情聽下去了。
我默默拿著原本打算送給他的生日禮物,走到樓下去丟進了回收桶。
然後我裝作剛剛回來的樣子走上樓去,開門的時候故意鬧出很大的動靜。
周衍果然聽到了我回來的聲音,於是掛了電話出來迎接我。
他似乎心情不錯,踮起腳尖摟住我的脖子,給了我一個歡迎吻。
這是他的習慣,每次我回家,只要他在家,就肯定會出來吻我一下,他說這叫做歡迎吻。
以前我還挺享受這樣的每日一吻,但是這一天,我的心情很糟糕,我沉著臉推開了他。
他似乎察覺到了我的不痛快,臉上露出一絲迷惘,但是他什麼也沒問,揉了揉我的頭髮,便拉著我吃飯去了。
這一瞬間,我覺得自己蠢斃了。我把他當愛人,但是他呢,是拿我當寵物養著的麼?
從那以後,我每次看見周衍就忍不住生氣。
我討厭他的笑臉,討厭他若無其事地調侃人,討厭他做愛時性感的樣子。
我總是忍不住想,如果哪一天,他甩掉了我,會投入誰的懷抱?他跟那個人做愛的時候,也會像跟我在一起時一樣,魅惑得讓人欲仙欲死嗎?
一想到這些,我就氣得發瘋。不行,我必須自救。我不能淪落到被他像抹布一樣丟掉的境地。
我堵著這口氣,一直在默默籌謀著這個計劃。
但是我有嚴重的拖延症,我空有計劃,卻遲遲未能付諸行動。並且我一直在為自己的拖延行為尋找藉口——我要主動提出分手的話,需要一個說得過去的理由才行。
如果他問我,為什麼要分手,難道我回答說因為我不想被你甩,所以只能先甩了你嗎?
他一定會笑掉大牙的吧。
但是我一直沒能找到比這更好的理由。直到後來,我見到了鹿無顏。
比起一直讓我捉摸不透的周衍的態度,鹿無顏更讓我覺得安心,至少他看著我的眼神,明確地傳遞著戀慕的信息。所以當他說喜歡我的時候,我突然有一種終於找到了真愛的感覺。
然後我就一鼓作氣向周衍攤了牌。
我想我也許還不夠果決,否則就不會在猶豫、等待了一周,確定周衍無意輓回我們之間的感情,才終於寄出了那張分手便簽。我不敢當面跟他提分手,我怕自己的蠢樣又會惹他發笑。
我知道先劈腿的人,必定會遭人唾罵,但是我不在乎,只要能看到周衍失態一次,我也覺得值回票價了。
但是沒有,周衍一直表現得十分冷靜、自持。他讓我覺得自己從頭至尾都像是一個自導自演自我放逐的小丑。
再後來發生的事情,我已經不想再去回憶了。
我只知道,無論如何,我當初賭氣離開周衍,便是錯誤的開端。
我小看了這兩年來周衍對我潛移默化的影響,卻高看了自己擺脫他自力更生的能力。
我一直以為自己不曾對他陷入太深,所以現在抽身還來得及,卻不知道,我早已沉溺其中不可自拔。
於是我一步錯,步步錯,落到現在無可輓回的境地。
我總是在想,如果當初不是為了賭這一口氣,而是死皮賴臉地纏在他身邊,他會不會耐心等我大學畢業,會不會認真地籌劃我們的將來?
但是沒有如果。世界上沒有後悔藥。

最後一篇日記,時間就在今天。
想必之前周衍在窗外看見唐兆郢對著本子寫得很專注的時候,就是在寫這篇回憶錄。
他默默合上日記本,塞回唐兆郢的胳膊下。然後,便靠在椅背上,默默望著唐兆郢的睡臉發呆。

期間唐母曾推門進來,給了他一瓶礦泉水,並問他肚子餓不餓,需不需要給他買點吃的。
周衍這才想起來,之前趕路匆忙,他下了火車之後還沒吃過中飯,直到唐母提醒了,他才意識到現在已經是下午了。
但是壓根沒有饑餓的感覺,也根本沒有食慾。周衍謊稱自己在火車上吃過飯盒了,然後接下唐母遞給他的礦泉水,客氣地道了聲謝。
唐母看了唐兆郢一眼,低聲說:「那……辛苦你在這兒陪著他了,我就先出去了,兆郢這幾天心情不好,也不太樂意看見我。」
周衍於是說:「伯母您先去休息吧,有事我會聯繫您的。」
唐母感激地點了點頭,又拍了拍周衍的肩膀,便轉身出去了。
四周又漸漸歸於寧靜,只隱約能聽見唐兆郢熟睡中清淺的呼吸聲。
  
天色漸漸陰沉了下來,似乎有下雨的徵兆。有護士經過病房門口,進來想幫他們開燈,但是被周衍委婉謝絕了,他怕驚擾唐兆郢的睡眠。
但是唐兆郢還是被護士的說話聲給驚醒了,當護士關門出去之後,他也緩緩睜開了眼睛。
周衍很快注意到了唐兆郢的動靜,但他坐在椅子上沒有動,只是靜靜觀察著唐兆郢。
窗外淅淅瀝瀝地下起雨來,敲打在玻璃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唐兆郢睜著雙眼直愣愣地盯著房頂看了一會兒,直到大腦完全清醒了過來,才扭頭看向窗外。
然後他就看到了坐在病床旁的那個人影,而對方也正默不作聲地望著他。
唐兆郢先是一怔,隨即眯起眼睛仔細看了看,然後又是一怔。
周衍看著他這呆愣愣的傻樣,忍不住笑了起來。
「周……周衍?」唐兆郢撐著上半身坐了起來,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產生了幻覺。
周衍又笑了一下,打趣說:「我聽人說你得了自閉症,不過現在看來,不是挺正常的嘛。」
唐兆郢卻壓根沒在意他的調侃,急不可耐地下了床,兩手抓住周衍的胳膊,將他從頭打量到腳:「周衍,真的……真的是你?」
周衍突然想起之前看到唐兆郢日記本上的一句話:「如果周衍此刻出現在我面前的話,我會立即撲上去狠狠地吻他,把他吃得連骨頭都不剩。」
如今他出現在了唐兆郢面前,如果唐兆郢真的立即撲上來吻他,他倒也樂意配合。但是唐兆郢這貨乍見他之後只顧著震驚並忙著鑒定他的真偽,早把自己寫過的那句話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周衍想到這裡,又忍不住失笑。
唐兆郢看著周衍還有點發懵,從他醒來看見周衍到現在,短短幾分鐘時間裡,周衍就兀自發笑了好幾次,他究竟在笑什麼啊?究竟有什麼事情那麼好笑?
隨即他神經質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難道是因為他被老爸打了幾巴掌,臉上的紅腫還沒消下去?……可是這臉摸著感覺已經不腫了啊。
周衍猜到他心裡在顧忌什麼,於是將他的兩隻手拿了下來:「你的臉很正常,還跟以前一樣帥,所以你放心吧。」
唐兆郢發現周衍跟他說話的時候,都會有意識地往他左耳的方向靠,他立即敏感地皺了皺眉:「周衍,是誰帶你來的?我爸,還是我媽?」
「是伯母。」周衍回答。
「我媽是怎麼知道你的?我明明沒有提過你的名字……難道是我做夢的時候說的?」
周衍沒有回答他,只是往他手臂下壓著的日記本上瞄了一眼。
唐兆郢立即反應了過來:「我媽偷看我日記?」他頓時憤怒了起來,「她太過分了,怎麼可以隨便偷看我的日記!」
周衍摸了摸鼻子,老實交代:「那個……剛才,我也偷看過了。」
「呃……?」唐兆郢剛還一副要找自己母親理論的架勢,聽了這句話頓時氣焰又滅了下去,也許是想到了日記本裡面的內容,他的臉漸漸漲得通紅,「周衍,你……你……你真看了?」
「唔,一字不漏,全看完了。」周衍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
唐兆郢呆滯了片刻,突然側身撲到床板上,拿枕頭蓋住了腦袋,口中抗議著:「你怎麼可以這樣,丟死人了!」
周衍沒想到他居然是這麼個反應,目瞪口呆地看著他撲騰了半晌,然後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我說……這位同學,請問你今年幾歲,是男是女,不過看個日記而已,要不要這麼傲嬌?」
「傲嬌你妹!」唐兆郢果然掀開枕頭開始炸毛,「我寫日記又不是給你們看的,你們一個兩個壓根不尊重我的人權!」
周衍扶了扶額:「好吧,如果你一定要糾結這個問題的話,大不了以後我也寫幾篇私密日記讓你看回去。」
「……」唐兆郢無語地看著周衍,這種事情還能禮尚往來的?
卻見周衍一臉認真地強調:「我說真的哦,既然你有了心事寧願跟日記本說也不願意跟身邊的人說,那我只好用這種方式跟你交流了。」
唐兆郢怔怔看著他,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周衍又說:「還有一件事,我覺得有必要糾正一下。你現在總是有耳鳴的感覺是正常的,這說明你的耳鼓膜還沒有完全破裂,如果真裂開了,你想耳鳴還鳴不了。」
唐兆郢嘴角抽了一下,說得好像他有多喜歡耳鳴似的。
周衍繼續說:「所以,你現在最多隻能算是個病患,連個殘疾人的邊都搭不上。如果你想借此機會COS一下殘疾人,我是沒什麼意見啦,但你如果想藉著這個由頭使性子耍脾氣的話,那我就很看不慣了。」
唐兆郢見周衍板著一張臉訓斥自己,以為他生氣了,當即臉色一點點蒼白了下去,結結巴巴地解釋說:「我……我沒想耍脾氣,我只是……」
周衍卻打斷了他的話,一連串地問:「你住院的這段時間,有好好跟你媽說過話嗎?你知道她現在有多憔悴嗎?你知道這幾天她為了你的事情哭過多少回嗎?從頭至尾你媽才是最無辜的人,你就忍心這樣折磨她?」
唐兆郢垂下頭,無言以對。
周衍知道自己的語氣有些重了,於是和緩了一下臉色,說道:「唐門,既然跟家裡攤了牌,就應該做個有擔當的男人。出櫃的目的不是為了跟家人對抗,而是為了贏得家人的理解和認同。
「其實你應該感到慶幸,你只是被你爸打了一頓而已,至少他沒有想過要跟你斷絕父子關係,至少你媽還不離不棄地在病房裡守著你。比起我至今無法進自己的家門,你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啊。」
唐兆郢默默聽著,眼圈漸漸紅了起來。
周衍沒有再說話,沉默了片刻之後,他緩緩起身走近唐兆郢,俯下身來在他脣上輕輕點了一下。
唐兆郢還沉浸在羞愧難當的情緒之中,冷不丁被周衍親了一下,猛地抬頭看向他,睜著眼睛有點回不過神來。
卻見周衍很快又直起了身子,勾起嘴角衝他微微一笑:「至於這個嘛,是對你勇敢出櫃的獎勵。」
此時正值傍晚開飯期間,病房外漸漸人聲嘈雜了起來,有護工吆喝著給病人送飯的聲音,也有病人家屬來來往往的腳步聲。
但是唐兆郢卻覺得,整個世界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寧謐,就連右耳那不眠不休的轟鳴聲也仿佛靜止了一般。
他呆呆坐在床榻上,仰頭望著周衍,望著他那剛剛親吻過自己的柔軟脣瓣,突然有種撲上去往死裡啃的衝動。
但就在他站起身的一剎那,病房的門突然被打開了。他扭頭看見來人,心中一聲哀嚎,只能硬生生將心底的衝動強行按了回去。
「咦,兆郢醒了嗎?」唐母原本只是走進來取飯盒的,看見唐兆郢和周衍面對面站著,一時還有些愣神。
隨即她若無其事地問道:「到飯點了,周衍你要吃點什麼,我去給你帶過來吧。」
「不用了,伯母。」周衍笑了笑,「我自己出去買吧,唐兆郢就麻煩你了。」
「說什麼客氣話呢,」唐母笑道,「我還得謝謝你,守了兆郢一下午。」
周衍別過了唐母,便推開門走了出去。
反手合上門之後,他卻沒有立即離開,而是隱在墻邊靠了一會兒。
病房內,唐兆郢有些無措地站在原地,默默看著唐母低頭忙這忙那。過了片刻,他才十分不自然地喚了一聲:「媽。」
「啊?」唐母驚詫抬頭,這還是唐兆郢住院之後第一次主動開口喚她。
唐兆郢似乎有些猶豫,眼神飄忽了一下,最後還是鼓起勇氣說:「媽,對……對不起。」
房門外,周衍聽到這裡,無聲微笑了一下,然後轉身離開。


第二十七章

周衍在醫院附近逛了一圈,最後走進一家麵館吃了碗面,估摸著唐兆郢差不多也該吃完飯了,才慢悠悠地晃了回去。
開門的時候,他看見唐母正坐在病床邊給唐兆郢削水果,母子兩個有說有笑,一派溫馨。
周衍沒有立即走進去,而是站在門口靜靜看了一會,心裡明明非常羡慕,卻還是忍不住鼻子有些發酸。
唐母將削好的梨子遞給唐兆郢,一轉身看見周衍站在門外,於是笑著招呼他:「小周,怎麼站在外頭不進來呢,快進來坐。」
稱呼從「周衍」變成了「小周」,頓時就拉近了人與人之間的距離。
周衍猜想是不是在自己吃飯的這段時間裡,唐兆郢跟他母親說了些什麼。他輕輕看了唐兆郢一眼,卻見唐兆郢也正朝自己望過來,帶笑的眸子晶亮晶亮。
周衍收拾起惆悵的心緒,回了他一個笑容,一邊走進去,一邊和唐母開玩笑:「我這不是不想打攪你們天倫之樂麼。」
「這說的什麼話,」唐母招呼他在椅子上坐了,問道,「要吃水果麼?蘋果還是梨?」
「梨吧,」周衍也沒多客氣,「梨子比蘋果甜。謝謝伯母。」
唐兆郢看了看手中那隻剛咬了一口的梨,說道:「要不我的分一半給你吧,我剛吃過飯,吃不下這麼多。」
「哎喲你這死孩子!」唐母輕輕拍了一下唐兆郢的手,「梨是不能分著吃的!」
「為什麼啊?」唐兆郢一臉迷惘。
周衍有些詫異地看了唐母一眼,正好看到唐母回過頭來對他笑了笑:「小周你先坐著吧,這梨子皮有點髒,我去洗乾淨了再削。」
周衍站起身說:「還是我去洗吧。」
「哎你別動,坐著坐著。」唐母按著周衍坐下來,自己便拿著梨去了盥洗室。
唐兆郢還沒從剛才的話題中回過味來,追著周衍問:「為什麼梨不能分著吃?我經常看我媽把蘋果切兩半,為什麼梨就不行?不太好切的緣故嗎?」
周衍忍著笑問道:「伯母以前沒跟你說過?」
「我以前也沒想到要問這個問題啊,不過現在仔細想想,難道不是很奇怪嗎?」
周衍自己不好開口解釋,於是指了指他枕邊的手機:「有問題,找度娘。」
唐兆郢拿著手機搗鼓了片刻,然後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抬頭瞄了周衍一眼,臉上透出一絲竊喜。
此時唐母已經洗完梨子出來了,唐兆郢冷不丁湊過去往她臉上「BiaJi」親了一口,搞得唐母莫名其妙。
隨即她看了看一旁笑意吟吟的周衍,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推了一下唐兆郢,嗔道:「走開走開,都二十歲的大小夥了,還這麼黏糊,也不知道害臊。」
周衍看著這母子倆的互動,心裡總算有些明白了,唐兆郢雖然從小生活在父親的鐵血政策下,但因為有唐母的寵溺,不斷給予他正面的關心和愛護,才不至於讓唐兆郢的性格變得消極、偏執。
周衍突然非常感激唐母,能教出這樣一個樂觀、向上的好兒子,能讓他在生命最低谷的時候,遇見唐兆郢。
三人又閒聊了一會,唐母問起了周衍晚上的住宿問題,周衍覺得找酒店住也是花錢,倒不如就在病房裡將就一晚,一方面好多陪陪唐兆郢,另一方面,也好讓操勞了幾天的唐母安心回家休息一晚。
唐母原本覺得這樣勞煩周衍挺不好意思的,但轉眼看到唐兆郢投過來祈求的眼神時,她心下嘆了口氣,於是站起身對周衍笑道:「那小周,今晚就麻煩你了。兆郢他還是孩子心性,你多擔待。」
「沒有的事。」周衍客客氣氣地將唐母送出門外。
  
回過身時,周衍便看見唐兆郢一臉興奮地衝自己比V字。
周衍忍俊不禁,想起唐母臨走前的那句「兆郢還是孩子心性」,覺得這評價完全沒有冤枉他,白長了這麼高的個頭。
「在床上好好躺著。」周衍走到床邊,故意板起臉看著他。
「還躺?」唐兆郢抗議,「躺了這麼多天,我全身都快長懶蟲了!」
「誰讓你前幾天不配合治療的,本來你早就可以出院的,也省了這麼多天的住院費。」
唐兆郢自知理虧,閉上嘴巴不說話了,但一雙眼的視線卻像牛皮糖一樣牢牢粘在周衍身上,周衍走到哪裡,他的視線就跟到哪裡。
周衍鋪好摺疊床,然後取出隨身攜帶的筆記本電腦,開機,聯網,一氣呵成之後,抬頭見唐兆郢還一瞬不瞬地盯著自己看,忍不住問道:「你在看什麼?」
唐兆郢先是搖了搖頭,躊躇了片刻,才說:「就……想好好看看你,前幾天想你想得快發瘋了,好像有一個世紀那麼漫長的時間沒有見過你了。」
周衍無語了一下:「語文不好就不要亂比喻,才多大個人,居然就敢說一個世紀。」
「是真的,」唐兆郢的表情很嚴肅,「而且我突然發現,我好像有點能夠揣摩到風音的情感變化了。」
「哦?」周衍挑了挑眉,「沒想到你悟性還挺高的嘛,才幾天就頓悟了?」
唐兆郢卻是胸有成竹:「你不信沒關係,咱們等著瞧。」
「是是,等你出院後回歸劇組,我會好好瞧著的。」周衍一邊與唐兆郢拌著嘴,一邊登陸了QQ,隨即就收到一片QQ消息的狂轟濫炸。
唐兆郢坐在一旁沉默了片刻,然後望向周衍,小心翼翼地問:「周衍,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周衍抬眸看了他一眼:「等你康復以後再說。」
唐兆郢一怔:「為什麼要等康復以後?」
「這個問題也等你康復以後再回答你。」
唐兆郢急了:「周衍你這根本是在敷衍我!」
周衍見他這副模樣,便又起了玩心,於是換了個坐姿半靠在床邊,一手支著下巴,朝唐兆郢挑了挑眉:「那又怎麼樣?」
唐兆郢被他這斜飛的眼風一掃,剛竄起來的怒火突然異化成了邪火,他下意識咽了咽唾沫:「周衍,我……我想吻吻你。」
「不行。」周衍果斷拒絕,「別忘了我們還分手著呢。」
「可……可是之前你不是……」
「那是朋友間的安慰吻,性質不一樣。」
唐兆郢只好退而求其次:「那我也給你個安慰吻吧。」
周衍哭笑不得:「我又不需要你安慰,別找藉口了。」
唐兆郢索吻失敗,只能側過身去裹著被單生悶氣。
周衍也不去管他,唰唰唰過濾掉一堆無用的QQ信息,回覆了幾個好友的問候,然後點開了拉郎配的對話框。
拉郎配:弦子你去哪裡了?
拉郎配:弦子你快出來快出來!怎麼唐門玩失蹤連你也失蹤了!
拉郎配:弦子你再不出來,信不信老娘死給你看!!!QAQ
弦音過耳:於是大姐,你現在是死了還是活著……?
拉郎配:出現了!!!
拉郎配:弦子你終於出現了,抓住!!!
弦音過耳:大姐你淡定……三天前我不是跟你請過假的麼,怎麼又來找我?
拉郎配:QAQ唐門玩失蹤,你又請假,你們兩個主役攻受,還讓不讓劇組活了?
弦音過耳:哦,說起這個,唐門他耳朵需要動手術,可能短期內沒法參加PIA戲了,你們再耐心等一等吧。
拉郎配:動手術?!!!怎麼回事?很嚴重嗎?
弦音過耳:還好吧……只是個小手術,別緊張。
拉郎配:哦哦~幫我跟唐門表示下慰問啊。
弦音過耳:OK。
拉郎配:話說,你是怎麼知道唐門動手術的事情的?你們私下有聯繫?
弦音過耳:這個嘛……
周衍沉吟了一下,下意識往病床上看了看,那貨還在背對著自己生悶氣呢。
「喂,你要不要上個線?」周衍戳了戳唐兆郢,唐兆郢沒動。
周衍只好站起身,衝著他的左耳又問了一遍。
「幹嘛?」唐兆郢凶巴巴地回了一句。
「你突然之間銷聲匿跡,劇組都等你等得望眼欲穿了,你也好歹給劇組報個平安吧。「
唐兆郢探頭去看周衍的電腦屏幕,看到拉郎配和周衍的那段對話,腦中突然閃過一個邪惡的念頭。
他趁周衍不備,將電腦搶了過去,放在自己膝蓋上■裡啪啦開始敲字。
周衍升起一絲不好的預感,他俯身撈了一下,卻被唐兆郢輕巧地躲了過去。
他拿唐兆郢沒轍,問道:「唐門,你做什麼呢?」
「你不是讓我給劇組報平安麼。」
「……這是我的QQ。」
「我知道。」
周衍怔了一下,隨即便明白唐兆郢耍的什麼小心思了。
對話框中,唐兆郢很快打出了一段話——
弦音過耳:拉拉,我是唐門。我現在還在住院,所以沒辦法上網,很抱歉拖了大家的後腿,不過我很快會回歸劇組趕上進度的。
拉郎配:哦,保重身體哦,唐門傻媽,我們等你回來。
拉郎配:等下,這什麼情況?!!!
拉郎配:為什麼你會用弦子的QQ跟我說話?
拉郎配:你們兩個在一起?弦子親自到醫院去探望你了?
拉郎配:你們什麼時候發展到面基的關係的?
拉郎配:喂喂不要裝聾作啞,快回答我的問題!!!
唐兆郢丟下已經完全陷入震驚與混亂的拉郎配,將電腦還給周衍,並免費附贈一個人畜無害的笑臉:「周衍你看,我報過平安了。」
周衍不可思議地看著他:「你該不會想借拉拉之口,把我倆面基的事情傳到徐逆耳朵裡去吧?」
「我可沒這麼說。」唐兆郢一臉無辜地聳了聳肩。
「你就不怕拉拉一激動把我們倆的事情宣傳得人盡皆知?你以前不是很在意這種事情的嗎?」
「反正我現在算是網上、現實都出櫃了,死豬不怕開水燙,暴風雨要來就來吧,我一定正面接受它的洗禮。」唐兆郢說著,朝周衍做了個鬼臉,「如果你想跟我撇乾淨的話,就去發微博辟謠啊,我一定會積極配合你說這一切都是誤會的,就看他們信不信咯。」
周衍叉腰看著他,有點哭笑不得。
這世上有一種人,背著包袱的時候行事謹慎如履薄冰,一旦丟開了包袱,立即變得無所畏懼勇往直前——唐兆郢就是這類人中當之無愧的典範。

唐兆郢那條信息發出去沒多久,周衍便接到了徐逆的電話。
「你怎麼跑去唐門那裡了?」徐逆開門見山地問。
「唔……臨上火車前,發生了點意外。」周衍答得支支吾吾,畢竟當著唐兆郢的面,他總不好說是唐母十萬火急的一個電話把他從一輛火車拽到了另一輛火車上。
徐逆果然開始吐槽了:「周衍我該說你什麼好,唐門那小子你就這麼放不下?天涯何處無芳草啊兄弟,你何苦要吊死在一棵樹上。」
一旁的唐兆郢似乎也猜到了周衍是在跟徐逆打電話,於是好奇地湊過來偷聽,結果被周衍推開了腦袋。唐兆郢自然是不爽,再湊過來,周衍再推開。
因為要分心對付唐兆郢,周衍在電話裡就只剩下了「嗯嗯啊啊」的敷衍聲了,搞得徐逆十分鬱悶:「周衍,你有沒有在認真聽我說話啊?」
「有在聽啊。」周衍應和著,再一次將唐兆郢硬湊過來的腦袋推開。
但此時唐兆郢已經聽見了徐逆的零星話音,確定是他打來的電話,於是湊過來大聲說:「徐逆,你猜得沒錯,周衍他現在就在我這裡,我說過要跟你公平競爭的,我不會輕易放手的!」
徐逆當即就被他氣笑了:「這臭小子,倒是跟我叫起板來了,周衍,把電話給他。」
「喂……」周衍有點無力了,「你也老大不小了,就別跟個孩子計較了吧?」
「喲,這會跟我說他是孩子了,是孩子還跟我提什麼公平競爭?把電話給他!」
「徐逆你隨便耍耍就行了,別太入戲啊……」
「把!電!話!給!他!」
周衍無奈,徐逆這傢伙平日裡不輕易發飆,一旦發起飆來,誰都勸不住。
他橫了一眼身邊的罪魁禍首,把手機丟給他:「你們兩個盡情地瞎胡鬧去吧,懶得管你們了。」說著便當真自顧自玩電腦去了。
唐兆郢一接過電話便說:「徐逆,我現在耳朵有點背,麻煩你說話大聲一點,否則我聽不見。」
徐逆一聽就樂了:「耳背的傢伙還跟我講公平競爭?」
唐兆郢不服氣了:「我只是現在耳朵不太好使,過幾天就治好了,你少瞧不起人了。」
「所以你現在是在周衍面前裝可憐博取他的同情心嗎?這招苦肉計使得不錯啊,周衍他別的毛病沒有,就是心腸太軟,寧願別人負他,他也不願辜負別人一絲一毫,你就忍心這樣糟蹋他的感情?」
唐兆郢被問得啞口無言,沉默了幾秒鐘才說:「我是下定了決心痛改前非的,我說到做到!」然後「啪」地一聲掐斷了電話。
周衍聽見動靜,抬頭看了唐兆郢一眼,見他低垂著腦袋,臉上早已不見了剛才囂張跋扈的神色,於是忍不住笑道:「怎麼,跟徐逆吵架吵輸了?我就讓你別跟他較真,你偏要自己送上去。徐逆那張嘴皮子多利索啊,從小到大我就沒見誰能吵贏過他的,你以後見著他就繞道走,別愣頭青似的自己送槍口上去被他轟。」
唐兆郢一聲沒吭,突然就撲過來一把抱住了周衍,將腦袋埋進他肩窩裡。
周衍被他這一股衝勁撞得往後退了兩步,佯怒道:「唐門你發什麼神經,快放開。」
「不放!」
「放開!!」
「不放!!」
兩人僵持了片刻,終歸是周衍態度先軟了下來,拍了拍唐兆郢的後背,問道:「唐門,怎麼回事?」
「周衍,」唐兆郢沒有抬頭,聲音聽起來有些悶悶的,「我發誓,我以後只對你一個人好,再也不去跟別的網友見面了,再也不跟別人多說一句話了,如果我做不到,你……你就一掌劈死我好了。」
周衍抽了抽嘴角,心說我又不是鋼鐵俠怎麼可能一掌劈得死你。隨即又想,我是不是腦袋秀逗了居然真的在考慮這種事情。
唐兆郢見周衍半晌沒出聲,忙抬頭看他:「周衍,你還在生氣對不對?徐逆說我這是在用苦肉計逼你心軟,可是我從來沒有這樣想過,我是真的想通過自己的努力來得到你的認可……我說的都是真心話,你再信我一次好不好?」
周衍拉開唐兆郢抱著自己的雙臂,輕輕嘆息了一聲:「唐門,我沒有生氣,也沒有不相信你。」
唐兆郢先是一陣開心,隨即又察覺不對,皺起眉頭盯著他看:「那你為什麼不願意跟我複合?」
「我說過了,關於複合的這個問題,等你康復以後再說。」周衍不容分說地把唐兆郢按回床上,「現在你的首要任務,就是把耳朵治好,如果耳朵治不好,你想什麼都沒有用。」
唐兆郢一聽這話,立即被成功轉移了注意力,想到明天要動一個手術,立即心情忐忑了起來。
周衍於是安慰他:「別緊張,不過是個小手術而已,而且醫生也說了,只要保持心態良好,配合治療,手術的成功率在90%以上,這樣高的成功率,你還對自己沒信心麼?」
其實這話以前唐母也跟他說過,但那個時候他悲觀厭世,聽不進任何勸慰,此刻聽周衍如此篤定地說出來,他立即就相信了,只要周衍說能治好,那就一定能好起來。
  
為了讓唐兆郢早點休息,周衍也沒什麼心思玩電腦了,乾脆早早關了燈睡覺。
兩人一個躺在病床,一個躺在摺疊床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周衍漸漸的就開始犯困,到後來唐兆郢說了些什麼,他已經有些聽不清了。
唐兆郢連問了兩句「睡了嗎」,周衍都沒有回答,於是他有些失落地輕聲咕噥:「這麼快就睡著了?」
因為下午睡得有點多了,此時他的大腦細胞還完全處於活躍狀態,要他現在就閉上眼睛睡覺,實在有點強人所難。
唐兆郢兀自在床上翻來覆去輾轉良久,最後終於自暴自棄地坐了起來。
他偷偷看了看一旁摺疊床上的那個側影,雖然看不清周衍此刻的面容,但想象著以往每次與周衍同床共枕時欣賞到的睡顏,他便有些心猿意馬起來。
「周衍?」他試探著低低喚了一聲,然後側著左耳仔細聽了聽,依然沒見周衍有什麼動靜。
他略略放心下來,然後輕輕掀開被子,躡手躡腳地爬下床。卻在下床的時候踩翻了鞋子,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唐兆郢頓時定住了身形不敢動彈,生怕將周衍驚醒。過了良久,他見周衍並無動靜,於是又大著膽子赤著雙腳往摺疊床走去。
他在周衍面前俯下身來,藉著窗外晦暗的月光仔細打量周衍的側臉。
周衍的五官,若是單個單個地分開來看的話,算不上怎樣出挑,但這樣巧妙地組合在一起之後,便生成了天底下獨一無二的周衍,讓他百看不厭的周衍。
唐兆郢的目光漸漸掃過周衍的額頭、雙眉、眼瞼、鼻梁,最後在他微薄的脣瓣流連不去。
都說脣瓣較薄的人,大多性格冷漠涼薄。以前唐兆郢覺得這句話正確無比,因為周衍就是最好的例子。
但是現在,他突然覺得,這樣兩瓣性感的薄脣,搭配著周衍那雙勾人心魄的眼睛,卻是再適合不過了。尤其是他每次揚起嘴角微笑的時候,總會透出一絲婉轉馨香的韻味,絲絲縷縷若隱若現,勾著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再靠近。
唐兆郢就這樣一點一點靠近周衍,低頭在他脣瓣上輕輕壓下一吻。
他原本打算偷香成功就馬上就滾回床上去,裝什麼事也沒發生過的。但是看周衍睡得毫無所覺,他又忍不住伸出舌尖,繞著周衍的上下脣瓣輕輕舔了一圈。
然後,他放開了周衍,發現周衍脣瓣上殘留的水漬,在月色下銀光妖嬈,仿佛在向他發出進一步深入的邀請。只聽「■」的一聲,他體內好不容易按捺下去的慾望頓時又竄出了不安分的火舌。
就在他鬼迷心竅地再度俯下身去時,周衍緩緩睜開了雙眼,黑色的眸子在月夜中格外晶瑩漆亮:「喂,你夠了麼,我都快裝不下去了。」


第二十八章

對於周衍來說,睡著了被唐兆郢偷親,那還能解釋為是意外,他不妨裝作熟睡的樣子,滿足一下唐兆郢的願望。
但既然已經「醒」過來了,還乖乖讓唐兆郢親的話,那就是自己的態度問題了,一個處理不慎,很有可能會給唐兆郢傳遞一種錯誤的信息。
他目前還沒有做好與唐兆郢複合的心理準備,所以決不能給他這種錯誤的暗示。
於是他將唐兆郢推回床上去,並勒令他在十分鐘之內必須睡著。
唐兆郢當即就暴躁了:「睡覺這種事情是想什麼時候睡就能睡得著的嗎?!」
「睡不著你就不能學我這樣裝一下麼?」周衍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總之十分鐘之後不要再讓我聽到你在床上翻來覆去的聲音,真的很影響別人睡覺欸。」
唐兆郢氣呼呼地憋了半晌,終於忍不住大聲控訴:「周衍,我是病人,你不能這麼對我!」
「有你這麼生龍活虎的病人麼。」周衍受不了地掏了掏耳朵,「我警告你,隔壁病房裡還有病人,你最好收斂一點,如果被人投訴你製造噪音干擾他人休息了,我是不會承認我認識你的。」
於是這一晚,唐兆郢在非常鬱悶的狀態下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同樣是這一晚,網配圈裡卻因為唐門在上和弦音過耳之間的可疑JQ而鬧翻了天。
話說拉郎配當初收到唐門發的那條信息之後,激動之下立即跑去群裡找忠言逆耳確認。
原本一直在群裡十分活躍的忠言,卻突然沒有了聲息,再回來之後,只簡單說了句:「確認過了,唐門要做個小手術,弦音是去探病。」然後便沒有再說什麼話,也不知是不是默默下線了。
於是群裡的妹紙們像打了雞血一樣開始發散性歪歪,甚至有妹紙將這個信息發在了自己的微博上,內容如下:
「聽說唐門和弦音兩位傻媽居然面基了!!!當時我就在群裡,親眼看到的!!!這個消息非常可靠,因為是弦音傻媽的緋聞CP之一忠言傻媽親自證實的!!!哦漏,這是怎樣混亂的節奏!弦音傻媽你真的要投入唐門傻媽的懷抱了嗎?我們忠言君該腫麼辦,哦我的玻璃心要碎了嚶嚶嚶……」
很顯然,這位博主是當下非常紅火的雙耳CP粉一枚。
很快,她的微博被多次轉發和評論,大部分人都在質疑她發布內容的真實性,畢竟雙耳CP是目前的大趨勢,大家一時間還無法接受弦音這麼快就改投唐門的懷抱了。
面對大家的質疑,這位妹紙為了證明自己所言非虛,很快又發布了一條微博,是關於QQ群中拉郎配和忠言逆耳兩人發言的截圖。
這一下,大部分人都相信了,而風波也就隨之而起了。
  
一個小時之後,有人在論壇上發布了名為《唐門與鹿無顏分手真相?!》的帖子,再次把唐門和鹿無顏掛上了墻頭。
大致內容是說,唐門和鹿無顏鬧分手的風波尚未完全止息,這次又傳出唐門和弦音面基的消息,讓人不禁猜測,當初唐門急著和鹿無顏分手,會不會就是為了與弦音共譜戀曲,弦音有沒有可能是隱藏在那次風波之後的小三,鹿無顏被三了至今還被蒙在鼓裡,真是可悲可嘆。
發布者最後聲明,他不是上述當事人的粉,純粹站在旁觀角度評論這件事,要掐請自便。
隨後跟帖的人們果然不負眾望,各方粉們黑們齊聚一堂,掐得那叫一個波瀾壯闊熱火朝天。
很快鹿無顏的粉絲,以及曾經的唐鹿粉現在的唐門黑們便爭先恐後地跳出來,大罵唐門始亂終棄,玩了一個又一個,同時對弦音的人品也產生了質疑,深度懷疑弦音就是唐鹿分手的始作俑者。
隨後唐弦黨便跳出來反駁,聲稱唐門傻媽和弦音傻媽才是真愛,有這麼多部主役劇作證,從合作劇中發展感情那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了,大家都有戀愛的自由,就算要三,也輪不到鹿無顏被三,當初唐門和弦音合作高峰期的時候,鹿無顏還不知在哪裡旮旯裡當小透明呢。退一萬步說,就算唐門和鹿無顏交往在先,弦音也絕不可能是三,從他們的第一次面基是在唐門和鹿無顏分手N周之後這個時間差就可以推斷出,弦音是完全無辜的。
此時雙耳黨淡定路過,表示弦音傻媽是忠言傻媽的,此情天地可鑒。弦音和唐門搭檔已久,做不了戀人,做朋友的可能性也是很大的,並且聽說兩人在同一個城市,要說從未面基過才讓人覺得不可思議。出於朋友道義,弦音去探望一下即將動手術的唐門,根本無可厚非。有些人如果想趁此機會報復唐門找弦音墊背,那才是居心叵測。
至於弦音、唐門、忠言三人的純飯則在樓中各處見縫插針地為自家主子搖旗助威,讓本來就夠亂的掐架貼更是亂上加亂。
  
但是,網上的這些戰火硝煙根本影響不到現實中的周衍和唐兆郢。
第二天一早,周衍的生物鐘讓他在七點不到的時候就醒了。
他睜開眼睛後,第一件事便是先去確認唐兆郢的狀況。結果那傢伙呈大字型仰面躺在床上睡得正酣,睡相也是一如既往地粗魯。
周衍幫唐兆郢拉了拉被子,然後輕手輕腳地去盥洗室洗漱。
唐母八點多到病房的時候,看見唐兆郢還在睡,而周衍則坐在狹小的床頭櫃旁,手裡拿著唐兆郢的那本日記本,不知在寫著什麼。
見唐母走了進來,周衍便無聲地衝他笑了笑,然後低頭繼續寫字。
唐母低聲道:「小周,還沒吃早飯吧,我帶了稀粥過來,給你盛一碗?」
周衍此時也正寫完最後幾個字,於是收起日記本放回唐兆郢枕邊,站起身摸了摸自己的胃:「剛好感覺有點餓了,那就麻煩伯母了。」
「說什麼麻煩,你這孩子,還這麼客氣。」唐母笑著將稀粥端到周衍面前,還十分貼心地給他配了鹹菜和醬瓜。
周衍喝下第一口的瞬間,眼淚便抑制不住地涌上了眼眶。為了掩飾自己的窘態,他只能低下頭去,拼命地喝粥。
唐母原本還笑著讓他喝慢點,當察覺到他神色有異時,忍不住問道:「小周,怎麼了,不合口味?」
周衍一口氣將粥喝完,朝唐母抱歉地笑了笑:「不是,伯母做得很好吃。只是我太久沒有喝過自家的粥了,突然有些感慨罷了。小的時候我媽每天早上都會親手熬粥給我喝,那個時候我不懂事,覺得每天喝粥太乏味,總是趁我媽不注意地時候背起書包就溜了。如今……卻是想喝也喝不到了。」
唐母想起周衍曾經說過自己因為出櫃被趕出家門的事情,一時間也有些惆悵,對周衍更多了幾分憐憫和疼惜。
  
兩人在陽台上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了幾句,突然唐母的手機響了起來。
唐母一看來電顯示就變了臉色,小心翼翼接了起來,聽了幾句之後更是嚇得六神無主。
「伯母,出什麼事了?」待她掛斷電話之後,周衍才小聲詢問。
「兆郢他爸馬上就要來了,他說今天兆郢要動手術,他怎麼也要過來看看才放心。」唐母說著,四處看了看,似乎想找個地方讓周衍藏起來。
周衍忍不住笑道:「伯母,別緊張,伯父如果馬上要來的話,我避開就是了。」
唐母有些歉疚地看著他:「周衍,真是對不住,他爸脾氣躁得狠,我是怕……」
「伯母,我明白的,唐兆郢出櫃的事情已經把他氣狠了,如果我再出現,恐怕只會火上澆油,這種事情急不來的,現在當務之急是治好唐兆郢的耳朵。」
他說著,想了一下,又對唐母道:「要不這樣吧,我的假期也快完了,我還是先回去了。如果唐兆郢醒過來,麻煩您讓他看一下我寫在他日記本裡的那段話,我想他會明白的。」
唐母忙點頭應了下來。
於是周衍簡單收拾了一下行李,最後看了一眼仍在熟睡的唐兆郢,便與唐母告辭出去了。
下樓的時候,他看見一個身形高大強壯的中年男子正迎面走上來,眉宇間有幾分唐兆郢的影子,只是比唐兆郢的輪廓更加硬朗。
兩人四目相觸的瞬間,周衍若有似無地朝他頷首微笑了一下,那男子卻蹙著眉頭,一臉心事重重的模樣,毫無所覺地與他擦肩而過。

唐兆郢看到周衍留給他的日記,已經是在手術之後。
為了不刺激唐兆郢,手術前唐母愣是沒讓唐兆郢和唐父碰面,只是讓唐父在病房外看了幾眼。
而對於周衍的去向,唐母也只是含糊地說他出去買點東西,唐兆郢還來不及對唐母的回答多做質疑,便被推入了手術室。
等做完手術之後,唐母才告訴他周衍已經回去了的消息,並按照周衍的囑託,提醒唐兆郢看一下日記。
唐兆郢滿腹疑慮地打開了日記本,發現最新一頁夾著一枚別緻的小書籤。
他知道周衍平日裡有收集各種書籤的習慣,收集起來一般也不太用,就是放著純欣賞,但偶爾也會在一些喜歡的書籍中夾一枚。
如今看到這枚書籤被夾在了自己的日記本裡,唐兆郢突然有種非常榮幸的感覺,至少自己這本日記,在周衍看來還是比較有價值的,值得他貢獻出一枚書籤。
翻到了最新頁時,他果然看見了滿滿一頁的屬於周衍的字跡。
周衍的字,算不上如何漂亮,甚至可以說,比起唐兆郢來還差了一點。但他寫字很用心,一筆一劃都非常工整,光是看著這些字,也能想象他凝著雙眉認真書寫的模樣。
唐兆郢以前就很想不通,寫字態度如此端正的一個人,為什麼平日裡總是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呢,究竟哪一個才是真正的他?
如此胡思亂想著,他低頭開始閱讀周衍寫的那段話——
  
唐門,之前你說偷看你的日記是不尊重你的人權。那麼,為表示公平起見,我也寫一篇日記給你吧,這樣我們倆的人權就算扯平了。
其實之前我就隱約有些猜到,你跟我提分手,也許不完全是因為鹿無顏,因為在那之前,我便已經感受到你對我有意無意中表現出來的不滿,當時我只當你是對我已經厭倦了,遲早有一天你是要離開的,所以當你真正提出分手時,我早已經做足了心理準備。
但在看過你的日記之後,我才真正發現了問題的癥結所在。
我承認,當初我主動和你提出交往的時候,並沒有存著要與你共度一生的打算,或者確切地說,我不敢有那樣的奢望。
當時的你才剛剛確定自己的性向,還沒有經歷過真正的愛情,就這麼懵懵懂懂地遇到了我,讓我有一種……我是趁你不備將你騙到手的感覺。
我喜歡你的一切優點,也能夠包容你的一切缺點,我並沒有打算強迫你去糾正它們,其實這其中存在著我的一些私心。
其實在我十幾歲的年紀時,也曾年少無知過。那時候我天真地揮霍著父母對我的關心與期待,直到我出櫃前一刻還在想,這種事情,大不了被父親打罵一頓罷了,我是他親兒子,他還能對我怎麼樣呢。但事實卻是,我遭遇了人生中的第一個低谷。
那一年,我剛滿十七歲,但十七這個數字,卻成了我人生中無法忘卻的分水嶺。十七歲以前,我像每一個普通孩子一樣幸福快樂地成長,十七歲以後,我被父母趕出家門,被迫學會自強自立,並在跌打滾爬的社會闖蕩中嘗遍了世態炎涼人情冷暖。
我在學會並吸納了一些超出我年紀的東西的同時,也不知不覺地捨棄了許多本該屬於我這個年紀的寶貴東西。當我意識到這一點,想回頭去找尋它們的時候,卻已經不知它們遺失在什麼地方。
後來,我遇到了你,我在你身上看到了許多我曾經擁有或者想要擁有的東西,每當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我都會感到快樂與滿足,仿佛能夠從你那裡重溫自己早已逝去的青春。
徐逆總說我對你太過包容了,但其實我樂意這麼做,我希望盡可能地讓你身上的青春氣息保留得更久一些,如果連你也失去了那些本真的東西,我不知道還能去哪裡尋找慰藉。
但是我也明白,我的這些想法有多麼不切實際。你總有一天會長大,會接觸到越來越殘酷的現實,會逐漸向這個社會妥協,會一步步走上我曾經走過的道路。
到那個時候,你是否還會是原來的你,是否會真正找到屬於自己的愛情,我甚至不知道,當你在充分權衡過出櫃的利弊之後,是否會最終向這個社會妥協,順從地走上你父母為你鋪設好的人生道路,徹底與我分道揚鑣。
我從未否認過我喜歡你,也從未欺騙過你,但是這樣的喜歡,總是伴隨著患得患失的恐懼。
一段感情投入得越多,失去之後將要承受的傷害也會越重,我不想再受一次傷,所以我只能從情感的源頭克制自己,我小心翼翼地控制著自己的情緒,控制著我們這段感情的熱烈度,只是為了在將來雙方分離之際,我至少能保留一點自己的尊嚴,轉過身走得更加從容。
但是我卻未曾料到,我如此防患於未然的自我保護行為,卻先一步傷了你的心。我過於謹小慎微的表現,其實從另一個方面也說明我對你缺乏信任,而正是我對你的不信任,讓你對我們的這段感情越來越缺乏安全感。
所以說到底,這一次分手,不是你一個人的錯,我們雙方都有責任。
你總是問我,是否還在生你的氣,是否能夠原諒你,其實我根本沒有什麼生氣和原諒的資格,我一如既往地喜歡著你,從未恨過你。唯一讓我感到欣喜的是,原來你也像我喜歡你一樣,喜歡著我。
但是唐門,戀愛不是玩家家酒,高興了就在一起,不高興就分手。我之所以遲遲沒有答應與你複合,是因為上一次我只是抱著得過且過的心態與你交往,而這一次,我一旦答應下來,要的就是一輩子了。
這樣的一輩子,你能想象是何等漫長嗎?你能用現在尚未長滿羽翼的肩膀來負荷嗎?我不是不相信你的誓言,我只是不相信未來的變數。
你可以因為一時衝動而向家人出櫃,但是你不可能憑著一時的衝勁來面對同志一生所需要面對的社會困境和輿論壓力。我怕你最終還是會後悔,但是等到那個時候,想要後悔就真的來不及了。
所以唐門,我希望現在你能夠冷靜下來,認真、客觀地思考我們的未來。
讓我們想象一下,幾年之後,當你找到了適合你的工作,有了穩定的經濟收入,並具備了規劃自己人生的權利與能力,如果你還不嫌棄我人老色衰,如果你依然相信自己能夠克服一切困難,與我攜手走完後半輩子,那麼,我會非常願意和你一起實現這個夢想。
唐門,我會等你到三十歲,如果在那之前,你已經向這個社會妥協,聽從父母的安排結婚生子,或是找到了更適合你的同性伴侶,那麼我們之間的約定自動作廢,我們從此再無任何瓜葛。
最後,需要申明的是,徐逆和我真的只是發小關係,那一次地下車庫的KISS,也是一場誤會。所以你根本沒有必要將他視為假想敵,以後也不要再去招惹他,就算他主動挑釁,你也最好能避則避。
以上。周衍字。
  
周衍回到A城之後,按照之前唐母的囑咐,給她打了電話報了平安。
同時唐母也簡單說了一下後續的事情,唐兆郢在看完那段留言之後,整個人突然沉斂了不少,見到唐父也不再橫眉怒視了。
同時因為唐母之前一再叮囑過唐父,在唐兆郢住院治療期間,不準再舊事重提,不準再隨便發脾氣,所以目前父子倆的氣氛雖然還略顯尷尬,但至少表面上看起來風平浪靜,暫時應該不會再發生激烈的爭執了。
那天晚上,周衍收到了唐兆郢發來的短信:「為什麼要等六年那麼久!周衍你真的不是在報復我嗎!好吧,等就等,誰怕誰!不過在這期間,你也要遵守約定守身如玉,不準跟別的男人勾勾搭搭的聽到沒有!六年之後我要開苞驗貨的。」
……開你妹的苞啊,又不是處男了還開苞,語文不好還瞎比喻這個毛病你真該改改了。周衍心中如此吐著槽,臉上卻露出一抹安心的笑容。
然後他習慣性地摸了摸口袋,掏出剩下的半包煙,剛要抽一根出來,突然指尖一頓。
他想到了一個比較殘酷的問題——六年的時間,算起來真的有點久,沒有人督促他戒煙的情況下,他是不是真的該自我控制一下了?


第二十九章

網上關於唐、弦、鹿三角關係的掐架貼仍在繼續,只是這一次,一個當事人也沒有站出來為自己辯解什麼,周衍是根本不在乎,唐兆郢還在醫院關著呢,也沒太多時間管這破事。
當然,如果周衍想要為自己澄清的話,唐兆郢還是非常樂意配合著出來幫周衍說幾句的,但周衍的態度是:「管他做什麼呢,越描越黑。」於是唐兆郢也就默默地偃旗息鼓了。
至於這一次再度躺槍被掛上墻頭的鹿無顏,剛開始有人猜測那張主題帖便是他或者他背後的什麼人發的,至少鹿無顏本人或者他的姐姐肯定會跳出來攪合一下,大家都等著看好戲呢,可是鹿無顏那位正主卻始終沒有出現。
有好事者不甘心地跑去鹿無顏微博上蹲著,希望能從他的微博中找到一些蛛絲馬跡,但鹿無顏每天除了發一些當天看的動畫片、電視劇的截圖,或者是發些看文感慨,再不然是今天做遊戲日常遇到了什麼趣事,再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這到底算個什麼事兒啊!」好事者們倍感失望,沒有東西可掐的日子真的很無聊啊,三位當事人你們表個態給個掐點就這麼難嗎?
於是在日復一日的失望之後,這張帖子就這麼掐著掐著……沉下去了。

再然後,唐兆郢病愈出院,回歸劇組。
但是他回來後的第一件事卻不是去劇組群裡報到,而是直接私Q了拉郎配:「之前我發給你的錄音,還沒做後期吧?「
「還沒,怎麼?」拉郎配雖然如此回覆著,心裡卻咯■了一下,該不會是唐門怪自己上次把他和弦音面基的事情泄露出去,所以甩手不幹以此來打擊報復了吧?
「哦,沒做就好,之前我錄的風音那段不是效果不好嘛,我重錄了發給你。」然後便是一個壓縮包發了過來。
拉郎配愣了片刻,才點擊接收。心裡還有點恍惚,唐門不是生病住院了嗎?怎麼一回來就返工?要不要這麼積極啊?
但是態度積極的CV誰不愛啊,拉郎配雖然心裡有點嘀咕,卻還是一接完壓縮包就屁顛屁顛地跑去聽了。
五分鐘之後,拉郎配淚流滿面地回來了。
拉郎配:額滴娘欸……QAQ
唐門在上:怎麼?不滿意?哪裡不行,我再返工。
拉郎配:不是,是太滿意了……先讓我喜極而泣一下 QAQ
唐門在上:= =|||
拉郎配:唐門傻媽,老實交代,這段時間你其實不是生病住院,而是跑去跟高人拜師學藝去了吧,為什麼一回來就水平精進了這麼多?!
唐門在上:。。。我權當你是在誇我好了。
拉郎配:咦,這位真的是唐門傻媽?
唐門在上:??
拉郎配:怎麼說話語氣跟弦子這麼像?該不會是弦子在用你的QQ吧?
唐門在上:弦音第二天就回去了,你該醒醒了喂。
拉郎配:難道一次面基的作用如此顯著,立即把唐門傻媽給同化成這樣了?
唐門在上:。。。沒事的話我撤了,耳朵還需要休息。
拉郎配:唐門傻媽不要走啊,聊QQ不妨礙耳朵休息吧?!
拉郎配:唐門傻媽……?
拉郎配:QAQ 居然……就這樣走了? Orz
然後拉郎配把唐門的返工錄音發給策劃、編劇和後期,四個妹紙聚在一起淚流滿面。
她們原本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打算用後期效果來彌補風音情感上的不足,沒想到唐門再次返工居然讓她們的滿意值一次破表,瞬間四個妹紙幸福得整個人都快要不好了。
  
一周之後,《靈媒御璽》第一期迅速出爐。
經歷了換人風波和唐門住院風波的靈媒劇組可謂是出師不利,再加上唐門的個人聲望在唐鹿分手事件之後,急速下墜,以至於很多人都不太看好這部劇的市場。
於是當第一期發布之後,雖然有很多人關注並迅速跟貼,但大部分都是抱著看好戲的心態進來的,所以前面一百樓幾乎都是毫無意義的水貼。
到了一百樓之後,漸漸開始出現一些比較靠譜的評論貼了。剛開始大部分人還是將焦點鎖定唐門,覺得唐門雖然人品不怎麼樣,但不可否認,配音功底還是在那裡的,尤其是風音的那幾段,非常有感染力。
漸漸的,有更多的人開始關注這部劇的整體實力,更有人把CV名單拉出來仔細研究了一下,發現幾位主役CV中,除了風信子一個小透明之外,其他幾乎全是目前圈內比較有存在感的紫紅、粉紅CV,甚至還有一位退圈後又復出的老戲骨塵埃落定,可見撇去這部劇製作過程中紛紛揚揚雜七雜八的花絮不談,光看劇本身的話,還是非常值得期待的。
  
期間黑貓警長和拉郎配一直在默默地刷帖關注回覆動態,當看到整個風評開始往好的方向發展時,她們心裡默默吐了一口氣。
其實當初發生了唐鹿分手風波之後,劇組中也有人發出質疑,覺得繼續用唐門做主役的話,會拉低整部劇的市場期待值,是不是應該考慮換掉主役攻,免得遭人詬病。
但是這樣的質疑聲,硬是被黑貓和拉郎配壓了下來。黑貓是唐門的忠實粉絲,發生那樣的事情,她心裡雖然也有點小小的不舒服,但是她始終是站在唐門一邊的,相信唐門會做出這樣的選擇,一定有他自己的理由。
而拉郎配則是個比較講義氣的妹紙,她覺得這個時候是唐門最難挨的一段時間,只要唐門自己不放棄,劇組就不應該放棄他。而且CV中還有塵埃、弦音、忠言一干大神坐鎮,應該不至於會被冷落到哪裡去。
而事實證明,要擺脫流言蜚語的騷擾,用實力說話就是最好的方法。劇組當初高調招募,如今卻低調發布,便是想通過實力來獲得大眾的認可,而事實證明,這樣的做法還是有一定效果的。至少負面評價越來越少了,更多的人開始關注劇本身的價值。
 
一連幾天,周衍都在默默關注著大眾對這部劇的評價,看到大家能夠比較公正地看待唐門,他心裡懸著的石頭也漸漸落了下來。
關掉帖子之後,他習慣性地上了微博,在過濾掉眾多評論、艾特與私信之後,一個ID發來的私信讓他指尖鼠標一頓。
愛衍衍的糖糖:弦音傻媽,我好喜歡你喲,求關注!
周衍盯著那個LOLI氣息濃郁的ID看了片刻,嘴角抽了抽,然後一個電話打給了唐兆郢,開門見山地問:「那個愛衍衍的糖糖是你?」
「哇,你好厲害,居然一眼就看出來啦?」
「……指向性如此明顯的ID我會看不出來?你是太低估我的眼神了還是太低估我的智商?」
「好吧,我就是故意要引起你的注意的,不用這樣的ID,你肯定會像過濾垃圾一樣把我的信息過濾掉的絕對!「
「於是你究竟要鬧哪樣?弄個小號求關注有意思嗎?」
「當然有意思。我那大號現在根本上不了,一上去就是一堆的信息轟炸,雖然我意志力堅強如鐵,但好歹也有疲勞的一天啊,我需要換個耳根清淨的地方。」
周衍下意識打開了唐門在上的微博,「咦」了一聲,說:「你那大號微博上的粉絲數量好像又出現上漲了的樣子。」
「是啊,靈媒第一期發布了嘛,多少會有點水漲船高的趨勢。」唐兆郢倒是一副平淡的語氣。
「你好像也沒見有多欣慰嘛。」
「有什麼好欣慰的,粉絲就是這樣,高興了關注一下,不高興了就取消關注或者拉黑,由她們折騰去吧。」
「我該恭喜你嗎,這已經是看破紅塵的世外高僧的修為了啊。」
「過獎過獎,我看破了紅塵也看不破你啊周衍。」
「……」周衍無語地摸了摸鼻子,第一次發現唐兆郢牙尖嘴利起來居然也這麼難以招架。
卻聽那邊唐兆郢已經轉開了話題:「對了,你收到邀請函了沒有?」
「什麼邀請函?」
「應該是發到你郵箱裡的吧,沒有嗎?」
周衍這才想起來去開郵箱,果然發現一張來自「佳佳訪談」的邀請函。
佳佳是CV圈裡目前混得比較風生水起的訪談類主持人,她主持的一周一期的CV或士大夫訪談,在圈裡口碑不錯。甚至許多新人CV都想上她的訪談,因為只要上過一次,受到的關注度就會得到很大提升。
周衍以前也上過她的訪談,不過這次不一樣,佳佳邀請的不是某個人,是他們整個靈媒劇組。

那天晚上,唐兆郢等了很久也沒能等到弦音過耳的關注,倒是看到一個ID為「衍衍」的小號出現在他的微博評論中。
他盯著那個小號斟酌良久,才躊躇著給對方發去了私信:「周衍?」
衍衍:嗯。
愛衍衍的糖糖:怎麼你也註冊小號了?
衍衍:沒道理你能用小號我不能吧。
唐兆郢看到這句話的時候,開心地笑了起來。
兩個人都用小號,這樣就不怕被人圍觀了。他突然有一種和周衍一起,在世人眼皮子底下明目張膽共築愛巢的刺激感。
於是他屁顛屁顛地跑去取消了對弦音過耳的關注,轉而關注了衍衍這個小號。
愛衍衍的糖糖:周衍,你把ID改成「愛糖糖的衍衍」吧,正好跟我的ID對稱。
衍衍:不要,這麼LOLI的名字我消受不起。
愛衍衍的糖糖:改啦改啦。
衍衍:別發騷。
愛衍衍的糖糖:改啦改啦!
衍衍:再發騷我把你拉黑名單。
愛衍衍的糖糖:⊙x⊙
於是這天夜裡,新浪微博上悄無聲息地多出了「愛衍衍的糖糖」和「衍衍」兩個無人問津的小號,關注數量僅為1。
  
第二天開始,周衍微博的默認登陸頁面從弦音過耳變成了衍衍。
每次打開都能收到無數條愛衍衍的糖糖發來的艾特,內容從早上起來發現牙膏用完了到中午吃的香菇太噁心到傍晚被老媽強行拉出去散步再到晚上一個不小心差點又跟老爸吵起來,周衍一般看看就算了,懶得回覆,也不知該回他什麼。
如此信息騷擾了幾天之後,周衍終於忍不住發出了感慨。
愛糖糖的衍衍:我以前怎麼就沒發現,原來你能話嘮到如此境界。
愛糖糖的衍衍:!!!我的ID怎麼突然變成這樣了?!
愛衍衍的糖糖:咳咳……
愛糖糖的衍衍:你偷偷幫我改掉的?話說你是怎麼知道我密碼的?
愛衍衍的糖糖:像你這種懶人,所有賬號的密碼肯定都是同一個,很好猜啦。。。
愛糖糖的衍衍:真後悔曾經告訴你密碼的事情。我得考慮換一個密碼了……
愛衍衍的糖糖:別啊,你換了密碼之後鐵定會記混的,相信我。【請看我真摯的眼神】
愛糖糖的衍衍:……讓我頂著這麼一個LOLI名,不如直接讓我去死。
愛衍衍的糖糖:你慢慢就會習慣的,我相信你的適應能力。^_^
愛糖糖的衍衍:…………
  
又過了一天之後,周衍終於暴躁了。
愛糖糖的衍衍:不行,我要改名。愛糖糖的衍衍和愛衍衍的糖糖這麼繞來繞去的名字看得我頭暈目眩,再這樣下去我要精神分裂了。
愛衍衍的糖糖:⊙﹏⊙b 老實說,我也快扛不住了。
愛糖糖的衍衍:我擦,你這是典型的害人害己!
愛衍衍的糖糖:別生氣哈,至少我們通過這個實驗確定了一件事。
愛糖糖的衍衍:什麼?
愛衍衍的糖糖:事實證明,要做一個合格的LOLI,需要相當大的毅力、耐力、持久力,不是人人都能勝任的。所以這種ID,果斷不適合我們。。。
衍衍:……會陪你做這種腦殘實驗的我才是真的腦子有問題。= =
糖糖:衍衍你最好了!
衍衍:滾。
  
這周六晚上,靈媒劇組的士大夫和幾位主役攻受,便如期被請到了「佳佳訪談」YY直播現場。
時間還沒到,整個YY房間便被圍得水泄不通,各路粉絲齊聚一堂,都想一睹自家偶像的風采。
晚上八點整,主持人佳佳準時上麥,先是一段煽情的開場白,然後便依次介紹今天接受訪談的諸位嘉賓,幾乎每介紹一位,粉絲們都會在公屏上賣力地撒花獻吻滿地打滾,氣氛High到爆。
雖說這一次訪談的對象是整個劇組,但佳佳在這圈裡混了這麼久,也知道真正吸引粉絲的主要還是各位CV,所以對士大夫的幾位妹紙只是象徵性地問了幾句廣播劇的製作經過、亮點和難點之類無傷大雅的問題,幾位妹紙也非常識趣地言簡意賅地回答了一下,然後,便將麥序交給了後面的幾位主役CV。
「首先,我們請冷面笑匠和輪迴上麥。」佳佳按照事先準備好的台本,先點了這對在全劇占一定戲份,但是在第一期中出鏡率不算太高的兩位CV。
唐兆郢耳朵剛動完手術,耳麥戴久了耳朵就會隱隱作痛,他看了看節目單,確認自己和周衍被安排在了CV訪談中壓軸的兩個,估摸著還要等上一段時間,於是果斷摘掉了耳麥,給周衍發了個私Q。
唐門在上:我耳朵疼,先不聽了,等輪到我們之前那組的時候提醒我一下吧。
弦音過耳:好。
於是他便跑去瀏覽網頁去了。四處逛了一會之後,覺得一個人無所事事實在有些空虛,於是又跑去騷擾周衍。
唐門在上:在幹啥呢?
弦音過耳:聽訪談。哎喲笑匠這人太逗了,真是名不虛傳。
唐門在上:陪我聊天吧~
弦音過耳:無聊的話就來聽訪談吧,耳麥戴不了開音響也行啊。
唐門在上:訪談這種東西,肯定會涉及很多黃暴話題,我爸晚上在家呢,我又不是不想活了。
弦音過耳:……也是。
唐門在上:於是來陪我聊天吧。
弦音過耳:聊啥?
唐門在上:隨便什麼都好。
弦音過耳:……
唐門在上:?
弦音過耳:……
唐門在上:泥垢了!【掀桌!
弦音過耳:你不是說隨便什麼都好麼。
唐門在上:六個點是什麼意思!
弦音過耳:我以為你能心領神會的,沒想到連這點默契都沒有,嘖。
唐門在上:……QAQ 衍衍,你不能這樣欺負我……
弦音過耳:賣萌可恥 = =凸
  
兩人這樣有一搭沒一搭閒聊的時候,冷面笑匠VS輪迴的組合過了,抽象VS風信子的組合也過了,這回輪到了忠言VS塵埃的組合。
周衍於是提醒他,該準備了。
唐兆郢剛帶上耳麥,便聽YY裡主持人佳佳在問:「請問這是忠言和塵埃的第一次合作嗎?」
忠言哈哈一笑:「在這次的主役CP中,除了唐門和弦音之外,其他幾個都是第一次合作吧。」
塵埃接口說:「是的,這是我回歸之後接的第一部劇,跟忠言也是第一次合作。」
忠言又笑:「以前想合作也沒機會啊,塵埃退圈那會,我還是個小透明吧。」
塵埃謙遜地笑了一下,沒有接話。
佳佳於是問:「那麼請問忠言,這次與塵埃大神首度合作,有什麼特別的感想沒有?」
「感想嘛……」忠言似乎認真思考了一下,說,「感覺聲音跟本人挺有落差的。」
「咦,」佳佳立即捕捉到了有用的信息,「兩位在現實中見過面嗎?」
「見過啊,」忠言直言不諱,「見了之後才知道是本城人。」
佳佳更是驚訝:「兩人這麼快就發展到見面的地步了嗎?」
伴隨著她的這個疑問,公屏上一面驚訝之聲。
這其中有許多雙耳黨,她們才剛剛經歷了弦音和唐門面基帶來的衝擊,當時還能自我安慰說弦音和唐門是老搭檔了,他們之間是革命的友誼,影響不了弦音和忠言之間的感情。但是此刻,忠言又跑去跟塵埃面基,攻受雙方先後出軌,這……這讓她們情何以堪啊!
「別誤會,」塵埃似乎感受到了現場雙耳黨們的情緒,於是笑著解釋說,「其實那只是一次巧合,之前並不知道對方的網上身份,見了面之後才認出來的。」
「不,確切的說,是塵埃先聽出了我的聲音。」忠言糾正道,「我剛才說過的,塵埃的聲音和本人存在落差,所以我一開始並沒有認出來。」
佳佳緊接著問:「我很好奇,忠言你所說的落差,究竟是指什麼呢?」
「聲線與外貌的落差吧。」忠言笑嘻嘻地坦言,「原來聽聲音,還以為塵埃至少是個強受,見了面才發現,原來是個弱受。」
佳佳當即就「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忠言說話真是直接啊,塵埃大神,對於忠言的這個評價,你有什麼想反駁的嗎?」
塵埃笑了笑:「我的確是受,至於前面那個定語,我保留個人意見。」
佳佳:「塵埃大神這是公開出櫃了嗎?」
塵埃:「咦,現在才出櫃嗎,我以為自己早就出櫃了。」
佳佳:「啊,對不起,我出道比較晚,之前的事情我不太清楚。」
忠言:「我也不知道呢,看來對於塵埃的過去,我要好好補補課了。」
佳佳:「忠言,你說的補課……聽起來好像別有用意啊。」
忠言:「這個算別有用意嗎?好吧,因為在劇中我可是塵埃的契約主人,自然是要在氣勢上壓他一籌的。」
佳佳:「這個……跟你要了解塵埃的過去,有什麼關係嗎?」
忠言:「當然有關係,塵埃神秘感太強的話,讓我感覺壓不住啊。」
麥上兩位CV和主持人一來一回見招拆招,公屏上粉絲們的High點頻頻破表,有些雙耳黨還沉浸在忠言「公然出軌」的打擊中無法自拔,另外一部分雙耳黨則敏銳嗅出了忠言和塵埃之間發展的可能性,紛紛倒戈表示支持忠言的選擇。
就連唐兆郢也忍不住私下裡問周衍:「怎麼原來忠言對塵埃有意思?」
「我也才知道啊。」周衍表示哭笑不得,但對於忠言和塵埃,他心裡還是有些感激的。
其實當初忠言和塵埃會見面,主要還是因為周衍的關係。但這兩人都刻意避開提到他,想必是不想在這樣的公共場合牽扯出太多是非,更何況唐門也在場,忠言雖然平日裡看不慣唐門,但多少還是顧著大局的,不會在這樣的場合公然給唐門添堵。


第三十章

主持人從忠言和塵埃那裡挖夠了猛料之後,才終於請出了本次訪談作為壓軸出場的主役攻受——唐門在上、弦音過耳。
其實本次訪談,許多來圍觀的粉絲都想聽一聽當事人對上次面基之後引發的掐架風波的看法。
作為訪談主持人,佳佳又怎會不知道聽眾們的心理,但她偏要循序漸進地先跟兩位嘉賓套套近乎,一方面單刀直入不是她的風格,也會比較得罪嘉賓,另一方面,適當地吊一吊聽眾們的胃口,也是製造節目爆點的一種方式。
「唐門你好,弦音你好。」佳佳熟稔地與兩人打著招呼,「兩位都不是第一次上我的訪談了吧?」
弦音:「是的,我好像前年來過一次。」
唐門:「我是去年。」
佳佳:「再一次來到這裡,感覺和上次有什麼不一樣嗎?」
唐門:「佳佳你的聲音更好聽了。」
佳佳:「謝謝唐門!哎喲當面被這樣誇獎,真是有點不好意思。那麼弦音呢,有什麼不一樣的感覺嗎?」
弦音:「唔……上一次來是什麼樣子的,我記不清了……」
佳佳:「弦音你太不可愛了,明顯還是唐門嘴巴比較甜嘛。」
弦音:「哈,唐門比較適合走賣萌路線,我不好跟他搶飯碗的。」
唐門:「喂……」
佳佳:「耶?是這樣嗎?可是我印象中,唐門一直是高冷風格的啊。」
唐門迷惘地問:「高冷……?」
「哦,就是高貴冷艷的攻君路線啊,」佳佳解釋說,「網上很多粉絲都是這麼評價的喲,唐門你沒有看到過嗎?」
「這個……」老實說關於圈中對他冷艷攻音之類的標籤定位,他也是有所耳聞的,所以佳佳如此一解釋,他也就恍然大悟了。但不管怎麼說,一想到用高貴冷艷來形容自己,他不由得一陣惡寒。
此時弦音已經接上了話:「關於這一類的評價,我也有在網上看到過多次,不過高貴冷艷神馬的,真的很不適合他啊哈哈哈……」他說著自己已經笑翻過去。
唐門很無奈:「弦音你……」
「這什麼情況?聽弦音的意思,難道網上的評價與現實不符?」佳佳非常適時地將話題導向了自己台本中預先設計好的問題,「對了,上次看到有人說,兩位在現實中已經見過面了,這是真的嗎?」
唐門張了張口,卻沒有立即回答,因為他還不太摸得透弦音對這件事是怎麼個態度,所以將發言權讓給了弦音。
弦音倒是爽快地接過了話題:「其實早就見過面了,一年半以前吧。」
「這麼久?!」佳佳震驚了。
同時圍觀聽眾們也都震驚了,這兩人居然一年半以前就面基過了?他們居然一點風聲都沒捕捉到,真是令人難以置信!
一時間,粉絲們瘋狂地刷著公屏,大有不將YY刷爆誓不罷休的架勢。
唐門見弦音首先開了金口,知道他並不介意曝光這件事,於是放心地侃侃而談起來:「其實說起來,弦音一直對我有過不少幫助,我也一直對他心存感激。
「記得我剛入圈的時候,還是個小透明,什麼都不懂,去了好幾個地方都碰了壁,漸漸就有點心灰意冷起來,覺得自己是不是不太適合這個圈子。還好當時弦音及時拉了我一把,讓我及時擺正了自己的位置,然後才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佳佳:「真沒想到,唐門居然還有這段過往。看來真得好好謝謝弦音哦,我是說唐門的粉絲們啦,如果不是弦音及時出手相助,你們就無緣遇到你們心愛的唐門傻媽了喲。」
佳佳這段話出來之後,果然許多唐門粉紛紛刷屏向弦音獻花表示感謝。
弦音沒想到唐門居然會突然來這麼煽情的一段,一時間有點適應不能,不知該如何回應唐門和他的粉絲們。
倒是佳佳,非常適時地將話題繼續了下去:「所以說,唐門,後來你成長為大神之後,依然保持和弦音的頻繁合作,是因為你對弦音的感激心理嗎?」
「倒不是因為這個原因,」唐門想了想,解釋道,「其實一部劇攻受CV的搭配,大部分不是由CV自己選的,而是策劃和導演根據角色需要來搭配適合的聲線。只不過我和弦音,好幾次都正好被搭配在了一起罷了,這也許從另一個方面,也證明我和他比較有緣分吧。」
「哎喲,唐門提到了‘緣分’兩個字哦,」佳佳非常敏銳地抓住了這個爆點,「唐門,看在大家都是老朋友的份上,你就從實招了吧,你和弦音,你們兩個,到底是不是我們所想的那種關係呢?」
「嗯?什麼關係?」唐門故意裝沒聽懂,弦音則在一旁輕聲笑了出來。
「哎呀,不要裝無知了,」佳佳不給他們逃避的機會,立即把話挑明了說,「就是大家所猜測的,現實中的情侶關係呀。你們現在是在交往嗎?」
這一回,唐門沒有再打擦邊球,而是正兒八經地回答:「交往的話,現在沒有正式開始。」
「現在還沒有……的意思是……以後有可能是嗎?」看著公屏裡越來越瘋狂的粉絲們,佳佳骨子裡的狼血也按捺不住地沸騰了,「或者說,我可以理解為,唐門你對弦音的確有想要交往的意思嗎?」
唐門沉默了片刻,見弦音一直沒有出口打斷他的意思,也沒有發私Q制止他,想必周衍已經是默許的態度了。
於是他斟酌片刻之後,鄭重地開口:「其實,從年齡上來說,我比弦音小了幾歲……」
此時公屏上大家已經七嘴八舌地聊開了——
【唐門比弦音年紀小嗎?光聽聲音的話不太聽得出來耶。】
【這個我知道,貌似唐門傻媽還在讀大學吧,弦音傻媽已經工作了,是上班族哦。】
【原來唐門傻媽是年下嗎?好萌!!!】
【最喜歡唐門傻媽的冷艷攻音了,傻媽加油,妥妥地壓倒弦音傻媽吧,我們看好你喲!】
唐門看到這些爭先恐後跳出來支持他的粉絲們,突然眼眶有些濕潤。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在自己的身後,還是有很多粉絲堅定不移地支持著他的,他不應該為了躲避那些處心積慮黑他的人,連帶著將這些可愛的鐵桿粉絲們也冷落了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氣,繼續說道:「弦音身上,有很多吸引我的地方,讓我不由自主地想靠近他。但是現在,我還沒有資格和能力,給他任何承諾。所以我與弦音做了約定,六年之內,我會努力以成熟男人的姿態出現在他面前,讓他認可我、接受我,願意與我共度一生。」
佳佳愣怔了半晌,聲音聽起來都有些哽咽了:「沒想到,我居然聽到了唐門對弦音的表白,好感人!」
隨即她又想起自己主持人的身份,立即收拾好情緒轉而問弦音:「弦音,剛才唐門說的六年之約,是真的嗎?」
「是的。」弦音似乎也有些被感動了,聲音聽起來有些低。
「六年的時間,是不是有點漫長啊?」
弦音輕輕笑了一下,沒有回答。
倒是唐門語氣堅定地說:「如果能用這六年換來弦音的一輩子,我覺得值得。」
「哎喲不行了,這是鬧哪樣,你們兩個實在是……我的眼淚都快被你們逼出來了。」佳佳直接棄麥投降,扭頭擦拭眼淚星子去了。
她原本準備了整整六頁的台本,想從這兩人身上挖出一些關於前陣子掐得熱火朝天的唐、弦、鹿三角關係內幕,卻沒想到挖出來這麼一段感人肺腑的深情告白,讓她這個主持人都有些扛不住了。
至於那什麼三角關係,就讓它成為浮雲吧,面對如此認真地守著六年之約的唐門,她實在不忍心拿那種上不了檯面的八卦消息去破壞如此美好的氛圍。
此時公屏裡也早已是眼淚與鮮花齊飛的盛大場面,許多曾經的唐X粉和X弦粉,以及剛被忠言傷得裡嫩外焦的雙耳黨們,此刻都紛紛倒向了唐門和弦音這一對已經由當事人親口承認了的官方CP,紛紛向他們獻上了最誠摯的祝福。
此時唐兆郢終於收到了周衍發來的私Q。
弦音過耳:你還真敢說==
唐門在上:我這是發動群眾的力量一起監督你,免得六年不到你就先跟別人跑了。
弦音過耳:……
唐兆郢放下耳麥時,微微一偏頭,眼角正好瞥見臥室的磨砂玻璃門外閃過的兩道人影。
他皺了皺眉,躡手躡腳地走到門邊去側耳傾聽了一下,便聽見父親不滿地抱怨:「我說你這老婆子,幹啥攔著不讓我進去?」
「進什麼進啊,兒子正在背英語呢,別進去打攪他。」母親拽著父親漸漸走遠。
父親卻仍在咕噥:「這小子會這麼自覺背英語?我才不信。」
「行了行了,他的耳朵還沒好利索呢,你又想跟他吵架不成?」
「……」父親果然不吭氣了。
唐兆郢在門邊站了片刻,垂下眼眸默默無語。

這天晚上訪談結束之後,周衍和唐兆郢他們便各自早早睡了,但論壇上卻因為這一次的訪談內容太過勁爆,歪歪的激情久久未能平息。
原本被蓋得很高的雙耳CP樓很快落寞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唐門VS弦音、忠言VS塵埃兩大CP流派的崛起,於是很多雙耳黨也從此在CP之路上分道揚鑣,各萌各的CP去了。
原本一直被稱為非主流的唐弦CP粉們,一夜間像是從妾室升級做了正房太太,那叫一個揚眉吐氣,並且連CP名都改了,覺得「唐弦」叫起來不夠響亮,還是「唐音」更加有氣勢。
不久之後,一座名為《六年傾心守候,聆聽一世唐音》的CP樓橫空出世,非常吸引眼球。
但有人追捧,自然也有人黑,於是高樓蓋起來沒多久,便有人跑來踢館了——
  
【老實說,今晚的訪談節目,我從頭聽到尾,當時唐門的粉絲刷屏太彪悍了,我幾乎插不上話。但就算當時插不上話,我還是想說,唐門這一出所謂的真情告白,實在讓人噁心透了。
你們想想,唐門才和鹿無顏分手多久,立即又瞄上了弦音,那不是標準的花心渣攻是什麼?至於告白什麼的,我也非常有理由懷疑,那極有可能是節目組早就策劃好的一次作秀,一則可以幫助唐門輓回個人形象,二則對於節目組來說也能提高收聽率,這樣雙贏的局面,何樂而不為呢。
至於弦音究竟是不是導致唐門和鹿無顏分手的那個小三,雖然目前還不能確定,但也肯定跟這件事脫不了干係,就衝著他和唐門有一腿這件事來看,他也高尚不到哪裡去。】
  
這張帖子立即激怒了所有唐音飯們,而唐門黑們也如雨後春筍般冒了出來,於是雙方又在CP樓裡掐成了一片火海。
甚至有鹿無顏的死忠飯跑去鹿無顏微博上報信,忿忿不平地數落唐門對鹿無顏的負心行為。
但是鹿無顏像是鐵了心似的,對此一概不予回應,依然每天截截圖,看看文,玩玩遊戲,發發日常小牢騷,遇到有些玻璃心的粉絲為他叫屈叫得狠了,他也不過是不痛不癢得「虎摸」一下,然後又顧左右而言他去了。
這讓粉絲們感到有些意外,難道說,鹿無顏真的已經從唐門的陰影中徹底走出來,對唐門的事情再也不關心了?
更有擅長陰謀論者猜測,這必定是鹿無顏的一種深遠策略,以不變應萬變,讓大家互相掐去吧,他只要一直保持住自己無辜受害人的立場就好。
然而,這種猜測究竟是不是真的,沒有途徑可以求證。至於那些頑強不息地掐著唐門的激進黑們,究竟是不是鹿無顏和他姐姐在幕後操縱指使,也一直得不到可靠證據。
  
再說靈媒劇組,因為第一期發布之後收效不錯,立即又召集所有CV緊鑼密鼓開始了第二期的錄製工作。
唐兆郢自從攻克了風音這個角色的情感難關之後,對於接下來的劇情揣摩便越來越得心應手,每次PIA戲時與周衍的配合也是默契十足,大部分都是一次即過。
士大夫的幾個妹紙自從知道他們倆在現實中有JQ之後,每次聽兩人PIA戲都會腦補太過,以至於鼻血流太多差點陣亡在YY第一線上。
但是這一切,絲毫無法對唐兆郢和周衍這兩位當事人產生任何影響,他們依然繼續著自己的生活,繼續著網上的配劇,以及,繼續著微博上小號之間的互相調情,日子過得有滋有味。
  
時間這玩意兒,慢的時候度日如年,快的時候又歲月如梭,於是這麼一梭子飛出去的瞬間,便勾走了兩年的光陰。
這一年七月,唐兆郢終於結束了四年的大學生活,即將正式邁入社會。
周衍剛下班就接到了唐兆郢打來的電話,約他在老地方見個面吃個飯。
唐兆郢說的老地方,其實就是周衍公司對面那家茶餐廳。
兩人開始履行六年之約後,周衍也不避諱與唐兆郢見面,但堅決不再邀請唐兆郢去自己家,最多只是在幾個固定的地方吃個飯,或者一起去動漫販售店裡淘東西,關係單純得就像普通朋友一樣。
唐兆郢也果然說到做到,相處期間從不逾矩分毫,不會再像以前那樣隨意觸碰或者親吻周衍,好幾次兩人靠得近了,周衍能明顯感覺到唐兆郢略微紊亂了的呼吸,於是他不動聲色地拉開了彼此的距離,而唐兆郢也非常配合地背過身去裝模作樣地忙別的事情。
有時候,周衍也會想,自己這樣要求唐兆郢,是不是太過苛刻了一點?但隨即他又提醒自己,這個時候絕對不能心軟,一旦有了第一次妥協,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而他們之間的六年之約,也就變得毫無意義了。
  
如此胡思亂想著,一隻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打斷了他的神思。
周衍抬起頭,正好看到唐兆郢穿著一身清爽的T恤牛仔褲,在他對面拉開椅子坐了下來。
周衍不由感慨,兩年過去了,唐兆郢比以前又長高了一些,臉部的輪廓也更加深邃了。如果說,以前的唐兆郢還是男孩子的帥氣,那麼現在,他開始趨向於男人的帥氣了。
前者讓人賞心悅目,後者,則令人意亂情迷。
「點了什麼吃的沒有?」唐兆郢一邊低頭看著菜單,一邊隨口詢問,卻遲遲沒有聽見答覆。
他好奇抬頭,撞上周衍一瞬不瞬望著自己的視線,先是一怔,隨即勾起嘴角摸著下巴調笑:「是不是本帥哥長得實在太帥了,讓你看得移不開眼了?」
「是啊,」周衍大方承認了下來,「真是越來越秀色可餐了呢。」
唐兆郢向前傾了傾身,一臉色誘的表情:「那要不要乾脆打包帶回家,絕對顧客至上服務周到。」
「唔……」周衍認真思考了片刻,然後抬起頭,含情脈脈地望向唐兆郢。就在唐兆郢以為他要點頭答應時,卻聽他冒出一句:「可以預定麼?」
「預定?」
「四年後……」
「點菜點菜,餓死了。」唐兆郢黑著臉打斷他,低下頭繼續看菜單。
周衍於是一手托腮,看著他笑。
「唐門,」過了一會,周衍又問,「畢業以後,打算回B城麼?」
唐兆郢抬頭看了他一眼:「我爸倒是想讓我回去找工作,但我不想在他眼皮子底下呆著。你不知道這兩年他管我管得有多嚴,我都懷疑是不是我媽不小心說漏嘴了什麼,他好像知道我在這裡有喜歡的人,經常打我固定電話查崗,真受不了他。」
「那你有被他抓到過嗎?」
「我這麼聰明的人,會被他抓到嗎,我在他第一次查崗之後,就果斷設置了呼叫轉移。」
周衍忍不住笑了起來,真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
  
此時服務員過來收菜單,兩人便暫停了聊天,將各自需要的菜目報了一下。
等服務員走遠之後,周衍才開口問道:「既然不想回B城,那你是打算留在A城找工作了?」
「也不是。」唐兆郢搖了搖頭。
這一點倒是讓周衍有些意外,他脫口問道:「那你想去哪裡?」
唐兆郢衝他促狹地笑了一下:「是不是舍不得我離開啊?」
「……我是怕你虛度光陰啊年輕人。」
「這麼倚老賣老的口吻真不適合你這張臉。」唐兆郢調侃地笑,「其實吧,我的事情你就別操心了,等我找到工作之後,會及時跟你報備的。」
「工作已經有眉目了?」周衍吃了一驚,之前怎麼沒聽這小子提過?
「還沒呢,」唐兆郢說,「只是有這麼個目標而已。」
「哪家單位?」
「保密。」
「嘁,還跟我玩神秘。」
「因為還沒去面試,把握不大,怕說出來丟臉嘛。」
「你在我面前丟的臉還算少麼?」
「……」唐兆郢想起自己過去那段黑歷史,無言以對。
  
此時兩人點的東西已經陸續上桌,兩人一邊吃東西一邊漫無主題地繼續閒聊。
突然周衍收到拉郎配發來一條短信:「弦子,晚上PIA戲別忘記了。」
周衍一看這短信,果然嚇了一跳:「哎喲,晚上還要PIA戲,差點忘了。」
唐兆郢臉上表情也是一僵,兩人都只顧著吃飯,早把上次約好的PIA戲時間忘得一干二淨。
但這一次PIA的內容,是靈媒廣播劇最後一期的最後幾場戲,經過兩年的時間,這部廣播劇也終於將要完成它的征程了。
周衍想到這裡,突然有點擔心唐兆郢工作、網配兩邊難以兼顧的問題,問道:「你手頭的劇還多麼?會不會影響找工作?」
「基本上從今年年初開始,就沒有再接新了。」唐兆郢說,「現在手上進入掃尾階段的,除了靈媒和另外一個上下期的,就剩下一個全一期的短劇了。我打算這幾天趕趕工,把沒交的音都交了,然後一身輕鬆地出去找工作,等工作落實下來以後再考慮回來配劇的事情。」
「是應該這樣。」周衍一邊聽一邊點頭。不可否認,唐兆郢的這種安排還是比較有條理的,既不拖欠乾音,也不耽誤找工作。
不過一想到唐兆郢將有一段時間不會再跟他一起配劇了,他心裡就莫名有些失落。


第三十一章

兩人吃完飯,便立即各回各家,開機上線,卻還是先後遲到了五分鐘和十五分鐘。
一群人在YY上懷著看好戲的心態等他們上了線,便七嘴八舌地「興師問罪」來了。
——「你們兩個是不是偷偷跑去約會去了,快老實交代!」
——「居然為了約會把正事兒給耽擱了,該罰!」
——「看把策劃和導演兩位大齡剩女給刺激的,還不快快前來賠罪!」
——「賠罪什麼的就免了吧,現場來段舌吻就可以了。」
——「喂舌吻就可以了嗎,怎麼滴也該來段活春宮啊!」
……這玩笑是越開越沒邊了。周衍聽著眾人嘻嘻哈哈你一句我一句,壓根插不上話。

唐兆郢自從兩年前當眾表白之後,便徹底脫去了高冷外衣,在網上的形象也日益萌化。
原本對他只敢遠觀不敢褻玩的劇組人員,在了解到他的本質屬性之後,再跟他相處就沒有了以前那麼多拘束,說話尺度也逐漸放開了。
就連那些原本畢恭畢敬稱呼他「唐門傻媽」或「唐門少爺」的粉絲們,也都把稱呼改為了「親愛的小糖糖」,極盡調戲之能事,搞得唐兆郢哭笑不得卻又無可奈何。

此時,面對YY上一片要求上演「活春宮」的強烈呼聲,唐兆郢也不著惱,湊趣地笑道:「活春宮?沒問題啊,來就來,本大爺早就準備好了。」他頓了頓,又問:「親愛的CP,你準備好了沒?」
聽到唐兆郢如此坦然答應下來,眾人反倒怔住了,居然這麼好說話,不是吧?
倒是編劇烏鴉突然反應過來:「啊啊啊,我差點忘了,今天PIA戲的內容裡面,有一段就是蘇澤和陳希揚的H戲啊!」
眾人一陣汗,搞半天,原來人家早有準備。這兩人在一起合作了這麼多部廣播劇,大部分配的都是主役攻受,十部裡面有六七部都是有H戲的,要他們兩個配H,那簡直是手到擒來小菜一碟啊!
雖然有點小失望,但是聊勝於無啊,眾人一想到有現場H可以PIA,立即又抖擻起精神,打算趁此機會PIA個過癮。
倒是輪迴還一臉狀況外的樣子:「咦,我之前看原文的時候,貌似蘇澤和陳希揚的劇情都挺清水的呀,唯一一次H描寫最後也是拉燈處理的,難道是要增加這一段的後續H嗎?」
「是的,」烏鴉一本正經地說,「連第二主役都有H戲,作為本劇的主役攻受,怎麼可以連一場正經的H戲都沒有呢,這不科學!所以本編劇決定,必須增加一段蘇陳H,這部劇才算完整!」
風信子一聽這話,便尷尬地咳了幾聲,他在錄第三期雪烙被月剎酒後強暴那段,不知被PIA了多少次,最後通過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喉嚨都啞了,現在想起來還是一場噩夢。

但是這一場蘇澤和陳希揚的H戲,難度也不小,非常考驗攻受CV的情感表現。
蘇澤在知道了前世所有真相之後,他感慨著風音與花嫁之間的情深意重,同時對自己在陳希揚心中的位置越發不自信,甚至對自己存在於世的意義產生了懷疑。
而已經融合了前世花嫁記憶的陳希揚,對風音的感情非常複雜,一方面他不可能完全從花嫁的立場去接受風音,因為這一世對他來說,最重要的人是蘇澤;但是另一方面,他又對風音抱著很深的歉疚,畢竟風音為了完成對花嫁的一句承諾,才依靠一魂一魄苦苦等待了一萬年,到頭來卻是一場空,任誰都無法坦然接受這樣的結局。
當陳希揚明確表達了自己的立場與選擇之後,風音默默退出,蘇澤與陳希揚終於發生了實質性的關係,而此時兩人的心境也都非常矛盾--
蘇澤只有通過這樣的方式,才能確定自己在陳希揚心中的地位,而陳希揚剛剛拒絕了風音,要他立即與蘇澤發生關係,心中實在有些難以接受,但同時他心裡也清楚,如果這一次再拒絕蘇澤,他們兩人將徹底失去未來。
所以總的來說,這兩人的初H,是在蘇澤鼓足勇氣背水一戰、陳希揚無法拒絕只能半推半就的情況下發生的。

在拉郎配分析完兩個角色的心理層面之後,現場陷入了一片沉默。
拉郎配不安地喚了一聲:「唐門?」
「唔?」唐兆郢一副剛從冥想中回過神來的樣子。
「想什麼呢,怎麼都不出聲?」
「哦,我只是在想,弦音如果半推半就起來,究竟是什麼樣子……」
周衍在電腦前聽得一臉黑線,心想你這是在暗示我,以前我在床上都太過主動了麼……
YY上眾人不明就裡,都笑著說唐門一定是等弦音等太久了,都有些急不可耐了。
兩人正式開始對戲的時候,唐兆郢很快就進入了狀態,像只倔強而敏感的小野獸,在堅決果斷地撲倒對方的同時,也小心翼翼地掩飾著自己內心的惶惑與不安。
反倒是周衍有點進入不了狀態,以前接的各種受音角色,要麼是氣場強大的女王受或妖冶魅惑的誘受,要麼就是沉著冷靜的成熟受或善解人意的人妻受,再不然就是徹底背離他本性的賤受弱受娘炮受,也就是之前拉郎配所說的一聽到H橋段就忍不住發笑的角色。
這些角色在發生H時候的表現,要麼主動出擊,要麼抗爭到底,要麼撕心裂肺哭叫著被輪暴,要麼委曲求全任人吃乾抹淨,他還真沒遇到過這樣心裡複雜半推半就的。
於是對戲開始之後,反覆被PIA的全是周衍,搞得他一個頭兩個大。

然後他收到了唐兆郢發來的私Q。
唐門在上:找不到感覺嗎?你就想象一下,我們兩個做的時候,你半推半就的樣子。
弦音過耳:抱歉,完全想象不了好麼,要麼做要麼不做,我什麼時候半推半就過了?
唐門在上:……所以才說讓你想象一下嘛。
弦音過耳:一點代入感都木有,讓我怎麼想象?
唐門在上:要不,我們現實中來演習一次?【摸著下巴奸笑
弦音過耳:想得美 = =
這天晚上,周衍一直沒能找到感覺,拉郎配也一直沒有鬆口讓他通過。無奈之下,他們只好先略過這場H戲,把其它部分的先PIA掉。
臨結束的時候,拉郎配建議周衍這幾天再好好揣摩一下這個角色,等找到感覺了,下次再湊時間和唐門單獨PIA這一段。

周衍入圈以來,自從渡過了小透明時期之後,很少會在現場PIA戲的時候被PIA得這麼慘。所以對於這件事,他也挺上心,一退出YY之後,便去網上搜尋類似的H戲範本,但是這樣找起來,如同大海撈針,實在很費功夫。
他正兀自犯著愁,便收到了唐兆郢發來的私Q。
唐門在上:怎麼還沒下線?都快十二點了吧?
弦音過耳:你不是也沒下?
唐門在上:還不是因為你沒下的緣故。以前我都是等你下線後才下的,你沒發現嗎?
弦音過耳:耶?我還真沒發現,我一直以為你是夜貓子習性又見長了的緣故。
唐門在上:……真悲傷。。。
弦音過耳:來來,虎摸一下。
唐門在上:(蹭~)話說,你現在在忙什麼啊?
弦音過耳:我想找點類似的H戲觀摩一下。
唐門在上:……這種也能觀摩的麼?
弦音過耳:……不能麼?
唐門在上:……能麼?
弦音過耳:……不能麼?
唐門在上:好啦,不跟你玩兒了,你現在鐵定困死了吧,先去睡吧,我幫你找。
弦音過耳:你不困?
唐門在上:你也說了反正我是夜貓子習性。。。
弦音過耳:……那你也別太晚啊。
唐門在上:知道了,找到以後我發你郵箱。晚安。
弦音過耳:晚安。
周衍下了線關了機,一直到走進浴室衝澡的時候還在迷迷糊糊地嘆氣,唐兆郢這種偶爾表現出來的溫柔體貼暖男特質,真是帥得讓人承受不住啊。

第二天周衍一上線便收到郵件提示。
他打開一看,裡面列了好幾部廣播劇的在線或下載地址,每一部劇都有詳細的劇情說明及攻受性格,就連H段在第幾分幾秒開始都標注得一清二楚。
難不成他每一部都先親耳聽過然後逐一記錄下來的?這得花多少時間啊?周衍留意了一下郵件發送的時間--凌晨四點多。
整整四個多小時,一直在找這些素材麼?
周衍呆呆看著郵件頁面,心口漲漲的有點疼。這小子是不是腦子出什麼問題了,不就是找幾個廣播劇嗎,又不是什麼十萬火急的事情,用得著拼得通宵不睡嗎?
他下意識掏出手機想給唐兆郢撥個電話,但號碼按了一半,想起來現在還是早上,唐兆郢肯定剛睡下沒多久,就不要打攪他睡覺了。
他又默默收起了手機,仰起頭靠在椅背上發了會呆,然後抬起一條胳膊蓋住了眼睛。
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四年。照著現在這種情況發展下去的話,他怕最先撐不住的那個人,會是自己啊……

接下來的三個月,唐兆郢離開學校,去了一個完全陌生的城市,進了一家看起來還算不錯的公司。
經過三個月的入職培訓之後,終於成為了這家公司的正式員工,雖然是從基層開始做起,但好歹也是從一個青澀的應屆畢業大學生,搖身一變成了西裝革履的帥氣小白領。
又過了一個月,他神奇地成為了附近居民區的一名義工,每到週末就會去居委會裡幫忙,認識了很多當地的退休老幹部,聽說人緣還不賴。
這期間,他和周衍雖然因為漫游費太貴而導致通話次數驟減,但在微博小號上糖糖和衍衍卻依然溫存如故,每天就算再忙,唐兆郢也會抽空打開手機上一下微博,只要看一眼周衍給他的留言,頓時又變得鬥志滿滿,信心百倍。
但是讓周衍感到不解的是,唐兆郢明明都已經成為正式員工了,卻依然對自己所在的城市和就職的公司三緘其口。
難道是什麼見不得人的工作?周衍忍不住往不好的地方聯想了過去,隨即他又晃著腦袋打斷了自己的聯想,這兩年唐兆郢在為人處世方面成熟幹練了不少,應該不至於做出什麼不靠譜的事情。

這一天晚上,周衍回到公寓打開電腦,便看到唐兆郢下午發布的一條新微博。
糖糖:衍衍,快看,這是居委會的一位阿姨送給我的!
下面附了一張照片,是一袋子蘋果,每一隻的個頭都很大,果皮鮮紅。
衍衍:一位阿姨送你的?她為啥送你蘋果?
糖糖:因為她喜歡我唄,每次週末我去居委會幫忙的時候,她都會給我帶點吃的。
衍衍:嘖,你真是男女老少通吃啊。
糖糖:怎麼樣,是不是有點嫉妒了?
衍衍:……
糖糖:對了,那阿姨還說,想認我做乾兒子來著。
衍衍:你答應了?
糖糖:我還在考慮。
衍衍:這有什麼好考慮的,還怕她拐了你不成?
糖糖:不是,我是擔心,她現在這麼喜歡我,萬一以後知道我是Gay,會變得討厭我,那該怎麼辦?
衍衍:這個……那就想辦法不讓她知道唄。
糖糖:紙包不住火啊,她總有一天會知道的。
周衍看著這段話,一時有些愣神。通常認乾兒子什麼的,最多也就是想讓長輩與晚輩之間更親近一點,等以後唐兆郢因為工作或者別的原因調走了,沒法繼續在這裡當義工了,那時候能不能和這個乾媽保持聯繫還難說,所以現在考慮這麼長遠的問題根本沒必要。
但是唐兆郢如此認真地糾結著的態度,讓周衍有些意外,那個阿姨究竟是何許人也,竟然讓唐兆郢對她重視到如此程度?

一天之後,唐兆郢告訴周衍,他終於下定決心,認了那個阿姨做乾媽。乾媽一時高興,還帶著他去見了乾爸,在乾爸家裡吃了頓飯。
周衍知道了也替他感到高興,唐兆郢孤身一人在外闖蕩,能遇到一對真心待他好的夫婦,也是一種福氣了。
再後來,唐兆郢的微博小號上,關於乾爸、乾媽的內容占了絕大多數,有時候還會拍下吃飯時滿桌豐盛的菜,故意讓周衍看著眼饞。
這時候,周衍的情緒就會變得怪怪的,每次看到唐兆郢拍下的那些照片,他總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但是又說不上來哪裡熟悉。
而唐兆郢的微博內容也變得越來越玄乎,有些情緒的宣泄,讓周衍似乎能感受到他悲傷而矛盾的心理,甚至有一次沒頭沒腦突然來一句:「衍衍,我真後悔,為什麼不早幾年認識你。」
但是當周衍想要細問時,他卻又顧左右而言他了。

如此又過了半個多月,突然有一天,唐兆郢氣急敗壞地打電話過來,開口便說:「周衍,我爸太過分了,他居然對我說,如果我不立即回去,他就跟我斷絕父子關係!」
周衍怔了一下:「怎麼突然這樣……」
「其實也不是突然了,打從我畢業那會起,他就三天兩頭打我電話,勒令我回去。我一直沒答應。現在他居然開始變本加厲地使這種手段威脅我了,真是太氣人了!」
周衍聽得出來,唐兆郢也是被他爸氣狠了,現在情緒非常激動,於是耐心勸他:「唐門,你爸那邊,你不能跟他硬著來,如果真被斷絕了父子關係,就可能會落到我這樣的下場。」
唐兆郢果然噎了一下。
周衍繼續說:「我覺得,你一直這樣避著他,也不是辦法,問題總有一天是要解決的,你不妨先回去和你爸好好談談,爭取得到他的理解。」
唐兆郢沉默了片刻,情緒才漸漸回落下來,平心靜氣地道:「其實我也知道,在我出櫃之前,我爸還是很鼓勵我一個人出去闖的,但是自從出櫃之後,他就老盯著我,硬要把我拽回B城去,好一輩子掌控著我。」
「唐門,也許現在你還沒有辦法說服他接受你的性向,但至少你能嘗試著說服他放手讓你出去闖蕩。其實這兩者之間矛盾並不大,你可以做一下努力,而不是跟他硬耗著。」
唐兆郢思忖了片刻,說:「好,我請幾天假,回去跟我爸好好談一談。」

唐兆郢回B城之後,一連幾天都沒有再跟周衍通過電話,偶爾會出現在微博上,也只是語意含糊地求虎摸、求安慰的字眼,周衍想要細問,對方卻又閉口不答了。
所以周衍估摸著,也許唐兆郢和他爸的談判進行得並不順利。
到了第三天傍晚,周衍突然接到了唐母打來的電話,唐母在電話裡吞吞吐吐地問:「周衍,兆郢現在……有沒有在你那裡?」
「沒有啊。」周衍一怔,忙問,「伯母,他不是說回B城了嗎,怎麼沒回去嗎?」
「他回來了,但是……哎,又發生了些事兒,他跑出去了,我們找不到他,所以我想,是不是他跑去你那裡了。」
周衍再問究竟出了什麼事,唐母卻始終支支吾吾不肯說清楚,確定了唐兆郢不在周衍這裡,便掛了電話。
周衍開始變得坐立不安起來,唐母遮遮掩掩的態度讓他覺得,一定是唐兆郢又和他爸發生衝突了。
當下他撥了個電話給唐兆郢,唐兆郢倒是接了,但是問起他在哪裡,他只說還呆在B城,但絕口不說具體在什麼地方。
周衍更是憂心如焚,不知他們父子倆究竟在搞什麼。最後他想出了一個辦法,不如先一步趕到B城,再打電話讓唐兆郢出來見他。

當天晚上,他便坐上了開往B城的車,因為太晚了買不到火車票,他只能坐汽車趕夜路。
到了第二天上午,他剛下車沒多久,便又接到了唐母的電話:「小周你快來,」她聲音裡明顯帶著顫抖的哭腔,「兆郢出事了,正在搶救,你快過來!」
周衍大腦空白了一瞬,也來不及細問,便攔了出租車往唐母說的醫院方向奔去。
到了醫院的搶救室外,他一眼便看見唐母拿帕子捂著嘴,兩眼通紅地望著搶救室上方亮著的指示燈,唐父則站在一旁死氣沉沉地抽著煙,衣服上全是血。
周衍盯著那血漬看了片刻,他敢確定,這不是唐父自己的血,一定是唐兆郢的血。
想到這裡,他雙腿瞬間軟了一下,覺得這一次出的事,已經不是打破耳鼓膜這麼簡單了。
周衍跑過來的腳步聲,立即引起了唐父唐母的注意。
唐母轉身看見他,先是一怔,似乎不可置信他接了電話沒多久便過來了。但很快她便不計較這些了,只是步履蹣跚地迎上來,伸出冰涼的手握住了周衍的手,聲音哽咽地說:「兆郢他還在搶救……小周,如果兆郢出個什麼三長兩短,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唐父原本一直狐疑地盯著他看,當聽見唐母叫他「小周」時,唐父臉上的表情幾度變換,眼中流露出複雜的神色,最後他什麼也沒說,只是靜靜看著他和唐母。
周衍知道唐父已經猜出了自己的身份,但此時他只能禮節性地朝唐父點了點頭,然後寬慰唐母說:「伯母,您別急,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您先告訴我好不好?」
唐母隨著他一起在走廊邊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唐母一邊抹著眼淚,一邊說起了這幾天發生的事情經過。


第三十二章

原來唐兆郢畢業之後去的城市是C城,也就是周衍的故鄉。
他想先去C城發展,等站穩腳跟,有了穩定的經濟收入之後,再把周衍接回去。
他打算慢慢地與周衍的父母接觸,就算周衍一直進不了父母家的門,但只要他們把家安在附近,想要偷偷見上一面,還是沒什麼問題的。
為了實行自己的計劃,他不知用了什麼辦法,就從徐逆那裡打聽到了周衍家裡的情況,然後他瞄準了周衍老家附近一家看起來還算不錯的公司,投遞了簡歷之後,又順利通過了面試,工作進展也很不錯。
這期間,他一直對周衍有所隱瞞,是想等時機成熟之後,給周衍一個驚喜。
而唯一自始至終知曉這件事的人,是唐兆郢的母親。兩年來唐母對他和周衍的事情一直很包容,所以唐兆郢也就沒有對唐母隱瞞自己的想法。
但唐父一直對唐兆郢去陌生城市找工作的決定不能理解,尤其他所找的工作在B城看來機會比比皆是,甚至還能找到更好的,所以他屢次要求唐兆郢回來,但唐兆郢都沒有答應。
後來唐母在與唐父的一次口角中,不小心泄露了唐兆郢的行蹤。唐父得知唐兆郢是為了另一個男人才去那個城市的,頓時勃然大怒,打電話威脅唐兆郢,如果不回來就斷絕父子關係。
唐兆郢聽了周衍的勸,請假回到了B城,父子關係一直非常緊張。

第二天,唐父便安排他與自己一個朋友的女兒相親。
唐兆郢到了相親地點才知道自己入了套,當著女方的面他沒好發作,但相親結束之後,父子二人便又大吵了一架,唐兆郢覺得唐父一直沒有拿他當一個成年人看,沒有給他足夠的人權與尊重。
而唐父得知唐兆郢並沒有辭掉在C城的工作,猜測他一定又會立即回C城去,便乾脆將唐兆郢關在家裡,不低頭妥協就不放他出去。
唐兆郢心中苦悶無比,只好偷偷用手機上微博,向周衍求安慰。周衍問他發生了什麼事時,他又不能直說,免得周衍憑白為他擔心。
到了第三天,唐兆郢實在忍無可忍,愣是從二樓的窗台上爬了下去,順利逃脫。
唐父、唐母遍尋不著,又打不通唐兆郢的電話,猜想他是不是一氣之下跑回周衍那裡避難去了,所以才會有唐母那通遮遮掩掩的電話。
隔天一早,唐父便又出門去找,正好將出來買東西的唐兆郢逮了個正著,父子倆當街便又吵了起來。
唐父揪住唐兆郢便要往家裡拖,但此時年紀老邁的唐父,早已不是唐兆郢的對手,唐兆郢一個甩手,便將唐父甩了出去。
唐父向後趔趄了幾步沒站穩,眼看著他身後一輛卡車飛馳而來,唐兆郢心下一驚,忙又撲上去將父親拽回來。
唐父是被拽回來了,但唐兆郢卻因為自身的慣性,來不及閃避,被卡車重重地撞飛了出去。
唐父愣在原地半晌沒回過神來,當路人漸漸圍上來之後,他才反應過來,是兒子出事了。此時的唐兆郢倒在幾米之外,頭部著地,已經不省人事,身下流了一灘的血。
唐父慌慌張張把唐兆郢抱上救護車,才給唐母打了電話。
唐母趕到醫院,正瞧見醫護人員推著滿臉血的唐兆郢進手術台,當即就雙腿一軟暈了過去,幾分鐘後才被人掐著人中醒轉過來。
期間唐父一直在手術室外沉默地抽煙,唐母滿腔憤怒無處發泄,便拿手提包往他背上砸,唐父只是佝僂著脊背一聲不吭,由著唐母發泄。
唐母發泄完了,才想到要趕快給周衍打電話,他怕周衍如果這時候不趕過來,就再也見不到唐兆郢了。

周衍聽完事情的經過,自己心裡也是一片兵荒馬亂。
手術室的燈還亮著,也不知手術到底進行得順不順利,他強撐著安慰了唐母幾句,然後走到一旁的窗台邊,摸出了包裡的一盒煙。
從兩年前開始,他便有意克制著自己抽煙的習慣,如今一包煙能在公事包裡呆上好幾個月。但是此時此刻,他必須藉助尼古丁來讓自己保持鎮定。
唐兆郢還在手術台上生死未卜,唐父已經整個人垮了下去,唐母也快要瀕臨崩潰的邊緣,這個時候他絕對不能再倒下,否則非但幫不上忙,還會給他們添亂。
他摸出了煙,又摸出了打火機,但不管如何提醒自己要鎮定,他的兩隻手還是抖得厲害,打火機按了幾次都沒能打出火來。
此時突然一隻手伸了過來,手中是一隻已經點著了火的打火機。
周衍怔怔抬頭,發現那隻手的主人,竟是唐兆郢的父親。唐父雖然主動遞出了打火機,但眼睛卻沒有看著周衍,而是盯著自己手中的打火機,雙脣抿成了一條直線,臉上除了沉鬱之色,沒有太多其它的表情。
周衍愣了一瞬之後,便低下頭去,就著唐父的打火機點著了煙,算是承了唐父的好意。然後沒等他開口說聲「謝謝」,唐父便又走開了。

手術一直持續了四個多小時,到了下午兩點,手術室的燈才終於暗了下來。
唐兆郢被推出來時,周衍跟著唐母過去看了一眼,看見唐兆郢仍處於昏迷狀態,一張臉蒼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
唐母一看唐兆郢這個樣子,便又忍不住開始掉眼淚。周衍一邊扶著唐母不讓她倒下來,一邊詢問醫生關於唐兆郢的情況。
主刀醫生告訴了他們一個喜憂參半的消息:「根據手術情況來看,危險期算是渡過了,但是患者腦部受傷嚴重,目前還醒不過來,這也是意料之中的情況。」
唐母憂心忡忡地問:「那怎麼樣才能讓他醒過來?」
醫生看了他們一眼,說:「你們應該都是他的家人吧,在他昏睡的這段時間,多和他說說話,有時候通過親情或者愛情的力量,也是可以喚起病人的求生意志的。」
他們將唐兆郢轉入特護病房之後,一直沉默著的唐父突然轉身走了出去。
唐母問了一句:「老頭子,你上哪兒去?」
「你們在這兒呆著吧,兒子醒來……也不會願意看見我,我去附近走走。」
唐母與周衍目送唐父的背影直至消失,然後互相對視了一眼,兩人的神色都有些複雜。

唐母按照醫生說的方式,握著唐兆郢的一隻手,不斷跟他說著話,但是一直到傍晚時分,唐兆郢依然沒有醒過來。
晚上六點多的時候,唐父進來了一次,給唐母和周衍送了盒飯。
周衍接過盒飯,真心誠意道了聲謝。唐父看了他一眼,還是沒有開口說話,轉身又走了。
這個時候唐母也基本冷靜下來了,看著唐父的背影對周衍說:「他心裡也難受,你別怪他。」
「不會。」周衍搖了搖頭,然後打開手中的飯盒,發現裡面的配菜很齊全,但是他完全沒有食慾,於是暫時將飯盒擱在了一旁。
到了晚上九點多,唐兆郢還是沒有甦醒的跡象。周衍怕唐母身體支撐不住,便扶著她去外間的摺疊床上睡下。
回到病房內的時候,周衍看了看時間,然後關掉了房間裡的日光燈。整個房間突然陷入了黑暗中,就連周圍的嘈雜聲也仿佛瞬間渺遠了許多。
周衍走到病床旁坐下,握住唐兆郢露在被褥外的那隻手,指尖的溫度十分冰涼,周衍下意識使了些手勁,但隨即又松了松,生怕握疼了他。
他就這麼靜靜地坐在黑暗中,靠著椅背,透過病床另一邊那扇半開的玻璃窗,望著街道對面不斷閃爍的霓虹燈火,以及天空中隱匿在陰雲背後的那些忽隱忽現的星光。
放在床邊的手機屏幕突然亮了一下,周衍設置了靜音,所以即便有電話進入,也只是無聲地閃爍著屏幕。
他怔怔看著手機半晌,才有些遲鈍地拿起手機接聽了電話。
「周衍,晚上沒上線呢?」手機裡傳來徐逆的聲音,「有個策劃想找你配劇,但是聯繫不到你,所以讓我問問你……」
「徐逆。」周衍突然開口打斷了他的話。
「怎麼?」徐逆敏銳地察覺到周衍聲音中不正常的喑啞,「你怎麼了?」
「徐逆,唐門……出了車禍,下午剛做晚手術,現在還沒醒過來。」
徐逆怔了一下,隨即向周衍了解了大致情況,又問:「你現在在B城?」
「嗯。」
「你在守著唐門?」
「嗯。」
「哎……」徐逆想過無數安慰人的話,但此時此刻,他只能無奈的嘆息。對於周衍這樣的明白人來說,任何安慰都毫無意義。
「徐逆,」周衍又道,「陪我說會話吧,這裡太安靜了,唐門總也醒不過來,我越想越感到害怕……我需要一個人聽我說說話。」
「……好,你說。」徐逆的聲音也沉了下去,給人一種安心沉靜的力量。
「徐逆,其實在來B城的路上,我還不知道唐門出了什麼事,只隱約猜到他和他爸又鬧得不愉快了。所以我心裡偷偷在想,這樣無休無止的拉鋸戰,實在太累人了,不如我和唐門一起逃吧,逃到一個誰也不認識我們的地方去。
「但是我又覺得那樣的想法太過天真,世界就這麼大,我們能逃到哪裡去,不論逃到哪裡,得不到父母的諒解,沒有家的歸屬感,我們的心靈會永遠感到空虛,也永遠都無法得到幸福。
「徐逆,其實這個世界上,同性戀根本就沒有什麼出路吧?不論我們怎麼努力,都不可能得到家人的祝福。就像我和唐門,兜兜轉轉了這些年,到頭來什麼也沒能得到,什麼都已經失去。我這一輩子,似乎總是在求而不得的怪圈中苦苦掙扎,這究竟有什麼意義……」

那天晚上,周衍在電話裡斷斷續續地和徐逆說了很多話,大部分時候都是他一個人在說,徐逆默默地聽,偶爾會勸兩句,但是效果不佳。
徐逆心裡知道,周衍平日裡看起來冷靜自持,但那是建立在內心防壁厚重的基礎上的,防壁一旦破裂,他整個內心世界都會土崩瓦解。
而這一次唐兆郢出事,對他而言,打擊無疑是深重的,甚至有可能會摧毀他一直以來賴以支撐的信念。

周衍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當他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趴在床榻旁,一隻手還與唐兆郢的手緊緊握著,另一隻手裡拿著早已沒電了的手機。
窗外天色微亮,他抬頭看了看唐兆郢,對方還在昏睡,他默默嘆了口氣,起身去找充電器給手機充電。
經過昨晚的發泄之後,他現在情緒已經基本平復了下來,所以在看到唐兆郢依然沒有醒過來的時候,他除了心裡有些失望之外,已經沒有昨天那樣撕心裂肺的絕望感了。
他已經在心裡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如果唐兆郢一直不醒過來,他就把在A城的工作辭了,搬到B城來,找個能餬口的工作,然後一直陪在唐兆郢身邊,直到他醒過來為止。

將充電器插上之後,他看了看時間,早上五點半。
時間還很早,外間沒有任何聲息,想必唐母此時還睡著。
他活動了一下有些落枕的脖頸,再走回病床旁,剛想坐下來,便察覺到有一道清淺的視線落在自己身上。
他本能地追尋著視線的源頭,往病床上看去,便見唐兆郢不知何時睜開了雙眼,正靜靜地望著自己。
此時的唐兆郢,大半個腦袋都被白紗布裡三層外三層包裹得嚴嚴實實,只露一雙眼睛和一張嘴在外面,模樣看起來有些滑稽。
周衍怔怔與他對視了片刻,突然俯下身去,近距離盯著他看:「醒了?」
唐兆郢張了張有些乾裂的嘴脣,說話顯得有些費勁:「昨晚上……你是不是……哭了啊,周衍?」
「……哈?」周衍一時間有些回不過味來。
「我睡得……迷迷糊糊的,好像……聽見你在哭。我一直在……大聲喊你,可你一直在跟……跟別人說話,氣死我了……」
周衍愣怔了半晌,哭笑不得:「你什麼時候大聲喊我了?」
「沒有嗎?哦……那可能……是我在做夢……」
周衍伸出兩根手指問他:「這是什麼?」
「……」唐兆郢張了張口剛要回答,隨即想到了什麼,憤恨地瞥了周衍一眼,有氣無力地抗議:「老子看起來有……有這麼二嗎?」
「嗯,智商沒有下降,膽子倒是比以前肥了一些,都敢自稱‘老子’了。」
周衍說著,又握了握唐兆郢的手,發現他指尖的溫度開始有些回暖。他心頭也跟著一暖,鼻尖抑制不住地發酸。
昨晚上他在那樣絕望的境地下,跟徐逆說了那麼多喪氣的話,卻強忍著沒有掉過一滴眼淚。但是當看到唐兆郢神奇般地睜開了眼睛之後,他突然感動地想哭。
他一直覺得自己是個不幸的人,但是此刻,他覺得幸運之神終究沒有完全放棄他,至少唐兆郢醒了過來,並且智力正常,那就是不幸中的萬幸。

因為唐兆郢甦醒,周衍叫醒了唐母,又通知了醫生,於是病房中一團忙亂。
主治醫生過來給唐兆郢做了初步檢查之後,笑著說:「小夥子能醒過來就好,接下來就安心養傷吧,注意讓他保持情緒上的穩定。」
周衍決定好好在醫院裡陪著唐兆郢,於是一口氣將年休假連著探親假全請了。
至於唐兆郢公司那邊,唐母也當著唐兆郢的面,幫他請了病假,為的是讓唐兆郢安心養傷。
剛開始唐兆郢身子還很虛,一天之中清醒的時間少,昏睡的時間多。周衍便和唐母輪流照看他,周衍仗著自己年輕身體好,便主動攬過了守夜的活兒,盡量保證唐母作息規律。
這期間唐父曾經來過病房幾次,都是挑唐兆郢睡著的時候,進來看幾眼便走,也不跟周衍打招呼。
到了第三天晚上,唐父再度出現之後,周衍趕在他離開之前便開口喚住了他:「伯父,請等一下。」
唐父走到門口的身影頓了一下,回頭看了他一眼。
周衍走到他身邊,做了個請的手勢:「有些話,想跟伯父說,我們出去談可以嗎?」
唐父沒有說話,卻還是跟著周衍來到了走廊上。
此時已經是晚上十點多,唐母已經睡下了,走廊上幾乎沒什麼人,比較方便他們談話。
周衍斟酌了片刻,剛想開口,不料卻被唐父搶了先。唐父乾巴巴地說:「我醜話說在前頭,要讓我兒子被人戳屁眼,我死活都不能答應!」
周衍猛地一怔,消化了半晌,才漸漸明白過來,臉色從紅到黑再到紅,幾度變換。他自認為在這種問題上早已經思想開放、應對自如了,不想卻被唐父冷不丁冒出來如此黃暴的一句話搞得哭笑不得,又尷尬至極。
「伯父,其實我和唐兆郢……我們倆……」他支支吾吾了半晌,不知該用什麼詞彙才能與唐父溝通無障礙。最後他眼一閉,心一橫:「好吧,用您的話來說,我和唐兆郢的關係,其實被戳屁眼的那個人,是我。」
唐父明顯有些意外,然後將周衍上下打量了一番。周衍被他看得冷汗涔涔,很有一種被扒光了做全身鑒定的錯覺。
唐父沉默著鑒定完畢,然後吐出一口氣,緊繃的表情也略微有些鬆動,口中喃喃自語:「這臭小子,還好沒有給我丟臉……」
周衍差點就給他跪了,心想伯父您原來一直在糾結這事兒麼,您這是太小看自己兒子了還是太高看我了啊,唐門現在好歹也有一米八的個頭了,這樣人高馬大身強力壯一個小夥子,我也得有體力拿下他才行啊!
周衍心裡這麼一吐槽,原本準備好的腹稿全部被打亂。他只能重新醞釀情緒,開口說道:「伯父,我希望您能放手讓唐兆郢過他想要過的生活,也許我說這話您不愛聽,但我還是要硬著頭皮說出來。
「現在您也看到了,互不妥協的結果只會讓大家兩敗俱傷,不如就此放手吧,讓唐兆郢回到屬於他的世界,不要再阻撓他的步伐了,畢竟他已經成年了,他有自主選擇的權利,他不再是父母眼中一無是處的孩子,更不是任人擺布的傀儡。希望您能給予他基本的尊重。」
周衍的這番話,說得有些重,他已經做好心理準備承受唐父的憤怒了。但是過了良久,唐父卻沒有說話,只是緊鎖著眉心,不知在沉思什麼。
最後他重重嘆了口氣,說:「等他媽醒來之後,你跟她說一聲,就說……我以後就不過來了,這臭小子……愛咋整咋整,我不管了。」
說罷背著雙手,往樓梯口走去。周衍目送他走遠,發現他的背影佝僂而疲憊。

幾天過去之後,唐兆郢漸漸恢復了人氣,面色紅潤了起來,雖然纏在腦門上的紗布還是一圈一圈層層疊疊,但包在臉頰上的紗布已經漸漸被卸掉了,臉上被蹭破了皮的地方,有的結痂有的脫落,剩下淺淺的疤印,看了又讓人心疼。
但是唐兆郢一恢復了精神,便開始不安分了,因為醫院裡限定的食物口味都偏淡,他吃不到想吃的東西,便嚷嚷著要吃水果。
周衍知道他這是逮著機會跟人撒嬌,也不戳穿他,勸了唐母去外間休息,自己則拿了把水果刀,在水果籃裡挑了個梨,坐在病床前打算削給他吃。
結果唐兆郢說:「不要梨,要蘋果。」
周衍納悶:「你不是更愛吃梨麼?」
唐兆郢嘿嘿一笑:「梨不能分,蘋果可以跟你分著吃。」
周衍撇了撇嘴:「我不愛吃蘋果。」
「看在我是病人的份上,你就勉為其難跟我分一下唄。」
周衍眼角抽了抽:「別得寸進尺啊。」
唐兆郢於是閉上了嘴巴,只拿一雙眼睛非常無辜地衝他眨巴眨巴。
周衍招架不住,只好起身去換了個蘋果。
唐兆郢看見他拿起水果刀笨拙地削著蘋果皮的模樣,好笑地問:「周衍,你是不是不會削皮啊,以前我都從來沒見你削過。」
周衍手一抖,頓時削下一大塊果肉。唐兆郢在一旁看著,翹著嘴角吭哧吭哧憋著笑。
周衍揚了揚眉,也不著惱:「我自己吃的話都是洗乾淨了就帶皮吃的,若不是為了伺候你,我也不會親自動手給你削,所以知足吧你。」
他說著,手中水果刀走勢越發凌厲,愣是把一隻蘋果折騰成了坑坑窪窪的月球表面,然後往唐兆郢面前一遞,惡聲惡氣地喝令:「吃!」
唐兆郢卻沒有接,張了張嘴道:「你喂我。」
周衍眼角又抽了一下,不過看了看唐兆郢頭上包得嚴嚴實實的紗布,他還是硬生生忍了下來,坐到床榻上,耐著性子將蘋果遞到唐兆郢嘴邊。
唐兆郢一直盯著周衍看,此時卻繞過了蘋果,向前傾了傾身子,出其不意地在周衍嘴角上印下一吻。
然後趁著周衍愣怔的瞬間,迅速抽身回來,一口叼住周衍手中的蘋果,喀嚓一聲咬下去,然後衝周衍眯了眯眼,像只偷了食饜足而笑的巨型寵物貓。


第三十三章

這天中午,唐兆郢剛吃過飯,便見周衍出去接了個電話,回來的時候,臉上表情頗耐人尋味。
唐兆郢忍不住問:「誰打的電話?公司老闆?催你回去上班了?」
「不是,」周衍搖了搖頭,「是徐逆打來的,他說……他到B城車站了,問我醫院地址。」
唐兆郢立即警覺起來:「他來B城做什麼?該不會想趁我行動不方便,就把你拐回去了吧?」
周衍忍俊不禁:「你說什麼呢,他是專程來探望你的。」
唐兆郢撇了撇嘴:「我怎麼有種黃鼠狼給雞拜年的感覺……」
周衍拍了一下他的胳膊:「人家也是好心來看你,我可警告你,等徐逆來了,對他客氣點,別擺臉色給人家看。」
唐兆郢鼓了鼓腮幫子,沒吭聲。

車站離醫院不遠,徐逆掛了電話之後,二十分鐘不到就找到病房裡來了,手裡還提了一籃子水果,一看就知道是醫院外面臨時買的。
唐母之前聽周衍說,有一個朋友要來,於是見到徐逆顯得非常熱情,張羅著要給他弄吃的。
徐逆忙說:「伯母您別忙活了,我坐坐就走。」
周衍也勸:「伯母您別對他客氣,這就是我發小,大家都是很熟的朋友了。」
唐兆郢在一旁笑得很假:「是啊,媽,人家坐坐就走的,你瞎折騰啥……」話沒說完,被周衍不著痕跡一胳膊肘頂得沒了下文。
唐母也算是看出來了,這三人熟是熟,但顧忌著她在場,顯得有些拘束,於是她非常識趣地找了個藉口離開了。

唐母一離開,唐兆郢臉上的假笑便消失了,瞪著徐逆道:「你老實說,你來這裡的真正目的是什麼?」
周衍又給了他一胳膊肘。
唐兆郢委屈地叫:「很疼的啊,周衍,我是病人!」
「是病人就給我安分躺著,別有事沒事跳起來蜇人。」
徐逆在一旁不說話,倒是笑得十分歡暢。唐兆郢氣鼓鼓地抱著胳膊靠在床墊上不說話了。
徐逆打量了一會唐兆郢,對周衍說:「上次聽你在電話裡說的,我還以為有多嚴重呢,現在這不挺活蹦亂跳的嘛。」
「才剛醒過來沒多久。前兩天人虛得跟鬼似的,這兩天才總算有了點人氣兒。」周衍一邊說著,一邊給徐逆泡了杯茶。雖說徐逆是自己人,但好歹是大老遠從C城趕過來探病的,總不能一口水也不讓人喝。
徐逆也不客氣地接了,喝了一口,嫌茶涼了。
周衍端起來試了試水溫,是不太燙。但問題是,喝茶不過是解渴,要這麼燙做什麼?他按下心中疑惑,又去探了探其它幾隻熱水瓶,發現不是空的便是溫水的。
「要不,我去茶水室打點熱水來吧,你先坐著。」他對徐逆說完,又轉頭囑咐唐兆郢,「你安分躺著別瞎鬧騰,聽到沒有。」然後便提著兩隻熱水瓶出去了。

周衍前腳剛走,徐逆便笑了:「唐門,你多大的人了,怎麼還被周衍當孩子一樣寵著啊?」
唐兆郢衝他一挑眉:「我樂意,怎麼著?」
徐逆往椅背上一靠,正眼與他對視:「唐門,你好像一直對我抱有敵意。我可以把這理解為……是你對自己不夠自信的表現嗎?」
唐兆郢被他戳中軟肋,立即反駁:「誰說我對自己不夠自信?我跟周衍只是時間問題,約定的時間到了,我們自然就會在一起了,你別想趁虛而入!」
徐逆眯起眼睛看著他:「你為什麼一直認為我會趁虛而入?我如果真要趁虛而入,還會等到今天?」
唐兆郢怔了一下:「你……什麼意思?」
「沒錯,我是挺喜歡周衍的,」徐逆聳了聳肩,「周衍從小就是我們院子裡的孩子王,是天生的閃光點,小時候我因為大了周衍幾歲,沒跟他們玩在一處,但是我也會看的,那時候我就覺得,周衍身上有一種奇特的東西吸引著我。
「只不過那會兒,我還不知道周衍的性向,所以我只是默默在一旁關注著他,從沒開口跟他提過。沒想到他在高中時期突然跟家裡出櫃,鬧得天翻地覆。當時我在外地念大學,等我回家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周衍早已被趕出了家門,不知所蹤。
「當時我心裡有點後悔,為什麼我不早點察覺呢,如果我能早一點發現他的性向,或許就能好好開導他,阻止他做出如此衝動不理智的事情。
「再後來,我隱約知道他去了別的城市,在那裡念完了大學,參加了工作,生活還算平順。那時候我便好幾次萌生找他的念頭,但每次又忍了下來。」
「為什麼?」唐兆郢忍不住問,「既然喜歡他,為什麼不找他?」
「因為,我看不到我和周衍的未來。」徐逆苦笑了一下,「我是在單親家庭里長大的,父親早逝,母親一個人又要上班又要拉扯我長大,日子一直過得有些拮據。
「當時周衍是院子裡家境最好的一個孩子,他的父母都是文化人,待人和善,鄰里關係都不錯,我們母子倆就曾經受到周衍父母的諸多幫助,所以我母親常對我說,這輩子最大的恩人,便是周衍的父母。
「如果說,在周衍出櫃之前,我對他還存了一絲肖想之心,在他出櫃被趕出家門之後,我對他的那點心思,也直接被掐滅了。
「周衍父母對待同志的態度是非常決絕的,而他們是我們家的恩人,我不可能恩將仇報,把他們的兒子拐上同志這條不歸路。所以,就算我以後也鼓起勇氣出了櫃,我可以跟任何一個男人在一起,但唯獨不能跟周衍。」
唐兆郢聽完這番話,也陷入了沉默。他沒有想到,徐逆對周衍,竟是被如此堅固的道德枷鎖所阻隔。所謂「恩重如山」,這山一旦壓下來,會讓人一輩子無法翻身。

此時病房外走廊上傳來周衍的腳步聲。
徐逆站起身走到病床邊,拍了拍唐兆郢的肩膀:「所以唐門,雖然兩年前我很不看好你,但是這兩年,你的表現也還算過得去。我這次來,一則是看看你究竟有沒有事,二則,我想告訴你,既然已經堅持到這個份上了,就不能再輕易退縮、輕易放棄。
「周衍堅持了這麼久,終究是會累的,他需要有個人能和他並肩站著,一起扛下所有的重擔。我沒法成為他身邊的那個人,所以,我希望你能堅持下去,畢竟你比起我來,有得天獨厚的優勢。就算日後周衍累了、退縮了,你也要緊緊抓著他的手,不能讓他自我放棄。」
徐逆剛說完,周衍便提著熱水瓶走了進來,看見徐逆一隻手拍在唐兆郢肩膀上,而唐兆郢非但沒有炸毛,反而低著頭若有所思,他感到非常驚詫,脫口問道:「你們……在聊什麼呢?」
「沒什麼,交流一下配音心得罷了。」徐逆收回了手,一臉雲淡風輕地坐回椅子上去了。
唐兆郢沒有戳穿他的謊言,只是不著痕跡地看了他一眼,心想這傢伙該不會是故意支開周衍,跟自己說這番話的吧?
周衍用燙開水給徐逆泡了茶,徐逆啜了一口又嚷嚷著「好燙」,氣得周衍直瞪眼:「徐逆你是存心來折騰我的麼?!」
「哎呀你怎麼可以這樣對待遠道而來的客人。」徐逆對著他嬉皮笑臉。
周衍橫眉怒斥:「客人你妹,我不會再幫你換茶了,要喝就把這杯喝下去!」
唐兆郢看了看徐逆,又看了看周衍,心裡思忖著,這麼多年了,徐逆對周衍的心思,周衍是真的毫無所覺麼,亦或是,他即便察覺了,也裝不知道?

徐逆果然是坐坐就走,跟兩人插科打諢地聊了一個多小時,便因為要趕下午的火車,又匆匆忙忙地走了。
臨走的時候,唐兆郢雖不能下地,卻坐在床上目送他出了病房,眼神還算真誠。
周衍送了徐逆回來之後,看見唐兆郢還保持著目送徐逆的姿勢怔怔發呆,於是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喂,回魂了。」
他頓了頓,又問:「唐門,你老實交代,剛才我去泡水那段時間,徐逆跟你說什麼了?」
「唔……沒什麼啊,」唐兆郢摸了摸鼻子,然後若無其事地靠回床墊上,「他除了奚落我,還能說什麼好聽的。」
周衍眯起眼睛,一臉狐疑地盯著他看。
「喂,我說真的,你幹嘛這樣看著我。」
「你心虛了。」
「哪有……」
周衍勾起嘴角:「你心虛的時候就會摸鼻子。」
唐兆郢趕緊放下手。
周衍在床榻上坐下來,近距離看著唐兆郢,低柔著聲音,慢條斯理地蠱惑他:「唐門,跟我說實話,之前徐逆究竟跟你說什麼了?」
「他說……」唐兆郢抬眼看他,果然下意識咽了咽口水。
「嗯?」
「我想吻你。」唐兆郢話音未落,便湊過去覆上了周衍的脣。
……這什麼跟什麼啊!周衍心裡大為光火,上次被唐兆郢偷襲了一次也就算了,這一次居然光明正大親上來了,還……還舌吻,喂,我可是有底線的!
他下意識想掙扎,不料唐兆郢先一步伸出兩隻手,一手托住他的後腦勺,一手按住了他的後背,讓他動彈不得。
其實這時候若要比拼蠻力,重傷未愈的唐兆郢未必是他對手,但是一睜眼看見唐兆郢腦袋上白花花的繃帶,他剛蓄起的力氣便又泄了下去。
算了算了,親就親了吧,誰讓他現在是病人。周衍如此說服自己。
他們吻得太投入,沒有發現唐母在門口晃了一下,又不知所措地走開了。

自那一日親吻之後,唐兆郢開始頻繁地對周衍動手動腳,每當周衍抗議他違反約定時,他便非常無辜地說:「這不叫違約,這叫提前預支。」
「這也能提前預支?」
「薪酬都能提前預支,為什麼這個不能?」唐兆郢說得振振有詞,「你放心啦,等時間到了,我絕對會遵守承諾照顧你一輩子的,所以現在先預支一點給我有什麼關係。」
面對唐兆郢的無理狡辯,周衍哭笑不得。

很快,周衍的假期快用完了,他必須趕回去上班了。
唐兆郢舍不得離開他,於是仗著自己已經可以下地行走,身體狀況比以前康復了不少,軟磨硬泡地纏著唐母要出院,說要跟著周衍一起去A城。
唐母知道唐兆郢只要呆在B城,就一日不得安寧,於是也沒攔他,只是鄭重其事地將照料唐兆郢的重擔交到了周衍手裡,然後送他們上了車。
列車啟動的瞬間,周衍看見月台上有個老人的身影一閃而過,他再要看時,卻已經看不見了。
他回過頭問唐兆郢:「都要走了,不跟你爸打聲招呼麼?」
唐兆郢一聽「爸」這個字,眼神便閃了一下,支支吾吾地說:「打……打什麼招呼?」
「我剛才好像看到他了,他應該也是想來送你的。」
唐兆郢下意識朝窗外張望了一下,自然是看不到半個人影了,於是垂下腦袋沒說話。
周衍低聲道:「給他發個短信說一聲吧。你好歹是為了他才出的車禍,他心裡一定不好受,只不過拉不下臉來見你,你做兒子的,在臉面問題上遷就一下父母,又不吃虧。」
唐兆郢想了想,於是掏出手機,給唐父發了一條短信:「爸,我上車了,以後可能就逢年過節的時候才能回來探望你和媽了,你們要保重身體。」
打出最後一句話的時候,他有些猶豫,從小到大沒這樣跟父親說過話,他覺得有些矯情。
但是周衍看了說很好,於是他就這樣發出去了,然後就握著手機,忐忑不安地等待回覆。
十分鐘之後,他才收到唐父回覆的短信:「一個人在外面,照顧好自己。」
唐兆郢一看到這句話,鼻子一酸,眼淚星子立馬就浮了上來。但是當著周衍的面,他有些不好意思,於是把臉轉向窗外,裝作是在看風景。
周衍坐在一旁,什麼動靜也沒有,也不知有沒有察覺到他的異樣。過了片刻,周衍說:「我有點困,借你肩頭靠一下。」說著便將腦袋枕在了他的肩膀上。
周衍雖說是靠著他,但真正壓下來的力量並不重。唐兆郢轉著眼珠小心翼翼瞄了周衍一眼,確定他已經閉上了眼睛,然後又翻出那條短信,短短一句話,看了一遍又一遍,良久才抬手擦了擦眼睛。

抵達B城之後,唐兆郢便被周衍帶到他公寓裡住下了。
兩年沒有再踏入周衍的公寓一步,唐兆郢心中懷著一絲忐忑的喜悅,一進門聞到一種久違而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他不由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太久沒回來了,家裡的空氣真糟糕。」周衍說著,便要去開窗通風,卻冷不丁被唐兆郢從身後環腰抱住。
周衍怔了一下,回頭看見唐兆郢低下頭來,在他肩窩裡又深深吸了口氣,喃喃道:「周衍,先別開窗。」
「為什麼?」
「因為這屋裡,全是你的味道,很好聞的味道。」
周衍察覺到唐兆郢說這話時,摟著他的手臂漸漸收緊,像是要將他整個人揉進懷裡去。
「唐門……」周衍莫名有些心跳加速,一開口便察覺到自己的聲音有些喑啞,他忙調整狀態,故作鎮定地呵斥,「唐門,你抱太緊,硌到我了,快放手。」
「再等一等,讓我再抱一會兒。」唐門垂著腦袋埋在他肩窩裡沒有動,手上勁道卻略松了松。
周衍又靜靜等了一會,見唐兆郢仍沒有放手的跡象,於是板著臉問:「行了,唐門,你要抱到什麼時候?」
唐兆郢聽出周衍語氣中的不悅,這才戀戀不捨地鬆開了手。
周衍一回身,見唐兆郢可憐巴巴地看著他,心下又是一軟,於是緩和了一下緊繃的表情,說:「坐了這麼久的車,你也累了吧,先去洗個澡,我幫你把換洗的衣服準備好。」
「唔……」唐兆郢應了一聲,卻站著沒動。
周衍又問:「餓了沒有,看時間也差不多到晚飯的點了,要不我去樓下買點快餐回來,你想吃什麼?」
唐兆郢沒有回答,只是直勾勾地看著他:「周衍,我這樣賴著你,還要讓你繼續照顧我,你心裡會不會覺得我很煩?」
周衍一怔:「怎麼這麼問?」
唐兆郢垂下了眼眸:「我知道,前段時間因為我住院的關係,你把工作都往後推了不少……以前你的工作就很忙,總是要加班,這次請了這麼久的假,回來之後肯定得加班加點地趕進度,又要顧著我……你心裡一定覺得很煩吧?」
「我沒有覺得你煩。」周衍沉默了一下,才開口解釋,「老實說如果把你留在B城,我也很不放心,所以你願意跟著我來A城,我心裡還是很高興的。工作什麼的,反正永遠不會有做完的一天,所以緊趕慢趕都是一樣的,只要你乖乖呆在家裡,早點把身體養好,我就心滿意足了。」
唐兆郢明顯被他這段剖白感動到了,眼看著又要撲上來,周衍忙推他去浴室洗澡。
聽著浴室裡嘩嘩的水聲,周衍在門外出神地站了一會。
其實剛才對唐兆郢說的那番話,還是有所保留的。在經過這件事之後,周衍早已想通了,只要對方健康平順,讓他做什麼他都願意。
更何況,之前在最絕望的時候,他都已經做好了辭掉工作的最壞打算,如今一切能夠回歸正常的軌道,已經是萬幸,他心裡只有感激,沒有任何怨懟。
但是對於唐兆郢這種給點陽光就燦爛的傢伙,絕對不能把話說得太透,否則萬一唐兆郢向他發起糖衣攻勢,他怕自己招架不住。

唐兆郢在周衍家住下後,白天周衍出去上班,中午趕不回來吃飯,都會打電話確認唐兆郢是否有叫外賣。晚上周衍不管多忙,都會在七點之前趕回來,買了晚飯和唐兆郢一起吃。
這段時間,唐兆郢聽了周衍的話,乖乖呆在家裡養傷,哪兒也不去,閒著無聊了,便頂著小號去網上溜達,看到粉絲們得知他出車禍之後,把他的微博都淹成了汪洋淚海,忍不住又換了正裝上去報平安,安撫粉絲們的心。
粉絲們看到他出現,自然是一片歡喜,確定他正在逐漸康復之後,話題便朝著八卦的方向延伸了過去,七嘴八舌地詢問他住院這段時間,弦音傻媽有沒有過來探望過他。
唐兆郢得意洋洋地說,自己住院期間,弦音一直寸步不離地陪護,出了院還把他接到自己公寓裡照看,他現在就是用弦音的電腦上的網。
這一下,粉絲們又炸開了,論壇上第N棟唐音高樓再度直衝雲霄。
唐兆郢爆了這條內幕之後,便又隱身幕後,閒著無聊就跑去瀏覽唐音CP樓中的每一張帖子,看到粉絲們對他和弦音的腦補歪歪,一個人對著屏幕嘿嘿直笑。
但是在看到某一樓中寫著:「我家少爺既然都已經跟弦音傻媽同居了,會不會已經越過一壘二壘,直接上三壘了啊?」
樓下一片附和聲:「上三壘那是必須的,憑我們家少爺的身手,要拿下弦音傻媽那是完全不在話下啊。少爺快出來上真相!」
唐兆郢看著帖子,頓時內牛滿面。
天知道他到現在除了偶爾親一親、抱一抱周衍,壓根上不了三壘啊。
晚上周衍讓他一個人睡大床,自己則跑去睡沙發,死活不肯跟他睡同一張床,防他跟防賊似的。而他又不敢跟周衍來硬的,生怕一個不小心弄巧成拙了,以前的努力又全部白費。
但是看到論壇裡粉絲們對他如此寄予厚望,他按捺已久的心又開始蠢蠢欲動了起來,不由對著電腦屏幕摸著下巴,露出一臉猥瑣而深沉的表情——是不是得想個什麼辦法,提前把這三壘給上了?


第三十四章

這天晚上,周衍回來之後,便看見唐兆郢屁顛屁顛地跑出來,接過他手裡提著的各種東西,然後跑去放在該放的位置。
周衍覺得唐兆郢這殷勤勁兒有些反常,但一時沒想明白是怎麼回事,口中卻叮囑著:「哎你別跑這麼快,當心腦袋疼。」
唐兆郢一邊走一邊回頭給他一個鬼臉:「腦袋早好了,過兩天都可以去拆線了。」他話音未落,便蒙頭撞在了廚房的門柱上,整個身子被反彈地向後趔趄了幾步。
周衍嚇了一跳,趕緊走過去問:「怎麼樣?撞哪兒了?」
唐兆郢揉了揉額頭沒吭聲,抬起眼來,頗有些無辜地看著周衍。
周衍確定他被撞的並不是傷口處,而且撞得也不怎麼嚴重,這才松了口氣,隨即又被他那副傻樣給逗樂了:「我說你,這麼大個人了,怎麼連走路都不好好走,一天到晚在家裡養傷,膘沒養出來,倒是把腦子給養笨了?」
唐兆郢心想,我只是整天在思考如何吃掉你的問題,有點用腦過度。

晚飯期間,兩個人都沒有說話,氣氛顯得有些沉悶。
唐兆郢心不在焉地咬著菜梗,偷眼看了看周衍,發現他從吃飯開始就一直鎖著眉,不知在想什麼嚴肅的問題。
然後他伸出指尖,戳了戳周衍的眉心。周衍一怔,恍然回過神來,呆呆看著唐兆郢。
唐兆郢鮮少有機會看見周衍如此呆萌的模樣,忍不住笑問:「在想什麼呢,想得這麼投入。」
「哦,沒什麼,工作上的事情。」
唐兆郢托著腮幫子看著他:「周衍,你最近是不是都把工作帶回家來做了啊,我看你每次回了家就把自己關書房裡,晚上都熬夜到十二點才睡。」
「唔……稍微有點忙,」周衍輕描淡寫地說,「等忙過這兩天,就差不多算是趕上整體進度了。」
唐兆郢垂下眼眸:「果然還是我拖累了你。」
「別這麼想。」周衍笑著摸了摸唐兆郢的腦袋,「只要你這腦袋能好利索了,我再忙也值得。」
唐兆郢突然伸手握住了周衍的手腕:「周衍,讓我報答你吧。」
「嗯?怎麼個報答法?」
「我用身體來報答你。」
周衍怔了怔,然後半開玩笑地說:「以身相許麼?好啊,如果你願意在下面的話,我倒是可以考慮一下。」
唐兆郢抽了抽嘴角:「你覺得我像是在下面的人麼?」
「這個是需要覺悟的。」周衍繼續跟他開玩笑。
唐兆郢低頭認真考慮了良久,久到周衍都快吃完飯了,才突然抬頭,一臉壯士斷腕的表情說:「好,下面就下面。」
周衍剛把一口湯含進嘴裡,這會全噴他臉上了。
唐兆郢抹了抹臉,淡定地看著周衍:「怎麼,敢說不敢做麼?」
恍過神來的周衍戒備地瞪著他:「你該不會下句就告訴我,你在下面也是可以騎乘式的吧,你以為我會上當麼?」
唐兆郢詭計被識破,默默扶額悲嘆,他當初為嘛就偏偏看中了周衍這傢伙,隨便找個二貨受或者天然呆受都比周衍好糊弄啊。

吃過晚飯後,周衍便起身去廚房洗碗了。
等洗完了碗筷,一回頭髮現唐兆郢依然一臉怨婦的表情賴在門邊不走,周衍囧了一下:「你那一臉欲求不滿的表情……該不會一晚上都在想這個問題吧?」
唐兆郢哀怨點頭:「嚴格說起來,不是一晚上,從上午到現在,已經持續十二個小時以上了。」
「……」周衍無語了片刻,撂下一句:「想都別想。」然後淡定地從他身邊走過。
唐兆郢手長腳長,一把撈住了周衍的身體,圈在懷裡任他怎麼掙扎都不肯鬆手。
周衍掙扎無果,只好板下臉來威脅他:「再不放手的話,我就把你從這裡趕出去。」
唐兆郢緊緊抱著他的身體,悶聲道:「吃飽了再死,總比活活餓死要強。」
周衍只能繼續掙扎:「別忘了我們還有約定的,你不能不遵守約定!」
「不是可以提前預支的麼,前幾次都提前預支過了,也不差這一次了吧?」
「喂喂,前幾次是因為……唔……唔……」
周衍還欲反駁,唐兆郢卻不再給他說話的機會,直接將他壓在墻邊,同時禁錮住他的雙手,低下頭開始索吻。
這傢伙是來真的?周衍心下警鐘大作。
他猛地曲起膝蓋想把唐兆郢頂開,不料唐兆郢的站位非常精妙,周衍從這個角度非但不能給唐兆郢造成什麼威脅,反而因此失去了自己的著力點,整個身子開始往下滑。
初時周衍還緊閉著雙脣表示抗議,但在身體失去平衡之際,他下意識地張了張嘴,唐兆郢在伸手托住他的同時,趁機探舌而入,很快掌控了在他口腔中的主動權。
很好,開局不錯。唐兆郢十分滿意自己的表現。
之前他說自己思考這個問題思考了整整十二個小時,並不是假話,在這段時間內,他將周衍可能做出的任何一種反應都預料到了,並將整個流程在腦海中演練了無數遍,所以運用到實戰中才會如此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周衍此時的心境卻是與唐兆郢大相徑庭,以前與唐兆郢交往的時候,每次都是他占據主動地位,從未像這一次這樣被動和狼狽,這讓他感到有些惱火。
但是他內心的惱火卻無法有效地傳達給對方,因為唐兆郢過於強勢的索吻,讓他此刻已經開始出現輕度缺氧的徵兆,大腦變得有些混沌,整個身體也開始變得飄虛了起來。
……唐門,你好樣的,看我一會怎麼收拾你!周衍在心裡咬牙切齒地詛咒,無奈身體卻無法自抑地開始燥熱起來。
此時周衍的整個重量都已經落在了唐兆郢身上卻不自知,唐兆郢一邊托著他的身體,一邊又要禁錮住他的手腳,讓他抵抗不能,也耗費了一定的體力,心想這樣下去是恐怕實現不了持久戰,乾脆伸手將周衍打橫抱了起來,大步往臥室走去。
周衍好不容易重獲呼吸的自由,全身卻還處於頭暈目眩酥軟乏力的狀態,當他反應過來自己是被唐兆郢抱著的時候,人已經被拋到床上了。
「唐!兆!郢!」周衍氣得兩眼都快噴出火來了。
唐兆郢不給周衍起身反抗的機會,很快俯身壓了下來,一手勾起周衍的下顎,近距離地打量著他,神色看起來十分輕佻,說出來的話卻透著一絲隱晦的傷感:「我應該覺得榮幸嗎,周衍,我居然也能把你逼成這樣。」
周衍怔了一下,一時間沒聽明白唐兆郢話中含義。
只聽唐兆郢繼續道:「以前我總覺得自己被你玩弄於股掌,覺得很不甘心,屢次想要打破你冷靜淡漠的外表,但都以失敗告終,卻不知道……原來你的底線竟是在這裡。為什麼要這樣執著地掌控著主動權呢,周衍?在我面前表現得順從、被動一點,就這麼傷你自尊嗎?」
周衍失神了片刻,回過神來時,才發現唐兆郢並沒有急著做下去,而是維持著壓製著他的姿態,低下頭輕啄他的面頰。
周衍閉了閉眼,似是在猶豫、在斟酌。
半晌之後,他才開口道:「唐門,剛認識那會,我曾經對你說過的吧,其實我骨子裡,認為自己應該是在上面的那個。我喜歡眉眼漂亮、身形修長的男孩子,是因為我是以壓製對方的角度去欣賞他們的,但很遺憾的是,我自己卻總是被當作是受的那一方。
「其實在你之前,我也遇到過喜歡的人,原本以為一切都已經水到渠成,卻在最後一刻因為這樣的問題而互不妥協。那個時候我還年輕,喜歡意氣用事,覺得讓我在下面,還不如不做。但是後來,在遇到你之後,我也想開了,只要我喜歡你,這點妥協又算得了什麼。」
唐兆郢雖然隱約知道自己應該不是周衍的初戀,但直接從周衍口中確證這件事,心裡還是有些不太舒服。
但是此刻再與周衍較真這些,似乎已經沒有什麼意義了。他俯身摟住周衍,低聲呢喃:「還好當時你沒有妥協,否則你的第一次就輪不到我了。」
周衍有些哭笑不得:「第一次有這麼重要嗎?你也有處男情結?」
「當然很重要,」唐兆郢一本正經地說,「你是我看中了要過一輩子的人,從你的第一次到最後一次,當然都應該給我,否則……否則……」
周衍故意逗他:「否則怎麼樣?」
「否則,我會很生氣!」
周衍以為他會說出什麼威脅的話來,卻不料對方想了半天蹦出如此孩子氣的一句,忍不住又笑了起來。
「不要笑,我是很認真的。」唐兆郢說著,卻又拐回了原來的話題,「現在我已經明白了,你想要掌控主動權,不過是出於本能。但是偶爾享受一下被動的感覺也是不錯的,要不要試試看?」
「嗯?」周衍眯起眼睛,有些迷惘地看著他。
只見唐兆郢動作麻利地解開了周衍的衣褲,一低頭含住了他的分身。
周衍微微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唐兆郢。以前都是他主動伺候唐兆郢,不想現在兩人顛倒了位置,自己成了被伺候的那一方,一時間他還有點不太習慣。
唐兆郢的口技不算太嫻熟,但看得出他很盡心地在討好周衍。漸漸的周衍開始有了反應,只覺一股熱流緩緩逆衝而上,隨即他渾身一個激靈,剛剛恢復的一點力氣又迅速潰散開來,整個身子便又軟綿綿地跌落下去。
唐兆郢前戲做得很足,準備工作也很充分,當他挺身探入周衍後庭秘穴時,也不像以前那樣毛躁了,而是耐著性子一點一點地深入,盡量不弄傷周衍。
當兩人終於毫無間隙地交合在一起時,唐兆郢覺得自己整個身體都像是被周衍的體溫包裹住了一般,溫暖而踏實。
「衍衍……」周衍聽見唐兆郢在耳邊動情地呼喚他,這還是對方第一次當面這樣叫他,一時間周衍身上的雞皮疙瘩都炸開了,但是唐兆郢卻似乎很享受這樣的稱呼,「衍衍,我想聽你叫我的名字,我想聽你叫我唐唐。」
「你不是不喜歡我這樣叫你麼?」
「以前只是習慣了凡事都跟你對著乾,其實……我心裡是很喜歡的。」唐兆郢咬著周衍的耳朵低聲道,「衍衍,以後還是這樣叫我吧,我想聽你叫我唐唐。」
周衍卻起了壞心眼,眯著眼笑:「我偏不。」
「那你怎麼樣才肯叫?」
「你求我呀。」
唐兆郢咬了咬牙,蓄力往深處一頂,啞聲道:「叫不叫?」
「我……不……」周衍的聲音被撞得破碎不堪。
唐兆郢卯足了勁又是一頂:「叫不叫?」
「……不……」周衍的身子抑制不住地輕顫,幾乎快要說不出話來了,卻依然不肯鬆口。
唐兆郢於是改變策略,緊緊抱住周衍的身體,加快了速度開始猛烈地衝刺。隨著對方傳遞而來一波又一波的熱浪,身體不由自主地迅速抽插、挺進,帶著周衍一次又一次拋上雲霄。
這天晚上,兩人打了一宿的持久戰,戰到最後周衍已經潰不成軍,卻依然不肯服輸。
最後兩人都累得睡死過去,唐兆郢意識模糊的時候還緊緊摟著周衍的身子不放,心裡還在忿忿地想,下一次,下一次等他傷勢完全康復之後,一定要奮戰到底,逼得周衍開口求饒不可。

第二天唐兆郢醒來時,發現已經是上午九點,周衍早已上班去了。
他翻了個身,躺在周衍睡的那半邊,感受著周衍留下來的餘溫——雖然事實上早已沒有什麼餘溫了。
過了片刻,周衍打電話過來問:「醒了沒?」
「唔,剛醒。」唐兆郢心想這電話掐得真準。
「醒了記得去買早飯吃。」
「知道了。」
周衍剛要掛電話,唐兆郢叫住了他:「衍衍,腰痛不痛?」
周衍原地抖了兩下:「我拜託你,這種噁心的稱呼網上叫叫就算了,現實中還是不要這麼膩歪了。」
「我偏不。」唐兆郢咧嘴壞笑起來,「要不然,你求我呀。」
「……」周衍沉默了片刻,說,「沒別的事我掛了。」
「別啊,」唐兆郢收斂了語氣問道,「說真的,你的腰真的沒事嗎?」
「兩年沒運動過了,你覺得會有可能沒事麼?」
唐兆郢又樂了:「這說明我家衍衍這兩年很乖,沒有跟別的男人亂搞,衍衍我愛死你了。」
周衍雞皮疙瘩掉滿地:「行了,越說越膩歪了,我掛了。」
聽到電話裡的「嘟嘟」聲,唐兆郢眯著眼睛笑了起來:「衍衍害羞了。」

這天晚上周衍回來之後,唐兆郢便一直笑眯眯地盯著他看。
周衍被他看得發毛,不得不醜話說在前頭:「我可警告你,昨晚的事情我雖然不跟你計較,但這不表示你以後就可以對我為所欲為了,提前預支也得有個限度,否則你就是信用透支,會被列入黑名單的。」
唐兆郢笑得更歡了:「衍衍你在想些什麼啊,我又沒說要吃你,你這麼緊張做什麼。」他說著,靠過來道,「我只是想問問你,最後陳希揚那段H音,你交了麼?」
「咳……」周衍被他戳中痛處,尷尬地咳了一聲,沒答話。
老實說自從上次唐兆郢幫他找了這麼多範本之後,他也時常一個人揣摩練習,無奈每次錄出來的乾音,不是自己不滿意,就是交上去被導演PIA回來,反覆折騰了幾次之後,他都快對自己絕望了。
唐兆郢見他這副表情,便猜到必定是返工不順利,於是提議道:「衍衍,其實昨晚的感覺就很不錯啊,你不妨按照昨晚的感覺重演一遍,沒準就通過了呢?」
「昨晚……?」周衍皺眉回憶了一下,昨晚上剛開始的時候他的確是不願意的,但是後來被唐兆郢半說服半蠱惑的,他也就漸漸從了他。如今想來,倒的確有點半推半就的意味。
不過昨晚自己一直被唐兆郢牽著鼻子走,腦子也渾渾噩噩的,壓根不記得自己半推半就起來究竟是什麼樣的,如今要回憶也回憶不出個大概了。
唐兆郢似乎看出了他在煩惱些什麼,不知從哪裡摸出一支錄音筆:「如果不記得了的話,可以重新溫習一遍喲。」
周衍疑惑地看著那支錄音筆,然後漸漸瞪大了眼睛:「我擦,你什麼時候錄下來的?!」
「唔……從一開始吧,一直錄到最後……嗯,應該是我們睡著之後,直到它沒電了為止。」唐兆郢一臉的天真爛漫,「不過你放心,我又充好電了,所以現在使用正常,如果你想聽的話,我可以幫你導入電腦裡面喲。」
「不用了,我自己也能導。」周衍一把奪過錄音筆,轉身走入書房關上了門。
幾分鐘之後,他又開門出來,黑著臉問:「你這是第幾次偷偷錄音了?」
「第一次,絕對是第一次。」唐兆郢舉雙手保證。
笑話,以前都是周衍占主動地位的,這種黑歷史他錄下來自虐麼?但昨晚意義不同,這是他身為攻君的第一場翻身仗,自然是要錄下來永久紀念的。
周衍將錄音筆還給他:「這裡面的我已經刪掉了,以後沒有我的允許,不準偷偷錄音,聽見沒有?」
「嗯嗯,聽見了。」唐兆郢接過錄音筆,非常乖順地點頭答應。
周衍狐疑地看著他:「怎麼我把錄音刪掉,你好像一點都不心疼?」
「就知道你會刪,所以我一早就備份過了。」唐兆郢笑得人畜無害。

這天晚上,周衍把自己關在書房裡,一邊揣摩著昨晚的錄音,一邊又把陳希揚的H音錄了一次。
乾音交出去之後,不到十分鐘,拉郎配便樂顛顛地回覆了:弦子你怎麼突然開竅了?!
弦音過耳:這次的OK麼?
拉郎配:OK啊太OK了,話說你是用了什麼秘訣嗎?
弦音過耳:……無可奉告。
被唐兆郢吃乾抹淨之後還參考自己的聲音錄下來這種事情,打死他都不會說的。

唐兆郢拆線一周之後,便要回C城復工去了。
周衍送他上了車,目送列車漸漸開遠的時候,發現自己胸腔這一塊有些空落落地疼。
而就在此時,他收到了唐兆郢發來的一條短信:「衍衍,列車開得太快,我一回頭就已經看不見你了……QAQ」
周衍看著這條短信,發現自己不知不覺中越來越會裝了,居然還沒有唐兆郢來得坦率。
他突然心中有些釋然,於是也坦率地回了一條:「嗯,我也舍不得你。」
唐兆郢立馬回覆:「衍衍,上車前你為嘛不當面跟我說這話!!!現在搞得我好想跳車跑回來吻你怎麼辦!!!」
周衍驚出一頭冷汗:「你淡定!我回去了,你跳車也白搭,給我老老實實坐著。」
於是唐兆郢回到C城之後,分隔兩地的兩人在微博小號上繼續明目張膽的你儂我儂。同時唐兆郢對於乾爸乾媽的直播匯報又開始了——
糖糖:衍衍你知道麼,我不在的這段時間,我幹媽可想念我了,當時我來不及給乾媽說明情況,她還以為我出什麼事兒了,見到我安然無恙地回來,她激動得都差點哭了。
衍衍:你幹媽對你真好。
糖糖:那是。衍衍你是不是嫉妒了啊哈哈哈……
衍衍:……你得意個什麼勁。你不在這段時間,你媽給我打了兩次電話,她有打給你麼?
糖糖:耶?我媽有給你打過電話?她為啥打給你不打給我?
衍衍:嗯哼,說明你媽疼我不疼你。
糖糖:哼,你別得意,你媽也疼我不疼你。
衍衍:你說什麼?
糖糖:咳……手誤手誤,我是說,我幹媽疼我不疼你。
衍衍:……

唐兆郢雖然說自己手誤打著哈哈岔開了話題,周衍卻沒有這麼容易就被糊弄過去。
以前他只是好奇,唐兆郢自己父母健在,照理說應該不缺父母關愛,為什麼會如此重視這對認來的乾爸乾媽。
但是上次從唐母的隻字片語中,聽出唐兆郢去C城工作,是有長遠打算的,所以對於他認來的這對乾爸乾媽的真實身份,也漸漸起了疑心。
於是他非常仔細地翻看了唐兆郢以前發布的每一張在乾媽家拍的照片,特別注意那些碗筷、桌沿的特徵,越看越覺得眼熟。
最後,憑著年少的記憶,他在多處對比之下,幾乎有80%的把握可以肯定,這乾爸乾媽,極有可能是自己的父母。
原來唐兆郢已經偷偷與他的父母接觸上了,並成功打入對方內部,贏取了對方極大的好感,只不過對方還不知道唐兆郢與他的關係。
在意識到這一點之後,周衍忍不住苦笑了起來,難為唐兆郢如此苦心為他鋪路,但是這樣的辦法,真的行得通嗎?
他的父母可不像唐兆郢的父母那麼好說話,連自己親生兒子都狠得下心腸逐出家門多年來不聞不問,更何況是一個認來的乾兒子。

一個月之後,唐兆郢向周衍發出了邀請:「周衍,我這邊工作已經基本接上軌道了,你這個週末有空麼,過來我這邊玩吧?我知道這附近有很多好玩、好吃的地方,我帶你去啊。」
周衍哭笑不得:「那是我老家,你裝什麼地主啊?」
「耶?對哦,我忘記了。哎呀這樣不是更好嗎,你可以趁此機會故地重游啊。來嘛來嘛,這一個月我想死你了,你難道不想我嗎?」
抵不過唐兆郢的軟磨硬泡,他終於接受了唐兆郢的邀約,周五下午一下班,便搭上了開往C城的末班車。
坐在大巴上,望著車窗外迅速劃過的闌珊夜景,周衍的心隱隱有些忐忑。
他不知道,唐兆郢這一次叫他過去,是真的純粹因為想見他,還是另有目的。可是仔細想想,他又有些懷疑,憑唐兆郢的那點腦容量,真的能下出這麼大盤棋嗎?
但不論如何,唐兆郢的這個邀約,對他來說還是具有很大誘惑力的。
上一次跟著徐逆回去,因為程函因的事情破壞了他故地重游的興致,這一次,既然有唐兆郢在那邊等著他,不論能否與父母相見,能否得到父母的原諒,他相信,這一趟旅程,至少有唐兆郢相伴,他不會走得太孤單。

——全文完——


後記:其實原來的大綱,是想寫到周衍和父母團圓為止的,但是後來想想,一則這樣的劇情過於拖沓,反而讓故事的節奏變得冗長繁瑣,二則,就我所知,現實中那些同志的父母,在面對孩子出櫃的反應時,有比周衍的父母更加冷漠無情的,也有比唐兆郢的母親更加寬容善良的,只不過,我不是同志,並未親身經歷過這些事情,光是想象如何說服周衍的父母,就覺得腦細胞有點不夠用,與其寫砸了,倒不如給一個開放式的結局,讓我們真誠地祝願唐兆郢這盤棋能下得漂亮一點,成功把岳父岳母一舉拿下,就算一次拿不下來,相信只要他們堅持不懈地努力,始終會有水滴石穿的一天的。


番外一:「佳佳訪談」之唐音夫夫

靈媒御璽最後一期發布之後,粉絲們對於劇中蘇陳那一段H的關注熱情遠遠高於對整部劇的關注。
專門針對H的劇評也是源源不斷,很多弦音過耳的死忠粉都紛紛發出疑惑,覺得弦音在這部劇的H中,似乎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但這微妙在何處,她們一時又說不上來。
倒是忠言逆耳正馬回覆的一句話讓眾人醍醐灌頂:「弦子這部劇的H感覺氣場變弱了呀。」
粉絲們搜羅出弦音以前配過的各種H片段,發現不論是哪種類型的角色,在H方面總能隱約透出的掌控全局的氣場,若是強受類型的角色倒也罷了,但若是配弱受,這樣的氣場就顯得有些違和。
只不過她們以前不知道違和的根源在哪裡,如今聽了忠言逆耳這句話,突然都醒悟過來,原來根源在氣場問題上。
而這一次弦音氣場的削弱,反而使角色更加融入到整部劇的情境之中,讓這段H聽起來更自然,這可算是弦音在配音方面的一大進步了。

但粉絲們的腦洞是非常之大的,她們不可能僅僅滿足於配音技術這個表層問題,她們勢必會充分發揮自身強大的歪歪能量,通過表象挖掘深層次原因,力求揭露事件的真相。
而這個真相,自然與弦音的官方CP唐門在上脫不了關係。
於是在事隔兩年之後,唐門在上和弦音過耳再次被雙雙請到了「佳佳訪談」的現場,主持人佳佳非常順應民情,代表廣大唐音粉對兩位當事人進行了一次深刻的訪談。

佳佳:「唐門,弦音,你們好,很高興我們又在YY直播間對話了。」
唐門:「佳佳你好。」
弦音:「佳佳你好。」
佳佳:「咦,兩人居然異口同聲。話說唐門,這一次你不再誇我聲音好聽了嗎?」
唐門:「呃,我現在是有家室的男人了,這種場合我必須保持低調,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招蜂引蝶了。」
「什麼?有家室?」佳佳似乎受驚不小,「令夫人是……?」
「弦音啊。」唐門惡作劇得逞,笑得十分歡暢。
弦音扶額:「佳佳,這貨又犯抽了,你可以不用理他。」
佳佳:「咳咳,好吧,是我反應有點遲鈍了,剛聽到‘有家室’三個字就往正常BG向滑過去了,我沒有想到唐門會如此開放……好吧,其實我應該習慣的,自從兩年前唐門脫掉高冷外衣之後,說話就越來越勁爆了……等一下,唐門你剛才說的家室,是說你跟弦音已經在一起了嗎?你們難道不是還有個六年之約嗎?現在才過去了兩年,不是還有四年嗎?」
唐門:「這個……犯人服刑還能減刑呢,更何況是情人……」
佳佳:「唐門你的這個比喻……好像有點奇怪啊……不過其實兩年前我聽到你說六年之約的事情,就覺得有些困惑啊,照理說,你們如果互相有意的話,就可以直接在一起了啊,為什麼一定要遵守什麼六年之約呢,弦音的做法是不是有點過於苛刻了啊?」
弦音:「這個……」
唐門:「弦音做得沒有錯,這是我應該接受的懲罰。」
佳佳:「懲罰?」
弦音:「唐門,過去的事情就別提了。」
「等等,過去還有什麼事嗎?不可以說出來嗎?」佳佳急切地追問,身為主持人,她敏銳地嗅到了可以深度挖掘的內幕。
而此時公屏上粉絲們也在一個勁地刷屏求爆內幕。
唐門沉默了片刻,聲音低沉地說:「這件事情,雖然弦音已經不計較了,但是我還是想老實說出來,否則我心裡一直會覺得對不起弦音,同時對鹿無顏也必須有個交代。」
「還……牽涉到鹿無顏?」佳佳預感到這一次的內幕肯定是重磅級的了。
唐門:「其實,我和弦音在三年半以前,就已經開始交往了。」
佳佳:「三年半以前??」
隨著這一聲驚呼,公屏中粉絲們也都紛紛用刷屏來表示他們的驚訝。
唐門:「我和弦音同居了一年半的時間,他事事遷就我,對我很好,但我卻因為自己的武斷和意氣用事,導致了兩人的分手。」
佳佳小心翼翼地問:「請問分手的原因是……?」
「我遇到了鹿無顏,精神上出軌了,所以向弦音提出了分手。」
佳佳抽了一口涼氣,公屏上靜默了片刻之後,一些弦音的死忠粉開始對唐門的行為發出了質疑的聲音,氣氛一度非常僵冷。
弦音忍不住開口道:「唐門,不要再說了。」
「讓我說完吧,」唐門道,「網上始終有對你責難的聲音,覺得你是第三者。雖然你一直說你不介意,但我每次看到的時候,心裡都會很難過,明明做錯事的人是我,為什麼要讓你來承擔罵名。」
弦音嘆了口氣,沒有再說話。
於是唐門繼續說道:「其實整件事裡,弦音和鹿無顏都很無辜。自始至終,鹿無顏一直不知道我和弦音的關係,所以我與他交往之後又閃電分手,責任全在我,是我沒有看清楚自己的心,在與弦音分手之後,我才知道其實自己從未放下過弦音,所以我又想回去與他複合。
「可以說,我和鹿無顏分手的根源,的確是因為弦音,但弦音卻不是第三者,他一直都是受害者,並且一直對我很寬容。我原本是不敢跟家裡出櫃的,但是在弦音的鼓勵和幫助下,我不僅出櫃了,還得到了父母的諒解。」
公屏上的責難聲漸漸被更多的祝福與鼓勵的聲音所埋沒,佳佳聽了這番話也是唏噓不已:「所以說,弦音提出的這個六年之約,其實是對你的一次考驗咯?」
唐門:「是的。」
佳佳:「那麼你之前說的減刑,又是怎麼回事?」
「這個嘛……」唐門頓了一下,「就是……用提前預支的方式,慢慢滲透目標……你懂的。」
佳佳先是一怔,隨即興奮地說:「我懂!」
同時公屏上一群人開始打滾:「是我們想象的那樣嗎?唐門傻媽已經成功收回失地了嗎?!!!」
唐門看著公屏,只是嘿嘿嘿地笑。
佳佳:「弦音?弦音還在嗎?」
弦音:「咳……我在。」
佳佳:「弦音不要這麼沉默啊,唐門都說了這麼多了,你也多少說幾句意思一下啊。」
「好吧。」弦音沉默了一下,說,「其實,所謂的‘六年之約’,與其說是對唐門的考驗,其實更多的,是我對自己的愛情理念的一種堅持。我看到論壇上有很多人對我的這個決定表示不理解,既然兩個人真心相愛,又何必非要等到六年之後呢?但我始終認為,如果連六年都堅持不了,又如何強求一輩子?
「但是在這兩年的時間裡,我看到了唐門的努力,也看到了他的成長,我很慶幸,我當初選擇等待他回來是正確的。我覺得,只要我們的心是在一起的,不論相隔多長的時間跨度,我們的感情都不會受到影響。所以不論是兩年,還是六年,都只是一種形式,就像唐門所說,犯人服刑還能減刑,我和他的六年之約,提前預支也無不可。」
公屏上唐音粉們開始異口同聲地喊:「在一起!在一起!在一起!」
佳佳也被眾人的情緒所感染,激動地問:「所以說,你們現在是已經在一起了嗎?」
唐門:「這個嘛……應該說暫時還是遠距離戀愛吧。」
佳佳:「遠距離?你們不是在同一座城市嗎?」
唐門:「以前是,但是現在我去別的城市工作了,所以又變遠了。」
佳佳:「咦,為什麼好端端的要去別的城市工作?留在當地不行嗎?」
唐門:「如果只考慮眼下的話,當然是留在當地比較好。但是,我所去的那座城市,是弦音一直心心念念著想要回去的故鄉,所以我必須比弦音先一步去那個地方,等掙夠了錢,買一套小公寓,再把弦音接回來一起住,這樣才能把弦音牢牢地捆在自己身邊一輩子啊。」
唐門說這段話時,一直是笑嘻嘻的,但是佳佳不知為什麼,聽了就感動得只想掉眼淚。
於是直到訪談結束之後,佳佳才反應過來——尼瑪採訪稿又作廢了,她本來還想問關於靈媒H的八卦的呢,怎麼說著說著又被唐門拐偏了?!

第二天,論壇上關於這一期「佳佳訪談」節目的討論進行得熱火朝天。有罵唐門出軌的,有贊弦音大度的,有為鹿無顏不值的,也有真心誠意祝福兩人破鏡重圓的。
這天傍晚,周衍回到家登陸微博之後,突然收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發來的私信。
「老實說,兩年前我本來還挺崇拜你的,只不過後來聽說你和唐門扯上了關係,我對你就難免有些看不慣了。不過現在既然一切都說開了,我跟你本來也就沒什麼太大的恩怨,那麼我們就握手言和吧。不過,唐門那個渣渣,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原諒他的。」——鹿無顏。

周衍看著這段話,才恍然想起,自從兩年前鹿無顏和唐門分手之後,他和鹿無顏也就基本再沒有過交集。偶爾有一兩次在同一個場合出現,鹿無顏都刻意迴避與他交談,他也沒有必要費心去討好人家,所以兩人也就形同陌路了。
如今看來,倒是鹿無顏首先跟他求和來了。周衍笑了笑,敲著鍵盤開始回覆。
「於是我僅代表我自己,與你握手言和。至於唐門那個渣渣,你不原諒他也沒關係,是該讓他記住這個教訓。」——弦音過耳。

很快鹿無顏又發來一條。
「說句心裡話你別生氣,其實我覺得,你看人的眼光真不怎麼樣。我以前看上唐門算我眼瞎,不過好在我及時醒悟了,現在找到了更好的目標。所以在這一點上,我覺得我的眼光比你好。」——鹿無顏。

周衍難得被他勾起了八卦之心,忍不住跟他聊了起來。
「咦,難不成你這段時間默默地已經找到另一半了?」——弦音過耳。
「那是。不過我這位比較難追,我當初可是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好不容易追到手的,不過我樂意,這說明我家這位對待感情比較慎重,才不像唐門那貨,一提交往他就答應了,一提分手他也答應了,太沒原則了。」——鹿無顏。

周衍看到這裡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想起兩年前網上死掐唐、弦、鹿三角事件的時候,鹿無顏一直沒什麼表示,就連他姐也沒有再跳出來說什麼,當時他還懷疑,鹿無顏的這番無為做派,是不是又含了什麼陰謀在裡面,但現在想來,是他自己想太多了,鹿無顏他那已經是完全不把唐門放眼裡了。
不過這樣也好,周衍心想,鹿無顏能找到自己的真愛,至少也算是減輕一點唐門的罪過了。

—完—


番外二:大魔王智退白蓮花

唐兆郢入職一年之後某個周五的傍晚,他下了班便如往常一樣,一邊和同事一起步行回到員工宿舍,一邊還在商討著工作上的事情。
當走到宿舍樓下時,他突然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樓梯口,正笑意盈盈地望著他。
唐兆郢定睛看了看,不由喜出望外,大踏步迎上去:「周衍,你怎麼突然跑過來了?」
周衍笑道:「我就不能過來看看你?」
「我不是這個意思,你來之前好歹告訴我一聲,我好去接你啊。」
「又不是第一次過來了,熟門熟路的,有什麼好接的。」周衍說著,將手中的簡易行李包往唐兆郢懷裡一塞,「幫我拿著,累死了。」
唐兆郢笑嘻嘻地接了過來,問道:「是不是等很久了?」
「剛下了火車就來了,也沒等多久。」周衍說著,發現唐兆郢身後一個長相秀氣的男生,一直一瞬不瞬地盯著自己看。出於禮貌,他問道:「這位是……?」
「哦,這是我新收的徒弟,叫張黎。」唐兆郢說著,略帶寵溺地拍了拍那男生的腦袋,「怎麼樣,是不是很可愛?」
名叫張黎的男生被他這麼一誇,一張臉騰地一下便紅了起來。唐兆郢壞心眼地笑:「你看你看,別人一誇他,他就臉紅,真是個害羞的小傢伙。」
周衍仔細打量了對方一眼,張黎看上去年紀比唐兆郢小一些,長得也是身材纖長、細皮嫩肉,尤其是他那容易臉紅的靦腆性格,乍看起來似乎不太有男孩子的氣魄。
他想起最近唐兆郢的確在微博上提過自己收徒弟的事情——因為業績比較出眾,唐兆郢頗得上司賞識,所以公司裡安排了幾個新入職的學員跟著他學習如何開拓業務——想必這張黎便是那批學員中的一個了。
趁著周衍打量張黎的間隙,唐兆郢又向張黎介紹道:「這是我朋友,周衍。」
因為六年之約未滿,周衍也沒有正式答應與他恢復戀人關係,所以周衍每次來看他,唐兆郢只能對同事介紹說周衍是他朋友。
張黎於是向周衍低了低頭:「衍哥好。」看起來十分乖巧。
周衍溫和地笑了笑,但心中卻莫名有些牴觸。
唐兆郢和他認識這麼多年,都是「周衍、周衍」地叫,從未喊過他一聲「哥」,周衍也從未覺得有什麼不妥。
此刻被一個年紀更小的男生喊「哥」,周衍不知道自己是反感這個稱呼,還是反感對方這個人。都說人與人之間的感覺都是互相作用的,周衍對張黎沒有什麼好感,同時也察覺到張黎盯著自己看的時候,眼神中掩藏著捉摸不透的敵意。
但是當著張黎的面,他不能表露出太多的情緒,於是笑著轉開了話題,對唐兆郢說:「我坐了一下午的車,肚子很餓,就指望著你請我吃飯了。」
「好啊。」唐兆郢一口答應,轉頭問張黎:「小黎要不要一起來?」
張黎原本有些沮喪的臉,頓時又生動了起來,點頭說:「謝謝師傅。」
周衍看了看張黎,又看了唐兆郢一眼,沒有說話。

他們在餐廳裡要了一間小包廂,三個人剛剛好。
唐兆郢看起來很高興,不斷地跟周衍說自己工作上的事情,偶爾也會照顧一下張黎,叮囑他多吃菜。
周衍只是微笑著聽,也不多話,偶爾拿眼角瞟一下對面一聲不吭埋頭苦吃的張黎,臉上沒有什麼多餘的表情。
席間唐兆郢起身去了一趟洗手間,等唐兆郢走出了包廂,周衍便開門見山地問:「張黎,你是不是喜歡你師傅?」
張黎一口飯噎在喉嚨裡,差點沒背過氣去。
周衍囧了一下,只能伸手幫他拍背:「喂,有必要這麼大反應嗎?」
「也不是……」張黎好不容易緩過氣來,尷尬地看了看周衍,「只不過,你……你是怎麼知道的?」
「第六感吧。」周衍說著,指了指自己,「因為我也喜歡唐兆郢啊,所以在這方面比較敏感吧。」
張黎被周衍的坦率打敗了,皺著一張臉,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周衍又寬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我又不會對你怎麼樣。不過既然我們同時喜歡上了一個人,不如就公平競爭吧。」
「怎……怎麼公平競爭?」
周衍勾了勾手指,張黎非常配合地湊了過去。只見周衍在他耳邊嘰咕了片刻,張黎嚇了一跳,搖著頭說:「不行不行……」
「那你就是不戰自敗咯?」
「可是……」張黎很為難,但要他就這麼認輸,他實在不甘心。
「就這麼說定啦。贏的人可以跟唐兆郢交往,輸的人必須退出。」周衍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另外,看在你比我年紀小的份上,我就把優先權讓給你好了。」周衍說著,露出一臉我很善良的表情。
此時唐兆郢已經走了回來,看見兩人湊在一起說話,笑問:「你們倆在聊什麼呢,這麼開心?」
張黎臉上的五官皺得更緊了,心想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很開心,明明只有周衍一個人很開心而已。但是公平競爭什麼的……他暗暗握住了拳頭,既然周衍主動提出這樣的要求,他也不會輕易放棄這樣的機會。

片刻之後,周衍也起身說要去洗手間,走之前還衝張黎眨了一下眼睛,張黎的臉立馬又紅了。
周衍走出包廂,卻沒有離開,而是抱臂靠在門邊,側耳傾聽包廂內的動靜。
只聽唐兆郢問:「小黎你怎麼了,包廂裡很熱嗎?你的臉都紅透了。」
「不不不……不是,」張黎的聲音聽起來很慌張,「我只是……」話說一半,又沒了下文。
唐兆郢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不對,問道:「小黎,你是不是有什麼心事?今天晚上看你話很少。」
張黎陷入了沉默。
唐兆郢又問:「小黎,是不是工作壓力太大了?客戶一時間拿不下來,其實很正常,我之前教給你的那個方法,你只要堅持下去,肯定會有成功的一天的。」
「其實,不是工作上的問題。」張黎終於小聲開了口。
「那是什麼問題?生活上的?」唐兆郢想了想,恍然大悟,「哦對了,你在這裡培訓也快兩個月了,是不是想家了?」
「師傅。」張黎終於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起了莫大的勇氣。
「啊?」
「你……那個,其實你是喜歡男人的吧?」
「耶?你怎麼知道?」
「有一次我去你宿舍找你的時候,你正在洗澡,我只是隨意看了一下你的書櫃,然後就看到……有同志類的雜誌什麼的。」
「咳,」唐兆郢似乎有些尷尬,「這個,小黎,既然你知道了,我也不想騙你,我的確是Gay,如果你覺得討厭的話……」
「我可以嗎?」
「嗯?」
「既然師傅喜歡男人,我……我可以嗎?其實,我喜歡師傅很久了。」
唐兆郢沉默了,半晌都沒有聽他開口說話。
張黎似乎感到了不安,聲音聽起來戰戰兢兢:「師傅,我是不是……惹你生氣了?」
「沒有。」唐兆郢透出一口氣,語氣顯得很平靜,「你剛才說喜歡我很久了,有多久?」
「從跟了師傅開始。」
「也就是,兩個月不到,對吧?」
「……是的。」
「兩個月啊,其實不算太久呢。」唐兆郢輕輕笑了一下,聲音中帶了一絲苦澀的味道,「說起來,我喜歡那個人,從最初認識到現在,已經喜歡了快五年了。」
張黎啞了半晌,才幹巴巴地問:「那個人,是不是……周衍?」
唐兆郢沒有回答他,只是揉了揉他的頭髮,低低說了句:「抱歉。」
周衍不動聲色地聽到這裡,眉眼漸漸柔和了下來。
他去附近轉了一圈,再次回到包廂時,看見張黎的臉色依然不太好看,而唐兆郢也不知是不是心虛的緣故,一邊掩飾臉上的尷尬,一邊沒話找話地想調節現場的氣氛。
周衍裝作什麼也不知道的樣子,問道:「你們都吃飽了嗎,吃飽了就走吧。」
張黎默不作聲地站起身,唐兆郢則十分果斷地跑去付錢去了。
「我輸了。」張黎看著遠處正在結賬的唐兆郢,低聲說,「願賭服輸,我願意退出。」
周衍沒說什麼,只是和善地對他笑了一下。
然而張黎對周衍的敵意未消:「既然師傅選擇的人是你,我無話可說。但是,我希望你能對他好一點,如果你對他不夠好,讓他傷心的話,我還是會回來搶走他的!」
周衍看著他紅著臉卻異常堅定的模樣,突然覺得他也有那麼一點可愛。他真心誠意地對張黎笑了一下:「你放心,我不會給你這個機會的。」

這天晚上,唐兆郢和周衍在樓梯口與張黎道別。
看著張黎漸漸消失在黑暗的樓道中的身影,周衍喃喃道:「你這小徒弟,的確很可愛。」
「咳,還好吧……」唐兆郢心虛地摸了摸鼻子,經過剛才張黎的一番表白之後,他再也不敢隨便誇小徒弟可愛了。
一時間,兩人沒有再說話。樓道裡很黑,除了彼此,幾乎看不見別的人影。
周衍往唐兆郢身邊靠了靠,在他耳邊低聲道:「唐唐,吻我。」
唐兆郢心臟噗通一跳,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周衍。一則是周衍居然再次開口叫他「唐唐」了,二則,這三年來周衍還是第一次主動要求唐兆郢吻他。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唐兆郢突然情緒激動了起來,一把將周衍推至墻邊,雙手抵住墻面,低頭看著周衍,聲音有些喑啞:「你剛才說什麼?再說一遍。」
「我說,吻……」
周衍最後一個字沒有吐出來,便已經被唐兆郢封住了雙脣。他輕輕笑了一下,雙手勾住唐兆郢的脖頸,非常主動地迎合著對方。
唐兆郢擁住周衍的身體,閉上眼睛忘情索吻,腦中卻閃過一個模糊的念頭——他的大魔王,終於又回來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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