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代天啟師 BY催眠大師兄

文案:

  前方有鬼數隻,制服系大強攻一枚,還有快要瘋魔的天啟師出沒,請快速入坑。
  作為第二十九代天啟師的葉清同志終於學成出山,
  本以為終於可以過過清閒日子,無事時捉捉鬼、降降妖,順便找找那不知生死的父母。
  可自從在遇到了羅昊後,倒楣催的事情一件一件趕著趟子地來。
  他真的只想安安靜靜的做一名美男子啊!
  可是緣分這玩樣兒著實玄妙,緣分來時就給貼了狗皮膏藥一樣,怎麼都甩不掉。
  別說什麼轉角遇見,就連上個廁所噓噓都能碰個正著!
  葉清你小子就認命吧,那個能給火靈取名為火龍果的特警真真是你的剋星。
  不過,你小子也不差,那個可能有面部神經失調症的特警居然都會對你笑了,知足吧!




第一章

  午夜十二點,驟降暴雨,市里公安局的值班警員已有些懈怠。
  臨近公安局的街道平日裡便沒有多少人,這暴雨突降,剩下的幾人也紛紛找了地方避雨,空曠的街道愣是找不到一個人影。忽然一道黑影從拐角處閃過,黑影腳踢公安局的外牆,借著水管和空調主機殼迅捷的攀上了三樓。
  那黑影是一位穿戴了黑衣斗篷的男子,面貌被斗篷遮得嚴嚴實實看不真切。男子彈了彈斗篷上的雨水這才推開窗戶跳了進去,他進去的地方正是市里公安局存放老舊檔案的檔案室。
  市里早些年升級了網路系統,檔案全存進了電腦中,可往些年的陳舊檔案實在太多,想要存進電腦費時費力便依舊安排了檔案室存放。
  男子掏出一張枯黃的符紙,符紙上畫有朱紅色符文,他將符紙貼在雙眼前。一股淡藍色的冷炎將符紙燒成灰燼,男子再睜開眼時只見他的瞳孔已經變成藍色,在他眼中漆黑的檔案室已經亮如白晝。
  這些檔案按照年份分好,倒也省了不少功夫,男子走到93年的檔案前一本本翻閱。
  很快,男子的手停了下來,泛黃的檔案上貼了一張照片,那是一個巨坑,足有半個籃球場大小。
  巨坑內部平滑無比,邊緣的樹木被燒成焦黑,男子咬了咬下唇,捏著檔案夾的手指已經泛白。
  1993年6月27日
  沁水村離奇爆炸事件
  未發現人員傷亡,因線索不足無法調查
  短短的描述便將這爆炸解釋為離奇事件,因為沒有人員傷亡,當局便沒太在意,而且在那年代,這還真不算事兒,除了當地百姓可能會在飯後談起,其他人對此尚不能提起興趣。
  那年代網路尚不能普及,倒不能像現在這般,芝麻大點的事經過媒體的炒作都能引起群眾的議論。
  “沁水村?倒要走上一遭才行。”男子低喃道。
  吱呀……
  檔案室的木門被推開,室內的日光燈被打開。
  男子眉頭微微皺起,卻是沒有想到此時還會有人進這檔案室。他迅速將手中的檔案夾塞進斗篷中,他雙手合十,靈巧的手指快速的掐著手印。
  “羅警官,你這是要找什麼資料?”
  “有關沁水村的所有資料。”
  這男人的嗓音低沉卻磁性非常。
  “又是沁水村?”
  躲在角落的男子心中有些納悶,怎麼會這麼巧。他略加思索便將藏於斗篷中的檔案取出放回原處,對他有用的資料已經記入腦中,此時拿走這檔案夾也無用。
  “羅警官,這沁水村偏僻得很,所有關於這沁水村的資料極少。突然找這些資料,莫非是那鬼地方出了什麼事?”
  那羅警官只略微點頭,“你在這裡把沁水村的資料都找出來,然後拍下來發給我便是。”
  “那行。”
  得了應允羅警官便出了檔案室。
  躲在角落的男子見有人出去,他抬起右手在空中輕輕一劃,靠近門邊的檔案櫃哢嚓一聲,一隻木腳暫態斷裂,檔案櫃傾倒下去。
  一聲巨響後,檔案窸窸窣窣落地,剩下的那名警員被嚇了一跳,“靠,這櫃子朽得真是時候!”
  等了片刻,那警員終於抱怨著出了檔案室,趁著這時間男子迅速原路返回,消失在暴雨街頭。
  沁水村位於四川南部山區,偏僻異常,但此處山清水秀,風景宜人,倒頗得一群驢友的傾心。
  村裡約有百戶人家,和西南部大多數農村一般,沁水村的年輕村民大多外出務工,往往需要幾年才能回家一趟,等下一次回家,那齊膝的子女恐怕已經竄過腰際線,喚一聲叔叔阿姨真真是惹人心疼。
  這日,天氣格外的涼爽,湛藍的天空零星的點綴著白雲朵朵。
  昨夜裡下了一夜的雨,進山的泥濘山路格外的難走。
  早早的,村長便領著村裡僅剩的幾位年輕力壯的村民守在了村口,村民們拿著犁地的鋤頭老實巴交的攔住進村的路。
  而村週邊了一群衣著鮮亮的年輕人,他們是來自省裡各大媒體的記者和攝影師。
  兩撥人就這麼對峙著,終於有記者忍不住對村長道:“王村長,你看你們這麼攔住我們也不是事兒啊,出了事情總歸是要報導的,你看是不是讓我們進去看看……”
  “對啊,村長同志,我是A日報的記者,就算你不讓我們採訪,也讓我們進去歇歇腳吧,爬了三個小時的山,好不容易到了這裡。你們現在攔著不讓我們進去,我們也不好向上面交代啊。”
  王村長將見底的煙嘴扔進泥地裡踩滅,面色嚴肅的道:“各位,實在對不住了,羅警官交代過,一切媒體暫時不得入內!”
  “王村長,你這是冥頑不化!出了事情你兜得住嘛!現在沁水村的女嬰事件已經在省裡鬧開了,我聽報社裡主編說上面已經下了紅頭文件,說是要好好查查咧!”
  “我管他什麼紅頭文件,說是不讓進就是不讓進!趁早下山去,免得摸黑下山出了事情!”
  “我看你這村長是不想當了,我還不信上面也管不著你了!”
  王村長重重的哼了一聲,卻不去搭理那人。
  昨天晚上,市里的員警同志冒雨進山,危險程度讓人驚心,現在他們正在村裡辦案,就憑著這點,王村長就萬萬不會放這群記者進去。
  再說了,王村長當了這麼多年的村長,大官雖是沒見過幾個,可昨夜來的那位羅警官威風稟稟,就算是警服被暴雨打濕,靴子沾滿了泥漿也絲毫不亂風度。
  就憑這點,王村長就越發的覺得這羅警官非常人,他暗地裡給在市里公安局給領導開車的外甥通了電話。電話那端的外甥聽到羅警官的名字,頓時肅然起敬,只悄悄給王村長說了兩個字:“京城。”
  京城這兩個字在王村長眼裡那可是大過了天,吃過苦的山裡人對皇城有一股莫名的敬畏,連帶著京城裡來的公子哥也變得格外有身份地位。
  “村長同志,你說不讓我們進去,那剛剛進去的年輕人總不是你們村的人吧,你這規矩變來變去讓我們怎麼信服?”
  王村長回頭瞅了瞅還未走遠的青年,輕哼一聲,道:“他和你們可不一樣,那小夥子可是X大學裡學地質的學生,他來這裡實地勘察,你們來幹甚?”
  X大學是省裡著名的工科大學,其中更是以地質專業最為聞名。
  卻說那尚未走遠的青年,看上去約莫二十歲,身穿挽起袖口的白襯衣,米色的休閒褲,再搭上一雙球鞋,除了那一碩大的登山包外,還真不像是學地質的。
  如果觀察仔細點的話就會發現青年的鞋子居然一塵不染,這可不像是從那泥濘山路上來的。
  領著青年的是個短髮少年,少年名曰小虎,是村長家的小外孫。
  小虎走起路來一蹦一跳的,他舉著從青年那裡得來的大白糖奶糖,“葉清哥哥,我長大後也要考X大學!”
  葉清笑笑卻不搭話。
  “葉清哥哥,你不信我可以考上大學吧?也對,咱們村裡到現在也沒出過一個大學生,不過這次我可是考了班上第三名呢!姥爺說我以後一定可以考上大學。”
  “好好學習。”葉清道。
  小虎子撅起嘴巴,道:“天天向上!”
  “葉清哥哥,今天晚上你和我睡吧,我的床可大了!”
  村裡可沒有旅館什麼的,來這裡只有住民居,山裡的人熱情好客,住下也沒有什麼不適。
  葉清那一本X大學的學生證讓村長同志兩眼放光,當即便將葉清安排到他家住下。
  他家裡有三間臥室,他和老婆子住了一間,小虎子一間,另外一間本是小虎子爹娘的房間,可小虎子爹娘都在外面打工便空了出來。
  昨夜來的三位警員,有兩人住了其他村民家,倒是那羅警官住進了小虎子爹娘的房間,這下葉清只能和小虎子擠一張床了。
  小虎子把葉清領回了家,嘰嘰喳喳鬧了一陣,村長夫人想著葉清爬了山應該需要休息便把小虎子拽走。
  葉清揉揉嘴角,一直保持微笑真是太難,此時嘴角都有些僵硬了。
  關好了門窗,葉清從登山包裡取了一棕色瓷碗和一瓶烈酒。倒了半碗烈酒,葉清卻沒有喝,而是又取出一柄小刀,用刀熟練的劃開右手手腕,皮肉裂開一道口子,葉清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烏紅的血用盛了酒的瓷碗接住,直到血水將要溢出碗口葉清這才用手壓住傷口。
  等血不再往外流後葉清這才往傷口上撒了些許藥粉,將挽起的袖口放下,恰好可以蓋住尚未癒合的傷口。
  此時再看那瓷碗,血水與烈酒並不相融而是沉入了碗底,隱隱約約間可以見到一條黑線在血液中遊動,那黑線像是一條蛇,彎彎扭扭的想要躍出瓷碗,卻被烈酒堵住。
  葉清看著那靈動的黑線,神色變得有些難看,他喃喃道:“怎麼會如此之快?”
  最後他找了時機在院後挖了個深坑將血水倒了進去,並與一張符紙一併埋了起來。
  處理好一切葉清這才回屋睡下。

  第二章

  葉清這一覺睡得很沉,直到晚飯時候小虎子來叫他才醒來。
  家裡來了兩位客人,熱情好客的村長夫人將家裡的山臘肉用土豆燉了一大鍋,還去自家菜園子裡摘了新鮮的青菜炒了幾盤。
  葉清入座後便見到了同住村長家的那麼羅姓警員。
  那換了便衣的羅警官面無表情的坐著,也不說話,只在村長給他倒酒時才說了一句,“多謝,不便飲酒。”
  葉清倒沒有覺得姓羅的有何不妥,只是心裡感歎這實在太巧。昨晚上在公安局的檔案室裡沒和這羅警官碰面,今兒個卻又遇上了。
  對昨夜那位羅警官的聲音葉清映射還是挺深的,當坐在對面的羅警官開口說話時,葉清就認出了這位可能患有面部神經失調的羅警官便是昨晚上出現在公安局檔案室外的那位元。
  經村長同志介紹這才知道羅警官名叫羅昊,才從京城調來市里不足一周。
  “小葉,多吃點肉,你們學地質的辛苦。”村長熱情地道。
  葉清笑著說:“談不上辛苦,也只有在假期才有機會出來走走,平時都在學校裡呆著。”
  “讀書費腦子,腦力勞動總比我們這些幹農活的要辛苦些,我倒是希望這小外孫多讀讀書,可這小子就是不長進,天天只曉得在山裡亂跑,想讓他多看點書都不成。”
  “姥爺!”
  小虎子瞪大了眼睛,撅起嘴巴,十分的不樂意。
  葉清摸了摸小虎子的腦門,“小虎子,下次可要考班上第一名哦。”
  “不要!第一名的範小娟可漂亮了,我要是超過了她,她鐵定哭鼻子。”
  葉清被小虎子弄得啞口無言,正絞盡腦汁想怎麼回小虎子時,坐在一旁不吭聲的羅警官若無其事地說:“女人,總是喜歡比自己強的男人。”
  葉清想吐血,小虎子才十歲,這羅警官真是教壞孩子。
  可小虎子聽了羅昊的話,那兩隻眼睛給嵌了鑽石一般,閃閃發光。
  他捏緊了小拳頭,往桌子上一錘,豪氣道:“姥爺,我去看書了!你們吃!”
  “小崽子,吃了飯再去!”
  王村長被小孫子弄得哭笑不得,卻也追不上那宛若旋風般跑走的小虎子,“讓你們見笑了,這小崽子就三分鐘熱情,等他肚子餓了自己去找吃食去。”
  “挺好。”羅昊道。
  葉清低頭吃飯,他有些無語,還真別說,這山臘肉燉土豆味道挺不錯。
  羅昊不說話,葉清悶著頭扒拉那坨土豆,村長想和兩人嘮叨兩句都找不到機會,最後被老婆子看不過去了,輕輕踹了他一腳,他才悶頭吃飯。
  眾
  人沉悶的扒拉白米飯,正當葉清以為會這麼持續到晚飯結束時,大門被一陣猛錘,伴隨著敲門聲還有一中年男人飽含哭腔的大喊。
  “王村長,快救救命吧,我家小春快不行了!”
  聽到門外的哭喊,王村長和羅昊兩人將手中的筷子摔到桌上便沖了出去。
  葉清看了看村長夫人,只看村長夫人無奈的搖搖頭,給他解釋道:“這個月第四起了,每隔兩天村裡便有女孩兒出事,前面三個至今還在市里的醫院搶救,這沁水村一共就那麼幾個小女孩兒,這可怎麼辦啊。前面出事只當偶然,可連續三個同樣的症狀,這事兒都已經在市里鬧開了,都說咱們沁水村鬧鬼,媒體一窩蜂的跑來想弄新聞。”
  “羅警官來也是調查這事?”葉清問。
  村長夫人點點頭,看她眼睛通紅,葉清也不知如何安慰,便說:“我也去看看罷,多個人多份力,這路還沒幹,想送下山也不安全。”
  “去吧。”
  葉清跑出去,還能看到正在田埂上跑著的三人,中間那農夫拿著手電筒射著田埂,看他那急切的樣子葉清於心不忍。想必這也是留在村裡照顧孩子的姥爺,現在孩子出事,可孩子的父母又不在身旁。那時這計劃生育又看得緊,農村裡哪裡拿得出那生二胎的罰款,這家中的獨苗出了事,可不是急煞人也。
  葉清也不細想,他三步並作兩步跟了上去。
  他視力極好,就算沒有手電筒,借著些許月光也能清楚的看清楚地面。
  前面的三人穿過幾條田埂終於停在一家敞開大門的農居前,一村婦正眼巴巴的守在門口,屋子裡亂成一團,那是附近的相鄰也過來幫忙罷。
  葉清緊跟著進了屋,屋子裡亂糟糟的腳步聲不絕於耳,而那躺在床上的女童卻沒有聲響。
  站在人群外,葉清可以清楚的看到平躺著床上的女童,女童怕是只有五六歲左右,兩個羊角辮紮得特別好看。看起來那女童就像是睡著了一般,可旁人再怎麼喊也醒不過來。
  羅昊和王村長推開人群走到床前,王村長眉頭緊緊皺起,他急道:“都別鬧了,讓羅警官給瞧瞧。”
  羅昊在床邊坐下,他問:“女孩兒叫什麼名字。”
  “王曉春,我家女娃叫王曉春。”
  羅昊摸了摸小春的額頭,冰涼,他低聲喚道:“小春?”
  女童依然沒有動靜,只有輕微的鼻息顯示她還活著。
  見女娃還不醒,剛守在門口的農婦卻忍不住捂嘴痛哭,“我娃這是造了什麼孽啊,老天爺啊,你就行行好,放過我家小春吧,要死,就讓我這老婆子去死吧……”
  葉清搖搖頭,他正躊躇要不要走近點仔細看看。
  這時,另外兩名警員也終於過來了,他們住得遠了些,聽了消息急急忙忙跑過來,現在滿頭大汗。
  “羅隊,如何?”其中一人問。
  “和那三位一樣的狀況。”
  “要不現在送下山?送去醫院總不在這裡好。”
  “對!對!對!送我家女娃去醫院,救救她,求求你們救救她,我家就這麼個造孽的女娃,丟不得……”
  見那兩老夫妻如此模樣,王村長喝道:“胡鬧!現在都什麼時間了,平日白天下山都需要三個小時,此時這泥地未幹,山路難走,再要出了什麼事,誰來負責!”
  “可我家女娃……”
  “王村長說得沒錯,等明天天白,我們就送小春下山,你們別著急。”
  “怎麼能不著急……”
  葉清捏了捏下巴,雖然也沒法走進去仔細瞧女娃,卻也覺得此時極為怪異。這村裡孩童十數個,男女數量差不太多,可出事的都是女孩。而且,這些女孩每隔兩天便有一個出事,症狀還全都相同,昏迷不醒,可一切體征和正常人一般無二。
  葉清悄悄出了房間,等回了村長家,也沒有心情再吃東西,他給村長夫人招呼了一聲便進了小虎子的房間。
  小虎子正坐在床上捧著一本書搖頭晃腦的讀著。
  “葉哥哥。”小虎子興奮的叫道。
  “在看什麼書呢?”
  “語文書!”
  “哦?這麼用功呢,下學期是要考第一名的節奏呀。”
  小虎子將語文書扔到床頭,雙手拽住葉清的衣角,小聲的問:“葉哥哥,羅叔叔說的可是真的?只要我考了第一名,小娟就會和我玩啦?”
  哥哥?叔叔?
  葉清輕輕在小虎子腦門上一下,這小子不著痕跡的就讓他比那姓羅的輩分低了一輩。
  可小虎子的問題,葉清真沒法回答,本著不教壞孩子的原則,葉清問:“那小娟真那麼漂亮?”
  “可不是,喜歡小娟的男同學可多了,你說她漂不漂亮。”
  葉清覺得此時給小虎子傳授內在美這個問題還有些高深,便和他胡扯海扯,倒也難為他了。
  很快,葉清便聽到村長和羅昊兩人回來了,他們明天一早還要送小春下山,自然是要早些休息。
  而小虎子想和葉清一起睡的願望終究還是未能實現,村長怕小虎子擾得客人晚上睡不好,便不顧小虎子折騰硬生生的把他給提進了他們屋裡。
  山裡的人晚上睡得早,才過了十點鐘,林間的燈火就差不多全熄了。而葉清躺在床上怎麼都無法入睡,他想著那叫作王曉春的女童,心裡就像是塞了一個疙瘩似的,怎麼也不舒服。
  他此次來這沁水村是為了二十年前的巨坑事件,這關係著尋找父母的線索。葉清今年二十歲,他的父親是第二十八代天啟師,而他便是第二十九代天啟師。
  天啟師,這是一個在民間十分陌生的名詞,特別是如今,甚少有人聽聞。他們不如茅山道士以及一些大宗大派那般出名,可不出名並不代表不厲害,天啟師號稱以天而啟,掌天地威能,精通各類符咒術法。
  相比起那些所學單一的門派,天啟師可謂是大雜家,樣樣都會。而就是這麼個厲害的傳承,如今卻瀕臨斷絕。
  天啟師傳承在幾百年前也曾香火旺盛,可經過一次大變,天啟師一脈被迫隱居于深山老林中。
  一周前,獨自將葉清拉扯大的爺爺葉朝逝世,到今天,除去尚不能確定還在不在人世的葉文外,這天啟師的傳承便只剩下葉清這一枚。
  二十年前,葉文攜妻子外出,卻再無音訊,葉清只從葉朝那聽得指示,讓他來這座城市來找線索,這不,終於找到了這沁水村。
  偏偏這沁水村還出了事,幸好葉清曾在成都天橋下花了五十塊辦了十個證件,其中正好有這X大學的學生證,不然他可進不來這沁水村。
  此時葉清十分糾結,不知道該不該淌這趟渾水,尋親心切,可這邊又人命關天……
  終於,葉清利索的從床上躍下,他披了件黑色外套便出了門。

  第三章

  山裡夜涼,披了黑外套正好。
  村長屋裡傳來震耳欲聾的呼嚕聲,想必是睡得很沉。葉清路過羅昊的屋前特意頓了頓,聽得裡面的人呼吸平穩,正是熟睡之時才有的呼吸,他這才放心。
  沒有去開大門,怕驚擾了熟睡的幾人,葉清越牆而出,悄無聲息的落地。
  遠遠地還能看到王曉春家裡依然亮著燈,這讓葉清心中的決定更加堅定。
  遇到這種邪異的事如果不管,那已經入土的老爺子怕是要跳出來狠敲腦袋才是。
  再進小春家,此時已經沒了開始的喧鬧。那農夫怕晚上小春再有異動便搬了兩張椅子到小春房裡,三人全擠在一間屋裡子裡睡下。兩人忙活了一大晚上,身心俱疲,好不容易睡下,卻也睡得很熟。
  葉清腳步落地無聲無息,從兩人跟前走過,那兩人也無一點兒反應。
  他在床邊坐下,捂了捂小春的額頭,那額頭溫涼,並無異常。
  再摸脈搏,平穩有序,也沒有異常。可正是這全無異常才是怪事,按理來說,昏迷不醒皆有內因,可這壓根兒瞧不出個所以然來。
  葉清歎了一口氣,難怪醫院拿這幾個女童束手無策,醫院的那些儀器檢查的只是身體機能,卻不能檢查到更深處,比如靈魂。
  萬物皆有靈,而以人更甚。傳聞中的三魂七魄也不是鬼怪小說裡編撰而來,靈魂居於人的識海中,平日裡識海封閉,靈魂在裡面無法動搖。
  葉清觀摩了兩分鐘,終於從外套中取出一盒朱砂,朱砂素來有鎮驚安神之用,同時也是專門辟邪驅鬼的妙藥。
  《本經》中有記載,朱砂養精神,安魂魄,益氣,明目。
  而葉清取出的這盒朱砂正是非常出名的水飛朱砂,用無名指點了些許朱砂後抹在小春的眉心處,葉清閉目三秒,深呼吸讓心靜下來。
  待他睜眼時,那雙目發出熠熠光芒,他飛快地用朱砂在右手掌心處畫出一枚陰陽魚,陽魚點睛,而陰魚則空白著。
  “天地化陰陽,以我為陽,汝之識海為陰,陰陽合,識海開!”
  “點睛!”
  於此同時,將手貼于小春眉心上,那點朱砂恰好貼進陰魚之中點睛。手心漸漸發熱,葉清的雙目刹那變成全黑。他眼前一片混沌模糊,一股股薄霧在其中飄蕩,卻無法尋得王曉春的靈魂。
  遍尋片刻,葉清收手,手中與小春眉心處的朱砂卻消失不見。
  “卻是被小鬼勾去了魂魄。”
  想了想,他用剪刀剪了小春些許頭髮,用將一張符紙扔到床底,這才悄悄出了屋。
  山中靜謐,此時連鳥啼蟬鳴都無。
  葉清撫額思考,若是尋常小鬼勾去了魂魄倒也容易,招魂回來只是一方不入流的簡單術法。可這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等他走了,若是那小鬼還不甘心,這沁水村的孩童怕是全要遭殃。
  看來必要將那小鬼尋了出來滅了才好。
  思量好,葉清便沒有再回村長家,而是朝著相反的方向上山去了。
  夜裡的山路難走,可在葉清走來,卻和平地一般無二,他打小跟著爺爺葉朝在山野中走慣了,又習了功夫,這點艱險自然不在話下。
  找了僻靜處,這裡被樹木掩映,周圍也無人家,正是做法的好地方。
  在一顆盆口大小的松樹樹幹上貼上三張符紙,又理了三簇小春的頭髮分別纏住符紙。
  葉清幽幽問道,“此山中護靈可在?”
  若是旁人在此,定會以為葉清是個腦袋瓜子有毛病的小子,對著一顆松樹,貼了黃紙盡說些胡話。
  可略等了時間,林間突然刮起一陣涼風,微風拂過,葉片相擊發出聲響。
  氣溫越發的低了,葉清後退了一步,緩緩道:“我乃二十九代天啟師。”
  微風再起。
  “沁水村幼女王曉春魂魄失散,你可知被困何處?”
  等了兩分鐘,卻不見風起,葉清又道:“你乃山中生氣千年凝結而成護靈,理應守護這一片山脈,此時沁水村有邪異困擾,卻不見你出手阻止,本是你的罪過。”
  頓了頓,他聲音變得略顯冷冽:“你不出手也罷,而我不過是向你問路,你卻不肯,可是想要等到山中再無人煙,你可自行散去!”
  被葉清一通責備,那貼了符紙的松樹枝條擾動,卻是想把驅幹上的符紙給拍掉。
  “你倒是耍起了小脾氣。”
  要知道,萬物皆有靈,而山川湖海其中生機盎然,自然會生出些靈怪來,這些靈怪往往需要經過千百年的凝聚才能成形,而且千年之久凝聚而出卻還是幼體,靈智尚不完善。
  不巧,葉清遇到的這沁水村護靈正是凝聚不久,心智並不成熟。
  很快,松樹停止了擾動,林間傳來嗚咽聲。
  葉清靜靜聆聽,好不容易才從那嗚咽聲中分辨出這護靈傳達的意思。原來這護靈並不是不想幫忙,而是覺得此事危險,怕葉清去了白白丟了性命。
  葉清伸手摸了摸松樹軀幹,語氣也稍稍緩和道:“人命關天,不可遲疑,再說了,我雖道行尚淺,卻也不是那般偷生之輩。”
  嗚嗚
  伴隨著那陣陣嗚咽聲,松樹軀幹上的三張符紙開始燃燒。
  符紙和髮絲燒盡化作一股淡青色薄煙,薄煙在空中滾動最終變成了一隻發出淡淡螢光的飛蝶。
  飛蝶在葉清指尖縈繞,然後翩躚朝深山中飛去。
  葉清並不遲疑,緊隨飛蝶其後朝深山中尋去。
  在葉清離去不久,一道人影出現在林間,那人站在松樹前觀摩片刻,在泥地裡找到些許燒過的符紙碎片。
  那人將符紙碎片收入衣服口袋,這才向著葉清離去的方向跟了過去。

  第四章

  入了深山,霧氣極重。
  對此葉清感受最為清晰,他跟著飛蝶在山中賓士了一個小時有餘,越往深處前進,那霧氣便越是遮眼。饒是他夜視極好,此時也被厚重的霧靄遮了眼睛,寸步難行。
  飛蝶在前方停了下來,它回頭瞧了瞧葉清,終是化作點點螢光消失在天地之間。
  此時剛過子時,正是一天裡陰氣最重的時候,而葉清身處的地方陰氣更濃,他擦了擦額頭上的薄汗,嘀咕道:“怎會有如此濃郁的陰氣?”
  雖說深山中樹木喜陰又聚陰,但是此處陰氣中帶煞,又有陳腐之物散發餘毒形成的瘴氣,這就奇了怪了。
  葉清抬起手,手上的汗毛起了一層薄霜。
  “我倒要看看是哪尊大魔將這靈秀山脈攪得如此地烏煙瘴氣。”
  從褲子口袋裡摸了一枚銅錢,銅錢呈古銅色,表明被磨得圓潤程亮,一看就能知曉這古銅錢存在的年月之久,且擁有它的人時常使用。
  就算不曾學習術法,也能從風水一道中尋得古銅錢的作用,一般來說,古銅錢可擋煞氣,越是年月久的銅錢作用越佳。
  葉清將古銅錢握在手中把玩,然後繼續朝深山中前行。
  此時雖然沒了飛蝶引路,可這宛如匹練的陰煞之氣正好是引路之物。
  一路前行,林間的樹木變得更加詭異。
  “嘻嘻……”
  林間突然傳來女子嬉戲聲,那聲音清脆好聽宛若鶯啼。
  葉清停了停,卻聽那聲音久久不絕,時而從左側傳來,時而從右面傳來。
  “陪我玩……”
  “來陪我玩……”
  “炎兒,你別跑,陪我玩……”
  葉清聽得雞皮疙瘩都快起來,那女聲嬌滴滴的像是可以掐出水來,可在這漆黑的林間傳來這種聲音實在可怖。
  “是個女鬼?”
  葉清一時也摸不准那女鬼究竟在何處,只知道就在這附近。
  正在這時,他的右手小指突然翹了翹,葉清深吸了一口氣,道:“出來吧。”
  林間除了那女聲並無其它聲響。
  “可是要我請你出來?跟了這麼長一段路程,你倒是不嫌累!”
  葉清說罷便一個轉身將手中銅錢扔了出去,那銅錢就如出膛的子彈一般,眨眼間便射進百米外一顆粗壯的松樹軀幹中。
  銅錢嵌入樹幹一半有餘,松樹微微抖動,這才從其後面走出一人,那人一身迷彩,腳穿軍靴,正是跟來的羅昊。
  “羅大警官這大晚上的不好生生在屋裡睡覺麼?”
  羅昊瞥眼瞧了瞧那枚銅錢,然後將其從樹幹中掰了出來,卻並沒有理會葉清。
  葉清被羅昊無視,心裡略有不爽,正要繼續說時,四周的樹木卻在此時驟然抖動。
  原是這裡的動靜擾了林間的女鬼,女鬼發現兩人,便要出手將其拿下。
  葉清見還站在原地與他對視的羅昊,心中警鈴大響。
  果不其然,羅昊身後景色扭曲化作血紅一片,只見漫天紅炎入吞天吐日般襲來,這天地也跟著變了顏色。
  紅炎滾滾,一滔天巨口從中幻化而來,咧開了嘴巴正要吞下羅昊。
  此情此景看著漫長,卻只在刹那間演化而來。
  來不及思量,救人要緊,這羅昊雖然有些面癱難相處,可葉清也見到他對村民均有愛護之情,可見其人只是不善表達情意而已。
  他拔腿便向羅昊的方向沖去,他雙目直視前方,兩隻手飛快的從褲兜裡扯出兩張畫滿符文的符紙。
  “別回頭!”
  百米衝刺只耗了片刻,葉清沖到羅昊跟前,卻不與他細說,伸手拽住羅昊的右臂往後一扯,“往前走!切不可回頭!”
  羅昊不愧是特警,被葉清用力一拽,他很快便站穩,卻聽到葉清的吩咐,此時無法細問,但是他本能的聽從了葉清的指揮,拔出腰間配槍便筆直向前沖去。
  葉清雙臂張開,兩手各夾了一張符紙,“天為神,地為靈,此路不通!”
  符紙交錯,瞬間化作飛灰,可那滔天巨口卻未能阻擋一二。
  “靠!”
  葉清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難怪那山中護靈拿這巨魔沒有辦法,這東西卻是如此厲害。
  符紙無用,葉清飛快的將無名指咬破,一滴黑血飛出,再扔出一枚銅錢,黑血從銅錢方孔中穿出。
  銅錢頓時化作臉盆大小,朝著那紅炎巨口砸去。
  沒有去理會結果如何,葉清轉身便逃,這變態的女鬼果真是厲害極了,得去想好了法子再來。
  身後傳來轟鳴聲,想必是那銅錢和紅炎相撞發出的聲響。
  然而還未多跑出去兩步,葉清卻突然如一盆涼水從頭澆下,頭皮發麻,心臟凍結,危機感從腳底竄上腦門。
  “老爺子,你孫兒就要死了,這天啟師傳承怕是要斷了啊……”
  砰!砰!砰!
  連續三聲槍響把葉清從絕望中拽了出來,他看到不遠處的羅昊正弓著步,平舉著手槍的槍口正冒出一股硝煙。
  帥氣!
  羅昊面色嚴肅,緊接著又連發三槍。
  子彈雖然傷不了那紅炎,可衝擊力正好能阻其片刻,葉清抓住這個時機沖出了出去。
  “走!”
  羅昊俐落的收槍,冷冷地說:“三發。”
  簡短的兩個字,也是葉清知曉羅昊說話方式,知道他的意思是還剩三發子彈。
  “十秒發一枚,三十秒後閉眼。”
  葉清邊跑邊道。
  三十秒,應該夠了,雖然是拿著女鬼沒有辦法,可逃出去應該還是可以。
  砰
  砰
  砰
  三發子彈用盡,葉清手裡也出現了一疊符紙,符紙共有十張,“閉眼!”
  羅昊閉眼。
  葉清將手中符紙撒了出去,符紙無風自動,向四周散去。
  “十方囚牢,困!”
  一道金色鎖鏈從虛空中射了出來,那鎖鏈飛快的將十張符紙串聯起來,然後呈弧狀朝著身後的滔天紅炎包圍而去。
  “可以睜眼了。”
  葉清咳了兩聲,一番施法,卻有些脫力。
  羅昊似是看出了葉清的不適,他伸手扶住葉清,“還好?”
  葉清微微頷首,“只是有些脫力,休息片刻就好。這十方陣雖能鎖妖,可我此時道行尚淺,困不了多久,約莫只有一個小時罷了。”
  “如何?”
  如果不是此時羅昊正扶著他,而他又有些脫力,他鐵定一腳飛踹過去,讓你金口難開!讓你只說兩個字!
  “到前面先坐下休息片刻吧,辦法總會有的。”

  第五章

  一個小時並不長,一小時後十方陣就會因時效到而消散。到時候那森然女鬼一出來便是一場艱難麓戰,鹿死誰手還未可知,以方才情形來看,分明是葉清和羅昊兩人要危險許多。
  可坐於樹下的兩人卻不見絲毫緊張,葉清將身上的符紙盡數掏了出來,還剩一疊,也不知道夠不夠。銅錢還剩五枚,有些少了,想擺個銅錢大殺陣都擺不出來,不過幸好這朱砂還剩得極多。
  葉清用手蘸了朱砂開始描繪符咒,而羅昊則在一旁靜靜地看著,畫符咒這些事還是得交給專業的來。
  “喏,身上有酒沒?”
  羅昊被葉清用手肘碰了碰,他皺眉盯了葉清一眼,搖搖頭。
  “那你可帶有任何可殺鬼的道具?”
  “不曾殺鬼。”
  葉清真有一股翻白眼的衝動,也不知道這羅昊到底是幫手還是累贅,不過現在也沒法嫌棄太多,能多一個人總是一份力,就算只是上去打那女鬼一拳頭也算是賺來的。
  “匕首總該有吧?”
  羅昊扒開褲腳,果然從裡面拔出一柄短刃。
  “瑞士的?不錯嘛,削削果皮倒挺鋒利,可想殺鬼卻差得遠。”
  等他吐槽完,羅昊卻面無表情的將匕首朝虛空一砍,力道十足,速度極快,絕對是殺人越貨的利器。
  這是在反駁他的話呢!
  葉清見他一臉認真的表情,幽幽歎了一口氣,道:“把匕首給我,我給你弄弄。”
  羅昊用手指夾住刀刃,將刀柄遞給了葉清。
  葉清接過刀刃,仔細觀察一二後便手起刀落,連眼睛都沒眨一下,用那鋒銳的刀刃在手腕尚未癒合的傷口上再來了一刀。
  羅昊想要阻止卻已經來不及,他見那白皙的手腕此時皮肉大開,烏黑的血珠子從那傷口處爭先恐後的往外湧。
  毫不猶豫的撕開迷彩T恤,他將撕開的T恤遞給葉清,道:“綁上。”
  “不礙事。”
  葉清舔舔乾癟的唇瓣,回頭看了一眼只剩緊身黑背心的羅昊,問:“嚇到你了吧?”
  羅昊沒有否認,他哪裡有人這般自殘的啊?
  葉清還是接過了那迷彩T恤,那T恤被撕成碎布般,十分方便捆紮傷口。但他沒有立即將傷口綁住,而是任由血珠子從手腕處滑落,晃了晃手腕,那烏黑的血珠子便灑向了地上的符紙。
  “那女鬼道行頗深,又得了天時地利,不給她來點殺招是不行的。”
  見枯黃的符紙被染得差不多了,他又在那程亮的刀刃上用血液塗上滿滿一層。
  歎了一口氣,葉清說:“這抓只小鬼就得放些血,哪天我要是死了,定然是這血被放幹了。”
  “拿好這匕首,待會兒你就找機會把這匕首刺入那女鬼心臟就好,如此我們還有一絲勝算。就算那女鬼狡猾,你插不到心臟,也隨便給她來上一刀,到時候我們死了也不算冤枉。”
  “對了,別用手去摸那血,有毒。”
  將匕首交給羅昊,葉清拍拍身上的泥站起來,用那迷彩綁了手腕就開始佈陣。
  葉清所學陣法不少,可殺傷力極大的並不多,多虧他這次上山帶了些符紙,否則遇到這女鬼除了死,還是死。
  將符紙分別貼於不同的樹幹上,可葉清還不心安,那女鬼連真面目都還沒見過就厲害成那樣了,這一疊符紙怕是傷不了她。
  又挖了五個淺坑埋了五枚銅幣,葉清這才停了下來。
  算算時間,距離一個小時也只剩一刻鐘,拍拍手上的泥,他回頭,恰好與那背靠大樹的羅昊四目相對。
  羅昊問:“好了?”
  “還算不錯,希望那女鬼別太聰明。”
  葉清走過去也靠著樹幹稍作歇息,“你是怎麼跟上來了?”
  “你如何發現的?”
  “大哥,我先問你問題,你先回答了可好?待會兒就要上戰場了,也許下一刻我就英勇犧牲了,難道你想我死不瞑目?”
  “我未睡。”
  葉清自動腦補羅昊的話,應該是“我未睡,你走時鬼鬼祟祟,我發現了便跟上來了”。
  “你大半夜不睡覺有毛病啊?”
  羅昊只盯了葉清一眼,葉清頓時敗退,他懂了,那眼神他懂了!
  那分明就是嘲笑,這有毛病的可不止羅昊一個人,他還不是大半夜不睡覺跑進這深山老林來捉鬼了。
  “我和你不一樣,我來捉鬼!”
  “你不是X大學的學生,我查過。”
  葉清捏了捏拳頭,這□的還真是不能相信,糊弄了村長,卻被這當員警的給盯上了。
  “你怎麼想到查我的?我難道不像學生嗎?”
  “不,你只是不像好成績。”
  好冷,好冷,葉清想這絕對是個冷笑話。
  果然羅昊嘴角勾起淺淺的弧度,繼續道:“初始我以為你也是記者,便讓人查了你,只知道X大學沒有你這號人。”
  “然後你就晚上不睡覺偷偷跟蹤我?我看你還是有病。”
  羅昊搖頭,“在王曉春家我見到了你,我見你猶豫不決的樣子覺得有些可疑。”
  “你還真是員警。”
  “多謝。”
  葉清氣結,他沒好氣的問:“遇了鬼怎麼不見你怕?”
  “國家機器不像你想得那麼無知,很多事情,皆有記錄。”
  “那怎麼不見你們這些國家機器去請那些和尚道士來這裡施法救救那些女童?”
  “黨,不封建,不迷信。”
  “靠!”
  見葉清一腳把地上的小石頭踹得老遠,羅昊安慰道:“見你實力不錯,應該是位大師吧?”
  葉清冷笑,他又是一腳把地上的石子兒踹開。
  “錯!忘了告訴你,今年我二十歲,卻也是第一次親手捉鬼。”
  說完葉清咧嘴一笑,“你怕不怕?”
  “一死而已。”
  羅昊緩和的神情瞬間變得肅穆,他握緊了匕首朝那十分陣掠去。而葉清也在這時收起了輕鬆神色,他雙目緊緊盯住那漸漸變得虛幻的金鎖鏈,同時雙手迅速結印。
  “印成!”
  哢……
  紅光乍現……

  第六章

  一簇刺目的紅光崩碎了那金色鎖鏈,鎖鏈碎裂的同時,十張符紙也緊跟著焚成灰燼。
  葉清神色嚴肅的提醒道:“你且小心。”
  他雙手所結印成,林間驟然間鼓起一陣旋風,貼於樹幹上的符紙開始沙沙作響,似有佛音梵唱,又如洪鐘雷鳴。只見不遠處的漫天紅炎越發地躁動,卻沒有立即朝兩人撲來。
  紅炎滾滾,葉清與羅昊均已經做好對敵的準備,可那女鬼並未出現,葉清右腳在地面上重重一踏,喝道:“厲鬼,還不現身!”
  “炎兒,別過去……別過去……”
  仍是那鶯啼般的嗓音,此時聽來卻不覺可愛,反而讓人頭皮發麻。
  “炎兒……乖……”
  紅炎翻騰不息,此時其中裂開一道縫隙,一隻燈籠從中探了出來,紅紙紮成的燈籠在空中緩緩搖擺著,紅炎發出嗚咽聲,似在抱怨,又像是在撒嬌哭訴。
  不過待那紅燈籠搖晃得越發厲害時,紅炎終是不甘的化作一道洪流從燈籠口處灌入。
  燈籠得了紅炎越發明亮,一陣紅光晃眼,等眼睛清亮時葉清這才看清了那手持燈籠之人的模樣。
  一襲錦繡紅裳,頭戴鎏金鳳冠,似古時女子婚嫁時的裝扮。
  葉清略微啞然,這女鬼不同以往見過的那些,她除了臉色慘白外,竟然和常人無異,往常的那些女鬼不管何種死相,因心中鬱結而成厲鬼,總是沒了姣好的面貌。
  可這女鬼,淡敷脂粉,配一襲嫁衣,除了在夜裡看著有些滲人外,倒也挺算是個嬌俏的美人。
  女鬼紅唇微微抿起,癡癡地盯著葉清。
  葉清警惕地盯著那女鬼,隨時準備動手。
  卻見那女鬼雙眸含淚,輕道:“大師,殺了我。”
  “大師!”
  見葉清沒有反應,女鬼雙目圓瞪,猛地張嘴長嘯道:“殺了我!殺!殺!殺!”
  葉清並未動手,他心中震驚不已,這女鬼初時那般兇猛,可為何這時口出此言,心中存了疑慮,他便忘了施法。
  “別猶豫!”羅昊提醒道。
  葉清一咬牙,不再遲疑,“以天啟,定鬼命,符動!”
  一枚枚符紙刹時燃燒,青煙中演化出一柄柄五彩利劍,利劍若離弦的箭矢朝著女鬼射去。
  女鬼閉口不言,她面帶笑容的看著那一柄柄五彩利劍飛來,並不出手阻擋。她緩緩閉上眼睛,似乎是在等待利劍穿心,葉清微微歎息,見這女鬼的這般,他心中雖然有些遲疑,卻也鬆了一口氣。
  可正以為事情已了時,那女鬼手中的燈籠卻在這時翻騰起來,紅炎從燈籠中湧出,張大了巨嘴將那數柄利劍全給吞了進去。
  紅炎吞了利劍後一陣翻湧,瞬間膨脹又立即收縮,如此反復幾次,終於將那利劍的威能給消耗盡了,可紅炎的光芒也黯然了許多,想必是受傷不輕。
  “炎兒!”
  女鬼露出驚恐之色,她急忙將虛弱的紅炎擁入懷裡,那紅炎在女鬼懷裡急速變小,最終化作一簇小指大小的火苗在風中搖曳。
  女鬼捧著小火苗,淚珠子不斷滴落。
  羅昊並沒有猶豫,他反手握著匕首以獵豹賓士的速度向女鬼掠去。
  葉清見到那火苗後愣了愣,火靈?
  待他回神時羅昊已經逼近那女鬼,眼看著就要遞出匕首,他當機立斷地伸手雙手向前一擁,無形的氣波卷起地上的枯葉向羅昊襲去。
  那匕首離女鬼胸口尚有半個拳頭的距離,羅昊被身後襲來的氣流猛地一撞,手中的匕首脫手而出。
  女鬼痛地一呼,那匕首已經劃過她的胸口,匕首最終落於泥地,卻在女鬼的胸口處留下一寸長的刀傷。
  羅昊站穩後回頭看了葉清一眼,葉清深吸一口涼氣,蹙眉解釋道:“此鬼無害,不可亂殺。”
  見羅昊依然露出不解的樣子,葉清繼續解釋道:“她是被人吸幹了血而死,心中有怨故而成鬼。如果我沒猜錯,她定然是被家中所棄,死後並無人替她殮屍開道,所以鬼差也不收她,便留她一鬼在這世間遊蕩。”
  女鬼捧著火苗,她胸口處的傷口雖然不深,可那刀上有葉清的血,故而此時胸口傷處猶如火烤般疼痛,並伴有滋滋聲與一縷縷青煙。
  “炎兒,炎兒……”
  女鬼見紅炎受傷,竟然不管自己的傷而是陷入悲傷中不可自拔。
  羅昊又看了葉清一眼。
  葉清道:“那紅炎應是火靈,火靈性情最是暴烈,卻不是邪惡之物,反而是邪物無法與之靠近。”
  “見它與那女鬼之間怕是情意頗深,方才那般對我們應該也是怕我們傷了那女鬼。”
  羅昊撿起地上的匕首,看了看那女鬼這才回到葉清的身邊,“如何?”
  “等等罷,那女鬼一心求死,等她心情平復了,再與她說道說道。”
  羅昊面無表情地說:“你倒是個有情有義的道士。”
  “非也,我非道士,也非有情義,當滅則滅,卻不可亂殺。”
  羅昊見葉清一臉的認真,並不多言,而是隨著他一起靜靜等待。
  女鬼捧著那小火苗兒哭個不停,葉清趁這個時間把方才在地裡埋的五枚銅錢全給掏了出來,不可浪費,需考慮成本。
  等他把銅錢擦乾淨收好後那女鬼居然還在哭,他無奈地道:“放心,那火靈只是傷了元氣,過個百八十年就恢復過來了,死不了。”
  “可是真的?”
  “當真!”
  那女鬼提著紅燈籠緩緩飄近,“炎兒陪我百年有餘,早些年我便想尋一古刹求得解脫,可炎兒尚小,我且不能放心,便一直耽擱著此事。”
  女鬼瞧了瞧手心的火苗,面色帶柔,“如今炎兒靈智已經不弱,想必自己也能照顧自己,倒是我離去的時候了。”
  言罷,女鬼旋即盯著葉清,終是問道:“你可使我解脫?”
  “魂飛魄散?”
  葉清還未答話,一旁的羅昊卻是如此問道。
  女鬼點點頭。
  葉清道:“這倒是不難,不過若是有機會讓你尋了鬼道入了地獄,你可願意?”
  女鬼呆立當場,久久不曾回應。
  葉清又道:“雖是難了些,卻也非不可,不過,你需先替我解惑一二。”
  “大師儘管問。”
  “其一,你來自何方,因何而死;其二,沁水村四名女童靈魂可在你那兒。”

  第七章

  夜風在林間繚繞不絕,樹葉沙沙作響,葉清幽幽歎氣,經過半個小時的聆聽,看來不僅是他對這女鬼的遭遇頗有感觸,同樣感觸頗深的還有這山中護靈。
  看了一眼羅昊,羅昊冷然道:“該殺。”
  原來正如葉清所想,這女鬼也是一個苦命的女子,她名素依,生於晚清。
  本出生在富貴家,為家中二夫人所生幼女。可二夫人于素依幼時患了重病先一步去了,素依便被交給了大夫人養著。
  好在平日裡大夫人待她仍是不薄,所受疼愛頗多。可自從她爹遭奸人所害入獄起,家道便日漸沒落。
  為了免遭牽連,大夫人領著一家人慌忙從長安城遷來了四川。畢竟人生地不熟,再加上幾位夫人小姐皆是養尊處優慣了,到了四川依然想著在京城時的風光無限。
  巨大的落差讓人難以忍受,從那時起,素依便少有人問津。如此艱難的過了三年,素依已經十六歲,雖不是錦衣繡服,可那粗陋的衣服再也遮擋不住素依越發貌美的容顏。她生得落落大方,平日裡少言寡語,就如一朵空谷幽蘭般,淡香撲面,惹人戀愛。
  古時女子嫁得早,素依十六歲,來家裡提親的人來了一波又一波。可大夫人看不上那些人的彩禮和家境,就全給推拒了。
  如此這般,素依也覺得挺好,直到有一天,大夫人突然推開了她的房門。
  大夫人雙眼通紅,直愣愣地看著素依並不說話。
  素依被她看得心慌,問:“大娘,可是受了什麼委屈?”
  大夫人搖搖頭,“素素,大娘替你接了門親事,是錦官城劉員外的大公子。”
  “大娘,素依尚小,不欲嫁人。”
  大夫人哀歎一聲,卻並未多言,而是轉身離去。
  素依本沒把這當回事,可她萬萬沒想到,當天夜裡在她熟睡時被人下了迷藥,待她醒來時已經坐上了前往錦官城的大紅花橋。
  花轎顛簸,她掀開轎簾,迎親的隊伍裡一眾粗野大漢,便是想逃也是沒有辦法。
  如此,她便被迎娶進了劉員外家。
  沒有禮堂,沒有三拜九叩,素依徑直被捆進了一間黑屋子裡關著。
  門窗全被鎖住,她沒有見到劉員外的大公子,也未見到劉員外,每日裡只有一盞油燈作伴。
  每天三餐有人從小視窗遞進來,如此過了七天,一群壯漢闖進屋子裡,他們用繩子將手無縛雞之力的素依牢牢捆住。
  他們用小刀劃開素依的手腕,用玉碗盛一碗血後便沉默著離去。
  為了防止素依輕生自殺,他們更是用鐵鍊子將素依的四肢捆在木床的四角,每天有丫鬟進來伺候素依飲食,偶爾還會替她擦擦身子。
  又七天,他們再來一次,又是一碗血被接去。
  如此往復,每隔七天便來一次,素依精神日益恍惚,她每天只能側著頭癡癡望著油燈發呆,久久不能言語,想要哭訴心事卻開不了口。
  第六次時,素依失血昏了過去,等她有意識時方才聽到那平日裡伺候她的丫鬟在一旁說道:“再忍忍吧,七天後就是最後一次了。大公子體弱,那游方道士替大公子算了一卦,若想大公子活過十八歲,需找到一位與大公子八字相合的女子,以其精血養之,方能活命。”
  素依私心想著,七天後,這一切痛苦就能結束了,故而她的精神變得稍稍好些。
  七日後,丫鬟替她換上了嫁衣,她靜靜地等著那些人沖進來割她手腕,取她精血。
  自從被捆進了這黑屋子起,她從未有那麼一刻有此時這般期待著有人沖進來。
  門吱呀一聲打開,隔著紅頭紗,她看到那伺候她的丫鬟推了一文弱公子進來,那公子便是大公子。
  丫鬟將大公子推到床前後就退了出去,門砰地一聲關上,素依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大公子解開縛住她右手的鐵鍊,冰冷的指腹在她的傷處輕輕摩挲,素依胃裡一陣翻湧,酸澀滋味讓她欲嘔。
  強迫壓制住吐意,素依閉上眼,腦海裡一片空白。
  大公子親了親她的傷口,然後猛地用牙齒咬住,手腕上的幾道舊傷頓時裂開,素依咬牙忍受。
  血液順著手腕流走,疼,從未有過的疼。
  她模糊的聽到大公子吸允血液時發出的聲響,似乎也能聽到生命漸漸流逝的潺潺聲。
  無望,無助,卻又期待解脫。
  素依並不掙扎,就這般靜靜地讓大公子吸去她的血液,她想,若是能這般死去也好,省去了來日的苦痛折磨。
  她憶起了幼時的一些畫面,父親抱著她在院子裡賞雪,折一枝冬梅於她,告訴她要做一個如冬梅一般的女子,堅強,自立。
  她還憶起了那早早逝去的母親,她窩在母親的懷裡,母親拂過她的秀髮,溫柔地對她道:“我家的素素日後必是個美麗的女子,定會嫁給一個像爹爹一般剛正不阿的好兒郎。”
  不知多久,彷彿時間已經停滯不前。
  她別過頭,望了那燭光一眼,一滴淚珠子從眼簾裡滾落。再閉上眼時,身子變得越來越輕,像是要飄起來了一般。終於她咽下了最後一口氣,靈魂離體飄了出去。
  沒去看那仍捧著她手腕吸血的男人,素依招了招手,裹起那燈火飛離而去……
  炎兒化作小火人兒模樣,它趴在素依的手心裡,發出嗚咽聲。
  素依溫柔地摸了摸炎兒,然後對葉清說:“我的事你已經知曉,至於你所說的那四個女童靈魂確實是在我這兒。”
  “不過並不是我將她們勾了過來,而是在這沁水山后側有一巨坑,坑中陰煞之氣極其濃郁,就算是我也不能靠近。”
  “那巨坑近來煞氣波動極大,女子體陰,那些女童年歲尚小,受不了陰煞之氣的影響便被勾了過去,我怕她們遭了不幸便私自將她們靈魂收了來。”
  “本想著把她們送回去,可等我夜裡去了村裡,她們已經被送進了城,城裡人氣旺盛,我怕去了惹出禍事,便只好作罷。”
  說完,素依晃了晃手中燈籠,幾道螢光從中飛了出來,等她們飛了出來後便不由自主的朝沁水山后側飄去。
  葉清手一招,將那四道靈魂卷了回來,確實是村中四個女童的靈魂。
  他將那四道靈魂塞進褲兜裡,然後點了些許朱砂在褲兜上用以鎮魂。
  “多謝了,如果不是你幫忙,這幾個女孩兒恐怕都要遭遇不測。”
  “能幫上你們就好。”

  第八章

  葉清看向羅昊問道:“幾點了?”
  “快四點。”
  “天也快亮了,再不送你上路怕又要耽擱一天,你看如何?”
  炎兒抱著素依的手指,依依不捨地嗚咽著。
  雖然不捨,但它也是知道素依能去了地府才是最好的結局。
  素依將炎兒舉于眼前,“百年前我將它卷了來,本是不捨,可沒想到它卻通了靈性,成了火靈。”
  “如今要離開了,我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它。”
  素依遲疑地問道:“不知道大師可不可以替我照顧它一二,讓它陪在大師身邊通通靈性。”
  葉清看了看那小火人兒,點點頭,“這倒是可以。”
  “那我就替炎兒謝謝大師了。”
  葉清伸手要接過炎兒,可那小火人兒從素依的手中猛地飛起,躲過了他的手後徑直飛向了羅昊。見小火人兒抓住羅昊的背心險險地停在了他的肩膀上,葉清道:“你這小東西別的不會,就會記仇。”
  可不是嘛,方才為救素依炎兒吞下了葉清的術法受傷頗重,現在素依要把它交予葉清它肯定是千百個不肯。
  羅昊伸手把肩膀的小火人兒拽了下來,放在手心裡看了看,並不如想像中那麼熾熱,摸起來軟乎乎的,像是一團棉花。炎兒討好的用小臉蛋兒在羅昊的手心裡輕輕磨蹭,可羅昊並不吃這一套,他揪起炎兒便扔向葉清。
  炎兒砸在葉清的胸口後徑直落地,被摔了個七葷八素,可它爬起後又飛向羅昊。
  見羅昊又作勢要一巴掌把小火人拍飛,葉清趕緊阻止,這炎兒本就受了重傷,再這麼折騰下去,雖不會消散,可恐怕日後想恢復起來就更加難了。再說這火靈不欲跟他,他也不強求,這些盡講緣分,緣分到了,就像羅昊這般,火靈自個兒都要往他那裡去。
  “這火靈和你有緣,你就收下吧。”
  小火人兒猛地點頭,口中發出嗚咽聲。
  “它說,你很帥,它喜歡你,要跟著你。”
  炎兒又是點頭又是搖頭,嗚咽聲越來越急促。
  葉清實在看不下去了,這火靈若是放了出去不知道要引起多少人瘋搶,可這羅昊這般沒有眼力,主動送上門的火靈居然還要猶豫。
  要說火靈的好處,那是說個幾天幾夜都說不完,舉個最簡單的例子,方才葉清差點就化作這火靈的嘴中亡魂,其威力之猛可見一斑。
  “它說,你長得威武雄壯,看起來特別有安全感,而且它與你一見如故,它就算是死也要跟著你。”
  羅昊皺眉,問:“你能聽懂它在說什麼?”
  葉清側目,道:“給你翻譯了個大概意思。”
  素依掩面微笑,她道:“你就收下炎兒吧,炎兒並非惡靈,對你也頗有用處。”
  羅昊將面前的撲騰的小火人兒提拉到肩膀上坐下,說:“呆著別動。”
  “時候不早了,便讓我送你去地府吧。”
  素依站到一旁,期待地看著。
  “你們暫且往後退點,地府這條路難免有些死氣,對你們身體有礙。”
  葉清搓了搓手,閉眼後他的氣勢立即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若說平日裡的葉清看起來還有些書卷氣,可此時的他渾身上下都散發出一股淩厲之感。
  素依緊張地望著葉清,她本以為唯有魂飛魄散才可獲得解脫,卻沒想到還有這麼一條路可走,饒是她經過百餘年的歷練,早已練就古波不驚的心境此時也出現了動搖。
  葉清雙手合十,嘴裡念叨著眾人難懂的音節。
  只過了片刻,黑夜愈發地濃,四周寂靜無聲,一股淡淡的死氣從不遠處傳來,空中兀的出現一顆豌豆大小的黑珠子。
  那珠子緩緩轉動,周圍的空間竟隨著它的轉動變得扭曲起來,最終在林間形成一個臉盆大小的漩渦。
  葉清見那漩渦已然形成便停了下來,他揉了揉發疼的胸口對那扭曲的漩渦道:“老朋友,出來罷。”
  一黑一白的光團從漩渦中飛了出來,光團落地後化作兩道淡淡的人形光影。
  那略黑的身影指著葉清問:“葉小娃,找我倆有什麼事呀?”
  那白影微抬下巴看向不遠處的素依,道:“還能有什麼事?還不是學了他那混帳爺爺一樣的德行,心慈手軟,愛管閒事!”
  “小白說得可對?”
  葉清聳肩點頭,“喏,想搭你們一趟順風車,那邊那個女鬼幫我送到地府去。”
  黑夜捏了捏下巴,為難道:“葉小娃,你這和規矩不合呀,這女鬼道行不淺,想入地府要走鬼道,我們這捷徑可是萬萬走不得。若是被判官大人發現我們讓厲鬼隨我們偷渡了回去,我們可是要受鞭刑的,小白,我說得對不對。”
  白影點頭,“上次為了你混帳爺爺的事兒,我們被判官大人禁了一月之久,這次你還是另請高明吧。”
  “你們睜大眼珠子瞧瞧,那哪裡是厲鬼!分明只是一個虛弱的遊魂!”
  “小葉子,你這是硬要把黑的說成白的呀。”
  “對,不成不成,厲鬼便是厲鬼,你要說她是遊魂,我還說我是人呢!”
  葉清很想在那兩道光影上各自給上一拳頭,他舉起右手伸出三根手指在黑白光影前晃了晃:“兩個銅板,不能再多!”
  黑影氣呼呼地道:“靠,葉小娃你比你那爺爺還摳門,你這麼摳門日後怎麼找得到老婆子!”
  “少了十個銅板想都別想。”
  “小白說得對極,你這摳門的小子,要不是看在你爺爺面子上,我非得踹你兩腳。這世間怎麼生了你這麼個摳門傢伙,比早些年那誰還摳門。”
  白影補充道:“周扒皮,那摳門的傢伙叫周扒皮!”
  “三個!不能再多!”
  “八個,給你個友情價。”
  “黑無常,你這麼貪心,小心我在底下的那些親戚祖宗們替我踹你。”
  果然,黑影不由自主地摸了摸屁墩兒,“小子,我們出來一趟不容易喂!你想就用兩個銅板把我們打發了,這不太合適吧。”
  白影說:“你兜裡的五個銅板兒我們全要了,這單子我們便接。”
  葉清掏出那五枚銅錢往白影身上砸了過去,“成交!”
  那銅錢在接觸到白影時立即化作金光點點,然後就見黑白無常各自招了些金光收下。
  黑影吸收了金光,露出享受的表情,道:“靈氣有些少,葉小子,以後別這麼摳門,鬼都沒你這麼摳!”
  “少貪點你會死?”
  “死倒是不會,就是渾身不舒服。”
  “你可以下去讓我爺爺給你鬆鬆筋骨。”
  “那就算了,我老黑還沒那麼賤,小白倒是可以去鬆鬆。”
  “得了,快些帶下去,記得在下面多關照關照,咱們都這麼熟了,莫要她下去受了欺負。”
  葉清談好後這才招手讓素依過來,他囑咐道:“地府和其它地方不一樣,有些規矩我也不甚明瞭,你在路上多問問他們兩位。他們兩個是地府裡的老油條了,對怎麼規避規則熟悉得很,別和他們客氣,越客氣他們就越得寸進尺。”
  “葉小子,怎麼說話呢你!我老黑和小白是那種鬼差麼?”
  “是。”
  葉清將素依推到黑白無常的中央,“去吧,別回頭,生死路難走,世上之事已了,別惦記了,炎兒有羅昊替你照顧著,你大可放心。日後過奈何橋時,向那孟婆多討一碗湯喝下去,把今世的苦痛全忘掉吧。”
  素依點點頭,葉清見她欲說,抬手阻止道:“言謝的話就不必說了,你救那四個女童就值得這一切。”
  “諸位保重,炎兒今後要聽話,勿要惹禍。”
  “小葉子,我們這便走了,我觀這山中煞氣很重,勸你一句小心。”
  “多謝,見了我爺爺,替我問聲好,讓他若是在地府裡找到了我父母記得給我托個夢,省得我滿世界找他們他們卻去了那邊。”
  “行。”
  黑影與白影取出鎖魂鏈縛住素依的雙手便化作光團向那扭曲漩渦飛去。
  “小葉子,下次有生意記得還找我們啊,我還給你打折!”
  等四周恢復了平靜,葉清終於鬆了一口氣,卻聽到身後的羅昊冷冷地道:“你這是行賄,不好。”
  葉清回頭,沒好氣地回道:“天天都在死人,你怎麼不去死一死?”
  說罷,葉清便朝下山的路走去。
  羅昊待在原地沒動:“你不去後山瞧一瞧?”
  葉清頭也不回地說:“符紙用光,銅錢也被那兩個鬼差詐了去,我們去後山送死麼?”
  “那這火靈?”
  “麻煩!”
  葉清招招手,示意羅昊快些跟上來。
  “伸手,右手。”
  葉清將那還趴在羅昊肩膀上哭得死去活來的火靈拽了下來,“這火靈跟了素依,素依雖然不是惡靈,可她畢竟是個鬼魂,她沒法收了這火靈只好用燈籠養著。現在便宜你了,以後善待它吧。”
  抓住火靈的兩隻腳,葉清把它遞到羅昊的手前面,“在無名指上咬一口。”
  火靈遲疑地張開嘴,小小地在羅昊的無名指上咬了咬。
  “嘴張大,咬出血,你咬我的力氣都去哪裡了?”
  滋……
  羅昊手指被火靈用力咬住,皮肉破開後,那血液初一接觸火靈便發出滋滋聲。
  等火靈身體煥發出瑩瑩寶光後,葉清這才讓它鬆口。
  “日後這火靈就跟了你,平時的時候可以把它收進體內。”
  羅昊看著趴在他手心上陷入沉睡的火靈,心中有一絲奇妙的牽連將他與這火靈連在了一起。
  他能模糊地感受到火靈悲傷的情緒,想了片刻,他摸了摸火靈,再抬頭時葉清已經走到十米開外。
  “如何讓它早點恢復?”
  “餵它些火屬性的吃食自然而然就好了。”
  “火龍果?”
  葉清腳下生風,走地更快了,“你倒是餵它些火柴啊,沒事兒再塞它幾個打火機,肯定比火龍果有用。”

  第九章

  從深山裡出來,眼看著才剛過淩晨五點,村裡的人都還沒有起床,葉清和羅昊兩人便先去了一趟小春家。
  這靈魂裝在兜裡也燙手,總要把人全給救醒了這事才算了結。
  在葉清悄悄潛進屋子裡的十分鐘裡羅昊守在門口替他把風,往日裡作風硬派的他卻給人當起了門崗,想想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等葉清出來,見羅昊站那門口就給一柄標槍似的,他打趣著說:“搞定,放鬆點,看你站這麼直,我眼睛很酸。”
  “什麼時候會醒?”
  “你放心,等天亮後她就會醒過來,不過畢竟靈魂出竅了這麼長一段時間,醒後精神難免會有些萎靡,以後多吃點核桃養養神很快就會恢復過來。”
  羅昊點點頭,“那就好,另外三個呢?你隨我去市里一趟?”
  “不了,我還得再上山去收拾殘局。現在沒了素依幫忙攔截飛逸的靈魂,若是後山再發生異變後果將不堪設想,稍不慎就會有人被徹底吸去了靈魂,那時候就算我爺爺的爺爺再生,也只有乾瞪眼。”
  想想也是,山上還有一個未知的麻煩等待解決。
  “麻煩你了。”
  “誰讓我這事被我遇到了呢?你先把炎兒叫出來,我交代它些事。”
  羅昊掏了掏褲兜把還在沉睡的小火人揪了出來。
  “你怎麼不把它收到身體裡去?”
  “不會。”
  葉清異常無語,他伸手戳了戳平躺在羅昊手心裡的小火人兒,“小鬼頭,醒醒。”
  炎兒緩緩爬起來,它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當它瞧見葉清那一臉的不懷好意時頓時清醒了過來。它哆嗦地抱著羅昊的手指,似討好般地用小臉蛋兒蹭蹭指腹,然後沖著葉清咧大了嘴巴,惡狠狠地嗚嗚叫著。
  “狐假虎威的小鬼,來,有種你把嘴巴再張大點。”
  受不了刺激的炎兒氣呼呼地將嘴擴張開來,那指甲蓋兒大小的臉蛋兒頓時化作臉盆大,可饒是它再怎麼齜牙咧嘴,看上去也蠢萌蠢萌的。
  葉清嘴角微微向上翹了翹,他趁機抬手朝炎兒嘴裡扔去三枚光團,“給我好好的含著。”
  炎兒想把嘴裡的東西吐出來,可葉清哪裡會給它這個機會,趁炎兒閉嘴的空檔,他直接用兩根手指夾住了炎兒的雙唇,這下子炎兒連張嘴都難,更別說是把嘴裡的光團吐出來。
  炎兒兩隻小手拼命的在空中撲騰,嘴裡發出含糊不清的音節。
  葉清並不理會急得跳腳的炎兒,這記仇的小傢伙,理它幹嘛!
  他抬頭看了一眼羅昊,卻見羅昊仍是一臉嚴肅,他心想這傢伙的精神真好,戰鬥了一夜還是那一副鬼見愁的模樣。
  “靈魂在外異常危險,稍不注意就會魂飛魄散,還好這炎兒能暫時養著這三枚靈魂。你只需要到了市里醫院再讓炎兒把嘴裡的靈魂吐出來,他們自己就會回到身體裡。”
  羅昊聽了葉清的話後,他輕輕揉了揉炎兒的腦袋,像是在安慰。可看他那樣子,分明是說不出安慰的話,不過炎兒對他的撫摸倒是極為受用,給得了什麼至寶似的,樂滋滋的終於消停了下來。
  “你們心意相通,你可以試著在心裡給它溝通溝通,應該會有收穫。”
  果然,羅昊和炎兒大眼瞪小眼三分鐘後,那小火靈便飛快地扭了扭身子,化作一股紅流灌入他的手裡消失不見。
  搞定這一切,葉清終於鬆了口氣,他打打哈欠,忙活了整個晚上,精神和身體此時都已經十分疲憊。
  “累了?”
  葉清哈欠連連,兩隻眼睛的眼皮兒都開始拼命往下墜,卻嘴硬地說:“還行,還行……”
  “去睡吧。”
  “也好,剩下的事情就交給你處理了,我去睡上一覺就上山,以後有機會再見吧。”
  葉清迷迷糊糊的回了村長家,等摸到床沿,他終於抗不住了,翻上床倒頭便睡。
  這一覺睡得格外舒服,醒來後明顯感覺到精神多了,不過瞅瞅時間此時都已經過了下午兩點,葉清抓抓頭髮又摸摸餓得扁平的肚皮,嘀咕道:“怎麼都沒人來叫我起來吃飯?”
  等他拾掇拾掇後走出去,外面挺安靜,王村長和他老婆不見人影,估計是下田裡幹農活去了。
  不過讓他詫異的是羅昊居然沒有下山,此時羅昊和小虎子正搬了桌子板凳坐在院子裡,那小虎子咬著鉛筆頭皺緊了眉頭,盯著作業本的眼睛中帶著些許煞氣,那惡狠狠的模樣像是恨不得把筆下那作業本給大卸八塊。
  葉清靠著堂屋的門扉站著,沒有出聲打擾那兩人。
  他望望遠山的風景,扭扭脖子,正覺得愜意時只聽那小虎子把桌子拍得啪啪作響。
  小虎子緊皺的眉頭此時終於展開,他把手中的鉛筆拍在桌子上,那一雙眯眯眼都快笑成一條縫了,“羅叔叔,我知道這道題錯在哪裡了!”
  “改正確。”
  “好咧!我真迷糊,連四乘以八都能算錯!這九九乘法表還得再去背背,等我倒背如流肯定就不會再錯咧!”
  羅昊把身子往前傾了傾,看了看小虎子改好後的答案,點頭道:“還不錯。”
  “羅叔叔,快給我出下一道題!”
  羅昊接過那作業本,用鉛筆在上面刷刷寫下一道數學算術題,“拿去。”
  見那兩人居然相處得如此和諧,葉清有些吃驚,看不出這羅昊平時嚴肅倒是嚴肅了些,不過對這小朋友真是挺有耐心。
  對此葉清相當佩服,小虎子這小皮猴葉清是拿他沒有辦法,讓他帶孩子?那還不如讓他去和厲鬼過過招!
  小虎子不經意回頭一望,正好看到葉清慵懶地靠著門扉,他驚喜地叫道:“呀,葉哥哥你終於起床了!你真能睡,比我家那小花豬還能睡。”
  葉清嘴角僵了僵,算下來他也只睡了九個多小時而已,怎麼就和豬一樣了!
  小虎子丟開本子,飛快地跑到葉清的身邊,他沖葉清鉤了鉤手指,葉清卻很想在這小子的腦門上來一拳頭。
  葉清問:“怎麼了?”
  “悄悄話!悄悄話!”
  等葉清彎腰把耳朵湊過去後小虎子這才小聲地告密道:“葉哥哥你餓了吧?午飯的時候我本來要去叫你的,可是羅叔叔不准!”
  葉清揉揉小虎子的腦門,“小虎子真乖。”
  小虎子抓了抓額前的幾簇頭髮說:“葉哥哥,你還先過去坐著,我這就去把飯給你端出來。”
  “謝謝小虎子。”
  等小虎子一溜煙地跑進廚房,葉清如釋重負。
  他走到院子裡坐下,拿起小虎子丟在桌上的本子看了看,若無其事地問:“你怎麼還沒下山?”
  羅昊回答得簡單,只有兩個字:“等你。”
  “你要去後山?”
  “沒錯。”
  意料之中的答案,當葉清出來看到羅昊未走時就知道羅昊必定是想和他一起去後山,可他能讓羅昊去後山麼?
  翻了翻那寫得密密麻麻的作業本,在那滿篇大塊大塊的鉛筆字裡藏了些筆觸有力、工整清晰的字,不用想,那肯定是羅昊的字。那一撇一捺就像兩道刀鋒,暗藏內勁,果然是字如其人,一點兒都沒錯。
  仔細看看,還可以發現者小本子內容極為豐富,不僅有羅昊出的數學題,居然還有用詞語造句題,這羅昊帶孩子還真是有一套。
  放下本子,葉清這才認真地說:“後山很危險。”
  “我是員警。”
  “大哥,員警並不是萬能的。”
  羅昊同意這樣的說法,不過他卻回道:“你是公民。”
  “可我這位元公民並不需要員警的保護。”
  羅昊起身看了葉清一眼,轉身進了屋。
  葉清聳肩,能勸住羅昊最好,要知道有時候人多並不一定就好。如果只有他一個人上山去,遇到危急情況他還能想想辦法逃走,可如果帶上羅昊就不一樣了,就算羅昊是特警有些拳腳功夫,可畢竟沒有處理這些靈異的經驗,到時候兩人一起反而不妙。
  為了自己和他人的安全,葉清覺得還是不帶羅昊為妙!
  等了片刻,小虎子都還沒把飯菜端上來,那羅昊就又從屋裡出來了,出來時他手裡還提了一個急救箱。
  將急救箱往葉清面前的桌子上一放,羅昊說:“你的手,處理一下。”
  說完居然又進了屋。
  葉清回頭望了望,又戳了戳急救箱,心裡有些不是滋味,都說伸手不打笑臉人,雖然羅昊沒有露出笑臉,可這急救箱擺在面前卻讓葉清犯了難。
  用還是不用?
  平時他沒少割腕,可從來沒有如此處理過傷口,因為體質特殊,他的傷口癒合得比普通人要快許多,往往隔上幾天,手腕的傷口就自動癒合了。
  想了想,葉清還是打開了急救箱,掏出紗布把手腕纏了兩圈就算是已經處理妥當。
  等小虎子端了飯菜出來,那小子見了他手腕上的紗布,居然非常大膽的把他手腕上的紗布給打了個蝴蝶結,葉清很想把那紗布拆掉,卻擔心小虎子當場暴走,這小虎子真是讓人又愛又煩。
  好不容易在小虎子的‘監視下’吃了飯,葉清想進屋悄悄把紗布給拆了,卻又被小虎子拖住要聽他講故事,此時羅昊正好換好行裝提了兩個登山包從屋裡出來。
  羅昊瞄了葉清的手腕一眼,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抽,這才將葉清的包扔給他。
  “走吧。”
  “去哪兒?”
  “上山。”
  葉清低頭瞅瞅那正滿心期待他講故事的小虎子,想想,跟著這羅昊應該比小虎子要好許多,起碼羅昊不會像只小蒼蠅一樣在他身邊嗡嗡地飛,沒事兒的時候把他比作豬,順便再紮上一朵蝴蝶結。
  如是想的話,這羅昊確實要比小虎子來得可愛些。
  “小虎子,等王大叔回來了替我道聲謝謝,這兩天給你們添麻煩了。”
  “葉哥哥你要走?”
  見小虎子一副懨懨的樣子,葉清更加肯定了心中的決定,果然還是跟羅昊一起上山要好很多!
  帶孩子,他不適合!帶這麼活潑的孩子,他更不適合!
  葉清肯定地回道:“嗯,等哥哥有機會了再來看你。”
  “好吧……葉哥哥,我會想你的!”
  見羅昊已經非常俐落地推開院門出去,葉清趕緊提著登山包跟上。
  等與羅昊並肩時,葉清調侃道:“員警同志,待會兒遇到危險你可要保護好我哦。”
  羅昊撇了他一眼,道:“紮得挺別致。”
  葉清心中一萬匹草泥馬奔騰而過,他真是想回頭去把小虎子按在地上錘一頓再走!握緊了拳頭,正想把手腕的紗布給扯掉時,已經走到前面的羅昊卻突然回頭道:“跟緊,時間不早了。”

  第十章

  從下午三點入山,到此時已經三個小時過去了。
  葉清和羅昊兩人在這期間不曾有半句話的交流,他們都悶著頭卯足了勁的爬山,期望著能在入夜前找到那巨坑。
  可是事與願違的是直到這個時候,抬起頭看到的依然是數之不盡的樹木與那灰濛濛的天空,而上山的小路也早就沒了。
  葉清有些氣惱又有些洩氣,惱的是這深山老林中氣溫出奇的低,洩氣的是不管他走得多快,羅昊都能以相同的速度跟在他身後十米處,不多不少,不急不緩。
  這山中濃郁的陰煞之氣導致這裡的氣溫比山外要低許多,走到此處時周圍的氣溫已經接近零攝氏度,就連嗅進鼻腔裡的空氣都充斥著陣陣寒意。
  他搓搓手,努力讓腮幫子咬得更緊一些,否則他真懷疑自己會被凍得打冷顫。這鬼天氣,就算再加一件棉大衣都不夠!
  葉清停下來,他回頭見到羅昊果然也跟著停了下來,不過這一看,頓時讓他火冒三丈。
  在羅昊身子周圍有一團拳頭大小的火焰正非常狗腿的緩緩旋轉著,這小火靈對羅昊還真不是一般的體貼啊!
  葉清眼睛珠子裡都快冒出火來,他憤懣地抽出兩張符紙,在空中輕輕一劃,兩團明亮的火焰立即從符紙中噴了出來。
  那火團雖然溫暖,卻稍縱即逝,僅僅在空中停留了十秒便消失不見。
  正當葉清在想辦法讓火團在空中停留的時間久一點時,羅昊卻皺著眉走到他身邊,並遞給他一隻軍用指南針:“我們迷路了。”
  “迷路?”
  葉清有些不解,他看了看指南針,那指針不停的在錶盤上旋轉著,卻不見停下來。
  羅昊在一旁解釋道:“這裡磁場不對勁。”
  葉清一臉嚴肅的從一旁找了根枯木枝,他在地上畫了一個‘十’字,然後站到所畫‘十’字的正中央,閉著眼,耳渦裡一陣嗡鳴。
  再睜眼時,他臉色變得異常難看:“我找不到此處的空間座標,沁水山護靈也沒了聲息,比起迷路,更準確的說法是我們入了困陣。”
  “困陣?”
  葉清用腳把地上的‘十’字給擦掉:“沒錯,這沁水山不知道被誰布下了陣法,而我們完全沒有防備直接進了陣,現在莫說是去找那巨坑,就連下山都是難事。”
  葉清不著痕跡地往羅昊的身邊挪了挪,果然要暖和許多,他這才繼續說:“我所知曉的困陣數量不下百種,而我不知道就更多了。要破陣只有兩種辦法,一是以絕對力量強行破陣,這一種方法我們就別想了,佈陣的人既然能讓我不知不覺著了道,道行就不會在我之下。第二種方法就是找到這陣法的陣眼,這種方法可以一試,但要花費不少時間,我需要先弄明白這究竟是何種陣法才能找到陣眼。”
  羅昊聽後立即把登山包取了下來,他從裡面掏出一把漆黑手槍遞給葉清:“既然暫時出不去,我們也先別亂走動了,天就快黑了,等入了夜山裡更危險。你先在這裡休息著,順便琢磨一下出去的辦法,我去四周查看一番再回來。”
  “那這槍?”
  “拿著防身用,小心野獸,槍會用吧?”
  見葉清點點頭,羅昊手在空中一招火靈立即恢復了原來模樣落入他的掌心,“火龍果,你在這裡呆著。”
  “火龍果?”
  葉清難以置信的指了指火靈,訝異地問:“你給它取了新名字?叫火龍果?”
  羅昊點頭。
  “真是個別致的名字,你還是把它帶著,若是遇到危險它還能幫上你,我這裡你不用擔心。”
  羅昊掃視了一眼與他貼得極進的葉清:“你能受得了?”
  “什麼?”
  “你不是很冷麼?”
  葉清尷尬的往旁邊挪了挪,乾笑道:“不用擔心,待會兒我在四周撿些幹樹枝點著就好。”
  “那行,你自己小心點,有事就鳴槍,我就在附近,聽到槍聲就趕回來。”
  “去吧。”
  等羅昊與火龍果離開後,葉清趕緊哆嗦著找來樹枝點燃,還好這樹林裡別的不多,枯枝敗葉倒是挺多,想弄一個火堆出來挺容易。
  “不知道是哪個混蛋沒事兒幹在這深山老林布這麼一個困陣,這地方的磁場被干擾得如此厲害,到底是什麼陣法呢?”
  “九龍困陣?不對,這九龍困陣需要在極陽之地才能發揮奇效,這鬼地方這麼陰應該不是九龍困陣才是。”
  每一種陣法都有其適應的環境,而且就算是同一種陣法也需要根據所在的環境佈置陣眼很陣腳,其中變化不知凡幾。
  葉清加了些柴讓火燃得更旺盛些,“腦袋有些不夠用啊,連在什麼地方入的陣都不知道,想解陣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暴力破陣肯定不行,那羅昊不會術法,火龍果那小鬼又元氣大傷,林林總總的戰鬥力加起來太低。”
  “困陣?困陣?困陣!為什麼偏偏是困陣,若是殺陣拼一把還能過去,這困陣讓人有力無處使啊。”
  越想越是覺得心裡煩躁,他錘了錘腦袋,乾脆不再去想破陣的事情。
  隨著火堆裡的柴火越燒越少,天色漸漸變暗,厚重的霧氣再次覆蓋整片密林。
  一絲淡淡的血腥氣息從不遠處飄來,葉清暗自警惕,他不著痕跡的取了手槍和符咒,若是山中野獸就給它一發子彈,若是林間野鬼就貼他一張符咒。
  片刻,空氣中的血腥味越來越重,葉清緩緩站起來擺出攻擊前的姿勢,他雙眼直視前方,靜靜地等待對方現身。
  周圍一片死寂,除了樹枝燃燒時發出些許劈啪聲響外竟然是一點兒聲音都沒有。
  無論是人亦或是林間野獸他們在靠近時都不可避免的會發出聲音,這林中落葉極多,踩在上面少不了窸窣聲。
  想必又是鬼?
  葉清暗自鬆了一口氣,若是鬼他倒不用太擔心,這次上山準備十分充分,一般的鬼都可收拾。
  正要出手時,不遠處傳來聲音:“是我。”
  葉清俐落的站好,將槍和符紙重新揣了回去,“你受傷了?”
  “沒有,捕了只野雞回來。”
  等羅昊走近了,葉清這才看到他肩膀上的火龍果與他手裡的一隻被扒乾淨的野雞。
  羅昊從樹上劈了一根樹枝下來,他削尖了樹枝將野雞串起來架到葉清生起的火堆上:“等等就好。”
  作為特警的羅昊野外生存能力並不弱,特別是在這種摸不清狀況的時候更能展現他的能力。
  葉清坐回去,他看了看羅昊,然後問:“你出去查看有何發現?”
  “沒有,你有頭緒了沒?”
  “難,越想越頭痛,只覺得這裡詭異,但是想不出究竟是被佈置了何種陣法。”
  見羅昊不再言語,葉清對火龍果招招手:“小鬼,過來,問你些事。”
  火龍果怯怯地飛到葉清的面前,嗚嗚叫著。
  “別擔心,這次不會捉弄你了,你和素依待在這片山林的這段時間來過這裡沒?”
  火龍果嘰裡呱啦講了一長串,葉清理了理其中內容,這才知道原來這火龍果和素依在這沁水山待的時間並不長,僅有兩月而已。
  素依心善,她並不去人多的地方,畢竟鬼屬陰,而且她又是道行頗深的厲鬼,其散發的陰氣對人有害。所以她常年和火龍果呆在一些山林僻靜處,並且在同一個地方不會待太長的時間。
  兩個月前,素依帶著火龍果再次遷徙,他們路過這沁水山時發現這裡陰氣極重,這裡的陰氣對素依有好處,所有他們就在這裡待了下來。
  就在素依來這裡的第二天她突然感覺到一股由心底冒出來的悸動,而悸動所指正是後山,她便和火龍果去了後山查看,他們遠遠的看到一個巨坑,而巨坑中正緩緩冒著一股股灰煙。
  素依想弄清楚為何悸動,可當她想再靠近那巨坑時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了回去,自此素依就再也沒有去過後山,因此火龍果對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也不甚瞭解。
  葉清皺了皺眉思索,突然他眼睛一亮,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羅昊,你的手機呢?”
  羅昊回頭不解的問:“怎麼了?”
  葉清不欲解釋:“如果在身上,你就借我看看。”
  羅昊想了想,終是掏出手機扔給他,他拿到手機立馬打開,這手機怎麼看都像是才剛從廠裡掏出來的,應用只有系統自帶,介面也是系統自帶。
  葉清沒有猶豫,他直接打開彩信,果然沒讓他失望,裡面有一條前天晚上傳來的彩信,那彩信內容赫然便是羅昊讓警員在檔案室裡查找到的關於沁水村的資料。
  找到那古怪的巨坑圖片,葉清拿給火龍果瞅瞅:“你們看到的是這個坑?”
  火龍果肯定的點點頭。
  “果然!如果是這樣,我想就算不破陣我也能帶你們過去了!”
  終於有了一點頭緒,葉清如釋重負的鬆了一口氣,可等他抬頭時,卻見到羅昊正一臉凝重的望著他,右手還摸著腰間的配槍。
  “你怎麼了?”
  羅昊眼中掠過一道厲色,他迅速的拔出配槍,槍口直指葉清的腦門……

  第十一章

  四目相接,羅昊的目光中多了些冷漠和審視,手持95式左輪的他身上散發出一股淡淡的殺氣,這股殺氣冷冽卻不嗜血。
  葉清並不笨,被槍指頭的那一刻他就想明白了前因後果。
  只怪他不夠小心,羅昊並不知道他曾潛入過市局檔案室,而他卻知道羅昊手機裡會有這樣的資訊,就是這一點引起了羅昊的懷疑。
  他不笨,羅昊更是心細如發,他才剛露出一點蛛絲馬跡就被逮了個正著。
  葉清異常平靜的將手機遞了過去,輕聲道:“小心把野雞烤焦了,看著點火。”
  羅昊認真地看了葉清一眼這才將配槍收回腰間,他端坐在火堆前一言不發,彷彿剛剛拔槍的人不是他一般。
  葉清不解釋也不計較,默默的坐在一旁再次陷入沉思。
  早就該想到素依口中所說的巨坑和他想要找的是同一個,可為什麼二十年前的巨坑會變成今天這個模樣?這散發陰氣的巨坑和失蹤的父母究竟有無聯繫?
  葉清此時很糾結,他既希望那巨坑與失蹤的父母有關聯,如此起碼可以在這裡找到點線索,不然想在這世上找到兩個人實在和大海撈針沒什麼兩樣。
  可冥冥中他又有些不安,那一股不安感紮根在心底,不願觸及。
  羅昊將烤好的野雞分成兩份,取了一份遞給葉清:“如何過去?”
  “有一種術法叫投石問路,可以在短距離時憑藉引子找到與引子相關的事物,我想可以試一試,或許能帶我們走過去。”
  “吃了我們就過去。”
  葉清將一小塊雞肉塞到嘴裡,雞肉焦香怡人,咀嚼後又有濃郁適口的鮮美肉汁溢出,實在美味。
  快速的又往嘴裡塞了一塊雞肉,葉清這才道:“今天晚上我們先在這裡待一晚上,等天明後我們再去。”
  “為何?”
  葉清伸出舌頭舔舔唇瓣上的油脂,又抿了抿手指頭:“你不困?昨天晚上你沒有睡,今天白天也沒見你休息,就算是鐵打的漢子也扛不住幾天幾夜不休息。你今天晚上好好休息休息儘量復原點體力,明天的一切還是未知數,或許有危險也說不一定。”
  “那你呢?”
  “我當然也睡啊,莫非我不需要休息?”
  “那誰守夜?”
  葉清用手裡的樹枝戳了戳躺在羅昊肩膀上啃著雞肉絲的火龍果,火龍果抱著雞肉絲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葉清說:“就它了,一般來說火靈是不需要睡覺的,是吧小鬼?”
  火龍果一臉的委屈不甘,它哭喪著臉瞅瞅羅昊,正要撒嬌告狀時,葉清補充道:“若是這小鬼不肯也行,大不了我們各守半夜,不過那樣你的狀態肯定不能恢復到最佳,出事情的可能性很大啊……”
  火龍果聽後,那委屈的小臉蛋瞬間漲得通紅,異常激動的用它的小拳頭在胸口上拍拍,像是在說:沒問題,守夜這種小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羅昊揉揉火龍果的腦袋,然後對葉清說:“你這樣對他,不好。”
  葉清擺擺手,繼續啃雞肉:“依年齡這小鬼也有上百歲,它見過的鬼比你見過的人還多,整天和鬼廝混在一起的它比你想的要機靈得多。你別看它現在這樣子可憐兮兮的,那是因為它受了傷,不然你以為沒受傷的它會主動認你為主還甘心被我欺負?昨天晚上氣勢滔滔的可不是別人,正是這只小馬屁精。”
  “混蛋!”
  火龍果突然口吐人語,它的身體也跟著變大了許多,從拇指大小一下子變大了十倍不止。
  葉清又是一樹枝戳過去,“變大了還是小鬼,等你恢復了實力再來耍橫。”
  火龍果將那肉絲塞進嘴裡,吧唧吧唧嚼爛後吞掉,它氣呼呼地道:“真是虎落平陽遭犬欺,該死的混蛋你再用樹枝戳我一下試試,看小爺我怎麼……”
  話還未說完,葉清手裡的樹枝已經戳進了它的嘴裡,葉清將火龍果提了起來,然後用手掌拍了拍它的腦袋說道:“快變回去,受了傷就給我老老實實呆著,當個乖寶寶不好麼?”
  “嗚嗚……”
  將重新變回手指粗細的火龍果放回道羅昊的肩膀上,葉清解釋道:“所謂打回原形就是這樣,這小火龍果修為與素依相當,只是受了傷才變成這個模樣,等它日漸恢復就會慢慢變大,直到恢復成昨天晚上你見過的那個模樣。”
  羅昊撕下一塊肉脯遞給火龍果,“它現在這個樣子挺好。”
  “也對,蠢萌蠢萌的比較好欺負,等它恢復了實力我想欺負它都難,說不定還會被它惡狠狠地啃上幾口,這小鬼脾氣可不是一般的差。”
  見火龍果又有暴走的跡象,葉清順手撕下一塊肉脯塞進它的嘴裡,“乖,火龍果寶寶乖,多吃點肉。”
  未帶帳篷,也沒有睡袋,幸好有火龍果在這裡,否則他們兩個人要擔心的就不是睡不睡的問題,而是會不會凍死在這深山老林中。
  羅昊找了個平整的地面,將上面的枯枝敗葉稍稍清掃了一番,再鋪上一層帆布這便是今天晚上睡覺要用到的‘床’。
  葉清掏了數張符紙貼在附近的樹幹上,若是有鬼靠近,這些符紙就會發出警示。
  由於火龍果只有一隻,兩人若是睡得遠了溫度會顧上一人而顧不上另外一個,所以他們只好靠得緊緊的睡下。
  與羅昊之間隔了十公分躺好,葉清望了望天空,森林上空漆黑一片,看不出那是遮住了森林的霧,還是漆黑如墨的夜空。
  在山裡露宿一宿這並不是第一次,在年齡尚小的時候葉清便隨著爺爺游走于山林峽谷間,那時候的夜晚,沒有這般黑,沒有這般的涼。
  天空中往往會有繁星點綴,偶爾會有流星劃過。森林並不孤寂,會有蟬鳴,會有雀啼。耳邊也常有爺爺的嘮叨,爺爺會摟著他的肩膀給他講故事,講關於天啟師的種種傳奇,講他父親的童年趣事。
  如今的夜色漆黑死寂了無生機,葉清心生感慨。
  “晚安。”
  聽到羅昊的聲音後葉清側過頭,羅昊此時已經閉上了眼睛,葉清只能看到他的側臉。
  說實話,葉清至今都沒有認真的觀察過羅昊的長相。
  最初聽到他的聲音,只覺得這個人應該是個嚴謹的人,後來見到了羅昊本人後,心裡又多了一個冷漠的描述。
  見到羅昊和小虎子互動,和火龍果的互動,便覺得這冷漠的特警也有稍微‘溫柔’的一面。
  如今只看羅昊的側臉,才發覺羅昊其實長得不賴,不屬於花美男,而是錚錚硬漢。
  擁有著經歷過生死磨礪的鋒芒,冷傲孤清卻又英氣逼人。
  葉清覺得自己此時的行為有些好笑,他怎麼會有興致對一個男人評頭論足,他笑著躺好,道了一聲:“晚安。”
  一夜無語
  清晨霧氣稍散,幾縷橙紅的陽光透過密林,陽光印在地上起了斑駁,夜裡凝結的露珠此時正如鑽石一般閃耀。
  從葉片上滑落的露水滴在葉清的臉頰上,葉清立即醒了過來。
  他伸伸懶腰,迷糊地望了望四周,只有火龍果蹲在他的身側,正無聊的用小指頭逗弄泥裡的螞蟻。
  “羅昊呢?”
  火龍果抬頭指了指前方,然後又指了指羅昊的包。
  葉清了然,他將地上的帆布裹起來放好,這才從羅昊的包裡掏出一瓶礦泉水。
  等了足有十分鐘羅昊回來,他把手裡的果子丟給葉清:“洗過,可以吃。”
  “謝了。”
  “不用,吃過就試試你所說的投石問路。”
  “沒問題。”
  幾口將甘甜可口的果子啃掉,葉清找來五顆扁平的石頭,他伸手對羅昊說:“借你的匕首一用。”
  羅昊皺眉,“割腕?”
  葉清無語地看了羅昊一眼,見羅昊正沉著臉望著他的手腕傷口:“你放心,割腕一直不是我的興趣愛好。”
  “你的手傷口很多,不應該拆了紗布。”
  “莫說廢話,快把刀給我,我保證,我不割腕!”
  見羅昊依然遲疑,葉清非常乾脆的奪過匕首,他拿著那匕首在一顆石頭刻上符文,然後再在那些刻痕中填上朱砂。
  將四枚石頭呈對角擺在地上,在相交的中央處放下那枚刻又符文的石頭。
  葉清扯下自己的一根髮絲用符紙包好,將符紙夾在手心中,葉清默念道:“天地有靈,血脈至親。吾二十九代天啟師葉清以血脈為引,以符石為標,投石門路,望指引血親歸路。”
  “焚引!投石,問路!”
  手中符紙拋出,在空中焚化而盡。
  地上那五顆石頭緩緩震動,四角的石頭震動得越來越快,那四顆石頭緩緩移動,直到與那中央的符石呈一條直線排列時才停了下來。
  葉清指了指石頭所指的方向,“朝著這個方向走,應該就能走到那巨坑處。”
  “走。”
  緊跟著羅昊向石頭所指的方向前進,葉清握了握拳頭,心底越發不安,而手心裡更是已經沁滿了汗水。
  他望著前面,喃喃道:“莫非……”

  第十二章

  走了半個多小時,羅昊回頭想問葉清需不需要休息片刻,卻發現葉清已經被他甩在身後幾十米遠。
  此時葉清正背靠著一棵古木停了下來,他彎著腰低垂著頭,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慄著,喉嚨處發出壓抑到極致的喘息。
  羅昊見葉清情況不對勁立馬折返回去,可等他正要靠近時,葉清艱難地抬起頭,他的雙眼中佈滿了血絲,臉色蒼白難看,他牽強的彎彎嘴角有氣無力地道:“我沒事,別過來。”
  羅昊並沒有停下來,反而是步伐邁得更大:“怎麼了?”
  葉清哆嗦著想往後退,可他背後抵著巨木,想退也無路可走,眼看著羅昊漸漸逼近,他咬咬牙並用左手緊緊握住右手手腕,“不想死,就快走!”
  羅昊皺著眉,目光灼灼的盯住葉清的手腕,那細長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手腕被捏得扭曲變形,指縫中正往外滲出黑色的血。
  那黑色的血極其詭異,它們在滲過指縫後並沒有向下墜落,而是凝結成一顆顆黑色血珠子緩緩向上升起。
  葉清低垂著頭,看了看那一顆顆詭異的血珠子臉色露出些許激動。
  緊咬的牙關中仍然止不住的往外冒出粗氣,那是壓抑到極致的痛,感覺到羅昊已經走到身邊,他猛地蹲了下去一掌拍在泥裡,嘶吼道:“天啟!”
  一股無形的波痕以他為中心向外迅速散去,羅昊被猛地推了出去,等他再沖回來時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阻隔在了葉清一米外。
  羅昊語氣冰冷道:“讓我進去。”
  葉清卻無力再回應,他的頭痛欲裂,渾身冰冷,那血管中的血液似乎是要凝結成冰一般,當血液流過時,就如一片片冰刃在身體裡劃過。
  嘴裡噴出來的氣如霧似霜,一層厚厚的霜敷在唇瓣上,薄唇已經凍得麻木不堪。
  疼,疼得再也說不出一句話,疼得他蜷縮在地上渾身顫抖,喉嚨處壓抑的嘶吼聽得人頭皮發麻。
  束縛手腕傷口的手指已經凍得麻木,手腕缺少了束縛,那黑色的血液湧出的速度變得更加的快。
  羅昊神色嚴峻的看著那一顆顆黑色血珠子,它們升空後勢如破竹的向密林中射去,他的臉色變得十分難看,若是放任血液這麼流去,葉清必死無疑。
  拔槍,對準了那無形的結界,羅昊面無表情的射出一槍。那出膛的子彈射中了那層無形的結界,子彈高速旋轉與結界摩擦發出刺耳的尖嘯,然而結界並未被子彈刺破,只是微微向內凹陷,等子
  彈後勁不足落地後又恢復了原樣。
  羅昊沉默的一槍一槍射擊,並不停歇,當子彈射完後迅速上膛再射。
  終於聽到‘哢’的一聲,羅昊收槍,抬腳猛地在空中一踹,似乎有玻璃碎裂一般,眼前的阻擋終於消失。
  “別。”
  嘶啞低沉的嗓音讓人心疼,葉清渾身冒著寒氣,血管在體表浮現,肉眼都能清楚的看到那黑色血液正在以極緩的速度流過。
  羅昊蹲下去欲把葉清扶起來,葉清哆嗦一下,痛苦道:“血,有毒。”
  觸手冰涼刺骨,羅昊立即將登山包用腳尖勾了過來,取出裡面的帆布將葉清緊緊的裹起來,“好點沒?”
  “沒用的。”
  羅昊毫不猶豫的將葉清攬入懷裡,就像攬了一塊萬年寒冰在懷裡一般,羅昊的嘴唇很快便被凍得發紫。
  “火龍果。”
  火龍果飛出來,它扭扭腰,身體漸漸膨脹到十倍大小。
  “我的天,這小子怎麼了?為什麼會有這麼濃的死氣,再這樣下去,他必死無疑。”
  “救他。”
  火龍果無奈的搖搖頭,“我是火,並不是生機,他身體裡並不是寒氣而是死氣。我從來沒有見過任何一個人身上有他這麼濃的死氣,他居然還沒死,這真是奇跡。”
  “你過來點。”
  火龍果這才見到羅昊已經被凍得面色發紫,它趕緊屁顛屁顛的飛到羅昊的肩頭上,“你最好快點走,再這麼下去,死的不止他一個人。”
  羅昊並未離開,他問道:“怎麼才能救你?”
  “酒,包裡。”
  葉清的意識稍微清醒了些,他繼續道:“別碰血,有毒,會死。”
  羅昊從葉清的包裡取出一瓶烈酒,葉清艱難的伸出右手,咬牙道:“倒。”
  “你忍忍。”
  酒倒在傷口上時葉清忍不住悶哼一聲,不過澆上烈酒後果然好了許多,血液剛冒出來便被酒給阻了回去。
  因為葉清再三提醒血液有毒,羅昊只好又倒了些酒在他的手腕上以作清洗,等看不到血珠子時,他這才取出紗布並用烈酒將紗布浸濕。
  替葉清把傷口包紮好,羅昊問:“好些了沒?”
  “謝謝。”
  葉清有氣無力的窩在羅昊的懷裡,雖然血不再流了,可身體裡的血液流過時依然猶如刀割。
  見葉清這虛弱痛苦的模樣,羅昊想了想,說:“我送你回去。”
  “不。”
  葉清深吸兩口氣,他握住羅昊的手顫抖著張開嘴唇,“倒。”
  被灌了三口烈酒,凍得發麻的嘴唇喉嚨終於恢復了一些,足足等了三分鐘,葉清蒼白的臉色也稍緩和了一些,“不行,我必須過去,前面有陰珠即將凝結,而且看這散發出來的能量來看應該再有一個小時就會成熟。”
  火龍果激動的跳了起來,它瞪大了眼睛驚恐的問:“陰珠?你說那坑裡有陰珠?”
  葉清點點頭,他的目光直視前方,似乎穿過了密林看到了巨坑一般:“沒錯,絕對有陰珠。”
  “我的天,那豈不是會有貔貅出世。”
  “所以我必須過去,貔貅血,我志在必得!”
  葉清又飲了兩大口酒,他這才向羅昊解釋:“陰珠是由陰氣凝聚而成,但是想要凝聚陰珠卻很難,需要的條件十分苛刻,並且缺一不可。這陰珠本身對我們沒什麼用,我們需要的是等待它凝聚而成的那一刻,傳聞貔貅聖獸素來喜食陰珠,每當陰珠形成必有貔貅出現。”
  “真有貔貅?”
  火龍果點點頭,異常堅定的說:“有的,貔貅兇猛無比,能吞噬萬物。”
  “火龍果說得沒錯,第十一代天啟師也曾遇到過貔貅。”
  葉清頓了頓,“貔貅血對我有益,我必須過去。”
  羅昊低頭蹙眉,“你這個樣子過去也沒用。”
  “不會,我是受陰珠的影響,那陰珠聚陰,我體內血液受其吸引才這會這樣,等陰珠凝結而成的那一刻我就會恢復過來,到時候有一戰之力。”
  “別勉強。”
  葉清苦澀的笑笑,為了尋得這貔貅他跟著爺爺踏遍山河卻尋找不得,沒想到今天會在這裡遇到,如何能夠眼睜睜的錯過?
  “你這樣子能走過去?”
  葉清堅定的點點頭,“我可以的,一定可以,就算是爬我也要爬過去,從我出世就一直在找這貔貅,我不能錯過它,絕對不能!”
  有一句話葉清吞進了肚子並沒有說出來,他並不想死,為了活命他從小就隨著爺爺在外闖蕩。
  割腕?從最初的每年必須割腕放出一部分死氣,到現在每週都必須割腕一次,割腕對別人來說或許十分痛苦,可對他來說這已經成了習慣。
  當一種疼痛變成了習慣,再疼也會麻木。
  葉清感覺到環抱自己的手臂漸漸鬆開,他抬起頭望了羅昊一眼,羅昊面無表情的把他挪到樹下坐好。
  葉清以為羅昊要一個人過去,他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可羅昊卻冷冷地道:“別亂動。”
  羅昊利索的將兩個登山包放在一起,他把自己登山包裡的東西全倒了出來,只取了匕首和幾匣子子彈隨身裝好。
  他將葉清的登山包正面背好後蹲到葉清的身前,道:“上來。”
  “上哪兒?”
  “背上。”
  “不好吧……”
  羅昊回頭瞅了葉清一眼,徑直抓過葉清的手將他拽到自個兒的背上,“抓好,別亂動。”
  葉清面色有些難堪,倒不是害羞,而是不好意思,一個大老爺們被另外一個大老爺們這麼背著算什麼事兒?
  “記得喝酒。”
  “嗯。”
  “痛了就說。”
  “嗯。”
  “別睡著了。”
  “嗯。”
  “別……”
  葉清用腦門狠狠的撞在羅昊的後腦勺處,咬牙道:“你個大老爺們兒怎麼這麼囉嗦。”
  羅昊哼了一聲便不再說話,他沉默的背著葉清向前走。
  又過了半個小時,葉清在感概羅昊體力好的同時也要忍受越來越強的痛苦,距離陰珠越近,那吸引力就越強。
  葉清猛灌幾口烈酒,“其實我們可以說說話。”
  “痛的話可以吼出來,別壓著。”
  葉清又是一腦門砸過去,憤懣道:“囉嗦,別說話了!”
  “是你……”
  “我怎麼了?我讓你說話,沒讓你囉嗦。”
  “……”
  “要不,你自我介紹一下?”
  羅昊停了停,“羅昊,二十六歲,特警。”
  “完了?”
  “嗯。”
  葉清強忍著沒再砸過去,“能再多點不?”
  “沒了,別囉嗦。”

  第十三章

  事實證明投石問路這一種術法是非常有用的,兩人終於在陰珠凝結而成之前抵達了巨坑處。
  半個籃球場大小的巨坑中充滿了灰色的氣流,那氣流不停的在其中翻滾著,從遠處看能隱隱約約約的看到一顆拳頭大小的灰黑色圓珠子位於巨坑中央。
  那圓珠子正緩緩自轉著,一縷縷灰色氣流被它吸進珠子內部,當氣流被吸收後,那珠子的顏色似乎更深了一分。
  巨坑周圍並沒有植被生長,曾經焦黑的樹木也早被雨水沖走,羅昊背著葉清站在沙化的邊緣處停了下來,“怎麼做?”
  葉清看著眼前的巨坑心情十分激動,“快了,陰珠就要凝結,它一旦凝結,周圍的陰煞之氣就會消失得一乾二淨,而它的吸力也會在那時候消失,我需要在那時候動手。”
  “好。”
  “幫我把包裡的青銅短劍拿出來,陰珠凝結後貔貅就會出現,我必須搶到陰珠才能換取貔貅血,否則等貔貅搶奪了陰珠它就會立馬遁走。你待會兒就站在這裡別動,子彈於貔貅無用,它又能飛翔,你千萬不要過來,小心受傷。”
  這是一把長約四十公分的短劍,劍刃被銹蝕得有些厲害,模糊的可以看到一些暗格雕紋,不過因為鏽跡的關係很難看明白這些雕紋具體表達了什麼。
  葉清握著青銅劍,眼睛盯著那陰珠一眨也不眨。
  嘶……嘶……嘶
  巨坑中的陰煞之氣越來越少,當最後一縷灰色氣流被吸入陰珠後,陰珠終於停止了旋轉。
  此時的陰珠已經變成純黑色,表明似有一層薄霧籠罩。
  葉清一直在等待這一刻,他在陰珠發出嘶嘶聲時就已經舉著青銅劍沖了出去。
  沒有陰珠的影響他終於恢復正常,葉清面色嚴肅的筆直向前掠去,鞋子踏過沙土濺起一股股濃濃的煙塵。
  眼看就要到達巨坑時,巨坑上空突然傳來一聲獸吼,那是一頭長約一米的貔貅聖獸,貔貅生有龍頭、馬身、麟腳、毛色灰白,模樣威嚴,渾身上下散發著陣陣寶光。
  貔貅張嘴欲把巨坑中央的陰珠納入口中,可葉清怎麼能讓它如願?葉清左手的無名指與中指併攏放於胸前,右手舉著青銅劍在空中快速畫出一幅陰陽魚。
  “天地化陰陽,以天啟,破!”
  陽魚閃過一束亮光,一條栩栩如生的白色魚兒沖出太極圖朝著貔貅迅速飛去。
  貔貅見陽魚飛至,瞪圓的眼珠子裡閃過一絲詫異,不過很快它就做出反應,它朝飛來的陽魚甩出灰白的長尾。
  不過讓它意想不到的是那陽魚靈動異常,以魚嘴咬住長尾,以魚尾往上一繞,將它那灰白長尾纏了個結結實實。
  “天地化陰陽,以地啟,破!”
  剩下的那條陰魚同樣飛出,它與陽魚互相吸引,徑直飛至貔貅的尾部與陽魚相融。
  雙魚相融重新化作太極圖,太極圖將貔貅困於空中無法落地,貔貅咧嘴威嚴道:“小子,此珠於你無用,為何多事。”
  “為求貔貅神血一用。”
  “那就要看你有沒有這本事了!”
  葉清平舉青銅劍,單手掐印,于左手掌心處生出一個極小的漩渦,漩渦旋轉產生不弱的吸引力,那陰珠動了動,以緩慢的速度向葉清飛去。
  “妄想!”
  貔貅張開嘴,一股鮮紅濃炎從它的嘴裡噴了出來,那熾熱的火球以極快的速度朝著葉清飛射而去。
  “葉清小心,火龍果快去。”
  葉清抬頭看了一眼那巨大的火球,他咬牙用力,手中的吸力再強了幾分。
  火龍果飛至葉清的肩頭,它張開巨口對著那火球猛吸,那火球眨眼間化作數股鮮紅色炎流被火龍果吸入口中。
  火龍果忍不住打了個飽嗝兒,它摸摸肚皮,臉蛋上浮現起一抹紅暈,醉醺醺的道:“大補,真是大補!”
  “小火靈?哼,以為憑著一隻小小火靈就敢和我搶這陰珠,膽子挺大。”
  貔貅雖然是聖獸並且素來有納福之祥,可它畢竟獸性未脫,在葉清手中吃了虧它心裡本就火大,此時眼見心愛的陰珠就要被葉清取走,焦急更甚。
  貔貅說罷,又是三顆火球從它的嘴中噴出。
  葉清皺眉看了看那三顆比方才威力更猛的火珠,他額頭滲出些許熱汗,可那熱汗才剛冒出便立即被蒸發乾淨,看來貔貅動了真招。
  火龍果張嘴吸走其中一顆火珠,葉清見它一臉的不滿足,看它的樣子似乎是想把剩下的兩顆珠子也給吸走。
  可葉清心裡清楚此時的火龍果已經到達極限,若它還未受傷自然可以把那剩下的珠子也給吞掉,可現在的火龍果不行。
  迫於無奈他不得不斷了與陰珠的聯繫,他拽住火龍果的小腿往後猛地退去。
  火龍果的身體急速膨脹,眨眼睛便脹大到臉盆大小,火龍果痛苦地悶哼一聲,葉清見火龍果吸了了火珠消化不良,便握住它的腳腕往地上重重一摔。
  火龍果被摔了個七葷八素,兩眼直冒金星,不過也幸虧葉清這一摔,讓它吐出一口尚未消化的赤炎。
  剩下的兩顆火球也在這時候墜地,濃郁熾熱的烈焰卷起塵土朝著葉清襲去。
  眼看著葉清就要被撲面而來的烈焰吞噬,他的手腕突然被人握住,葉清情不自禁的低頭一瞄,那是一隻寬大有力的手掌。
  來不及反應,他整個人便被羅昊攬入懷裡,羅昊腳向側一跨,以背部替葉清擋住那撲來的烈焰。
  葉清瞪圓了眼睛,眼裡滿是難以置信,不過此時正是危急時刻,他並沒有掙扎,而是舉起火龍果,喚道:“火龍果,快吸!”
  火龍果剛剛從昏呼呼的狀態中恢復過來,就見到撲面而來的烈焰,不過這烈焰經過與地面的撞擊後,撲過來的數量和能量都比火球狀態時弱了不少。
  千鈞一髮間,它張口將那烈焰吸進嘴裡,不過當它把所有烈焰吸進嘴裡後,葉清便把它塞給了羅昊。
  羅昊鬆開葉清:“你小心。”
  葉清點點頭,囑咐道:“你往後撤,把火龍果收回體內,它需要休息,一切小心。”
  葉清也有些惱了,他此時並不去吸取陰珠,而是將青銅劍朝貔貅擲去,“貔貅,你大爺的!”
  “小子你鬥不過我,本不忍傷你,你莫要得寸進尺!”
  “鬥不鬥得過,鬥過才知道!”
  葉清雙手各握一張符紙,他念道:“急,加持!力,加持!”
  符紙燒盡後,葉清並不去看以更快的速度飛射而去的青銅短劍,而是又取出一疊符紙,他將符紙撒向空中,“殺陣啟,殺貔貅!”
  一張張符紙化作一朵朵淡藍色火焰,那幾十朵火焰詭異地漂浮在葉清的周圍,葉清雙手合十從眉心處劃過。
  瞳孔中一朵藍焰綻放,葉清攤開雙手,十指飛快地律動著。
  “天啟師?葉墨傾是你什麼人!”
  葉清仰頭,他此刻神情冷漠,眼中那朵詭異的藍焰閃爍,“我祖宗!”
  “哈哈哈,沒想到我當初的預言已經作了准,那老匹夫真是作死,救人救鬼卻唯獨救不了自己的子孫後代。”
  貔貅仰頭咆哮,青銅短劍被它鎮在空中動彈不得,四肢在空中重重一踏,長尾一卷,陰陽魚瞬間破碎。
  它腳踏彩雲飛向葉清,羅昊想要前去支援,貔貅重重一哼,羅昊便被推了回去。
  葉清急道:“別過來。”
  貔貅抬起前肢,一朵祥雲從它蹄下飛出闖入滿是藍焰的空間,一朵朵藍焰被祥雲衝撞後便消散而去。
  葉清嘴角滲出一縷鮮血,他咬牙好不容易才穩住欲倒的身體。
  “這種自殘的殺陣你也敢用,小心你的那些祖宗出來扇你耳刮子。”
  “你。”
  貔貅用前肢指了指羅昊,“過來扶住他,他這已經是強弩之末,站都站不穩了,還逞能。”
  葉清被羅昊扶著,這貔貅的能力遠超他的想像,可他並沒有放下心中的警惕,隨時準備以死相博。
  “小子,別那麼瞪著我,你若不是天啟師,我早一巴掌把你扇到山下去了,哪裡由得你如此胡鬧。”
  貔貅眯了眯眼,目光掃過葉清,它搖搖頭歎道:“死氣入骨,難!”
  “就算我給了你貔貅血,你如果不能在剩下的兩年裡收集到剩餘的四樣至寶,依然是死路一條。”
  “你們這一脈就是心太善,如果能稍微心狠一點也不至於到現在這般境地,可惜當初我指點了葉墨傾他卻未聽我的。”
  “罷了罷了,看在那老匹夫的面子上我便給你些貔貅血,不過,那陰珠你可不許再搶!”
  葉清點點頭,早知道這貔貅和先祖有關係,他又何必吃這份苦頭。
  貔貅張嘴,一團血紅的液體緩緩飛出,那血紅的液體同樣炙熱。
  葉清閉上眼任由那貔貅血從眉心處滲入,當貔貅血全部被吸入腦中時他立即陷入昏迷。
  貔貅看著昏迷過去的葉清,搖搖頭,“三天後可醒,讓他留在這裡,這裡於他的傷有益。”
  貔貅收走陰珠便腳踏祥雲飛離而去,待貔貅消失後,羅昊隱隱約約聽到虛空中傳來貔貅的感歎:“這孩子命苦,如果沒有奇跡,此生難了。”

  第十四章

  意識陷入昏迷,葉清迷迷糊糊的感覺到自己就像是泡在溫泉之中一般,身體暖呼呼的十分舒服。
  當意識裡的那一汪溫泉漸漸變涼,葉清終於從昏迷中醒了過來。
  睜眼的一瞬間恰好看到坐在不遠處的羅昊,此時天初亮,東方天際吐出半枚橙紅的火球,霞光從天際散開,穿過山峰,透過林間薄霧,些許橙光映在羅昊的身上。
  葉清意識越來越清醒,他環顧四周,此時他仍在巨坑旁,不過身下鋪有乾燥的稻草,身上還搭了帆布。好在陰珠被貔貅收走後,林中的溫度終於恢復了正常,蓋這麼一張帆布並不會覺得冷。
  葉清扭了扭有些僵硬的脖子,打著哈欠掀開帆布爬起來。
  聽到動靜的羅昊回過頭來問道:“醒了?”
  葉清點點頭,他伸伸懶腰走到羅昊的身邊坐下,沉醉的呼吸一口新鮮的空氣,“我昏睡了幾天?”
  羅昊摸出一根香煙點上,“三天不到,抽不?”
  葉清搖頭,“這幾天謝謝你。”
  “就當是為那天用槍指你賠罪。”
  “你不說我都快忘了有這麼一回事了。”
  葉清用手肘輕輕碰了碰羅昊,“不如我們喝點酒吧?”
  “你應該先吃點東西。”
  葉清瞅了瞅羅昊又恢復嚴肅的神情,他直接從包裡取了瓶烈酒,“以日出下酒,不知道會不會有人罵我們兩個是神經病。”
  葉清扭開瓶蓋往嘴裡灌上兩口烈酒,辛辣灼熱感順著喉嚨直達胃裡,他張開嘴巴猛地喘氣,舌尖被辣得直哆嗦。可他卻露出一副興奮的模樣,他仰頭大呼道:“好爽!原來酒是這個味道,喝了二十年的酒第一次嘗到酒的味道,真難喝,但是好爽!”
  眼睛被辣得通紅,葉清豪邁的將酒瓶遞給羅昊,“來一口?”
  羅昊沉默的頷首,他同樣喝上兩口烈酒,不過和葉清比起來他就要淡定多了。
  葉清見羅昊喝酒後仍然面不改色,他不服氣的搶過酒瓶,又是幾大口烈酒下肚,葉清覺得腦袋似乎變得有些沉了。
  當初體內死氣作祟,他可謂是千杯難醉,可今日不同往日,體內的死氣被貔貅血給暫時壓制,這酒意要上頭可就太容易了。
  酒瓶被羅昊奪走,葉清想要再搶回來,可羅昊直接握著酒瓶一口氣將瓶子的烈酒一飲而盡。
  葉清看得有些傻眼,他突然哈哈大笑,“哈哈哈,原來你是個酒鬼,那王村長給你倒酒的時候你還矜持什麼啊!”
  葉清揉揉發燙的臉,平躺在地上,喃喃道:“還是躺著舒服,你看那片雲像不像一隻狗?”
  他歪過腦袋,發現羅昊並沒有看天,而是望著他。
  “喂,你也躺下來吧,躺著看天空真的很好看。”
  不等羅昊反對,葉清一把將他拽倒在地,兩個人呈大字形躺在地上,葉清側過頭看看羅昊,“喂,真的要謝謝你。”
  “我是警,你是民,為人民服務,不用談謝。”
  “那員警同志你願意為我笑一個不?你整天板著一張臉,不好看。”
  羅昊側過頭,嘴角微微向上翹了翹。
  葉清看到羅昊的笑,先是愣了愣,然後忍不住捂住肚子大笑道:“員警同志,你笑起來真的好醜!好醜!好醜!”
  羅昊嘴角僵在原處,他在想究竟要不要在這已經醉得過分的葉清的腦門上來一拳。
  不過還沒等他想明白,葉清的爪子已經挪到他的眼皮子底下,葉清伸出食指和無名指重重的戳住他已經僵硬的唇角。
  手指緩緩向上提,唇角被帶動著以更大的弧度向上彎,葉清似乎挺滿意自己的傑作,他吩咐道:“沒錯,就保持這個弧度,好看。”
  羅昊握緊的拳頭已經舉到半空中,就等往葉清腦門上敲下去,葉清卻在這時把爪子收了回去,他迷迷糊糊的抿了抿那兩根手指頭,眯起眼睛嘟囔道:“好困,你先自個兒笑會兒,我睡……”
  羅昊一臉無奈的看著已經倒頭醉過去的葉清,又看看天色,最終他將葉清背起來朝山下走去……
  葉清再次醒來的時候就看到小虎子正趴在床沿上,瞪大了眼珠子望著他。
  “葉哥哥,你醒了?”
  “小虎子?”
  “葉哥哥你等等!”
  小虎子一溜煙兒的跑出房間,過了兩分鐘又風風火火的跑了回來,回來的時候他一手端了碗清粥,一手端了一疊青菜。
  “這些是羅叔叔讓準備的,他說等你起來了讓你吃。”
  說完小虎子又從衣服兜裡掏出一張紙片,“這個也是羅叔叔讓交給你的,說是他的電話號碼,讓你有事就找他。”
  “他走了?”
  “走了,中午的時候羅叔叔把你從山上背下來後就直接下山了,連午飯都沒來得及吃呢。”
  “哦,他還說什麼了?”
  小虎子抓抓頭髮,撅起嘴巴想了想,“好像沒什麼了。”
  葉清並沒有在沁水村久待,當天他喝了點清粥就向王村長道謝下了山。
  如今已經有半個多月過去了,葉清這半個多月時間什麼正事都沒幹,沒去捉鬼,沒去抓妖,就當是給自己放了一個假期。
  他在成都找了間酒店住下,每天就到街上去溜達,見到有好吃的就圍過去買點,半個月的時間,成都的各種美食被他吃了個遍。
  以前的時候他體內死氣頗重,味覺被破壞得極其嚴重,吃什麼都沒什麼味道,也就不知道到底什麼好吃,什麼不好吃。
  如今好不容易恢復了點,自然要大快朵頤一番,否則怎麼對得起好不容易恢復的味覺呢?
  當然,葉清會在成都待上半個月也是因為半月之後的今天會有一場捉鬼界的研討大會,這捉鬼界的研討大會由幾個大門大派牽頭,將國內較為出名的大師聚在了一起,作為天啟師的唯一傳承,葉清自然不能缺席。
  這研討大會於早上九點在文城酒店開啟,參與研討會的成員多達百人,來自於五湖四海的風水師,術法師,陣法師齊聚,實在是難得的盛會。
  葉清到達會場後人已經差不多到齊了,分會場裡還坐了一群大師助理,葉清環顧會場四周,最後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好。
  等研討會開始,葉清就開始打瞌睡,昨天晚上吃了火鍋後還去買了兩個霜淇淋,肚子疼了半個晚上,讓他現在一點兒精神都沒有。
  研討會整整開了三個鐘頭,葉清反正是一句話都沒有聽進去,好在也沒有人注意到坐在角落裡打瞌睡的他。
  畢竟他實在太年輕,要知道如今年輕常常和無資歷掛在一起,不引人注目也是正常。
  再加上葉清今天穿得實在太隨意,白襯衣配卡其色休閒褲,怎麼看都覺得他是亂入的,就算坐在分會場的助理們都比他要來得正式一些,那些個大師個個打扮得仙風道骨,一看就有大師風範。
  終於到了中午十二點,文城酒店備好宴席,這枯燥乏味的研討會才終於結束。
  宴席以酒會的形式開展,這樣方便諸位大師交流,也方便助理們幫著大師應付些酒水。
  葉清端了個盤子四處閒逛,看著好吃的東西就走過去吃點,倒也樂得自在。
  “喂,幫我取一杯香檳過來。”
  葉清聽到聲音,他端著盤子看了看四周,正巧這兒只有他一個人。
  “你是在叫我?”
  “對,就是你,快點,香檳!劉大師要的,拿好香檳跟我過來。”
  葉清覺得有些好笑,他低頭瞅瞅自己的穿著,雖然是隨意了點,但怎麼著也不至於像服務生吧,這裡的服務生可都有統一制服。
  “喂,我說你倒是快點!”
  葉清利索的將手中的碟子放下,挑了杯香檳跟了上去。
  他倒要看看是哪位劉大師,這麼大的面子!
  穿過人群,葉清就看到那大腹便便的劉大師,一身黑色唐裝,黑色布鞋,看起來應該是擅長風水一類的大師。
  那劉大師滿臉堆笑,渾圓的臉蛋兒因為大笑不停的抖動著。
  剛才叫葉清拿酒的那位男子應該是劉大師的助理,此時他小跑到劉大師的身邊低頭耳語幾句,那劉大師歪了歪身子,伸出手示意葉清將香檳端過去。
  葉清握著杯腳,玩味道:“劉大師,您要的香檳。”
  與劉大師交談的高大男子聽到葉清的聲音,他愣了愣這才回過頭,當看到葉清時,他舉起手中的淺碟香檳杯與葉清的笛形杯輕輕碰了碰。
  “好久不見。”
  葉清嘴角僵了僵,算算日子也才半月,應該談不上好久不見吧?
  羅昊一套黑色高級定制西裝,那擦得程亮的皮鞋讓葉清覺得刺眼,此時的羅昊收斂了當初的殺氣,多了一分成熟穩重之感,葉清有些不自在的往遠處望了望。
  心裡暗道:怎麼哪裡都有你?
  “劉大師,這是我一位朋友,我要帶他四處看看,下次有機會我再來向你請教。”
  “沒問題,羅少有任何問題儘管來找我,不過指教肯定是談不上,我們就當作是互相交流交流。”
  “再會。”
  “跟我來。”
  葉清望了望羅昊,又看看滿臉堆笑的劉大師,與其和這肥頭大耳的大師胡吹海吹還不如跟著羅昊過去,起碼要自在許多。
  想明白後,葉清將香檳往劉大師手裡一塞,“劉大師,這是你要的香檳,慢慢品嘗。”
  等葉清走遠後,劉大師將手中的笛形杯塞到助理手裡,笑意收斂,臉色變得陰沉無比。
  “大師……”
  “以後長眼!”

  第十五章

  羅昊領著葉清去了文城酒店的二樓包間,等葉清點好餐後,羅昊這才問道:“小虎子沒把我的電話號碼給你?”
  “給了。”
  羅昊追問道:“你怎麼沒和我聯繫?”
  葉清心裡暗自想他們相交並不深,再加上他平時也自由慣了,不喜有什麼牽絆。
  他這種職業也算是一種高危行業,沒人會知道會不會在某一天就暴屍荒郊,與其在死的時候還想著有朋友沒有通知到,還不如直接就沒有朋友。
  一個人,死也就死了,大不了去了地府找找關係早點投胎罷了。等再投胎,沒了這一身病痛,也算是一種福氣。
  不過,這些心裡話自然是不能給羅昊說的,於是葉清摸摸下巴尷尬道:“我沒手機。”
  這倒不是假話,葉清認識的人不少,可是需要用電話聯繫的人並不多,以前就爺爺一人,而爺爺又隨時在他身邊,當然用不上手機。現在爺爺也走了,他就更不需要電話了。
  羅昊點頭並沒有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下去,“下午在文城會所有一場法器交流會,和我一起過去。”
  這法器交流會葉清倒是知道,是今天研討會的一部分,也是最重要的一部分。
  大部分‘大師’都是看到有這法器交流會才答應要來,一是淘淘有用的法器,再者可以把自己不需要的一些法器高價兜售給那些富商,何樂而不為呢?
  不過葉清並不打算過去,他知道自己去了也沒戲,他能賣的有什麼,符紙?誰會相信他一毛頭小子的符紙會有效果呢?
  葉清用手指指了指自己,不解地問:“我為什麼要去,我又不需要那些東西。”
  “幫我選。”
  “奉勸你一句,樓底下的那些大師,真正拿得出手的也就領頭的幾位,其他的那些半吊子能養出什麼好法器?你去了也是白搭,那些假冒偽劣產品能驅驅蚊子就算不錯了,你莫非還想在裡面挑出些能驅邪避害的法器?做夢!”
  “不去也行,把你的法器賣我些。”
  葉清敲敲桌子,“沒有!要是以前,我還能給你兩瓶我的血,保證一般小鬼都不敢接近,但是現在沒用了。”
  “那你就陪我走一趟,你是大師,替我參考。”
  葉清無奈,他是真的很想回酒店好好睡一覺啊,可是羅昊如此要求,他也無法拒絕,誰讓這羅昊可以算是他的救命恩人呢?
  “罷了,怕了你了,不過你需要些什麼類型的法器?”
  “鎮宅辟邪。”
  “你不是員警麼?你這麼迷信真的好麼,不怕組織上給你處分?”
  “家裡人信這些,只是他們不便過來。”
  “好吧,不過我眼光很高的,一般的破爛貨我是看不上的,到時候你買不到合適的法器可別怨我。”
  “不怨。”
  午餐過後,法器交流會于文城會所召開。
  文城會所雖然屬於文城酒店,可是由於這文城會所屬於休閒類型會所所以被修建在了郊區。
  葉清並沒有隨著大部隊坐酒店安排的專車過去,而是乘了羅昊的路虎。
  等葉清到時,會所停車場已經停滿了各種類型的豪車,其中還有不少是從外省專門趕來的。
  羅昊對文城會所挺熟悉,葉清被他領著直接去了法器交流會的場館。
  這次的法器交流會異常火爆,差不多有百餘攤位有序的擺在會館中,每個攤位都有一兩個大師助理在看管。
  看到現場這火爆的狀況,葉清笑著搖搖頭。
  “怎麼?”
  葉清解釋道:“只能說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賣的人賺個盆滿缽盈,買的人求一個心安理得。”
  羅昊贊同的點頭,“我們也過去看看吧。”
  一路走過,葉清連連搖頭,竟是連停下來看看都沒興趣,羅昊也不多話,沉默的伴在葉清身側。
  “有些大師未免也太黑心,居然連驅蚊效果都沒有的假東西都敢拿出來忽悠。”
  “你看那塊標價九萬八的白玉佛,邊角料的碎玉隨便刻個玉佛都敢賣九萬八?九十八塊我都嫌占地方。”
  越看越是覺得失望,葉清覺得羅昊今天肯定是要白跑一趟了。
  “羅少,沒想到在這裡也能遇到你,可是來掏寶貝來了?”
  說話的人並不是別人,正是那位肥頭大耳的劉大師。
  劉大師滿臉笑意,他看向葉清問道:“這位小兄弟貴姓?”
  “免貴姓葉。”
  “原來是葉少,幸會。”
  葉清勉強的笑笑,這還真是頭一回有人叫他葉少,可他怎麼聽怎麼覺得刺耳,再說這劉大師好歹也是一位‘大師’,可一點大師風度都沒有。
  “羅少不如到我那邊去看看?”
  羅昊側頭看了看葉清,葉清無奈的點頭。
  “行。”
  劉大師的鋪子在會館中央地帶,地理位置極好,此時有不少人正圍在他的鋪子前諮詢。
  劉大師的助理,也就是那位讓葉清取香檳的同志正站在鋪子後冷漠地替圍觀群眾解說各類法器的功用。
  “大師,您回來了。”
  劉大師高深莫測的點點頭,他道:“給羅少介紹介紹法器。”
  葉清趁那位助理同志解說的同時粗略的看了一遍這劉大師的傑作,不得不說,功用倒還是有一些,不過鬼怕是驅不走的,放在宅子裡驅驅蟑螂應該還是有些功用。
  任那助理滔滔不絕的說,羅昊依然面不改色。
  羅昊板著一張臉,助理也摸不准他究竟是買還是不買,這讓那助理心中有些著急,這大師主動招來的人肯定不是什麼小角色,於是他更加賣力的介紹。
  終於等他停下來喝水的空檔,劉大師問:“羅少,可有心儀的法器?”
  羅昊粗略的掃了一遍展櫃,裡面的法器琳琅滿目,各式各樣的都有,剛剛助理說的他也都聽了。
  若是沒有葉清,說不定他還真會自己買一兩件,可現在有葉清在身邊,誰還會願意去當那冤大頭?
  羅昊回頭問:“如何?”
  葉清搖了搖頭。
  見葉清搖頭,劉大師心裡頓時覺得火大,你個毛頭小子懂什麼!可葉清畢竟是羅昊的朋友,在沒有弄清楚葉清的身份時他還不會把不滿表現出來。
  “葉少可是對這批法器有什麼不滿意?”
  葉清裝傻充愣道:“啊?我沒什麼不滿,只是看不懂罷了。”
  行有行話,所謂看不懂不過是給賣家一個面子。
  若此時站在羅昊身邊的是一位大師級別的人,劉大師還會認為是那人看明白了他的法器。可葉清這麼一個穿著簡單隨便,又年紀輕輕的小子說一句看不懂,劉大師還真認為他是看不懂。
  可看不懂你亂搖什麼頭啊!
  葉清不想在這裡繼續浪費時間,他道:“我們到其他地方看看吧,若是沒有合適的就算了,大不了以後我找機會幫你收兩件真的。”
  “好。”
  見兩人要走,劉大師再也壓不住心中的怒氣,這姓葉的小子三番兩次壞他好事,他眼中閃過一道陰狠厲色,“葉少且慢。”
  羅昊皺眉問:“怎麼?”
  “羅少抱歉,我本不想多事,可葉少頗得我眼緣,我琢磨著,就算是洩露天機,我也要提點葉少幾句?”
  葉清走回來,他的嘴角勾起玩味地弧度,“劉大師可是要提點我?”
  提點?葉清倒要看這劉大師能提點他什麼。
  劉大師一副高深莫測的神情,“葉少近來身體可否不適?”
  如果昨天晚上鬧肚子算不適的話,應該是不適吧。
  “劉大師真是料事如神。”
  羅昊問道:“你身體不舒服?”
  葉清硬著頭皮道:“是有些不舒服。”
  劉大師接著道:“那就對了,我方才看葉少額頭上有一米粒大小的紅痘,本以為沒什麼大礙。可等葉少轉身後我瞧他後頸處暗沉灰暗,分明是體內有陰氣作祟,陰氣積聚體內,導致體火上浮,最終在額頭上表現出來。”
  劉大師頓了頓,他卻沒有看到羅昊越來越難的臉色,“此時陰氣已經聚於後頸,若是再往上竄就難了!”
  羅昊問:“你還沒好?”
  葉清歎氣道:“好不了的。”
  葉清知道羅昊在問什麼,不過這劉大師也純粹是瞎貓碰到了死耗子,他額頭的痘痘分明是吃了幾天的火鍋冒出來的痘,這劉大師倒和勞什子陰氣聯繫在了一起。
  而他體內有死氣積聚的事情也就羅昊知道,不用想也知道羅昊對這劉大師的話信了幾分。
  劉大師摸摸下巴,“葉少不必悲觀,若是其他人自然是拿這病症沒有辦法,不過嘛……”
  那助理應該是和劉大師配合慣了,見劉大師停頓,他立即露出一副著急的神情,問:“大師你可是要贈予秘藥?那秘藥可就剩三顆了!”
  劉大師擺擺手,“相逢是緣,我又如何見死不救?把秘藥取一顆出來。”
  助理恨恨地瞪了一眼葉清,似乎非常不願的去取藥。
  助理很快取出一個白玉瓶,劉大師將白玉瓶子遞給葉清,“這便是秘藥。”
  葉清撥開瓶塞,瓶中有一顆黑褐色的水蜜丸,氣味香而帶辛。
  見到藥丸,葉清在心裡把劉大師一陣好罵,這劉大師也實在是有些歹毒,十全大補丸裡搭點瀉藥,這真是好秘藥啊。
  以葉清現在這情況吃下這秘藥,保證鼻血橫流還得多跑兩天洗手間,效果真是誰吃誰知道!
  羅昊問:“有用?”
  葉清將瓶塞塞回去,“多謝大師慷慨,不過初次見面就得大師如此饋贈,小子實在當不得,還請大師把秘藥收回去。”
  “葉少就算不為自己身體考慮,也要為家裡人考慮啊,這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痛一般人都難以承受。”
  劉大師說這話的目的純粹就是在找茬,他就是不想葉清心理好受,按道理來說人都有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心理,幾乎所有人在聽到自己可能會死時心中都不會好受。
  可葉清?他對死亡看得很透,甚至不是為了找父母和傳承天啟師,他很有可能早就去死了。
  “大師多慮了,我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這種情況是不可能發生的。”
  劉大師道:“哎,看來葉少還是克親命啊……”
  葉清捏著玉瓶的手指驟然用力,他深吸一口氣,眼中終於閃過一道難以控制的怒意。
  而他身旁的羅昊也在這時舉起拳頭,眼看著那鐵拳就要落到劉大師的臉上,葉清伸手抓住羅昊的手臂,冷道:“讓我自己來。”
  說罷,葉清反手一巴掌揮過去,這一巴掌打得極其響亮,本是喧囂的場館也跟著安靜下來。
  劉大師眼珠子瞪大一臉的難以置信,不少人朝他看過來,他滿腔怒意最終也只化作一個字:“你!”
  葉清冷哼道:“我什麼?這一巴掌給你個教訓,讓你記得以後在招搖撞騙的時候多留點口德。”

  第十六章

  “劉大師你沒事吧?”
  助理被葉清那突然的一巴掌給嚇得有些腿軟,他跟了劉大師這麼長時間,對於劉大師的性格琢磨得還算比較透徹。
  劉大師是行業內非常有名的笑面虎,心胸極其狹隘,平時沒少仗著有點名氣胡作非為。
  可今天葉清這一巴掌打得不可謂不狠,要知道作為一名大師名氣最為重要,而今天這會場裡不僅有各地富商,還有術法行業裡的大師們,這一把掌打下去劉大師以後還如何在行業裡抬頭?
  助理趕緊扶住氣得發抖的劉大師,他沖葉清喝道:“趕緊向大師道歉!”
  葉清差點被這小助理氣笑了,他冷笑道:“道歉?就憑他?他有什麼資格讓我道歉,你倒是給我說道說道。”
  助理硬著脖子道:“大師好心救你於水火中,而你居然惱羞成怒出手打人,就憑這點你說該不該道歉!”
  劉大師擺擺手示意助理不要再說,“和這種不必講理,直接去請管事的來,我倒要好好的問問這法器交流的負責人,這種人怎麼會被允許進來!”
  不等助理去請,聽聞風聲的管事就已經急急忙忙跑了過來。
  那管事過來先是走到劉大師跟前恭敬的彎腰致歉道:“萬分抱歉,劉大師,讓您受驚了,對於肇事者,我們法器交流管理委員會定會給予嚴肅處理,請大師放心,我們會您一個滿意的交代。”
  一群保安沖過來將人群與葉清隔開,葉清冷漠地看著也不做解釋,就連羅昊要求幫忙都被他直接拒絕,他就是想看看這群人要玩什麼花樣。
  那管事向一旁的工作人員問道:“動手打人的是如何進到這裡面的?”
  “肇事者並不是乘大師專車進入會場,而是與羅少攜伴而來。”
  “哪位羅少?”
  羅昊將西裝外套脫下來搭在手腕上,襯衣袖口被他挽及手臂,他冷冷地道:“我。”
  不過看那管事並不認識羅昊,他皺眉想了想,也沒把羅昊與省裡那些衙內聯繫在一起,想必只是一般富豪。
  如此想,那管事皺起的眉頭悄然散開,他抿嘴冷笑一聲,“就算是羅少的朋友也不能如此不懂規矩吧?我們法器交流活動好不容易才請到諸位大師,如今出了這種事情,還請這位朋友隨我們走一趟,我們必定仔細調查,如果調查屬實,還請這位朋友當面向劉大師道歉,並接受相應處罰。”
  “調查?如果我腦子沒抽筋的話,今天應該不是愚人節吧,要我信你們的調查結果?我看就不必了,不如就在這裡說清楚吧,也省得你們麻煩。”
  “這恐怕不合規矩,如果這位客人堅持如此,我們只好用些強硬手段請你協助了。”
  劉大師大手一揮,這事情怎麼能私下解決呢?私下解決的話,那他的面子怎麼也找不回來了,必須要在這裡給葉清致命一擊才行,“慢著,就讓他在這裡說,我倒要看他要如何歪曲事實。”
  羅昊冷哼道:“白癡。”
  葉清笑著道:“別這麼說,這位大師其實挺聰明的,比如說他的那些法器,那就挺聰明的。”
  葉清冷眼掃了一眼圍在他周圍的保安,這群保安不由自主的向四周散開,葉清這才慢吞吞的走到櫃檯前。
  他冷眼瞧了劉大師一眼,問:“劉大師,不介意我評價一下你這些法器吧?”
  助理怒道:“大師的法器豈是你可以胡亂點評的!”
  “沒事,讓他說,我倒要看看如何把黑的說成白的,不過小夥子我得勸你一句,說話是要負責任的。”
  葉清伸出右手握成拳頭,他嘴角微微上翹,然而在下一秒他臉上的笑意便瞬間冷了下來,他將拳頭往櫃檯上重重一錘,怒道:“你拿這些不知道在哪個糞坑裡做舊的碎玉來坑誰呢!驅邪避鬼?招財納福?我說看不懂那是給你一點臉,誰知道你臉都不要了?我看你還不如去綜合市場買兩袋毒鼠強來賣好了,起碼可以毒毒老鼠,殺殺蟑螂,總比這從糞坑裡掏出來的做舊假玉要強得多。”
  不等劉大師解釋,葉清又是一拳頭砸下去,只聽到櫃檯的玻璃發出哢哢聲,一絲絲裂痕從他拳頭處向外蔓延開來。
  “你說我額頭上的痘不治會死,你好心給我贈藥,你還真以為我看不出來你的把戲?十全大補丸配點瀉藥,你是想等我虛弱不堪的時候再給點藥,讓我對你感恩戴德呢?”
  “姓劉的,我還真告訴你,剛剛那一巴掌你不虧。以小爺的脾氣,沒把你的牌子給當場揭了算是饒你一命。你還敢鬧?好啊,讓我們來看看誰的拳頭更大吧。”
  “大師,他說得可是真的?”
  “對啊,大師,我們買你的法器,這……”
  劉大師額頭滲出些許冷汗,就連嘴裡的舌頭都開始打結,他指著葉清咆哮道:“一派胡言!都是一派胡言!”
  穩穩氣息,劉大師繼續道:“我劉志清幹這行不下二十年,難道你們還信不過我?這毛頭小子懂什麼!我也不想在這裡聽他繼續胡言亂語了,你們快把他拖走!”
  羅昊大步走到葉清身邊,冷道:“誰敢動?”
  他目光冷冽地掃過一眾保安,那群保安愣是沒有一個敢上前的。
  葉清拍拍手,笑道:“好一個惱羞成怒,劉志清是吧?我倒是沒想到你這麼沒有水準的騙子都能坑蒙拐騙二十年,不過你以後就不用再騙下去了。勸你一句,準備逃命吧,我倒要看看被你騙過的富商們會不會放過你。”
  葉清不去看那劉志清,而是掃過圍觀的群眾,其中不乏看熱鬧的大師,“奉勸大家一句,幹這行講的是良心,別昧著良心做事。一定要小心陰溝裡翻船,這世界上的鬼可真心不少,小心某一天裝神弄鬼不成,反而被真鬼給搞死掉。”
  “小子修得胡說,暫且不說你和劉志清孰對孰錯,你有什麼資格勸我們?”
  葉清道:“小子不才,可要說這行業裡最是講究輩分,可偏偏不巧的是我輩分還真是高得有些誇張,提點提點你們自然是恰當的。”
  “胡鬧!”
  “混帳!”
  葉清一下子犯了眾怒,可他卻不在乎的擺擺手:“算了,和你們也講不清楚,有些人純粹半路出道的自然是沒法子排輩分。”
  葉清慢吞吞的褲兜裡掏出十張符紙,“這裡有十張符紙,信得過我的,三十一張拿走,絕對比你們買到的法器要實在!”
  得罪人?他不怕。
  羅昊皺眉問:“三十?我全要了。”
  葉清恨不得踹一腳過去,他道:“除了你,你想要待會兒我給你畫幾張就行。”
  “我全要了。”
  就在眾人猶豫的時候,一隻手舉了起來,那人笑呵呵的道:“請讓一讓,麻煩別擋著我過去買寶貝!”
  “葉大師,十張我全要了!三十一張可不許反悔哦!”
  葉清看到從人群裡擠出來的人,頓時一陣氣悶,他沒好氣地道:“鐘胖子,你想要我的符紙?”
  那被稱作鐘胖子的男人比葉清大不了多少,而且一點兒都不胖,笑起來頗有儒雅感。
  “是,老想要了!”
  “好啊,三萬一張不二價。”
  現場爆發出一陣噓聲,這葉清改價也改得太快了吧,剛剛還才三十,現在居然要三萬!
  區區一張符紙能值那麼多錢?
  “這肯定是托,這戲碼也演得太假了吧。”
  鐘胖子哭喪著臉,鬱悶道:“葉大師,不帶這樣吧!好歹我們也是朋友啊。”
  “朋友?少給我套近乎,三十萬全部拿走,否則滾一邊去,沒空理會你。”
  鐘胖子牙一咬,道:“好!”
  可還沒等他說完,又有一人在人群後方道:“三十萬我全要了,小葉,你這次總不能反悔了吧。”
  鐘胖子被人截了胡頓時暴跳如雷,那一絲儒雅也瞬間消失不見,“哪個混蛋搶老子生意!給老子站出來!”
  葉清卻聽出了說話的人是誰,他笑道:“鐘胖子,謹言慎行。”
  “我謹言慎行個妹夫,老子不就猶豫了一秒麼?”
  “你看看說話的人是誰。”
  “我靠,曾大師!”
  一白髮老人拄著拐杖走進來,他舉起拐杖在鐘胖子的腦門上敲了三下,道:“好你個鐘家小子,和你那暴發戶老爹一個德行。”
  鐘胖子撇撇嘴,嘀咕道:“我怎麼會想到是您老人家?”
  “哼!”
  這曾大師一出面,現場又一次譁然,雖然大多數富商不知道這白髮老人是誰,可這會場裡的大師們可都認識曾大師。
  這次的交流會就是由曾大師發起,而且曾大師在行業裡的身份極高,不僅是南派代表人之一,也是所謂的協會副會長,其次曾大師還是蒼南派一派之主,身份不可謂不尊崇。
  一群大師想走過來給曾大師打招呼,可曾大師卻揮了揮手,示意他們不必向前,甚至他連劉大師都沒搭理一眼,一雙明亮的眼睛直盯盯的望著葉清。
  曾大師摸摸鬍鬚,問:“小葉,如何?”
  “曾由涼,你不知道自己畫啊?和這些小朋友瞎起什麼哄啊!”
  又是一陣倒吸涼氣聲,現場的眾人哪一個見到曾大師不得恭恭敬敬叫一聲曾大師。
  曾由涼訝然道:“小葉,你?”
  葉清點點頭,他無奈道:“如你所想。”
  曾由涼雙手合十放於額頭,他靜靜的站著,眼角滑過幾滴淚水。
  “曾由涼,你不必如此,我爺爺走的很安詳。”
  “是我疏忽,竟沒有送葉大師一程,日後只剩你一人了,若是有事儘管來找哥哥我。”
  曾由涼本是蒼南派一派之主,雖然和葉清輩分相當,卻也可以叫一聲‘小葉’,可現在天啟師一脈只剩下葉清一人,自然與他地位相當,他再叫‘小葉’便不再合適了。
  葉清微微低下頭,羅昊在他的肩上輕輕拍了拍,葉清深吸一口氣,道:“不談這些了,這些符紙就送給他們吧。鐘胖子你把符紙拿去,你可以拿走其中三張,其它的七張就送給剛剛買過劉志清法器的客人吧。”
  曾由涼問:“那我呢?”
  “待會兒給你一張我爺爺親手繪的符紙,你拿去珍藏吧。”
  曾由涼會心一笑,“還是你葉清夠義氣!”
  “也是你為老不尊。”
  曾由涼心情大好,“早上的時候我見你在角落裡打瞌睡,可是我講得不好?還有午餐的時候,本想給你引薦幾位朋友,卻沒有見到你人影,沒想到你卻是和羅少在一起。”
  羅昊微微頷首,“曾大師。”
  “曾由涼,你這有沒有休息的地方,我一直站在這裡似乎不太好吧?”
  曾大師大手一揮,道:“都散了吧,事情該如何處理你們自己看著辦,至於各位貴客若是沒在交流會上選到心儀的法器也不礙事,晚上還有一場小型拍賣會,請諸位到時候再選吧。”
  “葉清,不如陪我上去喝兩杯?”
  “走吧。”
  幾人離開,卻沒人再去搭理已經嚇得腿軟的劉大師與他的助理。

  第十七章

  在曾由涼的引導下葉清認識了幾位元南北派的代表人,這些人才算是真正的大師,與樓下那些胡吹海掰的大師完全不在一個層次上。
  葉清雖然在道行上也許還及不上那些頭髮花白的大師,可輩分卻是相差無幾,誰讓他現在也是天天啟師一派之主了呢?
  和那些大師討論了一整個下午,葉清收穫頗豐,羅昊對他們的談話雖然不甚瞭解卻也靜靜的在一旁聽著。
  終於挨到晚宴,葉清想要腳底抹油偷偷溜走,可那群老頭兒完全不給他這個機會,硬是把他留下來參加晚上的法器拍賣會。
  羅昊因為有事就先走了,葉清也沒來得及把應允的符紙送給他。
  拍賣會舉行地點依然在文城會所,富麗堂皇的會堂此時已經坐滿了人,富商全部被安排在了中後排,參與研討會的大師們則坐在了四排及往後幾排。
  主持拍賣會的是一位中年男人,葉清並不認識,只從曾由涼那裡知道那男人是他的首徒,在業內也小有名氣。
  “首先讓我們掌聲有請以曾大師為首的大師團隊!今天所有展拍的法器均由諸位大師鑒定過,同時還有幾位大師的珍藏!”
  現場掌聲雷動,葉清正遲疑著要不要跟著那五個老頭一起進會場,已經從側門步入禮堂的曾由涼又笑著返回過去,他朗聲道:“葉大師,可是掌聲不夠熱烈?”
  曾由涼雖然年齡已經過了七十,可這中氣真是十足,“老大,給大家介紹介紹葉大師!莫要讓大家怠慢了葉大師。”
  葉清無奈的瞪了曾由涼一眼,他明白曾由涼的心思,這是有意把他介紹給業內眾人認識,更是對下午那一場鬧劇的直接回應。
  對於曾由涼的友善葉清自然不會不識抬舉,他拍拍衣角,面帶微笑走了出去。
  曾由涼笑著他的耳邊小聲道:“你小子就喜歡低調,我這小老頭兒偏偏不讓你如意。”
  與此同時被喚作老大的主持人道:“大家不用懷疑,如大家所見葉大師就是這麼年輕,可是‘大師’這兩個字葉大師絕對當得!或許天啟師大家並不瞭解,甚至大部分業內同行也不瞭解天啟師,但是我只要說一個人,大家一定瞭解!那就是被業內尊稱為葉渡鬼的葉朝大師,而葉清大師正是葉朝大師的直系傳人!”
  “葉渡鬼?我的天,居然是他!”
  “你知道葉渡鬼?”
  “廢話,這葉渡鬼極其出名,如果他今天在場,這群大師估計都得去奉茶問候才行。要知道,這渡鬼之名可不是一般人能得的,所謂渡鬼就是說這位葉大師往往並不除鬼,而是將厲鬼度化,讓厲鬼心甘情願去那地府報導,除和渡這完全是層次上的問題。”
  “這麼厲害!”
  “那是自然。”
  葉清與那五位大師坐在了第二排正中央,前後兩排全被空了出來。
  “葉清,今天有一樣東西你或許有趣,不過我看不透,興許你能看明白。”
  葉清疑惑道:“連曾由涼你都看不透,我如何看得透?”
  曾由涼神秘一笑,“我雖然看不透,不過那東西的特徵我卻曾聽葉大師講起過。”
  “那我倒要瞧瞧究竟是何物,不過若是我也看不透你們這群老傢伙可不許笑話我,畢竟我見識還比不上諸位。”
  “葉清你小子就知道給我們幾個打馬虎眼,你是葉大師親手教出來的,那見識還能淺薄得了?”
  葉清搖搖頭,“我啊,比不上爺爺萬一,當初爺爺認真教導,我卻頑劣,學問沒做多少板子倒沒有少挨。”
  “我可不信,誰不知道你葉清是葉大師最滿意的傳承人?”
  就在他們六人其樂融融的互相調侃時,拍賣已經以一百零八萬拍出了第一件展品,是一尊巴掌大小的白玉飛馬。
  “葉清,你來說說那白玉飛馬的功用。”
  “你們可是要考小子?不過說說就說說罷,若是有什麼說得不恰當的還請諸位見諒,特別是曾大師,你可不准說我!”
  “這白玉馬供在香案上應有十年有餘,每天有道童焚香祭拜,最後添有茂草香與朱砂。若是搬回家放於臥室,可助睡眠,對於有失眠症的朋友十分有益。”
  “葉清,可不能盡挑好的說,你倒是說說這白玉馬有何瑕疵?”
  葉清點點頭道:“若是沒有道童繼續祭拜,這白玉馬的功用只能持續三年,三年過後就會效果全失。”
  “好小子,你就這麼遠遠的看上一眼就能看得如此明白,還敢說自己才疏學淺?”
  “曾由涼,你這陷阱挖得有些巧妙啊。”
  聽葉清這麼一說,幾位大師都哈哈大笑。
  又是幾件展品拍賣,價格只比第一件法器稍微低一點,幾人交談也是十分和諧,可以看得出這五位大師是真正把葉清當做是圈子裡的人。
  “五件藏品已經拍賣,下面這一件藏品有些意思。首先有意思的是,這件藏品經過幾位大師鑒定過,不過幾位大師都拿不准其功用,不過可以肯定的是此物絕對是法器。再來,這件藏品的拍賣形式有些特殊,應藏品持有者要求,這件藏品並不拍賣現金,而是作為報酬。”
  葉清聽到主持人這麼一說,他向一旁的曾由涼問道:“這就是你所說的那件法器?”
  “沒錯,還要等你來看看究竟是何物。”
  “下麵請藏品。”
  工作人員抱出一個梨木匣子,梨木匣子長約有一米,寬與高都只有十公分,匣子上刻有精美雕花,光看這匣子就已經覺得精美無比。
  “光是這古董匣子價格就已經不會低於百萬,其中寶物是如何?”
  工作人員戴著白手套,輕輕揭開梨木匣子,一股淡淡的樹木清香從盒子中溢出。
  “好香。”
  曾由涼閉眼深吸幾口香氣,“如此樹木清香,真是難得,若不是藏品持有者堅持,我早就私下買了下來。”
  “葉清?葉清?”
  葉清雙目圓瞪,他直愣愣的看著那梨木匣子,只見裡面存有一根八十公分左右長度的枯木枝,那枯木枝或許別人看不出是何種樹木的枝條,可葉清卻是認得!
  養神木!
  臺上的藏品居然是養神木!
  這養神木對於其他人的珍貴程度葉清還談不清楚,不過這東西和貔貅血一樣,都是救他命的至寶!
  他體內死氣需要五件至寶才能完全治好,當初吸收了貔貅血只是將體內死氣暫時壓制住,若是兩年內不能找到其它四件,他必死無疑。
  可萬萬沒想到,居然會在這裡遇到了其中之一的養神木。
  一旁的曾由涼又喚了幾聲,葉清才回過神來,他道:“抱歉,剛剛是我失禮了。”
  “葉清,你可是知道臺上的東西是何物?”
  葉清深吸一口氣,那純粹的草木清香吸入體內,頓時讓他有些飄飄然,身體對那養神木的渴望已經達到頂點。
  葉清悵然道:“的確認識,這養神木我已經尋了它二十年卻尋不得,可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莫非這一切都是天意?”
  “這東西你需要?”
  葉清認真的點點頭。
  曾由涼思索一二,道:“那我就不和你湊熱鬧了。”
  “多謝!”
  主持人示意工作人員將匣子關上,他道:“想要拍賣這件藏品的朋友,首先需要滿足以下幾個條件。”
  “其一:需要精通術法。”
  葉清想了想,他應該算是精通了吧。
  “其二:能叫出此物名字與說出其功用。”
  葉清終於鬆了一口氣,他相信在座的眾人能叫出這養魂木的名字的已經是屈指可數,能說出功用的就更少了。
  “其三:此物作為報酬,若是拍得此物需要為藏品持有者做一件事,此事需要滿足一二者與藏品持有者協商。”
  “下面拍賣開始,若是有意拍得此物,並滿足條件一二者可舉牌示意。”
  葉清先是回頭環視一圈,見沒人舉牌,他這才將牌子舉起。
  主持人見遲遲沒人再舉牌,他這才道:“恭喜葉大師拍下此物,請隨工作人員到後天與藏品持有者面議。”
  “多謝諸位成全,日後諸位若是有事盡可尋我。”
  “葉清你可別這麼說,此物我們連名字都叫不出來,這是你自己的緣分。”
  “多謝。”
  葉清隨著工作人員從特殊通道去了拍賣會的後場,他迅速的讓心境平靜下來,先前只顧著興奮,卻沒有考慮到條件三他是否可以做到。
  “葉大師這邊請,藏品持有者就在這裡面。”
  工作人員推開門,葉清沒有猶豫直接進了那房間。
  “是你?”
  “是你?”
  在房間的人不是別人正是羅昊,羅昊見進來的人是葉清他先是錯愕了一秒,又瞬間釋然。
  “沒想到這養神木的持有者是你,這倒是巧了,說說你的條件三吧。”
  “坐下來談吧。”

  第十八章

  兩人坐下來足足對視了三十秒,葉清用手指輕輕敲敲桌面,“你先說,不用顧忌,有什麼要求儘管說出來,不要因為我們認識就不好意思提要求。交情歸交情,但問題是一定要解決的。”
  羅昊思索兩秒,點頭道:“我爺爺一周前突然昏迷不醒,專家會診後並沒有得到確切結論。我母親迫于無奈只好請來了普陀山勿忘大師,大師在家中尋得這一枯木枝,大師有言需要用這枯木枝作為報酬才能請來能夠治好爺爺昏迷症的能人。”
  “所以你就拿著這養神木到這法器拍賣會來碰運氣?”
  羅昊無奈的點點頭,他歎了一口氣道:“沒錯。”
  葉清了然,他想了想道:“如果是勿忘大師的話,那麼他想替你引薦的人應該是我爺爺,可惜我爺爺已經逝世。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去試試。”
  “多謝,不管事成與否,這枯木枝都作為報酬送你。”
  本來羅昊對此行本是不報希望的,起碼在經過法器交流會後,他對那一眾大師都十分失望,直到當看到拍下藏品的是葉清時,他這才覺得此行應該有希望。
  畢竟他曾經和葉清並肩戰鬥過,對葉清的道行和手法都有一定的瞭解,最重要的對葉清這個人的印象很不錯,起碼當初葉清用爪子推他嘴角的時候他並沒有什麼不適感。
  葉清笑著搖搖頭,“我說過你不用如此,我們雖然有些交情,我也的確很需要這養神木,可如果我沒能治好你爺爺,這養神木我是萬萬不能要的。勿忘大師道行與我爺爺相近,只是兩人擅長的分支不同而已,既然勿忘大師說過需要以這養神木為報酬才能救醒你爺爺,那麼就只有能救醒你爺爺的人才能拿走這養神木,否者……”
  佛信因果,勿忘大師對這方面造詣尤其深厚,葉清明白如果他救不了羅昊爺爺,他若是得了養神木,那麼最大的可能性就是羅昊爺爺再也醒不過來。
  既然如此,他又怎麼能白得這養神木?
  葉清見羅昊皺眉,他站起來伸出右手道:“你放心,就算是為了這養神木,我也會竭盡所能,希望我們能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不知道你何時有空,我好安排時間。”
  “隨時都行。”
  淩晨一點,由成都飛往北京的航班終於降落在首都機場。
  入夜的北京城天氣微涼,葉清打著哈欠下了飛機,被涼風這麼一吹,連醞釀了一整晚的睡意都被吹散得差不多了。
  葉清抱著手臂輕輕摩挲,他回頭對走在身後的羅昊道:“第一次來北京城,而且是第一次走單子,感覺很贊!”
  羅昊將西裝外套朝葉清扔過去,道:“接著。”
  葉清接住西裝外套,“你呢?”
  “我有火龍果。”
  羅昊伸出右手,一簇小火苗偷偷的從它的手心裡冒出小腦頭,火龍果瞅瞅四周,見人群已經走遠,這才慢吞吞地從羅昊的掌心爬出來。
  “憋死我了!等等,我先算算這已經是第幾天沒出來放風了。”
  葉清利索的穿好西裝外套,他用手指戳戳火龍果問候道:“小鬼頭好久不見,看樣子你恢復得不錯啊,現在不用變大也能說話了。不過,最近有沒有想哥哥啊?”
  火龍果不屑地翻了個白眼,“嘁,我在想啊,日思夜想,無時無刻不在想你小子怎麼不去死呢。”
  見葉清的手指頭又要戳過來,火龍果異常靈敏的蹲了下去,恰好躲過了葉清的手指頭。
  “不止我在想哦,主人也在想呢,就連晚上睡著了說夢話都是在叫你的名字喲。”
  羅昊手指猛地彎曲,將火龍果給緊緊拽進手裡,他面無表情的道:“我從不說夢話。”
  火龍果將身子變得扁平這才好不容易從羅昊的指縫裡鑽了出來,它張大了嘴猛地喘了兩口氣,鬱悶道:“開個玩笑而已嘛,至於用這麼大力氣嗎!”
  葉清笑著瞄了羅昊一眼,“只是不說夢話麼?”
  羅昊沒有搭理葉清,他將在手裡掙扎不休的火龍果揣進褲兜裡,“時候不早了,今天晚上你先好好睡一覺,明天一早替我爺爺診斷。”
  葉清聳聳肩膀趕緊跟上,其實和羅昊相處還是挺好玩的,偶爾刺激刺激羅昊似乎也挺有趣嘛。
  葉清被羅昊帶著回了家,修葺一新的四合院裡空無一人,羅昊解釋道:“這套四合院以往都是我爺爺在住,此時他被送進了醫院,所以這裡沒人。今天晚上你先在這裡將就一晚,明天我再替你找間酒店。”
  “這裡挺好,只是不適合老人獨居。”
  “我對風水瞭解不深,但是單從人來講,老人是很容易產生孤獨感的,一個老人住這麼大的宅子,平日裡只能遛遛鳥,心中難免會有鬱結。如果可以,我還是建議你們可以將老人接到一起住,或者你們搬到這四合院來。”
  羅昊推開木門,他打開廂房的燈,“你就住這一間,我就在隔壁。”
  廂房被打掃得十分整潔,和一般的四合院不一樣的是這一套四合院明顯經過精心修改,廂房的設計依然保持著傳統風格,只是可以看出裡面的傢俱佈置均是全新。
  “這四合院才翻新不久,風格設計是我爺爺照著奶奶年輕時候的喜好選的,翻新後我爺爺就搬進了這裡。由於工作的緣故,我父母與我常年在外很少回北京,而我小姑前些年嫁到了美國,也很難有時間回來。”
  葉清點點頭,羅昊的這種情況十分普遍。
  “你早點休息,有問題記得叫我。”
  “好的,晚安。”
  “晚安。”
  等葉清八點鐘起床後,他本以為自己已經算起得早的,可沒想到等他收拾妥當走出廂房時正好瞧見羅昊把早晨端上桌。
  稀飯,再配上兩疊小菜,看起來就讓人食欲大增,葉清問:“買的?看著挺好吃的。”
  “煮的。”
  葉清接過羅昊遞過來的筷子,他歎道:“怎麼辦,我發現我自己有點崇拜你了。”
  “崇拜什麼?”
  “能幹啊!你不僅會辦案,還能吃苦,還會煮飯,差一點就十項全能了。”
  羅昊夾起小菜放進碗裡,“只有三項。”
  葉清敗退,“你這個人能不能幽默點?”
  “不會。”
  葉清發現羅昊嗆人的功夫絕對比上次見面時還上升了一層樓,他只好默默道:“好吧。”
  “吃飯別說話,不好。”
  葉清磨磨牙,最終還是洩氣地默默吃飯,他剛剛還是低估了羅昊的嗆人功夫,這上升了何止一層,簡直是十層不止。
  由於心中有鬱結,葉清吃得極快,本想著早點吃完出去看看這四合院的構造和佈置,順便還能透透氣。可羅昊幾乎和他同時放下筷子,他正要開口時羅昊卻道:“你洗碗。”
  葉清很想掏掏耳朵,莫非是他聽錯了?
  “洗碗?”
  羅昊點頭。
  葉清很想問一句,他難道不是客人嗎?有主動要求客人洗碗的主人嗎?
  可是想到羅昊這睡了一晚上起來,功夫就上升到了這讓人難以琢磨的程度,他還是忍下了心中的疑問。
  “廚房在哪裡?”
  羅昊指了指不遠處的屋子,“那就是。”
  葉清將碗碟拿去廚房,沒想到羅昊跟在他後面也進了廚房。
  葉清洗好碗,還將櫥櫃全給擦了一遍,有些嘚瑟地問:“如何?”
  羅昊點點頭,道:“其實你也挺能幹,捉鬼、洗碗、辦假丨證都做得不錯。”
  “咱們能不幽默了嗎?”
  “不能。”
  等羅昊面無表情走出廚房,葉清捏緊拳頭深吸幾口氣,嘀咕道:“忍,忍,我忍,等拿到養神木就再見!”
  “嗨,碰灰了吧?我跟了他這麼久,我發現他這人呀其實挺記仇。”
  火龍果不知道從何處溜了出來,它飛到葉清的頭頂上,用手指揪起葉清的頭髮。
  “我又沒有得罪他。”
  火龍果似乎是想給葉清辮個小辮子,可葉清的頭髮太短,根本揪不到一起去,它洩氣道:“誰說你沒得罪他了?你昨天不是問他‘只是不說夢話麼’,他現在是在用實際行動告訴你他的答案勒。”
  葉清一把將頭頂的火龍果拽了下來,“別扯淡,我看你最近恢復得挺好的啊,是不是還想吃我幾劍?”
  “喂!你想幹什麼!住手……”
  沒等火龍果掙扎,葉清拽著它的小腿就往廚房門甩過去。
  不過,讓他失望的是羅昊剛好回來順手就把火龍果給接進手裡。
  火龍果蹭蹭羅昊的手,撒嬌道:“還是主人最好,葉清小子就是個大混蛋。”
  葉清無語道:“馬屁精。”
  “車已經到了,走吧。”
  說完,羅昊捏了捏火龍果的腦袋,再一次無情的把火龍果給塞進褲兜裡。
  火龍果在褲兜裡拳打腳底,奮力咆哮道:“混蛋,你們兩個都是混蛋,一點都不懂得尊老的混蛋!”

  第十九章

  安靜的病房裡有充斥著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米白的窗簾被微風掀開一個小角,明晃晃的陽光從縫隙中透過印在純白的病床上。
  一位中年美婦坐在床邊,她通紅的雙眼直愣愣的盯著病床上的老人,可是不管她如何瞧,老人都沒有絲毫反應。
  “爸,你快醒過來吧,淑君回來看你了。”
  美婦揉揉眼睛,她鼻腔發澀,淚珠子已經在眼眶裡轉了幾圈。
  她正是羅昊的小姑羅淑君,自從嫁去美國後就很少回國,如果這次不是老爺子病倒,估計她還得等過年才能回來。
  門吱呀一聲打開,羅淑君悄悄用指腹拭去眼角的淚痕,她勉強的微笑道:“羅昊,你來了。”
  羅昊抱著梨木匣子走進病房,他將梨木匣子放到病房裡的茶几上,這才介紹道:“葉清,這位是我小姑羅淑君。小姑,這位是葉大師。”
  葉清主動微笑著伸出右手道:“羅女士你好,我是葉清。”
  羅淑君站起來淺淺一笑伸出手,“你好,你就是羅昊在外面請來的大師?”
  “沒錯,不知道可否讓我給老爺子看看。”
  羅淑君頷首,她看了看羅昊道:“羅昊這孩子辦事我是放心的,既然如此,就有勞大師費心了。我先出去替你們守著,大師你儘管施法。”
  “羅昊,照顧好大師,有什麼需要你就告訴我,我就在外面候著。”
  “好。”
  等羅淑君出了病房,葉清抓抓頭髮不解的問:“很少遇到這麼乾脆的客人。”
  “因為你是我找來的。”
  葉清走到病床邊仔細的瞧了瞧羅老爺子,病床上的老人雖然滿頭白髮,可是臉色並不差,而且看樣子是個很和善的老人。
  “我爺爺今年七十八歲,平時挺開朗,沒事的時候愛去公園遛遛鳥或者是和其他老人下下象棋。”
  葉清摸摸下巴,認真道:“看上去挺健康,不像是病症引起的昏迷不醒。”
  “需要病歷?”
  “不用,連專家會診都看不出病歷有什麼不妥,我更看不出來。”
  葉清皺著眉在病床旁坐下,他從被子裡將老人的右手掏了出來,老人的手腕上掛著一串古樸的佛珠。
  “這佛珠是勿忘大師的?”
  “沒錯,大師走之前吩咐將這佛珠給爺爺戴著。”
  “這是勿忘大師的貼身法器,經過普陀山的靈氣蘊養,再加上勿忘大師的加持,有鎮魂殺心魔功用。”
  “你去把窗戶關緊,窗簾拉上,室內空調也給關掉,要保證這屋子裡沒有風流動。”
  在羅昊去關窗戶的同時,葉清取出朱砂,他用無名指點了些許朱砂後抹在羅老爺子的眉心處。
  “我先查看一下羅老爺子是不是被勾去了靈魂,就像沁水村出現的情況一樣,如果是被勾去了魂魄倒還容易解決。”
  羅昊按照葉清的吩咐把窗戶全部關緊,並把室內的空調給關掉,他走到葉清的身側靜靜的等著。
  “一切依你。”
  葉清閉目三秒,深呼吸讓心靜下來,睜眼後他看了羅昊一眼,點點頭道,“待會兒不管出現什麼情況都別動我,切記。”
  他飛快的用朱砂在右手掌心處畫出一枚陰陽魚,陽魚點睛,而陰魚則空白著。
  “天地化陰陽,以我為陽,汝之識海為陰,陰陽合,識海開!”
  “點睛!”
  於此同時,他迅速將手貼于羅老爺子的眉心上,那一抹朱砂恰好貼進陰魚之中點睛。
  手心漸漸發熱,葉清的雙目刹那間變成全黑,一股似有若無的吸力從他瞳孔中傳出來,與此同時一抹抹光影在他的瞳孔中不斷閃現。
  葉清此時身處在一個朦朧的世界中,他周圍被灰霧籠罩,厚重的灰霧阻隔了視線,他只好伸出右手,一枚陰陽魚正在手心裡緩緩旋轉。
  “陰陽魚,尋陰陽,尋!”
  音落的同時,一縷散發著淡淡黑光的絲線從掌心飄出,那絲線在空中環繞一圈後徑直朝著右側飛去。
  葉清緊隨著那縷黑線而去,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周圍的灰霧變得越來越淡,直到黑線停下來時,周圍的灰霧驟然散去,葉清抬頭,眼前的場景讓他目瞪口呆。
  一道直達天際的深黑色銅門矗立在眼前,銅門上刻有繁複得讓人頭暈目眩的符文,只看了那上面的符文一眼,葉清就覺得自己像是要被那銅門吸進去了一般。
  葉清閉目訝然道:“怎麼會這樣?”
  他情不自禁的向銅門靠近,儘管閉著眼睛,他仍然能清晰的感受到來自於銅門的吸力正變得越來越強。
  背後滲出細密的冷汗,葉清想要後退,可是腿已經完全不聽他的指揮,甚至連眼睛都在掙扎著想要睜開。
  葉清似乎想到了眼前的銅門是何物,他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狠下心重重的用牙齒咬住舌尖,直到一股血腥氣息在口腔中散開,他這才卯足力氣的從銅門前跑開。
  直到身子重新被灰霧籠罩,葉清這才喘息著捏碎手裡的陰陽圖。
  陰陽圖碎裂,灰霧漸漸散去,而葉清全黑的瞳孔也再一次恢復了正常。
  羅昊見葉清醒過來,他趕緊拉住葉清的臂彎,“怎麼了?”
  葉清用手撐住床沿,他擦擦嘴角的血,“沒事,老爺子的靈魂沒有被勾走,而是被囚禁在識海中出不來。”
  “你去把養神木拿過來,我需要休息一下。”
  羅昊扶著葉清坐下,葉清揉揉發疼的太陽穴,太陽穴此時猶如被針紮一般疼痛,等羅昊取來養神木,腦袋的疼痛這才緩解了不少。
  “發現了什麼?”
  葉清將養神木舉在鼻前深吸了幾口香氣,“是被地獄夢靨纏住了,地獄夢靨比普通的夢靨要厲害許多,普通的夢靨能讓人陷入噩夢中不能自拔,可只要有人觸碰就會自動醒來。”
  “但是地獄夢靨與普通夢靨不一樣,它能在人的識海中釋放一道地獄門,地獄門將人的靈魂徹底囚禁在識海中,如果打不開那地獄門就只能陷入永無止境的噩夢中。”
  “而且地獄門的高度就代表著這地獄門的牢固程度,剛剛我在羅老爺子的識海外見到的地獄門直達天際,根本望不到盡頭,我很難想像究竟是什麼級別的地獄夢靨才能做到。”
  羅昊聽後陷入沉思,他思索了足足有一分鐘,“有幾成機會?”
  葉清將養神木放到羅老爺子的枕邊,“如果是我一個人,兩成機會不到,就算我爺爺來了,機會也不會達到六成。”
  “加上我。”
  葉清錯愕的看向羅昊,“你要想清楚,進入一個人的識海不僅困難還很危險,如果被入侵的人發出排斥感,你很容易受傷,而且傷的是靈魂,很難癒合。”
  “明白。”
  葉清想了想,道:“就算加上你,恐怕機會也只有三成左右。”
  “能多一成總是好的。”
  “既然你堅持,那就一起去。不過等會兒任何行動都需要聽我指揮,我讓你向東走不准往西跑,叫你蹲下不准站起來,明白沒?”
  羅昊默默的看了葉清一眼,葉清硬著脖子道:“有意見?有意見就出去待著。”
  “我現在需要做什麼?”
  “嗯?”葉清想了想,吩咐道:“那你先給我倒一杯水來。”
  “施法用?”
  葉清無奈道:“大師也是會口渴的好吧。”
  看著羅昊面無表情的站起來去倒水,葉清輕哼一聲,心裡默道:“冤冤相報何時了,能還一報是一報,叫客人洗碗?哼!”
  雖然有一點捉弄羅昊的意思,不過他也確實是有些渴了,他抽出八張符紙分別放到病床周圍。
  喝了水,葉清指揮羅昊坐在他的旁邊,“手給我,待會兒有任何異樣都別怕。”
  羅昊鼻腔裡響起一聲不屑的悶哼,似乎是在說:我也會怕?
  沒有理會羅昊的不滿,葉清在他的掌心處敲了敲,“火龍果滾出來。”
  火龍果憤懣的從羅昊的褲兜裡爬出來,怒道:“叫小爺幹什麼!”
  “咦,你怎麼在那裡面。”
  火龍果瞪大了眼睛,齜牙咧嘴道:“明知故問!”
  葉清揪起火龍果的胳膊,“借你能力一用。”
  “喂,你又要幹什麼!我很虛弱的,虛弱地就像個小寶寶,別折騰我……”
  “鬼才信。”
  葉清逮住想逃跑的火龍果一把塞進羅昊的眉心,“忍一下。”
  等火龍果完全沒入羅昊的眉心,羅昊的瞳孔也跟著被染成深紅色,此時的羅昊看上去多了一絲邪氣。
  “很熱。”
  “熱就對了,以你平常狀態進去,別說是增加一成成功率,連我的那兩成都會被你給中和掉。”
  葉清抹了朱砂在羅昊的手心裡畫了一條陰魚,又在自己的手心裡畫上一條陽魚。
  十指相扣,兩魚相合,陰陽圖成。
  “給我右手畫只陰陽圖,別點陰魚的眼睛。”
  羅昊點了朱砂,可他畢竟很少畫這陰陽圖,再加上是不常用的左手,那陰陽圖畫得歪歪扭扭的。
  葉清道:“你畫畫水準有待提高,有機會可以去幼稚園學學怎麼畫圓。”
  “不能用?”
  “勉勉強強,就這樣吧,讓你畫個圓,你畫得給個長方形似的。”
  不等羅昊辯駁,葉清直接將右手印到羅老爺子的眉心處,“點睛!”
  還是那一片灰霧中,羅昊與葉清兩人十指相扣出現,羅昊不著痕跡的想把手抽回去,葉清猛地一拽,“別亂動,鬆手後你會被送出去,等進了識海再鬆手。”
  “跟我走。”
  葉清領著羅昊朝著那黑色巨門的方向走去,等灰霧散去巨門再現時,葉清囑咐道:“敞開心神,別拒絕那股吸力。”
  黑色巨門中央出現一個漩渦,葉清深吸一口氣,他感覺身子越來越輕,很快腳尖便離開地面,他拉著羅昊緩緩升空朝那漩渦飛去。
  漩渦將兩人吞沒後再次消失不見。

  第二十章

  漆黑的夜裡下著零星的小雨,葉清與羅昊被地獄門吸入後就出現在這塊巨大的浮石之上,浮石之上有一座古宅,宅門上高懸一塊匾,名曰:嚴府。
  從浮石之上向下望,可以看到一座死寂的城池,城池內漆黑一片,隱隱約約可以看到數道深不見底的溝壑將城池分割成幾塊。
  羅昊從地上撿起一塊青褐色石頭,觀察片刻並沒有發現石頭有什麼出奇的地方,他順手便把石頭從浮石上扔了出去。
  “這是什麼地方?”
  葉清搖搖頭表示不知,他也是第一次遇到地獄夢靨,如果不是曾聽爺爺講起過,他甚至都不會知道還有地獄夢靨的存在。
  至於穿過了地獄門究竟來到的是什麼地方他就更加不清楚。
  不過這浮石距離城池足有千米高,他們兩人又都不會飛,下不去就只能去探一探這一座嚴府也許會有點發現。
  可等兩人剛轉身時,一聲脆響從身後傳來,那是石頭落地時發出的聲響,可這裡距離地面有千米之遙,石頭落地的聲音真的能這麼清晰的傳上來嗎?
  羅昊和葉清兩人幾乎是同時向浮石下的城池望去,可讓人驚異的是那漆黑的城池中居然出現了一抹光亮,那枯黃的光點出現的位置就在浮石的正下方。
  “怎麼回事?”
  葉清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了一小步,“你看。”
  以那一抹光亮為中心,一點點光亮迅速向四面八方蔓延而去,只用了三個呼吸的時間那原本漆黑的城池就變得光亮無比,而且當城池裡的燈光全部亮起時,那一道道溝壑終於露出了本來面目。
  仔細觀摩很容易看出那貫穿著整個城池的溝壑組成的赫然是一個猙獰的‘死’字,只要盯著那‘死’字看上幾眼就會感覺到一股壓迫感撲面而來。
  羅昊緊跟著往後退了一步,他警惕道:“小心點,很詭異。”
  當城池裡所有燈火點亮後,他們的身後突然間亮起兩抹紅光,羅昊和葉清兩人相視一眼後向兩側各退一步,原來是嚴府老宅門口高懸的兩盞紅紙燈籠也跟著亮了起來。
  紅紙燈籠隨風微微搖擺著,葉清手指輕輕一搓,一張虛幻的符紙出現在他的手心裡,“這裡應該是夢境,一切小心行事。”
  “我把火龍果暫時和你融合,你在這裡可以暫時借用它的力量,而且以後在外遇到敵人的時候你也可以這麼用。”
  羅昊看了看右手,很快就有一股難以言表的力量從額頭處湧了出來,那股力量洶湧澎湃又炙熱無比,當熾熱的力量從手臂的血管中湧過直達掌心時他握緊的拳頭瞬間被烈火包裹。
  葉清看了一眼那被烈焰包裹的拳頭,讚揚道:“挺聰明。”
  “進去看看。”
  走到宅門前宅門自動打開,葉清手持符紙小心翼翼的跨進宅院,他步子剛落地,院子裡掛著的盞盞紅燈籠就依次亮起鬼魅紅光。
  紅光點綴著整個宅子,葉清仔細觀察了一下庭院,庭院裡除了有不少紅燈籠外,還掛著一條條被雨滴潤濕的紅綢。
  葉清將符紙舉起,嚴肅道:“你站在我身後,好戲馬上就要來了。”
  葉清的話音剛落,庭院中的一根根紅綢就如毒蛇一般抬起了頭,與此同時雨勢也跟著變得急切起來。
  “小心了!”
  葉清的手指在空中輕輕一繞,然後一用力便把手中的符紙拋了出去,符紙在空中爆發出一道火光,一根兩米長兩指粗的木棍從火光處幻化而出,葉清將木棍攬入手中就沖入雨中。
  羅昊仰頭悶哼一聲,他將拳頭重重撞擊在一起,只見他那赤色的瞳孔刹那間湧出兩道烈焰,緊接著他的上衣也被從體內冒出的烈焰焚成灰燼,在烈焰的包裹下他小麥色的皮膚漸漸被敷上一層紅色的鱗甲。
  羅昊看了一眼身體的變化,此時他的兩隻手從指尖到肩膀處全被烈焰包裹,而從肚臍處直到眼角全被一枚枚泛著紅光的透明鱗甲包裹,此時的他就像火中帝王,彷彿一個拳頭就能讓天地破一個窟窿。
  “別傻愣著了,快點過來幫忙!”
  葉清在庭院裡被無數的紅綢糾纏著,他握緊了木棍將近身的紅綢一根根擊開,可是那紅綢就如長了眼睛一般,不僅靈動還很會鑽空子,只要葉清露出一絲縫隙就有數條紅綢沖過去。
  久久沒有等到羅昊的支援,葉清只好咬牙奮力將近身的一根紅綢重重拍遠,他趁機回頭看了一眼羅昊,卻砍刀羅昊此時的變化,這讓他著實嚇了一跳,他趕緊道:“二百五啊你,走都沒學會就去跑,小心走火入魔!”
  羅昊冷漠的看向葉清,他雙瞳中的紅炎翻騰不止。
  這讓葉清看得那叫一個心驚膽戰,可是很明顯羅昊現在根本聽不進他的話,他只好一個橫掃將周圍的紅綢全部掃開,艱難地向前沖出一步。
  葉清吼道:“火龍果你個小王八蛋,你是想他死麼?還不趕快給老子停下來,再這樣下去他非得被自己燒死不可。”
  “混蛋啊混蛋,我根本控制不了,我的力量全被他吸走了,老天爺啊,我就要死了!”
  “閉嘴!”
  “憑什麼叫我閉嘴,我就要死了,讓我多說幾句話不行啊。”
  葉清懶得理會火龍果的哀嚎,他的確把事情想得簡單了點,任何一個人都對力量有著莫名的渴望,就算是羅昊也不例外。
  火龍果此時的力量究竟有多麼龐大他說不清楚,可是就算虛弱到極點的火龍果所蘊含的力量也不是一個人能夠輕易接收的。
  在面對龐大力量的吸引下,很少有人能夠抵禦住誘惑,強大是很多人都有夢想,特別是現在羅昊正需要力量,這不是逼著人犯罪麼。
  “羅昊,給老子醒醒,我現在命令你停下來,不然就給我滾出去!”
  “老天爺哩,你現在說什麼他根本聽不進去的,要不你過來一棍子把他敲暈試試?”
  “小王八蛋別出餿主意,我現在過去別說敲暈他,估計自己都會被他烤個七成熟。”
  羅昊依然沒有反應,不過他身上的透明鱗片沒有再繼續增加,葉清悄悄鬆了一口氣,他趕緊道:“說好的服從指揮,你可要信守承諾啊。”
  羅昊閉上眼睛,僵硬地問到:“我該怎麼做?”
  “靜心,捨棄絕對力量,保持清醒。”
  羅昊再睜眼時,他眼中的火焰已經消失不見,身上的透明鱗片也跟著消散。
  他問:“如此?”
  葉清終於鬆了一口氣,“趕緊過來,小心點別被紅綢纏住了,用火拳擊退它們,然後往宅子裡沖。”
  葉清扔出一張符紙,符紙焚盡後化作一柄闊刃巨劍,葉清用木棍將巨劍向羅昊拍飛過去,“接著武器。”
  “幸好這裡是夢境,符紙還可以變幻出些武器來用,否則靠我們兩個的拳頭怕是連著庭院都進不去。”
  羅昊接住巨劍,拳頭上的火焰立即在劍刃上蔓延開,他雙手握緊劍柄狠狠地朝著紅綢劈去,紅綢柔軟靈動很難斬斷,不過趁紅綢閃躲的間隙他就邁著步子向前沖去。
  兩人匯合後,葉清望著還剩十米才能穿過的庭院,他道:“一鼓作氣沖過去!”
  有了羅昊的協作前進的速度更快,眼看著還剩一米就能沖進大廳,而這時紅綢攻勢驟然加快,一道颶風在庭院裡刮過,那一盞盞紅燈籠嘭的一聲全部裂開。
  一簇簇火焰從空中墜落,紅綢卷起墜落的火焰後變成烈焰匹練,葉清暗罵一聲:“就知道沒這麼簡單。”
  前進的道路被烈焰匹練攔住,灼熱感撲面而來,葉清扔開手中的木棍重新抽出數張符紙。
  “怎麼做?”
  “十秒後劈開匹練,把我拽進去。”
  葉清在空中迅速貼上四張符紙,那符紙就像是貼在玻璃上一般,居然穩穩的停在空中紋絲不動。
  “凍。”
  嘭。
  符紙中央湧出一股刺骨寒意,攔路的烈焰匹練被凍得結結實實,羅昊舉起巨劍重重劈下,匹練被他劈開一條縫隙,趁著這個機會他一手攬過葉清的腰迅捷的沖進大廳。
  當兩人剛沖進大廳後,庭院中的匹練終於消停了下來,依然是紅綢高掛細雨飄飛,就連碎裂的紅燈籠也恢復了原樣。
  葉清手裡捏著符紙,他粗略的看了看這大廳,大廳之上貼著大大的‘囍’字,紅燭還在靜靜地燃燒著,心裡隱隱約約生出一股不妙,可是這喜堂並沒有異樣。
  “進去瞧瞧。”
  羅昊舉著巨劍一言不發的護在葉清身側。
  從大廳側門進去,穿過長長的走廊,一路走過四周都沒有一點兒動靜,一間間廂房裡死寂毫無生機。
  長廊的盡頭通向後院,葉清和羅昊兩人站在長廊盡頭並不再繼續向前,他們神情嚴肅的看著寂靜的後院,院中有一蓮花池,池邊有一棵枯木。
  然而就在那一棵枯木上吊著一個身著白色素衣的男子,男子的頭低垂,披散的長髮遮擋了他的面貌。
  “是人還是鬼?”

  第二十一章

  葉清並沒有立即回答羅昊的問題,而是伸手摸了摸長廊,長廊的木欄入手冰涼,他緊接著又敲了敲地面,地面被敲出沉悶聲響。
  葉清拍拍手站起來問:“羅大警官,用你專業的刑偵眼光來看你覺得那掛在樹上的男人是人還是鬼?”
  羅昊仔細思索片刻,答道:“非人非鬼。”
  “咦,你倒是有點聰明呢。”
  “耳濡目染。”
  葉清笑了笑,“你說得沒錯,我最開始也在想那到底是人還是鬼,可是後來我仔細一想,其實我們從一進來這裡就陷入了一個誤區。”
  “夢靨為了讓夢境達到以假亂真的地步通常是以入夢者的親身經歷或者見聞作為素材織夢,可是這夢境很詭異,場景也頗為奇異,所以我斷定這不是羅老爺子的夢。但是奇怪的是這雖然不是羅老子的夢,卻肯定是羅老爺子在做的夢。”
  羅昊被葉清的理論繞得有些頭暈,他指了指不遠處掛在樹上的白衣男子問:“是他的?”
  葉清點點頭,“應該是他的夢,而且我們兩個此時就在他的夢裡。”
  “過去叫醒他?”
  “不用,他已經死了。”
  羅昊不解的皺眉,“死人會做夢?”
  葉清邁進後院,“他是借助羅老爺子的身體在做自己的夢,換個說法可以叫作借夢,過去看看你就知道。”
  慢慢靠近枯木,枯木上吊著的男人面貌清秀,而且男子的嘴角微微上翹,一副滿足的表情讓人詫異。
  葉清指揮羅昊將上吊的男人給取下來放到地面上,他蹲下去按了按男子的脖子,果然已經沒有脈搏。
  “上吊死的,具體死亡時間無法確定。”
  葉清環抱手臂輕輕摩挲,“你有沒有感覺到一股陰森的氣息?”
  “我們被包圍了。”
  “包圍?”
  葉清剛一抬頭,就看到一根碗口粗細的古藤從面前的泥裡刺出,那古藤勢如破竹的朝著他的面門狠狠敲過來,不出意外如果敲中了肯定只有腦袋開花。
  “我靠!”
  葉清隨手甩出一張符紙,“給老子滾開些!”
  嘭的一聲符紙和古藤撞在了一起,葉清沒有去看結果而是利索的站起來,等他趁這個機會觀察形勢時才發現不知何時從地面沖出了數十根古藤,而且此時羅昊居然單獨攔住了十根古藤。
  羅昊舉著巨劍橫掃豎劈,那些古藤似乎挺忌憚巨劍的火刃,可是古藤還在繼續增加,再這麼增長下去羅昊也攔不住這些古藤。
  “想辦法。”
  “我正在想!”
  葉清牙關緊咬,他不停的甩出一枚枚符紙,然而一張符紙頂多能破壞掉一根古藤。
  此時泥裡沖出的古藤越來越多,遮天蔽日的古藤宛如潮水一般湧來,羅昊不得不往後退,直到和葉清兩人背貼背,羅昊問:“想到辦法了沒?”
  “想不到。”
  羅昊猛地揮出巨劍,古藤被烈焰包裹的劍刃劃過後瞬間變成焦炭,可是古藤太多,破壞的速度遠遠不及古藤生長的速度。
  “我們進來太晚,我完全不知道這個該死的夢最開始發生了什麼,讓我怎麼去判斷?”
  羅昊牙關裡迸出四個詞:“喜堂、死人、紅、古藤。”
  “不管了,我們先把這個死人抱到走廊裡去再慢慢想辦法,剛剛也是進了宅子紅綢就沒有繼續攻擊。”
  羅昊點頭道:“我來開路。”
  “你小心一點。”
  葉清將手裡的一大把符紙撒出去,一片古藤被燒毀,趁這個機會他趕緊抱起地上的死人,“走。”
  這死人重量並不輕,好在葉清的身板也不弱,抱著這死人雖然感覺沉卻還算不上吃力。
  可是抱著死人後他的戰鬥力明顯下降了一個檔次,扔出去的符紙速度和精准度都大幅度下降。
  而羅昊情況也不容樂觀,此時他的雙手虎口都已經撕裂開,因為數之不盡的古藤衝擊和一刀刀反復的劈砍讓他面色冷峻渾身殺氣四溢。
  “你小心些。”
  枯木距離長廊足有二十米遠,而此時兩人才走出了僅僅十米遠的距離。
  古藤已經將整個庭院上空遮蓋,羅昊和葉清兩人周圍也被圍了個水泄不通,葉清不知道已經扔出了多少張符紙,羅昊也不知道已經砍出多少劍,可是情況一點兒都沒有得到緩解。
  古藤越來越多,根本破壞不盡。
  八米,六米,四米。
  “堅持下去。”
  葉清已經有些脫力,幸好後背有羅昊抵住才不至於滑到在地。
  汗水潤濕了衣服,緊密想貼的後背傳達著對方的溫熱,葉清和羅昊兩人同時愣神了片刻,也就在這時,一根古藤順勢從羅昊的肩膀處斜插而過。
  兩聲悶哼,葉清猛吸一口空氣,他看了一眼從肩膀處刺出來的古藤皺眉忍痛道:“還好吧?”
  羅昊面色嚴肅的揮劍將刺入肩膀的古藤切斷,正當他要把古藤從肩膀上拔出來時,葉清立即阻止道:“別拔,讓我來。”
  葉清一把握住從肩膀裡刺出的古藤,嘩的一下將古藤全部拔了出來。
  嘶,葉清滿頭冷汗,他握住古藤的手都忍不住開始顫抖。
  羅昊問:“你受傷了?”
  “我沒事,小傷而已。”
  “小傷?”
  葉清感覺後背一涼,突然間失去了支撐他強忍著疼痛這才沒有倒下去。
  然而讓他詫異的是周圍的古藤居然在哆嗦著往後退去,他踉蹌地轉身,卻看到羅昊已經被滾滾烈焰包裹,透明的紅色鱗片重新將他的上身覆蓋,雙瞳也再次被噴湧的紅炎佔據。
  熱浪撲面而來,可是葉清卻感覺渾身發冷,羅昊的意識已經近乎全失,如今的他就是火中君王,渾身上下散發著冷冽殺機。
  “火龍果你在搞什麼!”
  火龍果並沒有回應,而羅昊已經握緊了拳頭往地上猛地一錘,地面劇烈震動,一道道烈焰向四面八方咆哮著湧去,那一根根古藤瞬間化作焦木再也沒法動彈。
  葉清吃驚于羅昊威力的同時心也跟著提了上來,他將懷裡抱著的死人扔到地上後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了一步。
  滾滾烈焰撲了回來,他捏緊了符紙遲疑著要不要朝著羅昊扔過去,可就在他遲疑的同時羅昊大步向他邁了過去。
  “羅昊,醒過來。”
  直到羅昊近身時葉清還是沒能狠下心出手,他大聲道:“醒……”
  強有力的手臂將他緊緊禁錮在懷裡,下巴被炙熱的手指捏住,葉清還來不及做出反應時微張的嘴唇就已經被強硬的撬開,而那滾燙的舌頭也順勢捲入將他嘴裡剩下的言語全被給壓了回去,葉清腦袋嗡的一聲刹那間變得空白。
  親嘴?被男人強吻?
  這他媽的是什麼世道,好心救人卻被人吃了豆腐,葉清回神後立即覺得火大。
  雖然知道此時羅昊沒有神智,可他心裡還是覺得非常不爽,本以為到死的那一天都不會送出去的初吻卻被莫名其妙的奪走了,還是如此強硬的不留餘地的給剝奪走!
  葉清瞪大了眼珠子想瞪一眼羅昊,可是羅昊的雙目全是烈焰瞪了也是白瞪。
  現在的羅昊根本就沒有意識,就算他清醒了也不會記得親了葉清這回事。
  果真是啞巴虧,被人親了而當事人還不知道,這都是些什麼事兒。
  但是葉清總不能等羅昊醒後就糾纏上去叫人負責吧,這事兒只有咬碎了牙齒和血吞。
  葉清在心裡哀歎幾聲,一邊想用舌頭把那根溫度高得嚇人的舌頭給推出去,一邊快速掐著手印。
  皇天不負苦心人舌頭終於被推了出去,葉清趕緊咬緊牙關,這下總進不來了吧。
  “靠!”
  葉清心裡咆哮著,好在此時手裡結的印也剛好完成,他一掌拍在羅昊的腹部,四周翻滾的烈焰迅速回縮最後全部被吸入了羅昊的身體中。
  又是一掌,一道小火苗從羅昊的腦門處飛出,火龍果落地後就昏迷了過去。
  葉清推開同樣陷入昏迷的羅昊,他摸了摸發疼的唇角,那裡剛剛被羅昊重重的咬了一口。
  將羅昊扶著羅昊道長廊裡躺下,又將那死人給搬到長廊裡。
  葉清走回後院他重重的在火龍果身上踩了一腳,似乎覺得不夠洩憤,他緊跟著又踩了幾腳,等把火龍果踩得扁平貼在地上時他才停下來。
  將扁平的火龍果撿起來,葉清罵道:“兩個王八蛋。”
  回到長廊,葉清很想給羅昊身上也來幾腳,可看到羅昊肩膀上的窟窿他洩氣的坐了下去,“算了,混江湖的生死都不怕,親個嘴兒算個屁!”
  如此自我安慰心情果然好了許多,葉清將上衣脫下來用羅昊的劍給切成幾塊,簡單的替羅昊和自個兒包紮了傷口他才靠著木欄休息。

  第二十二章

  一個小時過後羅昊才醒過來,不過現在的他四肢乏力,想要繼續戰鬥怕是不行了。
  赤丨裸上身的葉清把腦袋搭在木欄上閉眼休息,聽到羅昊醒來後發出的聲音他心裡兀的一跳,努力將激動的情緒平復,他這才懶懶地問:“醒了?”
  “嗯,你的傷勢還好吧?”
  葉清沒好氣地回道:“暫時還死不了。”
  “我拖後腿了?”
  “沒,你做得很好。”
  “剛剛發生了什麼?”
  葉清立即回道:“什麼都沒發生。”
  羅昊困惑的在葉清的身上掃視了一番,除了葉清的身子比一般的糙漢子要白淨些似乎也沒什麼異常,“你在緊張什麼?”
  葉清輕哼一聲,他從褲兜裡把還處於昏迷的火龍果掏出來粗魯的扔到羅昊身上,“我有什麼好緊張的,別瞎猜。”
  “那你臉紅什麼?”
  葉清騰地一下坐直,他摸摸臉頰,怒道:“我什麼時候有臉紅,你睜大了眼睛再仔細看看,有沒有紅?”
  羅昊老實的點頭道:“有紅,是粉色。”
  葉清把拳頭捏得哢哢作響,咬牙切齒道:“我這是受傷後氣血翻湧造成的,很正常。”
  “失血後臉應該變白。”
  “我!”
  葉清被氣到恨不得扔一張符紙過去把羅昊的嘴巴給封上,可是眼神剛剛落到羅昊的嘴唇上時,腦海裡立即閃過被強吻的畫面,嘴裡似乎也有根滾燙的舌頭在不停扭動。
  “我說你廢什麼話,我臉紅關你什麼事,真是鹹吃蘿蔔淡操心。”
  羅昊面無表情的把火龍果撿起來收回到掌心裡,“惱羞成怒。”
  葉清徹底被打敗,他洩氣道:“我們能換個話題不,比如說說我們接下來應該怎麼辦,我們進來的任務是救你爺爺,不是來瞎扯這些有的沒的。”
  羅昊目光飄過來,然後停到葉清的嘴角處,葉清被他這麼盯著有些心虛,可是轉念一想:老子才是吃虧的那個,憑什麼要心虛?
  於是葉清理直氣壯道:“看什麼呢看,想問題!”
  “你嘴巴被咬了。”
  羅昊看了看躺在地上的死人,在腦子裡想了想這死人醒過來去咬葉清嘴巴的可能性後,“我咬的?”
  葉清鄙夷的看了一眼羅昊,笑哼道:“怎麼可能!”
  葉清簡直想給自己鼓掌,為了不讓羅昊有心理負擔,為了不讓接下來的合作出現不和諧的可能性,他很大方的替羅昊撒了一個小慌。
  羅昊似乎是鬆了一口氣,“我想也是,不過自己咬自己不好,以後別咬了。”
  劍呢?
  葉清很想用一旁的巨劍把羅昊劈開,看這混蛋腦袋裡究竟裝的是些什麼東西。可是既然已經否認了,他難道還能說這傷口是羅昊咬的,甚至不止是咬了,還……
  既然不能解釋,那就只有認了,葉清指了指地上的死人,“我這一個小時想了些辦法,我認為我們要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首先要弄清楚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而要弄清楚這些我們唯一的線索只有這個死人。”
  “然後?”
  葉清揉揉拳頭,“我要進這個死人的腦袋裡瞧瞧,看有沒有殘留的記憶碎片,起碼要弄清楚他是怎麼死的,為什麼而死。”
  “然後?”
  葉清一個眼刀飛過去,死死的盯住羅昊,羅昊聳聳肩道:“哦,懂了。”
  葉清蹲下去將那死人的長髮撥開,他認真的照著把式給男子的眉心處點上朱砂,然而他卻沒有看到身後的羅昊嘴角微微向上翹起,弧度與他曾用爪子指導過的弧度不差分毫。
  搞定一切後,可當葉清剛把手掌貼到男子的眉心處,頓時覺得天旋地轉一股龐大的吸力從掌心處傳來。
  等他回過神時周圍的環境已經變了,和剛剛的陰暗不同,此處陽光明媚鳥語花香,活脫脫的一個世外桃源。
  可牽著他的手的是誰?
  視線從手腕處慢慢上移,入目的麥色肌膚在陽光的照射下有些扎眼,那結實的腹肌和大塊胸肌看得人更是羡慕不已。
  羅昊鬆開葉清的手腕,“是我。”
  “你怎麼也跟了過來。”
  “看你被吸走,拉了你一把,結果也跟著過來了。”
  溫暖的陽光照在翠綠的竹葉上,淡淡的竹葉清香飄滿了整個竹林,葉清閉眼貪婪的呼吸著這清新的空氣,耳邊傳來若有若無的琴音。
  “你聽,有人在撫琴。”
  “過去看看。”
  追尋著悠遠清亮的琴音往竹林中深入,周圍的竹子漸漸變得稀疏,除了那好聽悅耳的琴音外還能聽到潺潺的水聲。
  穿過竹林,前方有一座竹屋,竹屋前是一汪由林間溪水彙聚而來的湖水,透過澄澈的湖水可以看到湖底五顏六色的鵝暖石,一隻隻錦鯉正悠閒的遊動著。
  湖邊有兩個男人,其中一個身穿墨衣手持寶劍正比劃著招式,隨著他舞劍竹葉被卷起在空中翩翩飛舞。
  另外一位則是穿著素白長衫,他席地而坐,雙膝上放著古琴,悠然舒緩的琴音正是從他撥動的指尖下飛出。
  葉清指了指撫琴的男人,“死掉的那個男人。”
  琴音戛然而止,舞劍的男人也跟著停了下來,他將寶劍持於身後走到白衣男子的面前,白衣男子抬頭含情脈脈的望著黑衣男子,雙手相握,白衣男子被扶了起來。
  “兩位過來吧。”
  葉清和羅昊警惕的走了過去,那白衣男子微笑著道:“天啟師大人你們不必緊張,外人和我並無惡意。”
  “你好,我是第二十九代天啟師。”
  男子悵然道:“原來時間已經過去這麼久了……我曾受恩於第三代天啟師大人,多虧三代天啟師大人贈予我養神木,才讓我這殘餘的夢做了如此之久。”
  “不知如何稱呼?”
  “大人可稱我為顧辛,這是我家外人嚴豐。”
  葉清看了一眼嚴豐,那嚴豐面無表情的站在顧辛的身後,他雙眼無神,除了在看顧辛時眼中才會流露出愛戀。
  思索一二,葉清將前後發生的事情稍作整理,很快便了然。
  這裡也是夢,是那個上吊死人做的夢。
  葉清搖頭歎息,“你又何必如此執著?生死你都已經看破,為什麼還要彌留在這溫柔夢裡不肯去轉世投胎?”
  顧辛苦澀的笑笑,“大人有所不知,我雖不懼死,但是我需要完成和嚴豐的約定。”
  羅昊在一旁問:“相守一生?”
  顧辛點點頭,他主動牽起嚴豐的手,“我曾是金榜題名的科舉狀元,可我性子軟又無父母長兄,沒少被同朝的官員排擠。”
  顧辛臉上露出惆悵之色,“幸虧那時有嚴豐相伴,漸漸的我們情意變得越來越濃,可惜老天弄人,正值國事動亂外敵趁機入侵,嚴豐身為朝中將軍領兵出征。出征前夕我們約定待他凱旋歸來,我們就解甲歸田尋一個沒有外人打擾的地方相守一生。”
  “可是嚴豐這一去就再也沒有回來,他戰死在了沙場之上,連一個完整的屍首都沒有找到。”
  顧辛歎息道:“在朝中聽到了這個消息,真如晴天霹靂,我在家中辦了冥婚,待婚成後我就隨他去了。”
  “可心中有掛念,我沒有去轉世投胎而是化成遊魂在天地之間飄蕩,後來機緣之下我變成了夢靨。直到我遇到了三代天啟師大人,他贈予我養神木替我種了兩層夢境,我才得以寄居在養神木中和嚴豐相守下去。”
  葉清心裡有些悵然,他問:“莫非你想一直和一個沒有靈魂的幻想相守下去?或許我這麼說很殘忍,但我還是得說,你身邊的這個根本不是嚴豐,他沒有靈魂沒有思想,只能按照你的安排舞劍、微笑,所有的一切不過你臆想出來的產物。”
  “你愛的那個人已經不知道輪回轉世了多少次,他早已經將你徹底忘卻,甚至於他身邊已經相守了其他人。你難道不應該隨他輪回,在下一世相遇,再相愛相守。老天是公平的,如果你們有緣肯定能再相遇,可我相信,你如果繼續待在這虛幻夢境裡自我滿足,你們永遠都不會有機會再相遇。”
  見顧辛神色閃動,葉清繼續道:“你好好考慮,究竟是要活在這幻想裡,還是去拼一拼。”
  在顧辛思索的時候,羅昊道:“你很愛他,但他在人世間等你。”
  葉清挑挑眉,小聲道:“喂,看不出來你還挺會說話嘛。”
  羅昊沒有搭理葉清,葉清自覺無趣,“顧辛,自私的說一句,你現在做的夢已經給別人造成了困擾,外面有一個人正在做著你自殺的夢無法醒來。”
  顧辛望著嚴豐,“給我點時間,我再給他最好一次琴。”
  “行。”
  葉清和羅昊兩人退到竹屋前席地坐下,葉清歎道:“其實他們這樣挺艱難的。”
  “我看挺好。”
  葉清歪著脖子看看羅昊,“哦?”
  “認真聽。”
  顧辛盤膝坐下,手指在琴弦上輕輕撥動,悠然的琴音緩緩飄出,隨著音律嚴豐持劍再舞,葉清突然覺得有些感傷。其實顧辛也挺辛苦,陪著一個不能言語的幻想過了百年,痛失愛人的他選擇殉情,而曾經相守的承諾讓他選擇了這條難走的路。
  琴音漸漸變得急促,但是依然那般悠遠,能夠清晰的感覺到顧辛的指尖越發的用力,琴弦繃直,旋律更是變得激越,就如戰鼓雷鳴,但是更多的是一份悲切傷懷。
  嚴豐手中的劍舞得更快,顧辛望著嚴豐滿足的笑笑,他眼角溢出的淚水滴在琴弦上,手指用力在琴弦上一撥,琴弦根根斷裂。
  尾音在林間繚繞不絕,嚴豐手中的劍已經刺入顧辛的胸膛,顧辛閉著眼微笑道:“記得在下一世裡等我。”
  葉清拍拍褲子上的落葉,“走吧,下午的時候羅老爺子應該就會醒了。”
  羅昊看了一眼已經化作螢光飛向天際的顧辛,他搖搖頭,“走吧。”

  第二十三章

  午後,葉清在四合院裡醒來,從羅老爺子的識海裡出來後他就立即陷入了沉睡,這一覺足足睡了三天才醒來。
  由於在那夢境中受了不輕的傷,雖然那些傷並不是真正傷到肉體,可全都會變成精神上的創傷,幸好有養神木守護著,否則會不會留下後遺症都還是兩說。
  四合院裡只有葉清一個人,連羅昊都不見人影,不過葉清反而覺得這樣挺好,說實話他這三天睡得一點都不安穩,只要稍不注意就會夢到姓羅的抱著他猛啃嘴巴。
  這種感覺很奇怪,僅僅是心裡有一些不適應,卻也沒有想像中那麼討厭。
  葉清覺得自個兒還是趁沒人的時候早點溜走得了,不用再去思考為什麼會有這種奇怪的感覺,更不用再在面對羅昊時發生臉紅這種尷尬的事情。
  葉清在床上坐起來,他抓抓亂糟糟的頭髮掀開被子正要下床,嗯……只穿了一根三角褲衩,也不知道是誰給他脫的衣服。
  幸好床頭邊疊了一堆衣服,一整套全新的阿迪生活,外套居然還是淺綠色的。
  【醒了後洗個澡,衣服是小姑給你準備的,我在廚房裡給你準備了食物,熱一熱就可以吃。還有,我的電話是:(嗶,消音)——羅昊】
  葉清老老實實的去泡了個熱水澡,穿上葉淑君準備好的衣服,瞬間變嫩了不少,怎麼看都像是一個剛進大學的大學生。
  吃了飯後葉清找了一條黃布把養神木嚴嚴實實的包裹起來,隨身將養神木藏好他這才出了門。
  打車到最近的商場葉清先去買了一隻手機,雖然不想再和羅昊有什麼交集,不過畢竟主顧一場,走的時候還是得說一聲才好。
  按照便利貼上的電話號碼撥過去,手機只響了一聲那邊就已經按下了接聽鍵。
  葉清還沒在心裡想好開口要說的話,羅昊已經先開口問:“葉清?”
  葉清找了個人少的地方,他握著手機輕輕的嗯了一聲,“你怎麼知道是我打過來的。”
  “這是私人號碼,知道的只有親人。”
  葉清揉揉胸口,親人?不應該吧,他們的關係似乎還沒發展到那麼親熱的階段吧,見過的次數也屈指可數,朋友估計都還算不上,頂多算是並肩戰鬥過的戰友。
  “你已經走了?”
  葉清訝異的問:“你怎麼知道?”
  “猜的,如果你還沒離開北京城就先暫時留一下,等我先把手裡的事處理掉就過去找你。”
  “喂,可是我很忙,我還有很多很多很多事情要去處理。”
  葉清抿抿嘴,心想吃飯、睡覺、遊山玩水應該也算是事情吧?
  “我先掛了,事情處理後給你打過去。”
  葉清一聽羅昊居然直接要掛電話,可留人不應該要勸勸麼?他大聲道:“等等!”
  隔了五秒鐘,葉清以為羅昊已經掛了電話,可是瞅瞅手機明明還顯示在通話中。
  “還有事?”
  “我事情很多,我真的很忙很忙,在你這裡已經耽擱了三天時間,我還有很多事情需要去處理。”
  “羅昊同志,你大概還不知道我已經處於生命攸關的特殊時期吧,上次在沁水村你應該也看到我的情況了,我身體裡的那鬼東西已經存在了二十年,那東西需要用五樣寶貝才能治好,其中就有貔貅血和養神木,我現在還缺三個沒找到呢,要是找不齊,保守估計我就只有兩年時間可活了。”
  “你說我忙不忙?”
  那邊暫時沒有回應,葉清瞅瞅手機螢幕,還在通話中。
  “喂,你到底有沒有聽到我說的話?我很忙,我現在就要走,我要去自救……等等,阿姨我要一個霜淇淋,香草味的謝謝。”
  “剩下三個是什麼?”
  “啥?羅昊同志,你沒抓住關鍵啊,我的意思是我很忙……”
  “等等再細說,有人跟蹤我,我先把人處理掉。”
  “啥?你要殺人?”
  葉清被羅昊嚇了一跳,他的聲音一下子變得非常大聲,結果霜淇淋店的阿姨及一群客人都瞪大了眼珠子看向他。
  “抱歉,抱歉,我這朋友腦子有點毛病……”
  從霜淇淋店裡溜出去,葉清問:“是誰吃飽了沒事幹去跟蹤你?難道他不知道你是特警麼,找死呢。”
  “還沒看到人,只看到有一隻藍色的鳥在天上飛。”
  “藍色的鳥?”
  葉清撅嘴在腦子裡想了想,“是不是巴掌大小,兩隻眼睛閃閃發亮,尾巴上還有兩根金燦燦的尾羽?”
  “沒錯。”
  “壞事兒,你趕緊回來。我現在在什麼地方?靠,我也不知道這是哪裡,你別輕舉妄動,有道上的在用斑羚雀追蹤你。”
  斑羚雀又名嗅靈鳥,是一種珍稀靈鳥。
  這斑羚雀鳥如其名,它並沒有其它的特長,但是對靈物寶貝特別靈敏,只需要把斑羚雀一放它自己就會去尋找靈氣濃郁的寶貝。
  不過這斑羚雀十分嬌貴,一般人很難飼養成活一隻成熟的斑羚雀,能夠養得起斑羚雀的無一不是厲害人物。
  而這斑羚雀找上羅昊也非常容易解釋,羅昊有火靈,火靈靈氣十足被這斑羚雀看上也實在正常。
  “趕不回去了,我現在在城郊。”
  “你一天沒事幹跑到遠郊去做什麼?”
  “還願。”
  “羅昊同志,你還是自求多福吧,老天保佑你能平安度過這一劫。”
  “行。”
  葉清聽到手機聽筒裡傳來的嘟嘟聲氣得差點兒摔手機,本來只是調侃一下羅昊,可前面那麼多次沒有掛電話,這次居然這麼乾脆的就掛掉了電話。
  本著不浪費的原則,葉清三兩口就把手裡的霜淇淋以洩憤的姿態啃掉,他心想:死吧死吧,死了這個世界也算清淨了。
  可是一瞅到才花了近五千大洋買來的手機,裡面才存了羅昊一個人的電話號碼,要是羅昊死了這手機拿著有什麼用?
  他又會回到無人可聯繫的狀態,這五千大洋不就白白浪費掉了!
  不行,浪費是可恥的。
  葉清給羅昊發了短信過去,羅昊很快就把具體位址回復了過來。
  在路邊攔了輛計程車,計程車師傅聽到葉清報出的地名後問:“小夥子,你去那裡幹什麼,你現在去了晚上可回不來了。”
  葉清使勁的戳戳手機螢幕,“去給人收屍。”
  師傅沒把葉清的話放在心上,他笑著道:“小夥子,你這是去約會吧?不過去那麼偏遠的地方晚上可不好住店,你們準備好帳篷了沒?”
  “師傅,麻煩你開快點,有人等著我去收屍呢。”
  “小夥子和女朋友吵架了吧?我給你說啊,這女朋友就得哄,主動承認錯誤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嘛。”
  “師傅,我看上去像是在談戀愛的樣子?”
  師傅從後視鏡裡瞅瞅葉清,“這麼帥的小夥子還能單身?”
  葉清覺得自己合師傅的腦回路有些不對盤,他乾脆閉眼小憩,師傅也識趣的沒再打擾他。
  到達羅昊報出的地點時已經下午六點,此時天色暗黃,眼看著就要天黑。
  收了車費的師傅在離開時還特地囑咐道:“小夥子,這山裡晚上沒什麼人,你們可要小心些。”
  此處人跡罕至,也不知道羅昊還願怎麼會溜達到這裡來的,葉清給羅昊撥了個電話過去,無法接通。
  心裡莫名有些煩躁,葉清掏出兩張符紙貼到小腿上,“疾,加持!”
  把用黃布包裹著的養神木握住手裡,葉清靈敏的沖進山裡,他迅速攀上一棵較為高大的樹上,仔細的看了看山的佈局。
  掏出兩張符紙拋向空中,“山中護靈可在?請幫我尋找一人,名為羅昊,身高一八三左右,有火靈氣息。”
  符紙焚盡化作靈蝶向深山中飛去,葉清緊隨其後,前方似乎有靈氣暴動。
  轟隆聲在山中炸響,昏暗的天際爆發出一陣耀眼的紅光,葉清心神一震,那火光分明是火龍果爆發出的能量。
  心中愈發焦急,葉清雖然說是去給羅昊收屍,可是心裡怎麼會想羅昊死?
  “再等等。”
  轟……轟……轟
  爆炸聲越來越密集,葉清臉色也跟著變得越來越難看,他扔出數張符紙用盡全力加持速度,可是距離爆炸的地點還有不小的距離。
  “堅持下去,拜託。”
  “大師這是往哪裡去呢?”
  林中傳來陰森的聲音,葉清卻沒有停下來,他怒道:“哪來的滾哪裡去,別擋老子的道,小心老子送你去輪回路走一遭。”
  “大師好大的口氣啊,我倒要看看大師你如何送我去輪回路呢。”
  林中刮來一陣旋風恰好擋住葉清的去路。
  “滾!”
  葉清神色嚴肅,他擲出一張符紙,冷冷地道:“給老子滾遠點!”
  旋風停止,一位中年美婦從林中走出來,她用手捂著朱紅色的嘴唇,嬌笑道:“大師可是要去救人?”
  葉清冷冷的看了一眼中年美婦,他毫不猶豫的抓出五枚銅錢,將銅錢往空中一撒,“以天啟,五角星殺陣啟動!”

  第二十四章

  “相逢是緣,大師又何必大動干戈呢?”
  那中年美婦取出一把雪白的摺扇,扇面上繪有一枝出牆的紅杏,她將摺扇在空中輕輕一扇,一股淡淡的脂粉香氣便從扇面中飄散出來。
  葉清冷哼一聲道:“我還以為是哪位道上大能,原來是你這不要臉的老妖婆,既然你在這裡,那麼想必對付羅昊的就是你的姘頭咯?”
  葉清一看到那雪白摺扇就知道這女人是誰,這女人在道上被稱為杏花扇——姚三姐。
  姚三姐的名聲並不好,她年輕的時候在東北一帶混得風生水起,曾拜入北派精通煉製法器的墨宗。
  姚三姐在墨宗待了五年成功的勾搭上了墨宗二師兄判官筆——駱世,然而就在兩人成親的那天,姚三姐和駱世為了獲得墨宗宗門至寶竟然在喜宴裡下了藥。
  他們趁眾人虛弱時大開殺戒,幸好墨宗雲遊在外的上代掌門及時歸來,這才阻止了慘劇繼續惡化。
  姚三姐和駱世見事情敗露及時逃走,從此銷聲匿跡,他們兩個把墨宗弄得雞飛狗跳元氣大傷,直到現在墨宗都還在內部休整。
  這一事件曾引起了巨大的轟動,不少門派都開始肅清門風,收徒也變得更加嚴格。
  有人稱姚三姐和駱世兩人為了躲避墨宗追殺逃去了美國,也有人說他們兩人被墨宗上代掌門暗地裡處理掉了。
  各種版本的結局在道上流傳,葉清聽到過的版本就不下數十種,不過現在看來這姚三姐和駱世兩人倒是挺能躲的。
  姚三姐眼睛裡閃過一絲狠戾,她笑道:“沒想到大師年紀輕輕知道的事情倒不少,本不想和大師作對,但是現在很抱歉,大師……你不得不死。”
  “誰死還不一定。”
  姚三姐將杏花扇往空中一拋,她雙手合十念道:“杏花扇,斬殺。”
  杏花扇在空中哢哢作響,雪白的扇面驟然收縮露出銀色的扇骨,這扇骨是由百年寒鐵經千錘百煉而成,鋒銳無比。
  十四根扇骨在空中分散開,姚三姐手掌一握扇骨全都落進她的手裡,她雙眸半眯手指一搓,十四根扇骨脫手而去,“小子,受死吧!”
  扇骨刺透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葉清不慌不忙的並指朝銅錢組成的五角星陣中處點下,分處五角的銅錢一陣震動,“姚三姐,你找死!五角星陣,擴。”
  銅錢迅速以葉清的手指為中心朝五角延伸,射來的扇骨全被擋在了五角星形成的金色護盾外。
  一根根扇骨倒射而去,姚三姐手指再動,扇骨隨著她的指揮迅速散開。
  “殺陣,去!”
  將五角星殺陣往地上一拋,葉清腳尖在樹梢上輕輕一點整個人淩空飛起,在飛起後,他又扔出五張符紙,“以天啟,落木蕭蕭,一路難歸。”
  姚三姐瞬間變了臉色,她厲聲叫道:“小子,你是天啟師?”
  她手一招,扇骨回到身邊重新聚合變回杏花扇的模樣。
  看著葉清離去的方向姚三姐目光閃動,她想跟上去,可是此時林間樹木已經變得不一樣了,層層疊疊的樹木將她圍了個嚴嚴實實。
  突然間天空中出現五道金色光點,光點中射出五枚銅錢,銅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交叉著向姚三姐射去,姚三姐躲避不及被其中兩枚銅錢射中肩膀和小腹。
  灼燒感從肩膀和小腹處傳來,姚三姐咬牙摳下傷口處的銅錢,她的皮膚被銅錢燒了兩個漆黑的窟窿。
  “杏花扇,破陣。”
  前方紅光愈演愈烈,那一聲聲轟鳴聲猶如在胸口處炸開,葉清猛吸一口林間涼氣,“如果你死了,我就把他們兩個都殺了。”
  來不及去思考為什麼會生出這樣的想法,葉清現在只想速度可以快點,再快一點。
  終於近了,前方數十根巨木被炸成焦黑,一股濃烈刺鼻的硝煙味飄來。
  葉清從樹梢上輕盈的跳下來,他正好看到駱世手持狼毫向羅昊沖去,駱世所持的狼毫是一件被稱為判官筆的法器,誇張點的形容就是這判官筆可以判人生死。
  羅昊雙拳上的烈焰已經變得有些黯淡,可以看得出剛剛的持久戰對羅昊的消耗很大,若非是有火龍果加持羅昊恐怕早就被駱世給拿下了。
  不及細想,葉清往手心裡貼上一張符紙,“以天啟,焚燒。”
  符紙在掌心處燃燒,葉清整個人如炮彈一般彈射出去,“姓駱的吃老子一招。”
  駱世回頭看了一眼,見葉清氣勢洶洶的沖過來他不得不停下來,“哪裡來的毛頭小子。”
  葉清以火掌拍下,駱世提筆在他的掌心處快速繪出一個‘死’字。
  “小子,判你死。”
  葉清冷哼一聲,他收回手掌,空中只剩下一張還在燃燒的符紙。
  “就你這點貓膩也想判我死?你還真當你是判官了吧,就算是墨宗掌門來這裡也不敢說是可以判我生死,你這叛教的狗腿子也敢亂叫。”
  趁駱世失神的瞬間葉清沖到羅昊的身邊,他一巴掌拍到羅昊的後背上,“吐氣,受傷了別憋著。”
  羅昊重重的吐出一口濁氣,一絲暗紅色的血液從他的嘴角處溢出,“你來了。”
  “到後面去休息,這老雜碎交給我來對付,我倒要看看這對不要臉的姘頭有什麼本事。”
  “沒事,我還可以繼續。”
  “別逞強。”
  葉清將養神木塞到羅昊的手裡,“拿著,以防萬一。”
  駱世並沒有立即出手,他往後退了兩步謹慎的問道:“小子,你是誰?”
  “墨宗掘地三尺都沒把你和姚三姐找到,沒想到你們卻是躲到了這深山老林中,而且還幹著殺人越貨的齷蹉勾當。”
  “小子既然你都已經知道我是誰了,是不是也該亮一下身份?”
  葉清冷笑道:“駱世你別想著拖延時間了,我能到這裡自然是和姚三姐已經打過一場了,可是你看我好好的站在這裡,就應該知道姚三姐……”
  葉清自然不會說他和姚三姐並沒有分出勝負,他的目的就是要擾亂一下駱世的注意力。
  “不可能,三妹有杏花扇傍身,就憑你小子的道行絕對不可能殺得了三妹。”
  “愛信不信。”
  葉清悄悄將符紙握於手心,給一旁的羅昊眨了眨眼睛,羅昊點頭的同時猛地朝前方轟出一拳。
  一張烈焰巨嘴從他的拳頭處飛出,羅昊轟出一拳後往後退了兩步,葉清趁著巨嘴變大的瞬間往裡面扔了一張符紙。
  同時葉清雙手掐印,五張符紙淩空飛起。
  “吼!”
  駱世駭然的看著迎面撲來的烈焰巨嘴,他沒想到羅昊居然還剩這麼多的能量,他揮出狼毫,“生死,判。”
  判官筆的筆尖在空中扭動,一個大大的黑色的‘死’字隨著那筆尖扭動迅速出現。
  烈焰巨嘴與‘死’字衝撞造成爆炸,硝煙過後,一道五彩利劍衝破黑霧直指駱世的胸口。
  駱世被突如其來的五彩利劍打了個措手不及,他急忙後退,可還是沒能擋住那五彩利劍。
  利劍刺透駱世的肩膀,他撲通一下跪倒在地,用手捂住肩膀怒叫著。
  “以天啟,鎖。”
  五張符紙焚燒變成五道灰色煙霧,那五股煙霧飄到跪倒在地的駱世周圍,煙霧繞著他纏繞幾圈,駱世驚恐的看著那灰色煙霧,想要掙脫開卻動彈不得。
  “師兄!”
  姚三姐剛從林中沖出來就看到駱世倒地被灰霧束縛著,她撲過去將駱世護在身後,她沖葉清咆哮道:“天啟師我們夫妻和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大開殺戒!”
  葉清冷哼一聲,“首先,我們有仇隙,其次,我還沒殺人。”
  “今天是我們栽了,可是我師兄也因此受了傷,放我們走,今天的仇怨就一筆勾銷。”
  葉清被姚三姐的理論氣樂了,他笑問道:“姚三姐,你還真是天真,你們夫妻殺過的人還少麼?如果今天不是我來,你們會這麼容易退走?再說了,我今天叫破了你們身份,你們會這麼容易放下仇隙?”
  姚三姐持扇一揮,“既然如此,那就同歸於盡又如何。”
  她將手中杏花扇拋出後扶住駱世就要逃走,葉清和羅昊又怎麼會讓他如意,葉清手中已有五道煙霧飄出,而羅昊則是對著姚三姐的小腿開出一槍。
  在姚三姐中槍的同時,煙霧將她緊緊束縛住。
  羅昊將槍收好,這姚三姐和駱世放棄了道法就和常人無異,這子彈終於有了用武之地,“報警?”
  葉清擺擺手道:“不用,報警無用,員警還處理不了他們,殺了他們只是徒增殺孽而已,只要我們放出消息自然會有墨宗的人來收拾他們。”
  葉清此時並不適合殺人,他身體裡死氣好不容易壓制住,再在這個時候殺人,還不知道會鬧出什麼么蛾子來。
  走到姚三姐和駱世兩人身旁,葉清的心臟驟然緊縮,他捂住胸口眼睛裡閃過難以置信的神采。
  羅昊察覺到葉清的異樣,問道:“怎麼了?”
  “我感覺到了我父母的氣息……”

  第二十五章

  羅昊的手在腰間劃過,取出槍支後上膛瞄準,“和他們有關?”
  葉清沉默著握住羅昊持槍的手,手掌微微用力將槍支向下壓了壓,“他們還沒能力對付我父母。”
  探出右手在虛空中盈盈一握,錚的一聲響起,一枚古樸的銅錢穿透駱世的口袋飛出來,葉清顫抖著將銅錢拿到鼻前嗅了嗅,淡淡的銅銹味道裡面夾著點點血腥氣息。
  身體內氣血翻湧,他將銅錢緊緊捏進掌心,“沒錯,是我父親用過的法器。”
  抓住駱世的衣領,葉清冷冷地問:“告訴我銅錢的來歷。”
  駱世冷笑道:“小子你會不會太天真了點,你覺得我會告訴你?天啟師是不是都這麼狂妄?今天我們夫妻兩個栽在你的手裡我們認了,但是想要我們給你提供消息,做夢去吧!”
  意料之中的回答,他知道想從駱世和姚三姐口裡得知銅錢的來歷是不太可能,歎了歎氣道:“槍給我。”
  “小子,你也就這麼點能耐了吧?殺了我和三妹,你永遠也別想知道這法器的來歷。”
  “哈哈哈,早就聽說二十八代天啟師失蹤,沒想到還真有其事。小子,殺了我們你就等著天啟師一脈斷絕吧!”
  “拿天啟師傳承就想威脅我?大哥,你會不會太天真了點。”
  取出兩張符紙分別貼在駱世和姚三姐的額頭上,葉清拍拍手站起來道:“既然不能殺了你們,那就做個順水人情,讓墨宗欠我天啟師一脈一個人情也是非常不錯。”
  從羅昊那裡接過槍,葉清冷笑著用槍對準杏花扇和判官筆各來了一槍,槍聲過後,地上的兩件法器均已破損。
  杏花扇和判官筆都是墨宗成名的法器,墨宗在煉製蘊養法器的時候會將法器的一部分分離開供奉在宗門內的法器閣裡,既是記錄一件法器的成功煉製,也可以在法器破損時做警醒之用。
  所以葉清只要將兩件法器全給破壞掉,以墨宗的手法很快就會追尋過來,到時候這駱世和姚三姐兩人自然會有墨宗的人來處置。
  “想必再過幾個小時墨宗的人就會過來,你們兩位記得替我向墨宗的人問聲好。”
  駱世和姚三姐看了一眼地上破碎的法器,額頭上不由自主的滲出細密的冷汗,死他們倒不一定怕,可是如果墨宗的人來了,等著他們兩個的絕對是千刀萬剮。
  “小子你可要想好了,你們這一走,這法器的出處就永遠也找不到了。”
  “不勞掛心。”
  葉清掏出新買的手機對著駱世和姚三姐各拍了一張照片,他笑著將手機遞給羅昊,“員警同志我要報案,嫌犯的樣貌就在這裡,麻煩幫我查查他們近年來的行蹤。”
  羅昊接過葉清的手機,他皺了皺眉,“這不符合規矩,不過我可以私下找人查查。”
  “多謝了!”
  羅昊想把這照片傳到自己的手機裡,可等他把通訊錄打開後,額頭上青筋情不自禁的跳了跳。
  葉清歪著身子瞅瞅手機螢幕問:“怎麼了?”
  羅昊指了指通訊錄上唯一的名字,語氣不善地問:“這位羅二娃是誰?”
  葉清輕咳一聲不著痕跡的將手機奪來了回來,“代號而已不要介意嘛,要是你不滿意我改一個不就是咯,你喜歡我怎麼稱呼你?”
  “羅昊。”
  “這多生疏啊,你看這羅二娃多親切可愛。”
  “叫哥。”
  葉清不服氣的問:“憑什麼?”
  羅昊將自個兒的手機甩給葉清然後頭也不回的往山下走,“跟上,晚了就自己走回市區。”
  “靠!”
  葉清看了一眼駱世和姚三姐後趕緊跟了上去,他可不想在這深山老林裡風餐露宿,更不想走路回市區。
  用彩信把照片傳給了羅昊,羅昊的手機滴滴作響,葉清仔細一瞅,通訊錄上他的代號赫然是一個‘弟’字。
  ……
  幸好羅昊開了車,否則這麼晚了想從遠郊回市區真是有些困難,可是等回到市區也已經過了二十三點。
  等羅昊將車停入車庫,葉清這才後知後覺的問:“這是哪裡?不回四合院了?”
  “我家。”
  在調去四川前羅昊就一直在外獨居,他的父母常年在外忙工作,現在更是長紮上海難得回來一次。羅老爺子住不慣公寓就一個人留在四合院裡,羅昊還在京城的時候也只在每個週末會去看望老爺子,陪老爺子吃頓飯走兩局象棋。
  羅昊的家在二十三樓,是一套三居室。
  屋子的裝修色調主要是黑色和白色,各類傢俱也全挑簡單大氣的款式。
  葉清粗略的看了一眼屋子的裝修,他推開廚房的門見到羅昊正擄起袖子開始準備晚餐,“你這屋子打掃得挺乾淨的啊。”
  “昨天收拾過,麵條還是稀飯?”
  “麵條吧,我要吃煎蛋面。”
  “幫我在冰箱裡拿兩顆蛋出來。”
  葉清趿著拖鞋悠哉悠哉的拉開冰箱門,冰箱裡擺滿了各種各樣的食材,粗略的數數起碼有五種以上的水果,還有豬肉、牛肉、魚和塞得滿滿的綠色蔬菜。
  “你什麼時候把菜市場搬到冰箱裡的?”
  “昨天。”
  葉清掏了兩顆雞蛋,又取了一顆紅彤彤的蘋果,“沒想到你還是家居型好男人啊。”
  看著羅昊嫺熟的打蛋動作,葉清嘖嘖道:“以後誰要是嫁給你真是享福。”
  羅昊看了葉清一眼,然後利索的將油倒進燒熱的鍋裡,“你今天在電話裡說的是真的?”
  “什麼?”
  “你還有兩年時間可活。”
  葉清若無其事的啃蘋果,“可真可假,粗步估計是這樣的,或許連兩年也活不過,不過也有可能運氣好多拖個半年左右。”
  “你不怕死?”
  葉清認真想了想,他聳聳肩膀道:“好像真不怎麼怕,可能是見過的鬼太多了,我想等以後死了也變成鬼到處遊蕩,沒事的時候出來溜達溜達,感覺也挺有趣的。”
  將打好的雞蛋倒進油鍋裡,羅昊問:“就算你們宗門的傳承斷了也無所謂?”
  “遲早要斷,你又不是沒有聽貔貅說起過我的那些祖宗都是一根筋,別的道士忙著抓鬼殺鬼他們偏偏要去渡鬼。”
  “其實渡鬼也沒什麼不好,只是常年和鬼打交道難免會沾染到鬼的死氣,這不一代一代的累積終於在我這裡爆發了。我出生後因為死氣太重差點夭折,為了救我,我媽連月子都沒坐完就跟著我爸到外面去找救我命的五樣天材地寶了。”
  “可是他們一去不回,到現在都沒有消息,只希望可以在死之前找到他們,就算是見一面也好。”
  “肯定會找到的。”
  葉清將果核扔進垃圾桶裡,“希望吧。”
  “不過我們為什麼不回四合院呢?”
  “那裡現在沒人,因為不知道你什麼時候能醒,我媽和我小姑也就沒有等你醒來就帶著我外公去普陀山散心了。”
  “出去散心是對的,那四合院太大不適合一個居住,特別是老人不適合獨自住在裡面。一天的時間那麼長,老爺子一沒事兒就開始緬懷過去、牽掛在外的親人,時間久了難免會生病。這次雖然是因為養神木的緣故讓老爺陷進夢裡不能醒來,可是要警醒點,老爺子年齡畢竟不小了,身子板再硬朗也比不上年輕的時候,你們要多留點心。”
  “等老爺子從普陀山回來,小姑會帶著孩子過來住一段時間,以後會再安排。”
  麵條起鍋,聞到那饞人的香氣葉清忍不住吞吞口水,“好香,有酒沒?”
  “你不准喝酒。”
  “憑什麼!”
  “醉了你會撒酒瘋。”
  葉清癟癟嘴,“怎麼可能,我可是千杯不醉……喂,別這麼看著我,我承認上次是我醉了,還連累你把我背下山,可這不是在家裡麼,等會我要是醉了倒頭就睡保證不麻煩你!”
  被葉清纏得無可奈何,羅昊問:“白酒、啤酒、紅酒,選一個。”
  “紅酒配煎蛋面別有一番風味,就它了!”
  雖然倒了紅酒,可是葉清剛吃過一口煎蛋面就再也停不下來,狼吞虎嚥的把麵條給吃完結果酒一口都還沒喝。
  “喂,不准把我的酒給喝了,我先去洗碗!”
  有了先例,葉清對洗碗這事也不怎麼抵觸,畢竟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若是羅昊心一狠,他就只能抱著冰箱乾瞪眼了。
  急急忙忙的把碗拿去廚房洗掉,葉清這才捧著紅酒愜意的抿上一口。
  端著酒杯在落地窗前盤膝坐下,葉清悄悄的將從駱世那裡取來的銅錢拿在手裡輕輕撫摸,指腹在凹凸不平的銅錢表面撫過,鼻腔變得有些酸澀。
  已過淩晨十二點,可是窗外依舊一片流光溢彩,葉清沉默著抿一口紅酒,紅酒滑過喉嚨,心裡越發地覺得苦澀。
  失蹤二十年的父母究竟還能不能找到,曾經的葉清其實一點兒信心都沒有,就連葉朝那麼厲害的天啟師都沒能找到,他又怎麼找得到?
  現如今好不容易有了一絲線索他是絕對不會放棄,生命雖然已經所剩無幾,可那又如何?大不了死後化作遊魂繼續尋找。
  “爸媽,一定要等我。”
  羅昊抱了一張毯子來,他將毯子扔到地上囑咐道:“地上涼,墊上這個。早點休息,酒別喝太多。”
  “安了,你快去睡吧,我把這杯酒喝掉就去睡覺。”
  事實上等羅昊淩晨一點鐘出來時葉清已經躺在地上睡著了,羅昊看著蜷縮在地上用毯子裹成一個毛球的葉清時無奈的歎了一口氣。
  他將地上的空酒瓶和高腳杯撿起來放到客廳茶几上,再回去抱葉清時,他的目光被葉清紅彤彤的臉蛋兒勾住轉不開眼。
  忍不住捏了捏葉清的鼻子,羅昊這才將葉清從地上抱起來送進臥室。

  第二十六章

  翌日
  葉清不到七點就從床上爬起來,結果還是沒有羅昊起得早。羅昊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目不轉睛的盯著膝蓋上的電腦,就連他走過去都沒有反應。
  葉清在羅昊的一旁盤膝坐下,伸長了脖子瞅瞅那一閃一閃的螢幕,那一幀幀快速閃過的圖片看得人眼花繚亂。
  “你在看什麼呢?”
  目光從電腦一側看過去,煙灰缸裡橫七豎八的躺著十幾顆煙頭,些許煙灰散落在茶几上,葉清訝異地問:“你昨天晚上沒睡覺?”
  “睡了有三個鐘頭。”
  “三個鐘頭怎麼夠?快去睡覺,這什麼東西這麼重要非得你親自盯著,我來幫你看著不就行了。”
  羅昊翻開煙盒,結果連一根香煙都不剩,他摸了摸下巴解釋道:“圖像比對,昨天晚上你傳給我的圖片需要用圖像比對才能找到他們具體在哪裡出現過,不過資料庫太龐大,想要檢索到很難。”
  “而且相似的人很多,檢索到相似度超過百分之五十的就會自動停下來,如果不選擇繼續檢索的話就會一直停下去。”
  “這……”
  葉清的心臟裡像是被突然塞了一塊什麼東西進去似的,想要對羅昊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想了片刻,似乎能說出來的只有兩個字:“謝謝。”
  “要不我來盯著吧,你先去睡一覺再說。”
  “廚房裡有稀飯,你去吃了再來。”
  ……
  圖像檢索工作一直進行到十點半才結束,羅昊將筆記本推到葉清的面前道:“一共在北京找到三處,而且都是近三年來的圖像。”
  葉清找來紙筆將三個地名都記了下來,“多謝了,我現在就去這三個地方看看,你先在家裡好好睡上一覺,等我的好消息。”
  羅昊從沙發上站起來,他拍了拍被電腦壓起了褶皺的衣服:“一起吧,我對北京熟悉一些。”
  “大哥,外面有計程車,我手一招錢一付哪兒都能去的。”
  羅昊看了葉清一眼,輕飄飄的說:“我也有車。”
  這是車的問題嗎?
  葉清有些無語,可是看羅昊那神采奕奕的樣子似乎睡上三個鐘頭已經很足了一般。
  可莫說三個鐘頭了,三十個鐘頭葉清都可以在床上賴過去。
  而且他是無業遊民,可羅昊是一名在職員警,難道不應該去上班麼?
  “你不回四川上班了?”
  “我請了半年假。”
  葉清砸砸嘴,才調去四川多長時間就敢直接請半年的假,而且最離譜的是市局居然沒有把這怠忽職守的傢伙給開掉!
  羅昊補充道:“前段時間老爺子昏迷,因為要四處求醫才請了半年的假,現在正好趁這個機會好好休息一下。”
  “敗給你了,待會兒如果想睡了可別怪我剝削你。”
  “走吧。”
  要說姚三姐和駱世兩人的三次露面地點實在是有些怪異,第一個處是出現在三年前的西單,第二個處是一年前的天壇外,第三個點則在是半年前出現在國家圖書館外。
  羅昊載著葉清先去了西單,西單人流量很大,好不容才找到了車位把車停好。
  葉清手裡捧著一個巴掌大小的古銅色羅盤慢悠悠的在西單閒逛,羅盤內的指針滴溜溜轉卻不停下來。
  “你這東西有用?”
  葉清點頭,他將羅盤挪開,在羅盤下面壓著那麼銅錢:“這和投石問路的原理差不多,不過更精確一些而已,如果這裡有我父母遺留下來的痕跡指標就會做出反應。”
  “按理來說這銅錢出現肯定會留下痕跡,可遺憾的是我不會傳說中的搜魂類術法,否則拼著把姚三姐和駱世搞成腦癱我也要查一番。”
  將西單走了個底,可是那指針除了亂轉外一刻都不曾停下來過。
  葉清並沒有洩氣,還有兩個地方可找呢,在西單簡單的吃了一頓,兩人馬不停蹄的趕去了天壇。
  可是天壇的情況比西單好不了多少,在天壇足足逛了三個多鐘頭也沒有發現一丁點兒線索。
  國家圖書館下午五點就會閉館,為了趕在閉關前到達圖書館,兩人不得不先放下天壇這邊的搜索工作先去了一趟國家圖書館。
  圖書館的要求很多,葉清只好粗略的在場館裡走上一遭,眼看就要到達閉館時間,就在葉清差不多快要放棄時羅盤的指針突然發出一聲脆響,指標筆直的指向西南方。
  葉清愣了愣,然後趕緊循著指針所指方向走去。
  心臟撲通撲通快速跳動,他的手心都已經開始冒汗,心裡既期待又害怕,可還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快點知道結果。
  藏書有序的擺在書架上,葉清緩緩走過,羅盤的指標以微小的弧度慢慢偏轉著,等他走過了指標又往回偏轉。
  終於葉清在書架前停了下來,他壓制住激動的心情,伸出手期待地緩緩握緊,可是隨著手指向手心彎曲書架上的書卻一動不動。
  羅昊拍拍葉清的肩膀,安慰道:“別緊張,再試試。”
  葉清深吸一口氣,手掌攤開再握緊如此反復了兩次依然毫無動靜,就連他心裡也沒有相應的感應。
  “會不會是羅盤出問題了?”
  葉清思索片刻後取出銅錢,他輕輕撫摸銅錢然後放在嘴巴前輕輕一吹,“去。”
  銅錢飄起來最終落在書架上,葉清看著那處空蕩蕩的書架忍不住捏緊了拳頭。
  他們來晚了,書架上那本書已經被取走。
  葉清咬緊牙關,他懊惱的抓緊了頭髮,“我們來晚了。”
  “起碼有些線索了,我們只要循著圖書館這條線線索查下去應該不難找到。”
  “要閉館了,我們走吧。”
  將銅錢取下來揣好,葉清沉默著出了圖書館,他望著天空很想大吼一聲,可是最後還是忍了下來。
  好不容易得到了點線索,可是現在線索就這麼斷了。
  雖然心裡有些懊惱和沮喪,但是葉清還沒到一蹶不起的地步,本來尋找父母這件事的希望就很渺茫,如果一點點挫敗就把他擊退了,那麼他還真是太脆弱了些。
  吃晚飯的時候葉清叫了兩瓶啤酒,給羅昊倒上滿滿的一杯,“這杯酒我敬你,謝謝你今天的幫忙,我葉清這輩子沒什麼朋友,你這個朋友我是認了。以後有什麼需要儘管來找我,不管是殺鬼還是驅邪都可以找我,保證把那些小鬼殺得片甲不留。”
  “待會兒還要開車。”
  “大不了走回去,反正這裡離你家也不遠了。”
  羅昊端起酒杯和葉清碰了碰:“我是怕你等會兒又喝醉了,我就又要背你回去。”
  葉清拍拍桌子:“喂,我的酒量有那麼不堪麼?”
  “目前來說是這樣的,起碼我見你喝過兩次,兩次都直接醉到不省人事。”
  “一句話,喝還是不喝,感情深一口悶,感情淺的話那就算了。”
  話音剛落,羅昊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端起酒杯將滿滿一杯啤酒一飲而盡。
  “喂,你好歹等等我啊。”
  然而這還沒完,羅昊緊接著又倒上一杯喝掉,直到三杯下肚,他才面不改色地問:“夠深了不?”
  葉清大笑著拍拍桌子,他端起自己那杯酒一飲而盡,“不夠,不夠,遠遠不夠。”
  羅昊招招手:“服務員,再來一件啤酒。”
  一杯杯啤酒下肚,葉清的臉漸漸變得紅潤,不過很奇怪他今天喝了這麼多的啤酒居然還沒有醉倒在地。
  兩人一共喝掉了十二瓶啤酒,不過葉清只喝掉了其中四瓶而已。
  從飯店出來,葉清揉揉腦袋,他仰頭大叫一聲:“好爽。”
  羅昊笑著揉了揉葉清的額頭,“你又醉了。”
  “咦,好神奇,你居然笑了,來來來,再笑一個。”
  葉清眉開眼笑的想要伸爪子去推羅昊的嘴角,可是當目光聚焦在羅昊的嘴唇上時,他尷尬的收回爪子。
  腦子雖然有些暈,但是他還不迷糊。
  “過來。”
  葉清狐疑地問:“怎麼?”
  “你走兩步試試。”
  葉清歪歪扭扭的走了兩步,他回頭道:“好像沒什麼問題啊。”
  “小心。”
  羅昊眼疾手快的扶住差點倒地的葉清,“還是打車吧,以你這樣子如果走回去估計得摔個鼻青臉腫。”
  “要不你背我?”
  “只要你不介意我倒沒什麼問題。”
  “那還是算了,會被圍觀。”
  最終還是選擇了打車,今天葉清有些不一樣,往常他醉了就倒頭大睡,可是今天他一點兒睡意都沒有,勾住羅昊的肩膀碎碎念了半天,結果羅昊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沒聽清楚。
  好不容易到家,剛把門關上,葉清的手機卻在這時候響了起來。
  羅昊幫他把手機掏出來,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的手機號碼。
  “你手機號碼給過別人?”
  葉清仰頭想了想,“沒有,只有你一個人知道,估計是賣保險打來的?”
  接通了電話,葉清嘟囔道:“喂?”
  “您好,是葉清葉先生嗎?這裡有你的快遞,請你出來簽收一下。”
  “這麼晚了還送快遞?”
  電話那端卻沒有解釋,“請您在半分鐘內從房間裡出來。”
  葉清還想再問可是對方已經掐斷了電話,他和羅昊互望了一眼,“出去瞧瞧。”
  從屋子裡出來,亮堂的過道裡並沒有人,葉清以為這是惡作劇,正想轉身進屋可就在這時電梯突然‘滴’了一聲。
  葉清頓了頓,只見電梯門緩緩打開,可是裡面並沒有人,只有一封漆黑的信封靜靜地躺在電梯裡……

  第二十七章

  漆黑的信封將羅昊和葉清兩人的目光全給吸了去,這信封出現的方式有些詭異,以至於他們遲遲沒有去把信封撿起來。
  眼看著電梯門緩緩關閉,在只剩拳頭大小的縫隙時葉清這才在空中輕輕一握,漆黑如墨的信封從地上飛起落進他的手裡。
  薄薄的信封卻極沉,入手冰涼,封面上燙金著:葉清親啟。
  將信封拿在鼻前聞了聞,能聞到一股淡淡的竹香,葉清判斷道:“是墨竹紙,一般來說能用到墨竹紙來傳信的都是極其隱秘的消息。”
  墨竹紙十分有靈性,因此能打開墨竹紙信封的只有指定的收信人,其他人若是想強行打開信封,只會讓墨竹紙自焚而盡。
  將手掌輕輕貼在燙金的‘葉清’二字上,些許金光從指縫間溢出,隨著金光溢出信封上的燙金也漸漸消散,直到金光全部散去時墨竹紙自動從葉清的手裡飛起。
  信封緩緩展開,一張巴掌大小的硬卡片從裡面飛出來,葉清用手指夾住飄落的卡片,卡片上只有三個字,應該是一個人的人名。
  “蘇亦同?”
  葉清在腦海中仔細尋找了一番,可是讓他失望的是,他不曾認識任何叫蘇亦同的人或者鬼。
  翻到卡片的背面,正中央有一個印戳——墨•都天寶。
  見到印戳時,葉清也跟著清醒了過來,他捏緊了卡片笑道:“好一個投桃報李,墨宗果然沒有讓我失望,不過沒想到他們人情還得還真是快。”
  墨代表的是墨宗,都天寶則是這一代的墨宗宗主,這樣一枚印戳表明這封信是墨宗都天寶寄來的。
  羅昊在一旁道:“這蘇亦同我好像在什麼地方聽過,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他應該是一個收藏大家。”
  一個響指,墨竹紙信封在空中焚盡,葉清嘴角微微翹起道:“我上網查查!”
  本以為線索已經斷掉,可是讓人意外的是墨宗的動作比他還快。
  其實葉清還是低估了墨宗對姚三姐和駱世的恨,當初若不是姚三姐和駱世作亂讓墨宗死傷大半,現在的墨宗又何需閉宗休養生息?
  羅昊低頭看了看落在地上的些許黑灰,他皺了皺眉這才跟著進了房間,剛進屋就看到葉清抱著電腦正劈里啪啦的在鍵盤上猛敲,“查到有用的消息沒?”
  葉清指著電腦螢幕認真地念道:“蘇亦同,北京市著名的收藏大家,喜好收藏古幣和古籍,是收藏家協會錢幣收藏委員會副主任,看他這身份我要找的東西估計就在他那裡了。”
  “果然是他,不過這個蘇亦同並不好結識。”
  羅昊對蘇亦同的瞭解並不多,只是曾經聽人講起過這人似乎不好接觸。
  葉清從包裡掏出一把銅錢摔倒茶几上,“投其所好,既然他喜歡古錢,我就給他塞古錢,我還不信結識不了!”
  “可以試一試,實在不行我們再想其他辦法。”
  葉清神秘一笑,“辦法很多,如果實在不行大不了我偷偷的潛到他的收藏室裡去探個究竟,這種事我可沒少幹。”
  羅昊若無其事的問:“也就是說你也潛到市公安局去過了?”
  “對啊。”
  話剛出口,葉清立即反應過來自個兒說漏嘴了,他乾咳幾聲道:“我醉了,剛剛說的是胡話。”
  說完葉清還假裝的往沙發靠墊上一躺,眼睛一閉,心裡卻狠狠的吐槽道:媽的,讓你得意忘形。
  “以後別再潛到警察局裡去了,很危險。”
  葉清睜開眼睛猛地點頭:“遵命,警官大人!”
  羅昊有些洩氣,他無奈道:“查查蘇亦同最近的行蹤吧,要給他塞銅幣也要先找到人才行。”
  “嗯,我查查……蘇亦同最近都在京,明天晚上似乎是要給他孫女過生日,我們明天下午可以去他的工作室碰碰運氣。”
  “再查查他的過往,他這個人性格有些古怪。”
  兩個人在電腦前忙活到十一點,算是把蘇亦同這個人瞭解得比較透澈了。
  蘇亦同不同於其他的收藏大家,他為人較為低調和孤僻,雖然在收藏界裡名氣很大但他很少和人接近。
  他一年時間裡除了到各地的收藏市場淘寶和參加收藏家協會的固定會議和活動外,剩下的時間基本上都用在了陪伴寶貝孫女上。
  蘇亦同的老婆在十年前因為肺癌逝世,禍不單行的是就在第二年春節他的獨子攜妻女在回家途中出了嚴重的車禍。
  在這場車禍中蘇亦同的兒子和兒媳當場死亡,而尚在繈褓中的孫女因為被兒媳死死護在身下這才倖免於難,不過因為受了不小的驚嚇,蘇亦同的孫女至今都還無法開口說話。
  從那時起蘇亦同整個人就變得不一樣了,他變得寡言少語,同時和業內收藏同行的交流也變得越來越少。
  查了這麼多的資料,葉清也稍微有了點心理準備,晚上好好的睡了一覺,下午的時候他才和羅昊去了蘇亦同的工作室。
  不過他們才到蘇亦同的工作室外就被蘇亦同的助理給攔了下來,“很抱歉,蘇老最近不會客也不接受預約,兩位請回吧。”
  葉清心想這蘇亦同果然不好見啊,他微笑道:“那請問蘇老何時用空?”
  “抱歉,蘇老的行程排得很滿,初步預計最近兩年都沒有閒置的時間。”
  兩年?葉清頓時覺得不爽,身子恨不得沖助理翻個白眼,中央裡的那些大佬估計都沒這蘇亦同忙吧。
  羅昊問:“如果是想請蘇老幫忙鑒定古幣呢?”
  “抱歉,沒空。想請蘇老鑒定古幣的人多了去了,可如果都跑來工作室等著鑒定,那蘇老一天到晚什麼也不用幹了,全給你們鑒定古幣去了。”
  “你就直說蘇亦同什麼時候才能騰出時間,就算是去上廁所的間隙也行。”
  助理一個冷眼落在葉清的身上,冷冰冰的回道:“沒空。”
  “我靠!”
  都說蘇亦同難纏,可沒人告訴他蘇亦同的助理同樣難纏吧。
  “蘇老現在正在會客,請您保持安靜,如果你再如此喧嘩,我就讓樓下的保安來把你請出去。”
  “會客?和誰?”
  “劉志清大師聽說過吧?所以請你們保持安靜,擾了大師和蘇老對你們沒好處。”
  葉清覺得這個名字有些熟悉,可是又記不太清,估計沒多少交集,“好像在什麼地方聽過……”
  羅昊卻對這劉志清記得很清楚:“法器交流會上的那位。”
  劉志清等於豬,這個等號終於讓他記起了在法器交流會上遇到的那位劉志清,這一次葉清真是毫不客氣的翻了個白眼,他冷哼道:“原來是那頭豬。”
  “喂,這裡是十二樓蘇老工作室,請你們上來一趟,這裡有兩位元客人需要你們請下去。”
  那助理冷冷的盯了葉清和羅昊一眼,嘴裡低聲嘟囔了一句‘白癡’後直接進了工作室並把門給鎖上。
  估計這助理對劉志清也是十分神往,這才在聽到葉清的話後惱羞成怒。
  葉清指了指禁閉的玻璃門,然後又指了指自己,不解地問:“他剛剛罵我們白癡?”
  “只是你。”
  “靠,老子現在就去蘇亦同的家,看誰能擋得住我,我去把他家的馬桶蓋子都給掀了!”
  “走了,你是想等保安上來把你架下去麼?”
  葉清被氣得不輕,他握了握拳頭很想一拳頭把這玻璃門砸碎,可是想了想拳頭可能會受不了,最後只好鬱悶的跟著羅昊離開。
  在電梯裡,羅昊聽到一旁的葉清把牙齒磨得咯咯作響,“很生氣?”
  葉清揉揉胸口:“還好,只是沒想到還能在這裡遇到劉志清那頭豬,果真不是冤家不聚頭,上次沒好好收拾他,結果他這次又擋路。”
  “我剛剛查了下,蘇亦同晚上訂了彬香酒店的雅座,我們可以去那裡試試。”
  葉清拍拍羅昊的肩膀,感慨道:“還是你辦事牢靠,我就先不去蘇亦同家了,先去酒店試試吧,我倒要看看那頭豬又要玩什麼么蛾子。”
  羅昊似乎看到一隻魔鬼正在葉清的腦袋上遊蕩,他在心裡為劉志清默哀了三秒,估計劉志清也不知道他就這麼又把葉清給得罪了吧。
  ……
  晚上七點羅昊和葉清準時出現在彬香酒店,因為蘇亦同訂的位置是一樓的雅座,為了能夠清楚的觀察到他們的一舉一動羅昊讓人安排了二樓的位置。
  果不其然,在七點十分左右蘇亦同和劉志清終於抵達了彬香酒店,與他們一起的還有蘇亦同的助理以及一位十歲左右的小女孩。
  葉清趴在圍欄上指了指劉志清:“你看劉大師還真是意氣風華啊,不知道他這次坑蒙拐騙能把蘇亦同忽悠到什麼地步。”
  “先吃飯,吃飽了才能力氣動手。”
  “別那麼暴力,我們要以德服人。”
  “你確定?”
  “唔……還是看情況吧……”

  第二十八章

  蘇亦同看上去比他的實際年齡要稍老一些,連遭兩場重大變故至親紛紛離世讓他頭髮迅速從黝黑變成銀白。
  入座後蘇亦同依然牽著孫女的小手,他低頭輕聲道:“瑤瑤,再稍微等一下就能吃飯了。”
  瑤瑤低頭不語,她雙腳併攏微微踮起腳尖,目光一直癡癡地盯著小皮靴上的寶藍色花紋。
  蘇亦同對瑤瑤的反應早已習以為常,可儘管如此他心裡還是很難受,他輕輕拍了拍瑤瑤的手背對劉志清道:“劉大師怎麼看?”
  劉志清摸摸圓潤的下巴,他皺眉道:“很難治。”
  “難治,也就是說可以治?”
  劉志清感歎道:“蘇老,這話可不能這麼說,瑤瑤的病已經拖了十年之久,她如果能說話早就可以說了,再說了蘇老你這些年也沒少帶著瑤瑤去四處求醫吧?”
  蘇老感慨道:“大師說得沒錯,從瑤瑤過了發聲期還不能說話後我就帶著她四處求醫,名醫也看過不少,甚至我還托關係找了國手替瑤瑤看過,可是連國手都表示這病非醫可治。”
  “非醫可知這就對了,人死時會散發死氣,車禍時瑤瑤雖然身體上沒有受到太多的傷害,可是她精神上的卻受到了極大的損傷,所以說瑤瑤這病啊醫生是治不了的。”
  “我也是最近才琢磨透國手的話,這才千里迢迢的把請大師來給瑤瑤看看。”
  劉志清臉上終於掛起了笑意,瑤瑤這病他肯定得治,可是主動要求治病和被請著治病這裡面的門門道道可就有得講究了。
  “也行,等找個時間我就替瑤瑤看看吧。”
  聽到劉志清的話蘇亦同心裡有些忐忑,這劉志清說找個時間那得等到什麼時候去了,於是他趕緊道:“劉大師你平時事忙,恰好今天瑤瑤也在,不如就趁還沒上菜的時候先替瑤瑤看看?”
  劉志清遲疑道:“這個嘛……”
  蘇亦同怎麼會給劉志清反悔的機會,他請劉志清來已經是花了大價錢,這如果讓劉志清跑了瑤瑤的病又不知道何時能治,他趕緊揮揮手,一旁的助理點點頭退了出去。
  “瑤瑤,爺爺抱著你給劉大師瞧瞧好不好?”
  瑤瑤抬起頭,她看了看劉志清後點了點頭。
  “劉大師你給看看,如果瑤瑤治好了你就是我蘇亦同的救命恩人!我這一個糟老頭除了寶貝孫女外什麼都沒了,你一定要幫幫忙。”
  劉志清無奈地道:“蘇老你快別這麼說,我就先給看看,能不能行還說不定。”
  蘇亦同抱著瑤瑤坐到劉志清的一旁,劉志清微眯著眼睛替瑤瑤把脈,把了脈後他搖頭歎了一口氣,蘇亦同心頓時跟著提了起來,他正要追問情況卻見劉志清又伸手摸了摸瑤瑤的額頭。
  劉志清這次足足連歎三口氣,他搖搖頭道:“瑤瑤,張嘴看看。”
  瑤瑤小心翼翼的張開嘴唇,劉志清勾起瑤瑤的下巴借著燈光看了看瑤瑤的喉嚨,“蘇老啊,這事難啊!”
  “劉大師我知道很難,還請你想想辦法。”
  “瑤瑤這病難治,想要她開口說話很難,要治好起碼也要個三五年。”
  “時間不是問題!只要能讓瑤瑤開口說說話,再長的時間我也能等!”
  蘇亦同眼睛通紅,他激動地道:“大師,求你一定要幫幫忙,瑤瑤能不能說話就靠你了。”
  瑤瑤伸手摸了摸蘇亦同的臉,手指輕輕的拂過他的眼角,蘇亦同一下子沒忍住居然落了淚。
  劉志清點頭道:“這個忙我幫了,雖然現在我還不讓瑤瑤開口說話,但是可以讓她稍微開朗一些。”
  “多謝劉大師!”
  劉志清從懷裡掏出一顆灰褐色蜜丸,“把這個給瑤瑤餵下去,應該能起到一定的作用。”
  ……
  坐在二樓的葉清一直關注著樓下的情況,見到劉志清掏出蜜丸餵瑤瑤服下,他就很想沖下去將劉志清暴打一頓。
  這豬頭果然是死性不改,不過距離太遠葉清也無法判斷那蜜丸到底是什麼藥性,如果和上次的蜜丸一樣那還沒事,就怕是劉志清不知道從哪裡又琢磨出來的新產品。
  “喂,你說那只豬該不會是想把蘇亦同孫女的啞病治好吧?”
  “估計是這樣,否則蘇亦同也不至於這麼激動,還讓助理去把上菜的服務員給攔了下來。”
  “呵,找劉志清治病能治得好才怪。”
  “你是想下去打他一頓?”
  葉清把目光收回來,他不滿的在桌子上敲了兩下,“怎麼著你就覺得我這麼暴力呢?我說過了,我們要以德服人。”
  羅昊搖頭表示不信,“你的臉上現在就寫著想打我一拳。”
  “喂,你不說實話能死啊?”
  羅昊抿了抿嘴,他側頭去看樓下,卻看到瑤瑤一個人從雅座裡出來,“你看。”
  “看什麼?咦,她跑出來做什麼?”
  羅昊道:“她好像是要出去。”
  “蘇亦同能放心讓她一個人出去麼?”
  葉清表示有些不理解,等到瑤瑤推開酒店大門時他心裡閃過一絲不妙,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感覺從腳底直沖腦門。
  頭皮發麻,背心發涼,葉清趕緊將手指往桌上茶杯裡一戳,沾了些許茶水抹在眼皮上。
  羅昊見葉清動作異常,問:“怎麼了?”
  葉清猛吸一口氣,他看到瑤瑤走到酒店前的泳池邊,現在天已經有些涼了所以泳池裡並沒有人游泳,可當瑤瑤走到池邊時泳池中央突然泛起陣陣漣漪。
  一隻慘白的小手緩緩從泳池中央升起來,那慘白的手沖瑤瑤招了招,只見瑤瑤癡癡的慢慢向前挪。
  眼看著瑤瑤就要跳入泳池,葉清立即吼道:“救人!你去攔住劉志清,速度要快!”
  說完葉清用手直接撐住二樓圍欄縱身一躍,落地後葉清曲腿在地上滾了半圈後立即站起來向酒店外的泳池沖去。
  “啊!有人跳樓!”
  葉清跳樓讓酒店裡爆發起一陣騷亂,緊接著羅昊也從二樓直接跳了下去,羅昊的身手並不比葉清弱,穩穩地落地後他直接沖去了蘇亦同所在的雅座。
  葉清雙手向身前猛揮,一股巨大的吸力從他的手心裡傳出,可是此時瑤瑤已經跳進了泳池。
  一腳踹開玻璃門,葉清來不及去思考也跟著跳進了泳池。
  池水冰涼水波蕩漾,在水裡睜開雙眼只能看到一片湛藍,葉清直接潛到水底,他往四周看了看卻沒有看到瑤瑤的蹤跡。
  擲出兩張符紙,可符紙剛飛出就被蕩漾的水流沖散,葉清恨恨地咬牙掐印,印結後池裡的水終於清明了些。
  葉清隱隱約約看到瑤瑤就在他的斜前方,他立即向瑤瑤遊去,可是池水迅速變冷,葉清強忍寒氣入體,他伸手向前方一探又往後一拽。
  一股水流卷住瑤瑤的小腿將她往後拽,瑤瑤拼命的掙扎,見她掙扎地如此厲害葉清只好再次加大力度。
  終於將瑤瑤拽了過來,葉清騰出一隻手摟住瑤瑤的腰,他低頭一看而瑤瑤也抬頭一望,只見瑤瑤突然張開嘴,一隻慘白的小手從她的嘴裡飛出,那只手飛出後猛地捏住葉清的喉嚨。
  葉清想掐印將那只手給消滅掉,可當他剛剛掐印時那只手就化作一股氣流沖進了他的喉嚨。
  腦袋出現了短暫的空白,那股冰冷刺骨的死氣進入他的身體後猶如脫韁的野馬般橫衝直撞,葉清搖搖欲墜,好不容易穩住身子他憑著過人的忍耐力抱著已經昏迷的瑤瑤向岸邊遊去。
  剛從水裡冒出頭,羅昊就伸手抱住他,葉清吐出灌入嘴裡的池水後將瑤瑤遞了上去,“接住。”
  從水裡出來,葉清就看到站在一片正哆嗦的劉志清和一臉慘白的蘇亦同,他沒有搭理蘇亦同而是直接沖到劉志清的跟前,一把將劉志清的衣領拽住葉清吼道:“說!你到底餵她吃了什麼!”
  “葉大師……我……”
  “蜜丸拿出來!”
  劉志清哆嗦著從褲兜裡掏出瓷瓶,葉清掰開瓶塞用鼻子聞了聞,他氣得直接一巴掌扇到劉志清的臉上,“好一個聚陰丸,你是想殺人嗎!”
  “我……大師,我……”
  劉志清嚇得說不出話來,這瓷瓶的蜜丸他也是求來的,自己都還沒捨得用,他哪裡知道會差點壞了大事。
  剛剛羅昊沖進雅座對他一陣拳打腳踢,而且落腳的位置全是一些隱秘處,連檢驗傷口都不好意思,可是他只能忍著,經過交流會後他對羅昊和葉清兩人就極其忌憚。
  可現在又見到葉清這個天煞孤星,這讓劉志清嚇得差點魂飛魄散,對於他來說葉清就是噩夢,上次見面直接讓他在眾多同行面前顏面掃地。
  而這次……
  蘇亦同撲到羅昊身邊伸手想去抱瑤瑤,“瑤瑤……”
  葉清回瞪了蘇亦同一眼,“不想她死就別動她!”
  一腳踹到劉志清的肚皮上,葉清恨恨地從羅昊的懷裡將瑤瑤接了過來。
  將瑤瑤平鋪在地面上,葉清沒好氣的說:“讓所有人都散開,準備車送最近的醫院,讓醫院準備好精神科急診!”
  蘇亦同見劉志清這樣子哪裡還會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他站在一旁不敢吭聲,他怕一吭聲就讓瑤瑤徹底離他而去。
  掏出三張符紙,一張貼在瑤瑤的胸口處,另外兩張都貼在瑤瑤的後腦勺上,用無名指按了按瑤瑤的眉心,葉清道:“天啟,散。”
  做好一切,葉清這才將瑤瑤抱起來送到蘇亦同跟前,“立即送醫院,晚了誰也治不了。”
  葉清舔舔乾癟的嘴唇,他疲憊道:“羅昊,你先陪蘇老去醫院一趟,我等下就來。”
  說完葉清就拖著疲憊的身體往酒店裡走,他不經意間用手輕輕一招,一柄餐刀從餐桌上飛進他的手裡。
  將餐刀藏好,葉清這才走進洗手間……

  第二十九章

  用背部抵住洗手間的門板,葉清顫抖著伸出右手,看著已經變成鐵灰色的手臂他咬牙取出餐刀往手腕上用力一割。
  算下來自從他獲得了貔貅血後就再沒有割腕放血過,可如今再一次割腕似乎也沒有感到生疏。
  打小時候起他就必須時常割腕放血將體內積聚的死氣排出來一些,如此了二十年本以為獲得了貔貅血後就再也不用遭這樣的罪,可是現在看來他還是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些。
  剛剛在泳池裡被那手骨化作的死氣沖入體內葉清就感覺到不妙,他體內被貔貅血壓抑的死氣居然被攪動起來,而且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看著從手腕處滴落的黑色血液,血液裡的黑色遊絲似乎是在咆哮,葉清幽幽一歎,不知道為何心裡突然覺得傷感。
  有一股酸酸的味道在心底滋生,並不是怕死,更像是多了一份留戀和掛牽。
  直到黑色血液漸漸變紅後葉清這才扔了一張符紙到馬桶裡,將馬桶蓋蓋上按下排水鍵,聽到馬桶裡的轟隆聲葉清緩緩蹲下。
  身體有些虛脫乏力,剛剛在泳池裡耗費了不小的力氣,現在又割腕放血,他實在沒多少力氣了。
  過了三分鐘等力氣稍微恢復了點他才深吸一口氣站起來,用肩膀抵住門扉將門打開。
  門外站著羅昊,葉清不著痕跡的將手背到身後,見羅昊一臉的嚴肅表情他牽強地擠出笑意問:“怎麼沒去醫院,等了很久了?”
  羅昊冷冷地道:“把手給我。”
  “我沒事。”
  “沒事?”羅昊盯了葉清一眼後直接握住他的手肘,將葉清的受傷的手腕舉到眼前,羅昊用冷地掉冰渣的語氣問:“這叫沒事?是不是要死了才算有事!”
  葉清低頭小聲道:“真的沒事,過不了多久就會好的,你看我手上以前的刀疤都快看不見了。”
  拽著葉清的手肘的手指漸漸用力,羅昊道:“到馬桶上去坐好。”
  扶著葉清到馬桶上坐好,羅昊將身後的急救箱提了進來,他單膝跪地捏著葉清的手腕語氣稍緩地問:“痛不痛?”
  葉清狐疑地抬頭看了羅昊一眼,他很納悶羅昊的語氣怎麼轉換得這麼快,剛剛還嚴厲至極現在怎麼感覺有點溫柔了……
  結果羅昊一個冷厲的眼刀扔過來,葉清趕緊把腦袋垂下去,搞得他就像是做錯了事的小學生一樣。
  “這點兒痛算個屁啊……”
  羅昊歎了一聲語氣更緩道:“以後別再這麼逞強。”
  “哦。”
  簡單的清潔了傷口再用紗布一圈圈纏好,等傷口包紮好後羅昊直接將坐在馬桶上發呆的葉清攔腰抱了起來。
  “喂,大哥我自己能走的。”
  羅昊將葉清放下來,“走兩步瞧瞧。”
  葉清哼唧一聲邁開步子往前走,才走了一步不到整個人就像得了軟骨病一般往下倒,還好羅昊早有準備直接把他又抱了起來。
  “事實證明你是錯的,以後多聽聽我的話對你沒壞處。”
  葉清翻了一路的白眼卻也沒有再叫喚著要下來。
  羅昊把他抱進了酒店的貴賓會客廳,裡面有全套的休息設備,羅昊先把他扔到沙發上問:“能自己脫衣服?”
  “當然可以!”
  說著葉清就開始脫衣服,剛把濕噠噠的外套脫下來葉清愣了兩秒問:“你怎麼還不出去?等著吃豆腐呢!”
  “都是男人,誰還沒見過麼?”
  說完羅昊直接上陣替葉清拔褲子,葉清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趕緊叫道:“大哥,這個我自己能行。”
  “動作快點,我去給你拿幹毛巾。”
  等羅昊走後,葉清也不知道從哪裡得來的力氣飛速地把自個兒脫得精光,他直接沖上床用被子蓋好,心裡暗罵道:“好險。”
  “用毛巾把頭髮擦乾了就睡一覺,明天一早我們再去醫院。”
  說完後羅昊就又出去了,葉清這才鬆了一口氣,他隨意的擦了擦頭髮就躺好準備入睡,可還沒等他睡著被子就被人掀開,葉清警覺的睜眼卻看到羅昊只穿了條褲衩也上了床。
  “你——”
  “睡覺。”
  “睡這裡?”
  葉清頓時覺得腦容量有點不夠用,睡覺睡覺睡覺……
  羅昊已經躺好,他別過腦袋與葉清對視,“快睡,明天早點起來。”
  “你去睡沙發。”
  “沙發被你弄濕了我怎麼睡?”
  “大哥,可我什麼都沒穿啊!”
  羅昊眉毛微微上揚,問:“你的意思是也讓我脫完?這——我沒意見。”
  “我有意見!”
  “有意見保留,現在不接受意見和投訴,快睡覺。”
  ……
  第二天葉清的臉一直從酒店紅到醫院都沒有消退,走在醫院的走廊裡葉清很想拍兩張符紙到身後十米遠,把那個臉皮比城牆還要厚的羅昊給徹底消滅掉。
  有一種尷尬叫作生理反應的對拼,當清晨的陽光從窗外透過,可兩人卻在被窩裡用最真實的生理反應對峙著,這種感覺真是尷尬到要命!
  不管怎麼回想葉清都覺得這事情實在是尷尬到無地自容,可身後的羅昊卻一副十分無所謂的表情。
  走到瑤瑤的病房外葉清這才停了下來,“你確定是這一間?”
  “確定。”羅昊見葉清的臉頰依然帶著點粉色,“其實這很正常,別太介意。”
  葉清無所謂的揮揮手,“安了,我們進去吧。”
  敲敲門,是蘇亦同的助理來開的門,昨天晚上發生事故的時候他並沒有現場,等他聽了消息趕到現場時也只看到蘇亦同一個人抱著瑤瑤。
  於是他沒好氣的說:“怎麼又是你們兩個!我說你們兩個能不能有點道德,蘇老家裡出了點事情,請你們先回去好嗎?”
  葉清心情本就不佳,再加上助理的語氣實在不善,他便大聲道:“蘇亦同,給你三秒時間考慮到底讓不讓我們進去。”
  不到三秒蘇亦同就出現在門口,只見他雙眼通紅,明顯是一夜未睡。
  他努力平復著激動的心情,“大師你終於來了,求你一定要救救瑤瑤,只要她能醒過來就好。”
  葉清把蘇亦同涼到一邊,誰讓他病急亂投醫,雖然愛孫女心切這能理解,但是去找劉志清那頭豬就實在讓人不能理解了,“對了,劉豬頭人呢?”
  羅昊解釋道:“送警局了,因有詐騙嫌疑在接受審訊。”
  “也行,關他一陣子也好。”
  葉清臉色終於恢復正常,他認真道:“蘇老,我還是先看看瑤瑤的情況再說吧。”
  “請。”
  昨天瑤瑤送到醫院裡只做了保守治療,好在醫院的醫生比較給力把瑤瑤的情況暫時穩定了下來。
  走到病床前,葉清吩咐羅昊把窗簾拉開讓陽光照進來。
  “昨天劉志清餵她吃了聚陰丹,聚陰丹其實算是一種丹藥,不過這種丹藥往常用於靜心閉關的男道士。吃了聚陰丹可以防止在閉關途中因為心緒不穩定造成陽氣外泄,簡單來說就是防止遺丨精。”
  “但是瑤瑤是女孩兒,身體本就屬陰,再加上她年幼心緒不穩吃過聚陰丹後會吸引一些鬼怪靠近。”
  瑤瑤身上被貼的符紙已經被醫院給扯了下來,葉清揉了揉瑤瑤的眉心道:“受驚過度,而且受陰氣和寒氣感染所以才無法醒來。”
  “蘇老,請你和你的助理先出去一下。”
  助理遲疑著要不要出去,反而是蘇亦同乾脆的應道:“我們先出去。”
  等他們出去後葉清把門給關上,“上吧,把火龍果叫出來給她烤烤。”
  心生感應,火龍果從掌心裡冒出來。
  “你們兩個混蛋恢復了居然都不把我放出來!以後再要我幫忙沒門!”
  “火龍果,去那小女孩的身上滾幾圈。”
  “不去,說了不幫忙就是不幫忙。”
  葉清面無表情的從羅昊的手裡把火龍果拽了過來,“這可由不得你。”
  “混蛋啊混蛋,你居然又用強的!”
  葉清捏著火龍果在瑤瑤的額頭上滾了兩圈,一股白煙立即從瑤瑤的頭頂冒出來。
  見瑤瑤臉色變紅潤了許多,葉清趁熱打鐵又用火龍果在她的雙手和後腦勺各滾了兩圈。
  完事後葉清捏著火龍果的臉頰威脅道:“小鬼,以後老實點!”
  “憑……什麼!小心我告訴……”
  一拳頭砸下去把火龍果砸得扁平,“就憑我現在的拳頭比你硬,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你想明白了。”
  火龍果在床單上左滾滾右滾滾好不容易變回原樣,他啜泣著飛到羅昊的手裡,哀嚎道:“老大,快治治那個惡毒的男人,他病得不輕!”
  手指一握,火龍果還沒來得及逃開就被羅昊給吸回手裡,只能隱隱約約聽到火龍果咆哮道:“兩個毒夫,惡毒的混蛋!”

  第三十章

  等火龍果徹底消停下來葉清這才打開門讓蘇亦同進來,“蘇老,你孫女再等會兒應該就可以醒過來,不過以後還要多注意休養。”
  蘇亦同感激道:“這次瑤瑤的事多謝葉大師,如果沒有你的幫忙或許我就再也沒機會見到瑤瑤了。”
  昨天是葉清跳進泳池把瑤瑤救起來,今天又是葉清過來幫忙治療,蘇亦同雖然孤僻卻不是不通人情世故,他的一切癥結皆是家庭變故造成。
  不過他還是存了一絲私心,他希望葉清能把瑤瑤的啞病也一併治好,可是他不知道如何開口,他甚至希望葉清能主動提出來。
  見蘇亦同踟躕的表情葉清就知道他心裡在想什麼,可是他也只能無奈的聳肩道:“蘇老,我知道你想問什麼,不過我可以很明確的告訴你瑤瑤的啞病我治不好。”
  “首先我不通醫術,其次很多時候人要懂得知足,就像你剛才還在想只要瑤瑤能醒來就好,現在知道她肯定能醒過來就又開始期待著她能開口說話。”
  “世界上哪有那麼多好事,這世上不能說話的人很多,可他們依然可以活得很快樂,我覺得你可以多陪陪瑤瑤,也可以多帶她出去走走,何必要執著於她能開口說話呢。說句不該說的話,我覺得你應該先讓瑤瑤開心起來。”
  蘇亦同歎息著,他終究還是放不下,過去的包袱太沉重以至於他無法釋懷,“哎……”
  對此葉清也沒有辦法,他已經把他能做的都做了,羅昊拍拍葉清的肩膀,輕聲道:“你已經做得夠好了。”
  葉清抿嘴笑笑,這時一旁的助理突然喊道:“蘇老你看,瑤瑤醒了!”
  蘇亦同前一秒還一臉的失望,可在聽到瑤瑤醒來的消息時他的雙眸瞬間變得清亮,他驚喜地沖到床頭,輕柔的牽起瑤瑤的手在臉上輕輕摩挲,小聲喚道:“瑤瑤?”
  見蘇亦同一副小心謹慎的模樣,似乎是怕手的力度一重就把瑤瑤捏碎了一般。
  瑤瑤點點頭,她伸手小心翼翼的摸了摸蘇亦同的眼角。
  蘇亦同眼尾的皺紋被輕輕撫開,他重複地喊道:“瑤瑤……瑤瑤……”
  見蘇亦同情緒並不穩定,葉清和羅昊先從病房裡出來把時間和空間都留給了他們兩人。
  站在走廊裡,葉清看了看天花板上的白熾燈感慨道:“我倒是覺得是蘇亦同悲傷的情緒感染到了瑤瑤,蘇亦同一直放不下妻兒的先後離世,和他一起生活的瑤瑤又怎麼快樂得起來。”
  “差不多吧。”
  葉清歎道:“人死不能複生,傷痛總歸是要釋懷才好。”
  羅昊卻搖頭表示不贊同,“愛到刻骨銘心了很難釋懷的。”
  葉清歪頭笑問:“咦,莫非你這個呆木頭也有愛到刻骨銘心的人?”
  羅昊仔細的想了想,認真道:“還不到刻骨銘心那種程度。”
  葉清好奇的繼續追問:“那你們發展到什麼地步了?”
  “不想看到他受傷,偶爾還會想要親親他這是什麼地步?”
  葉清想到了很不好的畫面,他癟癟嘴道:“好變丨態的地步。”
  助理從病房裡出來非常適時的打斷了葉清和羅昊的談話,“很抱歉昨天對兩位那麼粗魯,希望兩位不要放在心上,剛剛我已經向蘇老彙報了你們鑒定古幣的要求,蘇老在彬香酒店訂好了宴席款待兩位並且會在餐後替兩位鑒定古幣。”
  葉清鬆了一口氣道:“宴席就不必了,瑤瑤剛醒蘇老還是多留點時間陪她吧,至於鑒定古幣我想也應該不用了,我們本就不是為了鑒定古幣而來。”
  助理詫異道:“那兩位可是有什麼要求?還請兩位把要求提出來,我也好向蘇老彙報。”
  “我想去蘇老的藏寶室一看,如果有心儀的我會和蘇老談好價錢公平交易。”
  “這……這個我還不能做主,還請兩位稍等片刻,我去問問蘇老。”
  “沒事,你去問吧。”
  不到兩分鐘助理就又從病房裡出來,他恭敬道:“兩位請跟我來,我這就帶兩位去蘇老的家,蘇老吩咐說只要葉大師看上的藏寶一律送給你。”
  對於蘇亦同的反應葉清也在意料之中,他沒再推辭直接跟著助理出了醫院。
  ……
  家裡出了變故後蘇亦同就把家從北京城區裡遷去了城郊,市郊比城區要安靜許多,沒有太多人叨擾。
  助理開著車拐進了別墅區,這裡每棟別墅間隔百米左右,前有獨院後有花園,蘇亦同的家就坐落在這座別墅區的後半段。
  終於前面的轎車在一棟歐式別墅前停了下來,羅昊也緊跟著在後面把車停好,下車後他們隨著助理進了蘇亦同的家,和外觀不同的是這棟別墅的內部裝修是純中式。
  沒去仔細打量別墅的佈置,幾人穿過玄廳和客廳直接從迴旋式樓梯下到地下室。
  地下室的入口有當前最先進的防盜系統,助理連輸入了九組密碼才將防盜門給打開,這讓葉清很想收回自己曾放出的豪言壯語,這蘇亦同的藏寶室還真不是那麼容易潛入的,光是那九組密碼就足夠讓他去折騰的了。
  看到葉清吃癟的表情,羅昊適時地道:“我覺得很有必要在警局也裝上這麼一套系統。”
  “切,以後你請我去我還懶得去呢。”
  走進蘇亦同的藏寶室,這間私人藏寶室的規模讓葉清驚訝不已。
  整個地下室全被用來收藏古幣和古籍,室內主要分為兩個大的區域,以中央過道為界左邊擺滿了書架,數之不清的古籍分門別類的擺在書架上。
  蘇亦同的藏書不同於圖書館,這裡的書基本上都是孤本,甚至還有兩塊甲骨和不少的竹簡。
  而在過道的右邊則是一個個恒溫玻璃保險櫃,古幣按照年代的先後存於玻璃櫃中。
  對於葉清的反應助理非常滿意,要知道蘇亦同的藏品不管是數量還是品質在國內收藏界都算是數一數二的,特別是在古幣和古籍這兩種分類裡更是其中翹楚。
  他以為葉清會毫不猶豫的到古幣區挑選幾枚珍貴的古幣,可讓他失望的是葉清並沒有去挑選古幣而是從包裡取出銅錢和羅盤。
  以羅盤壓住銅錢,羅盤的指針立即旋轉起來,剛轉過半圈指針就發出錚的聲響。
  這一聲清脆的聲音在葉清聽來簡直猶如天籟,他立即循著指針所指的方向快步走過去,穿過十數排書架葉清終於停了下來。
  他舔舔嘴唇,心裡激動難抑,羅昊在一旁道:“別緊張。”
  葉清點點頭,他深吸兩口氣後伸出右手在虛空一握,嗖的一聲一本泛黃的古籍從書架裡飛出。
  “消失的雪山神廟?”
  書籍的封面略顯粗糙,枯黃的硬卡紙上用毛筆繪了一副雪山圖,就在雪山之間雲霧繚繞之際有一座隱約顯現的廟宇。
  封面上除了這雪山圖和幾個筆鋒有力的‘消失的雪山神廟’外並沒有作者署名。
  羅昊在一旁掏出手機迅速查詢關於《消失的雪山神廟》的資料,然而不管他用什麼搜尋引擎都找不到任何關於這本書的消息。
  “網上找不到這本書的資料。”
  葉清翻開封面,扉頁上有用朱砂寫下的一句話:謄抄於94年7月28日,希望清兒的病可以徹底治癒。
  早已經刻入腦海的字跡如今再現在眼前,葉清鼻腔微澀,視線漸漸變得模糊,他小心翼翼的用指腹摸了摸扉頁上的簪花小楷,似乎可以感受到母親汪代荷的氣息。
  肩膀被羅昊抱住,葉清抿嘴道:“我沒事……”
  “葉大師可是選好了?”
  “這裡有五張符紙請轉交給蘇老,我就不去當面致謝了。”
  這本書對其他人沒什麼用,但對葉清來說就是價值連城,可是葉清也沒多餘的閒錢所以只好贈送五張符紙,他相信比起錢這符紙應該不差。
  不過很明顯那助理在接過符紙時有些不屑,不過蘇亦同都說了只要葉清看上的東西一律贈送他也不好多說什麼,在他看來這五張符紙和廢紙沒多大區別,拿去擦手都嫌粗糙。
  葉清也懶得和他去計較這些,既然書已經找到葉清也沒打算在這裡久留。
  在回市區的途中,葉清坐在副駕上目不轉睛的閱讀著《消失的雪山神廟》,書裡講述了一個歷險遊記故事。
  “有發現沒有?”
  葉清合上書,歎道:“暫時還沒有。”
  “拿來給我瞧瞧。”
  “認真開車看什麼書!”
  “對了,那枚銅錢和這本書有什麼關係?”
  葉清眼前一亮,他趕緊從包裡掏出銅錢,“你不說我還真忘了有銅錢這回事兒!”
  將銅錢放在書的封面上並沒有反應,翻開封面葉清又將銅錢放在扉頁上,依然沒有反應,正要將銅錢拿起來繼續測試時銅錢居然自動飛起貼到封頁背面上。
  “咦……”
  銅錢在枯黃的頁面上緩緩移動,一個‘卍’字漸漸在紙張上顯現出來。
  葉清捧著書激動道:“調頭!去香葉寺!”

  第三十一章

  香葉寺只是北京市外一座十分不起眼的小廟宇,除了在每年槐樹開花的半個月時間裡會有少數遊客去賞花外,其它時間基本無人問詢。
  穿過靜謐的槐樹林,兩人剛到香葉寺外天就開始下雨。
  寺門前站著一光頭沙彌,小沙彌恭敬地對葉清拜拜:“主持已經在寶殿裡等候葉前輩多時,還請前輩親自過去。”
  “還請這位施主隨我到偏殿品茶稍作等待。”
  “羅昊你先跟著他喝茶休息,我去去就來。”
  羅昊點頭跟著沙彌從右邊去了偏殿,而葉清則直接從中門而過,踏過潤濕的青石板進了正中央的大雄寶殿。
  一白鬚和尚正端坐在泥身佛像前閉目敲著木魚頌著經,葉清靜靜的走到和尚身前,沒有打擾誦經的和尚,他盤膝坐到蒲團上聆聽和尚誦經。
  輕緩的木魚聲再加上冗長繁複的經文讓葉清漸漸靜下心來,身體裡湧動的死氣也慢慢的平復下來。
  足足過了十餘分鐘老和尚這才睜開眼,和他蒼老的容貌不符的是他那明亮的雙眼,他的目光似乎擁有能夠看透一切虛妄的能力。
  “第二十九代天啟師葉清見過無妄大師,多謝大師誦經相助。”
  老和尚笑著頷首,他將木槌輕輕放下道:“十九年前第二十八代天啟師曾攜妻子到過我香葉寺,他們二位在此小住過半月時間。”
  “大師可知我父母去了何處?”
  無妄和尚指了指葉清懷裡的《消失的雪山神廟》,“隨書而行,尋萬年寒髓而去。”
  葉清口中帶澀,父母果然是在滿天下找能治他體內死氣的五樣至寶,無妄大師所說的萬年寒髓正是其中之一。
  顧名思義,這萬年寒髓只有在極寒之地才有機會尋到,可那些極寒之地無一不是世間險地。
  葉清苦澀道:“還請大師指點迷津。”
  “你可否已經獲得貔貅血和養神木?”
  葉清點頭,“大師所說不差,貔貅血已經在四川沁水村獲得,養神木也在前段時間剛剛得手。”
  “果然沒錯,二十年前第二十八代天啟師費盡心思在沁水村布下迷陣種下前因,算算時間陰珠凝結也就在前段時間。不過那養神木倒是難得,沒想到已經被你尋得。”
  “大師是說沁水村的一切是我父親故意所為?”
  無妄大師點頭道:“陰珠凝結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可現如今能自動凝結陰珠的地方實在罕見,故而只能創造條件迫使陰珠凝結。”
  不過那裡雖然是經過葉清父親佈置的,但是他父親卻沒有料到陰珠的影響會波及到沁水村的村民。
  幸好葉清及時趕到,否則後患無窮。
  葉清心中一暖,鼻腔卻又忍不住發澀,雖然沒有見過父母,可不知在何方的父母一直在為了救他而努力奮鬥著,光是想想就覺得鼻酸莫名。
  穩定了情緒葉清將書籍捧進手裡:“還請大師幫忙把封印解開。”
  “這封印雖然是老衲十九年結下的,卻不是老衲可以解的,不如你用體內的死氣試試?”
  葉清用牙齒在指腹處咬開一個小口,擠出一滴血液滴在書頁的‘卍’字上,金色的‘卍’字在吸收了血液後漸漸變紅,最後徹底消失在書頁之上。
  封印解開後與封面相連的書頁終於分離開,一塊薄薄的布從裡面落了出來。
  這是一張地圖,正是尋找萬年寒髓的路線圖。
  葉清正要去撿地上的地圖時,無妄大師卻伸手捏住他手上的傷口,一滴鮮血被擠了出來,無妄大師手指一彈將血珠彈到空中,佛袖拂過血液停在空中不墜。
  “大師這是?”
  觀察那滴血珠良久,無妄大師問:“你的味覺可是又失去了?”
  “昨天晚上出了點狀況,今早起來時發現味覺又開始退化。”
  無妄大師歎道:“天啟師,以天而啟,卻在你這代要將所有能力收回去了。天將逐步收回你的味覺、觸覺、嗅覺、聽覺、視覺,直到所有感官全失黃泉路將開。”
  “大師所言我都瞭解,想與天鬥必須要找齊五樣至寶,可是現如今我才找到兩樣,剩下的三個連苗頭都沒有,我剩下的時間已經不多,我似乎已經感到觸覺在慢慢消退……”
  “與天鬥雖難,但你要有活下去的信念才行。”
  “除了父母外我已經沒有牽掛,現在我只希望能隨著這地圖找到父母,就算他們死在了雪山之上,我也可以隨他們一起化作黃土。”
  無妄大師問:“你確定已經沒有牽掛?我觀你的心並不靜,有人已經在敲響你的心門,就看你自己要不要打開門扉。”
  葉清並沒有否認,“前途艱險又何苦讓他人隨著我一起痛苦下去?”
  “隨心走吧,該來的終究是擋不住的。我觀你體內的死氣,約莫還能活一年半,如果你去了雪山或許時間還會繼續縮短,可如果你留在這香葉寺隨我誦經,可有三年好活。”
  “與其苟延殘喘的活下去,我寧願去雪山一搏。”
  “可是要帶上那位羅施主?”
  “不,我自己去。”
  “你確定?”
  “確定。”
  “既然你已經決定,老衲也不再勸解,希望你的前途可以順暢些,阿彌陀佛。”
  葉清站起來對無妄大師恭敬一拜,“多謝大師,晚輩告辭。”
  “去吧,前路坎坷望你好自珍重。”
  說罷,無妄大師又拿起木槌敲響木魚,葉清到佛像前拜了拜這才出了大雄寶殿。
  屋外的雨下得更加密集,一滴滴晶瑩透亮的雨珠打在廟裡的樹上,樹葉一片片節奏不一的抖動著,葉清閉眼深吸一口氣。
  大師說他的心並不靜他都明白,是何種的感覺他也懂,可是有時候在面臨選擇的時候是艱難的,葉清想他已經做好了選擇。
  任天地風雲變幻,他將獨自上路。
  “問好了?”
  睜開眼卻見羅昊端著茶杯走到身邊,葉清神色不變道:“好了。”
  羅昊將手中的茶杯遞過去:“天冷了,喝點熱茶暖暖胃。”
  葉清抿了一口茶,感受不到溫度也感受不到茶香,味蕾已經徹底停止工作,只在茶水順著食道下到胃裡時才能感到點點暖意。
  “什麼味道?”
  葉清笑道:“自然是唇齒留香。”
  羅昊神色一僵,刹那間他就又恢復了過來,他問:“什麼時候回去?”
  “陪我再看看雨吧,感覺像是很久都沒有下雨了一樣,忙碌了這麼久也沒有好好的休息一番。”
  站在屋簷下,靜靜的看著雨飄風吹樹葉沙沙。
  手裡的茶早已經涼了,可葉清還是一口口喝光,“走吧,晚上我們去吃涮羊肉如何?”
  “依你,北京出名的涮羊肉有很多,你想去哪家?”
  “離家近的!等我喝醉了可以讓你把我背我去。”
  “不怕羞了?”
  “讓他們看吧,反正這裡我又不熟,這裡的人又不認識我,等我換個地方臉皮就自己回來了。倒是你,少不得要羞羞。”
  “我也可以換個地方。”
  葉清不再多說,他笑著道:“走了,回家吃涮羊肉!”
  回到市區,羅昊先把車停回社區這才和葉清步行到五百米外的一家涮羊肉店。
  這家涮羊肉店還是比較出名,兩人去的時候正是飯點,足足等了半個小時才等到翻桌。
  這頓飯吃得有些沉悶,葉清幾次想打破僵局都被羅昊直接無視,不過白酒倒喝得挺多,兩個人足足幹掉了兩瓶白酒。
  結帳出了飯店,羅昊直接蹲到地上,“上來。”
  葉清紅著臉道:“都在看,不要。”
  羅昊不等他跳開,直接伸手握住他的小腿將他強制性的拽到背上,“老實點,再亂動我就把你背到鬧市區裡去溜達一圈。”
  葉清半眯著眼睛往四周瞅瞅,好在圍觀的人不少卻沒有對他們指指點點。
  將手搭在羅昊的胸前,葉清將腦袋擱在他的肩膀上,“我先睡了。”
  葉清的鼻息裡帶著點點酒香撲到羅昊的脖頸上,羅昊苦澀地笑笑,他問:“真睡了?”
  “睡了。”
  “睡著了?”
  葉清嘟囔道:“著了。”
  五百米並不遠,以羅昊的速度,最多不用十分鐘就能回到社區,可今天羅昊走得格外的慢,足足用了三十分鐘才把葉清背回了家。
  回到家,背上的葉清已經開始發出輕微的鼾聲,羅昊只好直接把他送進了臥室,給他脫了衣服後用熱毛巾給擦了擦臉和腳,這才將被子給他蓋好。
  摸了摸葉清的額頭,羅昊低聲道:“晚安。”
  夜深了,社區裡的燈火一盞盞熄滅,葉清卻突然睜開雙眼,他望著漆黑的天花板,幽幽歎道:“晚安。”

  第三十二章

  再一次回到千杯不醉的狀態,心裡多少有些悵然,葉清盯著天花板癡癡的看了足有一分多鐘才從床上爬起來。
  摸索著將臥室裡的落地燈打開,落地燈暖黃的燈光恰好可以照亮書桌一角。
  葉清將自己行李從衣櫥裡找出來,裡面僅有兩套換洗的衣服和一堆常用的道具,他將包裡的空白符紙全部拿出來放到書桌上,又取了朱砂、墨汁、狼毫。
  在法器交流會上他曾答應過羅昊送他一遝符紙,但是他這段時間先是忙著處理羅老爺子的事,然後又四處尋找父母的線索便將那件事拋在腦後,現在閑下來終於有時間兌現諾言。
  取一張符紙,葉清手持狼毫蘸墨後熟練的在符紙上繪出一道道符文,他現在所繪的符紙主要有鎮宅功用,只需要將符紙藏在家裡,一般的孤魂野鬼都不敢靠近。
  連著畫了四張鎮宅的符紙,葉清緊接著又開始畫驅邪的符紙。
  在書桌前枯坐了兩個鐘頭將一遝空白的符紙全部繪上了符文,這遝符紙的功能十分齊全,葉清幾乎將腦中所學的符紙全部都給繪了出來,除了鎮宅驅邪的符紙外還有不少有特殊攻擊防禦作用的符紙。
  連著畫了兩個小時符紙葉清的腦袋有些刺疼,他按了按太陽穴後取出小刀切下一段三公分長的養神木。
  用符紙將截取下來的養神木仔細包好,這東西有提神功用,隨身攜帶可以讓人保持一個清醒的頭腦,對於特警這種經常白夜顛倒還有一定危險係數的職業來說十分實用。
  搞定好一切,葉清背上背包手裡拿著繪好的符紙悄悄潛進羅昊的臥室。
  聽羅昊平緩的呼吸聲應該是睡得很沉,葉清今天晚上故意灌了羅昊那麼多的白酒就是為了讓他可以睡得沉一些。
  將符紙全都放到床頭櫃上,葉清小聲道:“這些符紙是以前就答應過給你的,抱歉一直拖到現在才想起來。”
  “這段時間謝謝你,不過天下無不散的筵席,我要走了……”
  認真的看了看羅昊的臉,葉清很想摸一摸他的眉毛,可怕吵醒了他,“羅昊,再見。”
  緩緩後退,輕輕打開房門,葉清剛剛邁出房門卻又忍不住回頭看上一眼,在心裡掙扎了一番最終感性還是被理智打敗,他回到床邊伸手摸了摸羅昊的眉毛。
  視線移到羅昊的嘴唇上,葉清情不自禁的將頭垂下,將嘴唇依附上去依稀能感到羅昊唇瓣的溫度。
  他的心跳越跳越快,躍動的心臟似乎是要從胸腔裡跳出來,他趕緊將緊貼的唇分開,“這下我們扯平,再見。”
  等葉清靜悄悄的離開後,羅昊的枕頭下擠出一道火苗,火龍果扭扭身子一腳踹到羅昊的肩膀上,“別裝睡了,人都走了還裝!”
  羅昊用舌頭舔舔尚有餘香的嘴唇,他伸手將火龍果抓起來放到鼻尖上,火龍果倒也乾脆直接兩腳跨開坐在他的鼻樑上,“喂,你們兩個還真是有意思,一個裝醉一個裝睡,現在人都走了,你不出去追他麼?”
  “睡覺。”
  “不會吧,你捨得讓他就這麼走了?雖然那小混蛋挺討人厭的,不過既然你喜歡嘛我就將就接受了,但是你以後給我管好他,別讓他有事沒事就戳我!”
  羅昊嘴角上翹,看上去心情很是不錯,他笑問道:“孫猴子逃得過如來佛祖的五指山?”
  火龍果不假思索道:“那肯定逃不過啊。”
  “那不就得了。”
  火龍果正一臉困惑,可是羅昊已經閉上眼睛順帶著還一把將它拽進枕頭底下壓著,“混蛋,老子不要在枕頭底下睡,放我出來……”
  ……
  車上那對情侶還在竊竊私語,葉清合上書將車窗拉開一個縫。
  窗外天地遼闊,遠遠的可以看到一座座此起彼伏的聖潔雪山,偶爾還有雄鷹掠過湛藍的天空,如此的美景大概也只有在西藏可以看到了。
  到了這裡葉清的心就變得格外平靜,除了這裡有讓人心曠人怡的美景外,最主要還是受到那些磕長頭的信徒們的感染。
  葉清從北京離開後直接飛來了西藏,昨天晚上在拉薩住了一晚,今天一早他就背上行囊和人包車前往協格爾。
  從拉薩到協格爾的車程有兩天,今天晚上會在中途的休息站住上一晚明天繼續出發。
  他這是要去書上所說的拉布吉康山,這拉布吉康山位於喜瑪拉雅山中段,在希夏邦馬峰和卓奧友峰之間,是西藏聶拉木縣與定日縣的界山。
  此山也是西藏著名的神山之一,被止貢噶舉派奉為神山,海拔雖然不及珠峰,但也有7367米。
  這段時間葉清將書籍前前後後仔細閱讀了兩遍,它主要記載了1723年雍正登基的第二年一支由民間術法大師組成的秘密團隊尋覓藏于拉布吉康山中的神廟的過程。
  這支七人團隊前後共花了兩年時間準備,最終定於1723年7月進山,歷時多半月的時間可最後從山上下來的成員僅剩兩人,而這本書則是其中一名倖存者在晚年時期依照回憶記錄下來的。
  “小兄弟,麻煩把車窗關上,有些吹。”
  葉清應了一聲笑著把車窗關上,這車上連著司機一共有六人,有一對年輕情侶,一位中年大叔,還有一位小喇嘛。
  剛剛叫葉清關窗的正是那位中年大叔,“小兄弟來個蘋果不?”
  “大哥是四川人?”
  “你也是?”
  葉清接過大叔遞過來的蘋果,“算是半個四川人,大哥也是去協格爾?”
  “我在定日縣下車,這不在那裡開了個火鍋店麼,前幾天去拉薩辦了點手續現在忙著趕回去呢。小兄弟,要不你也在定日下車跟我去吃頓火鍋再去協格爾?”
  “等我從協格爾回來准去大哥店裡嘗嘗。”
  “也行,我叫袁正雄,小兄弟怎麼稱呼?”
  “葉清。”
  “葉兄弟,你去協格爾幹嘛呢?去爬山?”
  “出來溜達溜達,在家裡宅久了總要出來活動活動嘛,究竟爬不爬山還沒決定,等到了協格爾再看。”
  “最好別爬山,這個季節爬山不安全,遠遠的看看雪山或者去冰川看看也好,爬山太危險。”
  嘟……嘟……嘟
  車子在路上喘了幾聲就熄火停了下來,袁正雄大聲問:“師傅怎麼不走了?這離休息站還遠著呢。”
  司機抓抓後腦勺道:“車子壞了,我先下去看看。”
  坐在前面的情侶問:“師傅,壞了能修好嗎?”
  “這得看情況啊,實在不行只有打電話讓維修站的人來拖。”
  “這得花多長時間呐。”
  “我也沒辦法嘛,總不是我讓車子熄火的吧。”
  司機下車查看了一番,最後得出的結論是只有叫維修站的人來修理。
  可這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維修站的人過來恐怕天都已經全黑了,但是車上的眾人也沒有一個懂汽車修理的,雖然不甘心卻也只有等維修站來人。
  “看吧,我說去巴厘島度蜜月你非要來西藏,什麼鬼事情都讓遇上了!”
  “別著急,我們下車看看也挺好,這裡不是挺美的嘛。”
  見坐在前面的情侶下車了,葉清便道:“袁大哥,我也下去活動活動。”
  “一起吧,坐了大半天的車也累了。”
  要說這車子停的地方也巧,周圍全是怪石嶙峋,不遠處還有幾座絕美的雪山,葉清找了塊平整的石塊坐下來,賞著美景吃著在拉薩買的牛肉。
  那對小情侶牽著手沿著公路散步,不經意間葉清剛好看到他們兩人站在遠處動情的深吻。
  葉清癟癟嘴,啃了兩口牛肉,雖然沒什麼味道,但是總覺得在這個時候要往嘴裡塞點什麼才好。
  親個毛線啊?站遠點兒再親不行嗎!
  葉清莫名的覺得心裡不爽,特別是看到那兩人一副濃情蜜意的樣子就覺得煩!
  要用火龍果的話來講,葉清這就是酸,典型的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磨磨牙,葉清乾脆閉上眼睛不再去看。
  果然眼不見心不煩,徐徐微風從耳邊拂過,心裡漸漸變得愜意舒適。
  “咦?”
  點點血腥氣隨著涼風刮過鼻尖,葉清皺眉輕咦道:“是什麼?”
  很快,空氣中的血腥氣味越來越重,而且讓葉清詫異的是這氣味中居然還帶著點點騷腥味。
  不太尋常,可是那幾人都還一副悠閒的樣子。
  等等……
  司機大叔蹲在路邊啃麵包,那對情侶還在親親,袁大哥躺在巨石上小憩,可是小喇嘛呢?
  往車子裡看看,並沒有喇嘛的身影,葉清往四周看了看也沒有見到小喇嘛,他從石頭上跳下來,“袁大哥,你看到小喇嘛了沒?”
  袁正雄睜開眼睛,“估計撒尿去了吧?”
  “哦,那我也去撒泡尿。”

  第三十三章

  徒步走了差不多有兩百米空氣中的血腥氣味已經濃郁到危險的地步,葉清謹慎地朝四周張望企圖找到小喇嘛的蹤跡,可是周圍怪石嶙峋,巨大的石頭堆疊成峰根本難以將視線展開。
  取出一張符紙夾在指縫中,另一隻手則捏住養神木,他已經做好了攻擊的準備。
  嗅嗅空氣中的氣味,葉清抿嘴一躍,腳尖迅速踩著一道道石縫敏捷地攀上了公路左側的怪石。
  眯眼張望隱隱約約可以看到五百米外有一抹紅色的身影,一抹金光從那紅影處閃現,葉清靜心聆聽,似乎有佛音梵唱,還有壓抑地狼嚎聲。
  果然是那小喇嘛,不過現在他的情況應該不妙,那狼嚎聲應該是西藏狼發出來的,西藏狼極其兇猛而且喜好群居。
  救人本就不需要什麼理由,葉清很利索的從巨石上躍下,他在腹腔中壓住一口氣盡力讓身子變得輕盈一些這樣他才能在這亂石堆裡連連跳躍。
  幸好葉清身手並不差,否則從這些石頭上滾下去等待他的就是一根根尖銳的石頭,到那時別說是救人了,他自個兒就先被這些石頭給戳個對穿。
  離得近了他才看到原來喇嘛手裡舉著的是轉經筒,而與喇嘛對峙的果然是一匹西藏狼,那只西藏狼前爪緊緊抓地,弓背齜牙露出一副兇狠的模樣。
  小喇嘛已經被狼逼到角落裡,他左肩的批單不知什麼時候被狼給撕扯開,潔白的肩膀上那一排森然的牙洞正往外湧著烏紅的血,小喇嘛吃力地轉動著轉經筒嘴裡還在嘀咕著梵文。
  粗略的感受了一下小喇嘛轉動轉經筒時產生的能量,葉清覺得這小喇嘛如果把那轉經筒往狼頭上一砸估計造成的傷害還要大一些。
  五百米並不遠,葉清趁西藏狼前爪離地的同時擲出手中的符紙,“以天啟,火符!”
  小喇嘛並沒有看到飛馳而來的葉清,他的注意力全在西藏狼的身上,眼看著西藏狼躍起朝他的脖子處襲來,他雙手護面做最後的掙扎。
  狼嘴裡噴出的腥氣撲面,小喇嘛似乎已經看到狼牙咬進它脖頸上的場景,正以為自己死定了的時候又一股熱浪襲來。
  感受到那股撲面而來的熱浪小喇嘛震驚的睜開眼睛,不到五公分處是已經張大到極致的狼嘴,那一口尖牙泛著森然寒光,而那帶著腥臭的涎水也從狼嘴裡濺出。
  “嗷……”
  時間應該定格,小喇嘛嘴巴微張任由那腥臭的涎水濺到臉上也沒有反應,他剛剛看到了什麼?
  一個拳頭大小的火球從側面擊中了西藏狼脖子,西藏狼被巨大的衝擊力一撞整個向側面橫飛而去,小喇嘛癡癡道:“聖光?”
  葉清在小喇嘛身前站定,他手一揮道:“別發呆,往後面跑,找個地方躲起來。”
  小喇嘛遲疑地問:“你是?”
  “別廢話,先退後。”
  葉清也來不及和小喇嘛廢話,小喇嘛已經受傷,他要是再待在這裡很容易被狼抓了空子。
  被火球擊飛西藏狼在地上滾了兩圈,它脖子上的毛髮被火球燒焦散發出惡臭,不過似乎葉清的火球已經將它惹火,它齜牙咧嘴的圍繞著葉清緩緩轉著圈,弓背準備隨時攻擊。
  回頭看了一眼結果小喇嘛還沒走,看到小喇嘛眼中驚異的神采葉清很乾脆的將養神木遞給他,“拿著,如果狼撲過來你就用這樹枝戳它。”
  沒辦法,有時候被人崇拜著的感覺的確很好,而且小喇嘛性格很固執,讓他走他也根本不理會。
  “轉生木?”
  對於小喇嘛所說的轉生木葉清並不瞭解,估計是養神木在藏地佛教中的叫法吧,不過管它是養神木還是轉生木現在它都只是一根比較堅硬的樹枝……
  “嗷!”
  又一枚火符擲出,可是這頭西藏狼的智商讓葉清大開眼界,只見眼前的灰狼靈敏地向左躍了一小步恰好躲過了飛射而來的火球,而且就在灰狼剛剛落地時它的後腿猛地蹬地,借著這一股力氣灰狼向葉清襲來。
  葉清冷笑一聲,他身子一矮手掌撐住地面身子一翻整個人便躺在地上,而這時西藏狼正好從上空飛過,葉清趁機拍出符紙。
  火球正中狼腹。
  “嗷嗚……”
  西藏狼側翻摔倒在地,腹部重創讓它在地上抽搐了三下才艱難的爬起來。葉清可不打算給這只狼反撲的機會,熟話說狗急跳牆,這西藏狼同屬犬類,誰知道它會不會突然爆髮上來咬上一口。
  抽出一張符紙,葉清冷笑著就要朝西藏狼擲去,可小喇嘛居然在這時撲上來用雙手緊緊將他抱住,小喇嘛哀求道:“別殺它。”
  “不殺?”
  就在葉清遲疑時西藏狼趁機夾起尾巴敏捷地逃開,看了一眼已經逃到十米開外的西藏狼葉清歎道:“算它好運。”
  小喇嘛羞赧的將手收回去,他低著頭小聲道:“謝謝你。”
  “得了,你怎麼跑這裡來了?還有,你的傷口不礙事吧?”
  小喇嘛將腦袋垂得更低,“我……我來……我沒事。”
  葉清會心一笑,看他羞赧的樣子也能猜到這小喇嘛真如袁正雄所說是來方便來了,“還能走不?”
  “能走。”
  兩人從穿過亂石堆回到路邊,那對新婚夫婦正坐在巨石上依偎著看夕陽,司機大叔和袁正雄兩人蹲著路面嘮嗑,葉清扶著小喇嘛走過去,袁政訝然地問:“小喇嘛怎麼受傷了?”
  葉清沒有告訴他們這是遇到了西藏狼,“他剛剛不小心摔了一跤石頭刺破了肩膀,師傅勞煩你把車門開一下讓他進去休息休息。”
  “好叻,我後備箱裡還有些藥不知道能不能用上,我現在就去拿出來。”
  “謝謝。”
  葉清抱住小喇嘛的腰將他塞進車裡,“你快坐好,等去了鎮上記得早點去醫院打一針,小心得狂犬病。”
  “上師,謝謝你。”
  葉清摸了摸小喇嘛的腦門,“我可不什麼上師,我就一個登山愛好者。”
  小喇嘛憨厚地笑笑,“明白了。”
  坐在路邊等了半個鐘頭修理站的人都還沒來,橙紅的太陽一半已經墜入地平線以下。
  天空已經變成深藍色,零星淺白的星星一閃閃,葉清心緒漸漸飄遠,如果此時羅昊在這裡就好了,躺在地上看著越來越多的星星在天幕上顯現,再灌上幾口烈酒,實在爽哉。
  等等,他在胡思亂想什麼!這才離開了幾天時間就忍不住想了?
  葉清撐著下巴歎道:“靜心!靜心!”
  “嗷嗚……嗷嗚……”
  此起彼伏的狼嚎聲從遠及近,葉清兀的站起來吼道:“都到車上去!狼群來了,要快!”
  “那邊還在親嘴的拜託你們到車裡面去再親!小心待會兒狼來了對著你的嘴巴咬上幾口。”
  “葉兄弟,這是怎麼回事?”
  “沒時間解釋了,袁大哥你先上車。”
  幾人迅速竄向汽車靠攏,葉清斷後,等他們都上了車後他砰的一聲將車門關上,袁正雄和小喇嘛紛紛搖下車窗,“你幹什麼呢!快上來!”
  “小喇嘛,你照顧好車上的人,別讓他們下來。”
  “上……你小心。”
  葉清點點頭,借著太陽的餘暉他看到一頭頭灰狼從亂收堆中露出利牙,粗略的計算了一下狼群的數量在十隻以上十五隻以下。
  情況不容樂觀,一隻西藏狼的話葉清可以打得它滿地找牙,三五隻也能輕鬆對付,可一旦數量超過八隻形成圍困之勢時葉清也得頭疼,特別是當狼王在時更是艱難。
  狼的靈性不低,特別是狼群之首極其通靈,一隻有狼王的狼群和沒有狼王的狼群的戰鬥力絕對是雲泥之別。
  很不巧,一頭毛色更淺身軀更顯粗壯的頭狼攀上巨石之上,它揚起頭像是對葉清示威一般對著天空長嘯一聲。
  葉清見情況不對,他一個輕盈的後空翻便落在了車頂,撒出四張符紙,“以天啟,火牢!”
  一般來說火牢都用來困陣敵人,可是這次葉清直接將火牢對著自己使用,以他為圓心,半徑約莫八米的火圈在周圍形成。
  “哇……”
  望著地面突然湧出的熊熊烈火車上的人也忍不住驚呼,葉清並沒有掉以輕心,這火牢一來維持的時間不會太長,二來只能對狼群稍作阻隔。
  狼王從巨石上躍下,它一聲狼嚎讓所有的狼都動了起來,這下子葉清終於把狼的數量給數清楚了,連上狼王在內一共有十三隻。
  難啊,如果有槍就好,對付這些悍勇的狼其實槍支更加有用,可是羅昊不在,他在哪裡去找到槍?
  “姓羅的,我後悔了……我不該拋下你自己來的!”
  小小的失落了片刻,葉清見狼王要往火圈裡沖,他冷哼一聲:“給老子炸!”
  符紙扔出,一顆顆拳頭大小的火球全部朝著狼王飛去,狼王凜然不懼的抬起頭猛地張嘴,一絲絲寒風從它嘴裡卷出來,火球被寒風吹散居然沒有一顆落在狼王的身上。
  “變異了?”
  葉清被狼王的這一招嚇了一跳,西藏果然是靈氣逼人,連著狼王都能使用簡單的術法了!
  這還了得?
  眼見火圈就要熄滅,狼王戲謔地看了一眼葉清,葉清被它泛著綠光的瞳孔盯地毛骨悚然,“嗷嗚。”
  火圈熄滅的刹那,狼王率先沖進包圍圈,而剩下的十二隻狼也緊跟著撲進了包圍圈。
  “這真的是狼?”
  葉清心中納悶無比,如此井然有序的狼群還真是少見。
  “我好像更後悔了。”
  葉清哭喪著臉,他用養神木戳住符紙往狼王方向一掃,狼王被烈焰逼退。
  儘管將狼王逼退,可是其它的狼已經逼近,四面楚歌恰好可以形容葉清此時的境地,而車裡的眾人早在火圈熄滅的時候就已經屏住呼吸,甚至有的已經忍不住蒙上眼睛。
  “轟……轟……轟……”
  摩托車的轟鳴聲在遠處響起,葉清心道不妙,如果這時候來人不正好給這群殘暴的狼塞牙縫了嗎?
  葉清想阻止騎摩托車的人,可當他抬頭時摩托車燈恰好射到他的臉上,葉清眼睛被強光刺得生疼,他忍不住閉目側頭,可就在這時狼王把握機會一躍,眼看著狼牙逼近,葉清甚至已經感到一股寒冷腥風從脖頸處刮過。
  “媽蛋,在這裡栽了。”
  砰!砰!砰!
  輪胎與公路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音,而伴隨著那讓人牙酸的噪音的還有三聲急促的槍響。
  葉清心尖猛地一顫,他仰頭道:“誰?”

  第三十四章

  三發子彈迎面射來,葉清站在車頂一動不動,時空彷彿已經停滯不前,只有一束落日的餘暉穿透深藍色的天幕從前方揮灑而來。
  精神的短寸、黑超、一襲黑色的皮質風衣,眼前的人就像是歐美大片裡從天而降的超級英雄,葉清心臟劇烈跳動,他張嘴喃喃道:“羅昊?”
  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與此同時耳邊傳來三聲悶響,正是子彈擊中狼王時發出的聲響。
  可是讓人訝然的是子彈擊中狼王並沒有對它造成實質的傷害,狼王欲咬葉清不成只好落地。
  三枚子彈半嵌在它的身軀裡,它低吼扭動著,三枚子彈帶著寒氣從肌肉裡擠出來落在地上,當子彈落地後狼王緩步向前,一副做好撲擊準備的樣子。
  砰
  又是一枚子彈射出,葉清在羅昊開槍的同時扔出一張符紙,子彈穿透符紙後冒起了森然藍焰,狼王雙眼微微眯起,它能嗅到這枚子彈危險的味道。
  想後退可是子彈已經近身,子彈的速度太快根本不由狼王有所反應。
  子彈完全沒入身軀,一股白煙從它的傷口處冒出來,狼王吃疼地嚎叫著,而剩下的十二隻狼見狼王受傷均紅眼發狂的朝葉清撲去。
  葉清看了羅昊一眼,羅昊向他微微點頭。
  葉清心中大定便不再理會撲來的十二隻狼,這些西藏狼全是普通狼子彈完全能夠對付,倒是這只狼王已經變異,看它銅皮鐵骨還口吐寒氣就知道這狼王不容易對付。
  從車頂躍下葉清朝著正在喘息的狼王掠去,那十二隻狼見到葉清落地紛紛圍堵過來。
  符紙拍出,狼王立即噴出一口寒氣與火球相撞,葉清嘴角上掛起冷笑,火球和寒氣相撞後空氣中起了一層薄霧,葉清趁機舉著養神木一個橫掃打在狼王的脖子上。
  “嗷!”
  葉清和狼王相持不下,羅昊也沒有閑下來,他要做的就是阻止剩下的十二隻狼撲到葉清身邊,每當有狼靠近他都直接一槍打過去。
  車裡一陣騷動,袁正雄想要打開車門沖下去幫助葉清,可是小喇嘛不許。
  狼王眼中全是濃濃的恨意,它恨極了眼前的小子。
  這小子不僅身手靈活還能在不經意間扔出幾團火球,雖然它皮糙肉厚並不太怕這些火球,可是它的渾身油亮的毛髮已經被燒得不成樣子。
  而葉清也是打紅了眼,沒有了後顧之憂的他出手極狠,可是這狼王的抗擊打能力已經遠遠超過了他的想像。
  想不通這該死的狼王有了什麼奇遇,居然把一身皮肉筋骨打造得給金屬一樣,更可恨的是剛剛還在往外冒血的幾個傷口已經結痂,估計用不了多久就會恢復。
  “羅昊,不要留手給我殺!”
  葉清知道,這樣僵持下去對己方不利,他不知道羅昊還剩多少子彈,可只要子彈一旦用完,那十二隻狼全部圍上來他估計會被啃掉好幾兩肉。
  “火龍果!”
  火龍果從羅昊的肩膀上跳下,它趴在槍桿上將小腦袋對準了槍口,隨著子彈射出它都吐出一小口火紅的‘口水’,子彈沾染到火龍果的口水後拖著紅色的尾巴朝狼群射去。
  “嗷……”
  “嗷……”
  一聲聲哀嚎響起,狼王臉上露出掙扎,再這樣僵持下去它的狼群必將死傷大半,可是就這麼放過葉清它又不甘心。
  究竟是繼續打下去,還是保全狼群實力?就在它掙扎的時候葉清手裡的養神木直接拍到它的臉上,“你想戰,那便戰!”
  狼王往後退了一步,它已經想好,它掙扎著仰頭長嘯一聲,聽到它的狼嚎聲後那十二隻狼拖著受傷的身體一哄而散。
  泛著綠色寒光的瞳孔恨恨的盯了葉清一眼,狼王調頭便跑,等它敏捷地攀上巨石後它回頭示威般的狼嚎兩聲這才離去。
  等狼群在夜幕中沒有蹤跡,羅昊這才將摩托車騎到葉清的身邊,他冷冷地道:“上來。”
  葉清抬頭望了望星空,尷尬道:“你也來西藏旅遊呀,真的是好巧啊?”
  畢竟是他不告而別在前,卻在千里之遙的西藏重逢,他如何能不尷尬?
  說完葉清還僵硬的乾笑兩聲,他現在心裡很亂,無數的思緒在心尖繚繞,羅昊是跟著他來的,還是真的只是這麼湊巧?
  羅昊一隻腳踏在地面上,他取下黑超道:“張嘴。”
  葉清狐疑的看了羅昊一眼,這小子是想幹什麼?
  不過他還是老老實實的張開了嘴唇,可哪知道電光火石間羅昊已經將手伸到他的腦後,寬厚有力的手掌捧住他的後腦勺往前一拽,葉清重心不穩地被帶著撲到羅昊的懷裡。
  “你……唔……”
  突如其來的吻讓葉清眼前一黑,這是發生什麼?
  葉清的眼睛越睜越大,不遠處的袁正雄剛剛把車門打開,他剛想下車卻見到眼前一幕,他尷尬的對車裡的人道:“都上去。”
  小喇嘛好奇的探出腦袋卻被袁正雄一巴掌捂住眼睛,“少兒不宜。”
  腦袋裡足足當機了半分鐘才確定這是強吻,可羅昊腦子有病吧!有事兒沒事兒亂親什麼!
  葉清正要掙扎羅昊卻適時的將舌頭從他的嘴裡收了回去,葉清恨恨地磨牙道:“你有病?”
  羅昊嘴角上翹:“下次偷親我的時候記得伸舌頭,就像剛剛那樣。”
  “我吃飽了撐著去偷親你,能有點臉嗎?”
  “臉?”
  羅昊捧著葉清的腮幫子對著他的臉狠狠親了兩口,“這樣?你可以繼續加部位,比如……”
  “打住!姓羅的你到底要幹嘛!信不信老子兩張符紙把你燒成焦炭。”
  “不信。”
  葉清刷刷抽出兩張符紙,他覺得現在的他很像白癡,明明是有感覺的,可是嘴裡說出來的話怎麼聽都覺得像白癡。
  羅昊丟出大招:“你的臉又紅了。”
  葉清揉揉劇烈跳動的心臟,“被你氣的。”
  “喂,我說你們兩個王八蛋夠了喂!我都要被你們噁心到吐了,羅昊這是在泡你呢,小王八蛋還揣著明白當糊塗,還以為我不知道呢!”
  “火龍果,你想死?”
  “嘁,別威脅我,我不怕,小心我讓羅昊打你。”
  羅昊將火龍果揪住丟給葉清,“隨便你處置,打死也認了。”
  “我擦,見色忘義的混球,我怎麼遇到你這種混蛋!來的路上我們說好要一致對外的,可是現在……”
  羅昊微笑:“對啊,一致對外。”
  火龍果哀嚎道:“我要告狀!羅昊剛剛這一招是上網學的,他這個混球根本想不到強吻!”
  重新把火龍果從葉清的手上搶回來,羅昊面不改色的把話多的火龍果給收回手心,“你有行李沒?”
  “在車上。”
  小喇嘛從車上下來,他抱著葉清的背包一路小跑過來:“上師,你的包。”
  葉清瞅了瞅車上的幾人,想必剛剛那一幕車上的人都看到了,為了避免接下來的尷尬葉清只好選擇和羅昊一起走。
  “小喇嘛,記得到鎮上後去打疫苗。”
  “上師一路走好。”
  跳上車,葉清沖車裡的人喊道:“袁大哥,有機會我一定去吃你家的火鍋!”
  “好叻!”
  羅昊道:“坐好,抱緊我的腰。”
  摩托車突然啟動,冷風撲面,葉清仰頭在心裡咆哮道:“這是要吹成傻逼的節奏啊!”

  第三十五章

  西藏的晝夜溫差極大,當夜幕降臨時天地將迅速降溫,白日的燥熱已經不在,天地只剩下絲絲涼意。
  摩托車在公路上疾馳,葉清被冷風吹到不行,他坐在後面都已經這樣了可想而知前面的羅昊該有多冷。
  而且兩人剛剛才把火龍果給得罪了,現在火龍果正在氣頭上死活都不肯出來。
  葉清搓搓手問:“很冷吧?”
  “還好。”
  迎面而來的強風將羅昊的聲音吹散,葉清只能隱約聽到點點尾音,他雙手趴在羅昊的肩膀上將腦袋冒出來,大聲在羅昊的耳邊吼道:“你說的什麼!”
  “你快把腦袋埋到我背心上,很吹。”
  “我不怕!”
  葉清突發奇想的在摩托車後座上站起來,他將雙手展開吼道:“好爽,風吹到臉上好爽!”
  “別摔下來了。”
  細碎的劉海被風吹亂,耳蝸裡全是風聲迴響,葉清大聲吼道:“今天晚上天氣這麼好,要不待會兒我們到了前面休息站喝點青稞酒如何?我聽說西藏的青稞酒特別好喝。”
  “又想逃?”
  葉清洩氣的重新坐好,他一巴掌拍到羅昊的後腦勺上道:“逃?也不知道誰像塊狗皮膏藥一樣跟著來了。”
  “我只是路過。”
  葉清樂道:“路過?那你說說你這是要到哪兒去呢?”
  “去登拉布吉康山。”
  “喲,還真是巧呢……媽蛋,跟蹤就是跟蹤還想騙我說是巧遇,我這樣子像三歲小孩兒嗎?”
  羅昊點頭道:“像,一樣頑皮。”
  頑皮?這個詞語是用來形容他的?葉清咬咬牙道:“別說這麼多,待會兒喝酒!”
  ……
  終於趕在十點前到達了休息站,這休息站原本只是附近藏民的小集市,可因為從拉薩到定日的車通常都需要在半路上歇息一晚,這休息站才慢慢在原有的小集市的基礎上建立起來。
  找了間看上去稍微亮敞的飯店,葉清往那兒一坐拿起桌上的菜單快速掃了一眼,豪邁地道:“老闆,先來兩斤青稞酒。”
  “二位要點什麼下酒菜?”
  “隨便來兩個熱菜,再來半斤犛牛肉。”
  “好叻,二位稍等。”
  現在已經十點飯店裡的客人並不多,菜和酒都上得挺快。
  “喝酒。”
  青稞酒微黃,酸中帶甜,有藏式啤酒之稱,羅昊對酒的免疫力很高,雖然不像現在的葉清千杯不醉,可區區兩斤青稞酒實在幹不翻他。
  不過葉清也確實沒想再把羅昊灌醉逃走,再見羅昊時,他心裡就已經想通了。
  其實和羅昊一起的感覺挺好,他會懂你每一個眼神、每一個動作,那種默契感是和其他人所沒有過的。
  可是戀愛葉清並沒有想過,他還有太多的顧慮,他無法跨出那一步。
  而羅昊也沒有繼續追問,兩人在這件事上再一次保持了相對的默契……
  他懂葉清的顧慮可他還是追上來了,俗話說鐵杵磨成針,他很自信他這塊磨刀石總有一天可以把葉清這塊頑鐵磨得又細又尖,指哪兒戳哪兒。
  酒喝完飯吃好時已經快十一點,正準備結帳時一輛銀色商務車在飯店門口停了下來,正是袁正雄一群人趕到了休息站。
  袁正雄率先走進飯店,看他的臉色有些難看,他手一招道:“老闆來五碗藏面,速度快點,我們急著趕路。”
  “小兄弟,你們也在這吃?”
  “剛吃好,你不在這休息站休息?”
  袁正雄點了點頭便沉默的找了張桌子坐好,他掏出煙盒問:“來一根?”
  見葉清和羅昊都表示不抽,袁正雄給自己點了根煙,“出了點事要連夜趕回去。”
  這時司機和小喇嘛幾人也進了飯店,他們和袁正雄坐到一桌,葉清問:“你們也要一起趕夜路?”
  司機大叔端了碗茶水一飲而盡,“沒辦法,老袁家裡出了點事,我急著把他送回去,可總不能把小喇嘛他們扔這裡吧,乾脆就一起趕夜路回定日。”
  “袁大哥家裡出什麼事了?”
  “他媳婦兒住院了。”
  袁正雄吐出一口煙圈,“不礙事,老毛病了,只是需要人回去照顧著。”
  葉清想了想,晚上住店的話估計羅昊會死皮賴臉的和他睡一張床,“要不我也和你們一起去定日?”
  等葉清說完,六雙眼睛齊刷刷的看過來,葉清硬著頭皮道:“我去看能不能幫上忙。”
  羅昊眉毛一挑,葉清的那點小心思他還會不懂?
  “也好,一起走吧,坐摩托車挺冷的。”
  “那行,你們去把車寄放在休息站,等我們把麵條吃了就一起上路。”
  等幾人把麵條吃了葉清和羅昊也把寄車的事情敲定,再一次趕路葉清上車後直接鑽到後排。
  羅昊在他旁邊坐好,輕輕的拍拍自己的肩膀:“睡一覺,等天亮差不多就到定日了。”
  葉清懶懶的打了個哈欠,他將腦袋靠在玻璃上,“嗯,你也睡吧。”
  ……
  到達定日醫院才剛過七點,小喇嘛和那對新婚夫妻到了定日便先一步下車了,而司機大叔則將葉清三人送到醫院這才離去。
  袁正雄一臉的愁容,雙眼佈滿了血絲,看樣子昨天夜裡他並沒有睡。
  剛剛聽值班護士說病人才打了鎮定劑睡下,袁正雄的臉色就變得更加難看。
  拍了拍袁正雄的肩膀,葉清道:“袁大哥,進去吧。”
  袁正雄歎了一聲,等他扭開病房房門進去後葉清和羅昊也跟著進了病房。
  病床上躺著的女人面色蒼白,葉清皺眉的仔細看了一眼那女人,只見她的四肢被縛在病床的四角,露在外的肌膚上佈滿了一條條抓痕。
  袁正雄捏捏鼻樑就要往病床方向靠,羅昊立即伸手握住他的手肘:“別過去。”
  袁正雄哽咽道:“怎麼了?”
  “很危險。”
  葉清更加訝然:“你知道這是什麼情況?”
  羅昊又看了一眼床上的女人,“她腦子裡有東西。”
  袁正雄歎道:“沒錯,是有一顆腫瘤,半年前就查出來了。”
  搖搖頭,羅昊拍拍袁正雄的肩膀:“不是腫瘤,應該是蟲卵。”
  袁正雄瞪大眼睛猛吸一口氣,難以置信的問:“蟲卵?”
  羅昊想了片刻,解釋道:“局子裡的隱秘檔案中出現過這樣的案例,和她的情況一模一樣。”
  葉清道:“現在下決定還為時過早,你們都站在這裡別動,我過去看看。”
  “小心點。”
  葉清走到病床邊,他摸了摸女人的額頭,還在發低燒。
  取出養神木在女人的眉心處一點,一聲細微的嘶嘶聲從女人的腦袋裡傳出來。
  這聲音雖然細微但是葉清聽得清清楚楚,他臉色變了變:“袁大哥,我們出去再說。”
  幾人一路沉默,他們在醫院旁找了一家早餐店,袁正雄剛一坐下來就緊張的問:“小兄弟,有什麼你就直說,我能承受。”
  “袁大哥,你先說說嫂子是什麼時候出現這種情況的。”
  “半年前了,最開始還沒有這麼嚴重,那時候只是頭疼然後就到醫院來檢查,結果發現她腦袋裡有一顆米粒大小的腫瘤。”
  “在醫院做了保守治療,可是後來她疼得越來越厲害甚至會神志不清的抓自己,這次我出去就是為了籌錢給她做手術。”
  葉清對心中的猜想越加肯定,“那半年前有沒有什麼特別的事情發生?”
  袁正雄搖搖頭:“我們夫妻兩個開了火鍋店,每天都在火鍋店裡忙裡忙外沒有發生特別的事。”
  “你仔細想想,有沒有那麼一秒突然感覺背後涼颼颼的,就像是有一雙眼睛盯著你。”
  “你這麼一說好像還真有一次,半年前的某天夜裡我和老婆關了店就準備回家,可那天下雨我們又沒有帶傘結果走到半路上我老婆摔了一跤……”
  葉清看著袁正雄正色道:“袁大哥,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嫂子的腦袋裡有一隻食腦蟲。”
  袁正雄對葉清的話深信不疑,在路上見過了葉清和狼王的戰鬥他還如何懷疑?再加上羅昊也曾這麼說,他心裡就更加篤定。
  他忐忑的問:“會死麼……”
  葉清點點頭:“食腦蟲源自苗疆喜好食人腦,不過大約在百年前這食腦蟲就已經滅絕,卻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這食腦蟲孵化需要六個月,可如果任由它吃下去,不用一個月人就會死,算算時間,嫂子腦袋裡的食腦蟲應該才孵化不久。”
  袁正雄用拳頭猛錘腦袋,他哽咽道:“有沒有方法……”
  “你帶我們到嫂子摔跤的地方去看看,或許可以找到解決的辦法,只要能找到母蟲就好辦。”
  “行!吃了早飯就去。”

  第三十六章

  夜裡十二點,三道黑影出現在定日縣城邊的荒地裡,羅昊和袁正雄各扛了一把鋤頭,葉清則抱了一桶高濃度烈酒,手裡還提了一口袋石灰。
  早上的時候他們已經來過荒地一次,葉清只繞著荒地走上一圈就吩咐先回去休息等晚上再來。
  好不容易到了晚上,可這荒地周圍人煙稀少,儘管扛了鋤頭可袁正雄心裡還是有些發虛,“葉兄弟,我們背著這鋤頭來幹什麼?”
  葉清走在最前方,他頭也不回的道:“挖死人。”
  “嘶……挖死人?你說這裡埋到有死人?”
  不怪袁正雄大驚小怪,而是因為藏族的喪葬習俗比較特別,主要分塔葬、火葬、天葬、水葬和土葬這五種,並且等級森嚴界限分明。
  塔葬在藏族喪葬系統中最為高貴,而土葬對於藏民來說是最次的喪葬。所以挖死人這一說法在這裡就顯得有些奇怪。
  可葉清並沒有解釋,他早上來這裡勘察時只知道這裡埋有死人,但是具體的情況還需要把死人挖出來才能知道。
  四周寂靜無比,葉清捧了石灰粉在地上畫了一個白圈:“挖開白圈裡面的土,小心點別挖過界了。”
  袁正雄咽了一口口水,莫看他平時膽子挺大,可是挖死人這種事他還真是第一次做。
  倒是羅昊顯得自然多了,他沉默著舉起鋤頭就開始挖土,這塊地的土有些板實並好挖,一鋤頭挖下去一多半都是碎石。
  等兩人開始挖土,葉清則挑了個乾淨的地方坐下來,他扭開瓶塞往嘴裡灌了一口烈酒:“喂,你們兩個要不要來點酒壯壯膽。”
  袁正雄感覺背部發涼,似乎有人正狠狠地盯著他一般:“算了,早點挖出來早點回去,這裡陰森森怪嚇人的。”
  “少喝點酒。”
  對於羅昊的囑咐,葉清擺擺手道:“安啦,誤不了事。”
  實在不是他想在這裡喝酒,而是他現在這種情況確實有點特殊,死氣太濃會引起體內的死氣暴動,為了防止待會兒死氣暴動誤了事,他只好先給自己灌幾口烈酒壓壓體內的死氣。
  挖了有半個小時,兩人挖了一個深約半米的土坑,羅昊照常一鋤頭挖下去,這次並沒有石頭和鋤頭摩擦發出的聲響,而是傳來一聲十分清脆的斷裂聲。
  “都退後!”
  葉清騰地一下子站起來,他一把將羅昊和袁正雄從石灰圈裡拽了出來:“你們站遠點,別往裡靠。”
  “挖到了?”
  “應該是。”
  葉清把手放在石灰口袋裡搓了搓,等兩隻手都沾滿了石灰才拿出來。
  羅昊問:“要不要把火龍果揪出來?”
  “不用。”
  往土坑裡一看,剛剛羅昊所挖的土裡冒出一根泛黃的骨頭,骨頭已經從中斷裂,周圍還有腐爛的碎布。
  葉清用鋤頭將周圍的泥和石頭給扒拉開露出完整的腿骨,順著腿骨的方向推測出死人腦袋的部位,他抓了一把石灰撒在上面,只聽到薄薄的土層下面發出細微的嘶嘶聲。
  隔了三秒葉清這才抱起酒桶將烈酒倒在石灰上面,烈酒裹著石灰滲入土層,一聲刺耳的尖嘯在土層下麵響起。
  袁正雄被這聲音嚇了一跳,他擦擦冷汗卻看到一旁的羅昊一點兒反應都沒有,他拍拍胸口問:“羅兄弟,你不怕?”
  羅昊反問道:“這很可怕?”
  “不可怕莫非還很好玩,你這麼自信?”
  “不是自信,是相信他。”
  羅昊指了指正彎腰仔細觀察土層蠕動的葉清,“有他在,你不用擔心安危,就算詐屍了他也可以對付。”
  “羅兄弟,別嚇我,還是別詐屍得好。”
  葉清看時間差不多了,他在地上找了根樹枝撥開被烈酒和石灰浸泡過的泥土,泥土下面是一塊頭骨,可是那泛黃的頭骨頂部有一個小指大小的窟窿。
  被掀開的泥裡有一團團白色東西,仔細辨認那些白團正是密密麻麻的卵,卵受了刺激紛紛爆裂,一隻隻白色小蟲從卵裡爬出來,可它們剛爬出來就被石灰給燒死。
  “果然是這些該死的蟲子,就是不知道這些蟲子是怎麼出現在這裡的。按理來說這裡的環境並不適宜食腦蟲的生存,而且不是說食腦蟲已經全部滅絕了嗎?”
  葉清拍了拍手臂,上面的雞皮疙瘩紛紛消散掉,取出一張符紙扔進土坑裡,“以天啟,滅種!”
  冷冽的藍焰在泥裡燃起,因為倒了烈酒所以火勢極大,土裡的嘶嘶聲不絕於耳,葉清掏出一個拇指大小的瓷瓶準備收取母蟲。
  火勢不減,食腦蟲卵已經被燒得差不多了,他眼睛一眨不眨的注視著土層的動態,等到土層發生了細微的蠕動後他眼睛一亮,將瓷瓶對準了蠕動的土層:“收!”
  一隻豌豆大小的白色小蟲破土而出,那小蟲飛進瓷瓶後葉清立即取了封泥將瓶口封好:“大功告成!”
  “這就好了?”
  “好了,你們把土給蓋上吧,記得每蓋十公分的土就撒上一層石灰。”
  “行,你去休息吧。”
  拍拍羅昊的肩膀,葉清滿意道:“好好幹。”
  羅昊點點頭,他正要用鋤頭將土重新蓋好時卻發現土坑裡有一絲亮光,“等等,你來看看這是什麼。”
  “什麼東西?”
  葉清隨著羅昊所指的地方看去,他看到一枚銀質戒指半露出來,剛剛觀察那麼仔細明明沒有看到這枚戒指,可這會兒居然又冒出一枚戒指出來。
  蹲下去將戒指從泥裡掏出來,用紙巾將戒指表面的泥給擦乾淨,這枚戒指被氧化得有些嚴重。
  羅昊道:“戒指?”
  葉清將戒指翻轉著看了看,“不止,這戒指上還有法器的味道,不過被破壞得有些嚴重。”
  “什麼層次的法器。”
  “粗步可以估計是……”
  “葉兄弟……”
  葉清和羅昊兩人紛紛回頭,卻見袁正雄渾身顫慄著,他臉色卡白滿頭大汗,“袁大哥,你怎麼了?”
  袁正雄哆嗦道:“我後面……是不是有人?”
  葉清和羅昊對望一眼,葉清順手朝著袁正雄扔出一張符紙,羅昊則大步向前拽過袁正雄的手腕道:“放心,沒事。”
  荒野裡吹來一陣涼風,風中傳來隱隱約約的聲音:“嗚嗚嗚……”
  羅昊拍拍袁正雄的肩膀:“把眼睛閉上,
  用符紙將戒指包好,葉清掃了一眼在空中漸漸顯現的青色煙霧:“沒事,一隻被解救了的遊魂而已。”
  伸手在空氣中扇了扇,“快走吧,別在這裡逗留了。”
  “嗚嗚嗚……”
  涼風卷起青色的煙霧漸漸飄遠,葉清皺了皺眉,他將銀戒指揣進褲子口袋:“好了,把坑給填了早點回去睡覺。”
  袁正雄鬆了一口氣,他整個人就像剛從水裡出來一樣,“沒事兒了?”
  “沒事了,填土吧。”
  搞定一切回到旅館後,葉清用毛巾擦擦身子後便取出銀戒指借著燈光仔細觀察。
  已經有些泛黃的銀戒指外觀十分古樸,並沒有多餘的花紋,就是一個樣式最簡單的指環而已。
  可在戒指的內圈裡刻了幾個小小的字,仔細辨認可以認出那幾個字正是:白皓然。
  葉清喃喃道:“白浩然?”
  這個名字他聽過!
  急急忙忙從行李中將《消失的雪山神廟》找出來,翻開書的第二頁,在一排人名的中間正有‘白浩然’這個名字。
  書上記載的那支由民間術法大師組成的七人秘密團隊在登山後只有兩人下山,而白浩然正是那消失的五人之一。
  葉清不解這白浩然既然是在雪山上消失的,可是為什麼會出現在山下,更讓人不解的還有食腦蟲的出現!
  想不明白,葉清乾脆抱著書和戒指從房間裡出去,隔壁房間裡住的就是一名員警同志,何不去問問他呢?
  相信以羅昊的縝密心思應該不難將這些線索理清。
  敲了敲門裡面並沒有回應,葉清心想該不會是睡了吧?可是木門和地板之間明明透著燈光,他試著扭了扭門鎖,哢的一聲門開了。
  打開門葉清大搖大擺的走進去,等他剛把門關上時屋子裡的浴室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將視線移到浴室門,一道閃瞎眼的身影從浴室裡出來,那一身小麥色的肌膚上還有沒有擦乾的水珠,那些水珠在暖黃的燈光下熠熠發光。
  葉清忍不住咽咽口水,等裡面的人完全走出來後他頓時神情一僵,趕緊收回目光,轉身扭開房門飛一般的逃了出去。
  羅昊用毛巾擦擦濕噠噠的頭髮,他低頭看了一眼,嗯……他什麼都沒穿。
  “剛剛那個是葉清?”
  再說奪門而逃的葉清,他沖回自己的房間後直接將房門反鎖上,靠著門扉喘著氣,拍了拍又開始發燙的臉:“靜心!靜心!靜心!”
  葉清將書和戒指放在桌子上,他跳上床用棉被裹成一團,“操,根本靜不下來!”

  第三十七章

  第二天早上葉清頂著一雙熊貓眼去醫院,剛到醫院門口就碰到了同樣頂著熊貓眼的袁正雄。
  不過袁正雄是昨天晚上在荒地裡受了驚嚇導致一整晚沒睡好,而他則是被羅昊嚇得一整晚在床上翻來覆去都無法入睡。
  只要閉上眼睛他腦海裡閃過的全是和尺寸粗細相關的畫面描述,不管他橫著睡還是豎著睡都無法斷絕腦海裡的臆想。
  無法入眠的葉清甚至想過找把砍刀去把隔壁的羅昊給兩刀砍死,最起碼也要把那晃蕩的二兩肉給切下來,讓它礙眼。
  欲望果然是擾亂心境的毒藥,而且看樣子葉清有種中毒很深的即視感。
  葉清打了個哈欠:“早啊。”
  袁正雄同樣無精打采,“早,羅兄弟怎麼沒跟著你一起過來?咦,說曹操曹操到,羅兄弟早啊。”
  羅昊點點頭,他走到葉清的身邊隨意的將手搭到葉清的肩膀上,“早上走的時候怎麼不叫我。”
  “叫了,你沒聽到。”
  羅昊問:“真是我沒聽到?”
  葉清看似無意的往旁邊挪了挪,“袁大哥,我們還是先去幫嫂子把食腦蟲給取出來吧。”
  “好!”
  羅昊看了看自己從葉清肩膀上滑落的手,再看看拔腿就逃的葉清,他心想:我就這麼可怕?
  ……
  再次進入病房,袁正雄的老婆此時正醒著,她目眥盡裂地望著天花板,四肢拼命的掙扎著。
  可是束縛太緊,不管她如何掙扎都無法動彈,兩位護士站在病床旁盡力讓她平靜下來。
  病床上的劉珍看到袁正雄後變得更加激動,袁正雄就是她的救命稻草,她尖聲叫道:“老公,疼!好疼!求求你讓我去死……我真的受不了了!”
  袁正雄看著老婆痛苦的模樣眼睛瞬間變得通紅。
  葉清抓住激動的袁正雄,“羅昊,看著他,別讓他到床邊去。”
  “老公,救我,我真的好痛。”
  “有東西在我的腦袋裡爬,我好痛……”
  劉珍掙扎的弧度越來越大,護士見她的四肢已經被勒得鐵青,為了讓她安靜下來只好給她注射了一支鎮定劑。
  劉珍望著天花板默默流淚,注射了鎮定劑後她終於安靜了下來,等她沉睡過去護士這才鬆了一口氣,“袁大哥,醫生說劉姐腦袋裡的瘤子已經壓迫到神經,再不做手術恐怕……”
  袁正雄蹲在地上,他擦擦淚:“我知道了,麻煩你們了。”
  “那我們先出去了。”
  “謝謝。”
  等護士出去後,葉清拍拍袁正雄的肩膀安慰道:“會沒事的。”
  “葉兄弟,靠你了。”
  “你鎮定點,別靠太近,這食腦蟲孵化後就能產卵,而且它的卵極小能從頭皮滲出,只要吸進體內就糟糕了。”
  還好醫院的護士醫生都戴有口罩,否則這情況就真的糟糕了。
  “羅昊,你來幫我。”
  “要我怎麼做?”
  葉清將養神木取出來遞給羅昊,“你拿著這個站在我旁邊就好,養神木能滋養神魂,對她現在的病情有用。”
  “你小心點,別染上蟲子。”
  點點頭,葉清往手心裡擱了一張符紙,小心翼翼的掏出裝有食腦蟲母蟲的瓷瓶,“等我把母蟲放出來後,你們都屏住呼吸,萬一母蟲一不小心跑出來被你們吸進體內就只有死路一條。”
  揭開瓷瓶的封泥,葉清立即將瓶口對準手心的符紙扣下。
  能清晰的感覺到一隻小蟲在手心處蠕動,那只小蟲力氣挺大,一股腦的想鑽進他的手裡。
  不過有了符紙阻隔,任那小蟲如何蠕動都不能穿破符紙。
  葉清看了一眼已經陷入沉睡的劉珍,劉珍的眉頭緊皺,就算注射了鎮定劑都無法讓她真正平靜下來。
  想必是她腦中的食腦蟲正在蠶食她的腦髓,大腦裡神經密佈,一點兒動靜都能讓人痛地死去活來。
  慢慢將手背移動到劉珍的眉心上方,葉清緩緩的將手背放下來貼住她的眉心。
  深吸一口氣後瞬間將手抽離,瓷瓶壓住符紙緊貼在她的眉心上。
  羅昊站在一旁屏息,他的掌心時刻準備著冒出火焰,只要葉清失敗,他就會立即將沖出來的母蟲給燒死。
  葉清也沒有真正處理過食腦蟲,他這些經驗全部來自于爺爺曾經的教導。
  壓住瓷瓶的手心處傳來震動,是瓷瓶中的母蟲掙扎著越發劇烈,在心裡默數三秒,葉清抽出壓在瓷瓶底下的符紙。
  符紙抽掉的瞬間劉珍睜開雙眼,她雙眼佈滿血絲,瞳孔放大,眼角處滲出血淚。
  仔細看那一滴滴流出來的血淚裡居然有點點白色的顆粒,那白色顆粒正是食腦蟲的卵。
  “屏住呼吸!”
  葉清心中大定,這白色的卵被排了出來事情起碼就成功了一大半,剩下要做的就是將劉珍腦袋裡那只罪魁禍首給逼出來。
  她腦袋裡的食腦蟲雖然是母蟲產出來的,可是現在也已經進化成母蟲級別,葉清將母蟲送進劉珍的腦袋就是為了將裡面的那只給逼出來。
  任由那血淚流淌,葉清並沒有著急去處理那些滲出來的蟲卵,直到手心下的瓷瓶再次傳來震動,葉清臉上閃過一絲喜色,他手腕一用力瞬間將壓在劉珍眉心處的瓷瓶給移開。
  塞上封泥再用符紙包裹上,葉清輕輕搖晃瓶身可以聽到兩隻小蟲在瓶子裡撞擊的聲音。
  劉珍重新閉上眼睛昏睡過去,葉清這才鬆了一口氣道:“大功告成。”
  “羅昊,交給你了。”
  “明白。”
  羅昊伸出右手,鮮紅的火焰立即將他的手掌包裹住,剩下的蟲卵只需要用高溫灼燒就會死絕。
  控制著手裡的火在劉珍身上一掃,火焰掃過後那些白色蟲卵全部變成焦黑,直接被殺死。
  袁正雄看到羅昊手心冒火差點就叫出聲來,這兩天對他的刺激實在太多,先是在路上遇到西藏狼群,然後又是半夜挖死人,再則就是這食腦蟲,每一件事說出去恐怕都沒人會相信。
  曾經想都沒有想過的事情接踵而來,本以為葉清能夠扔符紙變火球已經特別厲害,哪裡知道羅昊居然可以直接變出火來,這簡直比魔術還要精妙百倍。
  不過他並沒有多問,他現在的心思全繫在病床上的劉珍身上,他忐忑的問:“我能過來了嗎?”
  “可以了,不過別吵到她,她受了這麼久的折磨需要好好的休息。”
  袁正雄走到床邊半跪下,小心翼翼的替劉珍解開手上的束縛,他將臉頰靠在劉珍的手上輕輕摩挲了片刻,哽咽道:“老婆,讓你受苦了。”
  葉清將瓷瓶收好,又接過羅昊手裡的養神木:“袁大哥,你留在這裡陪嫂子,我和羅昊就先走了。”
  “你們要去哪裡?”
  “去登拉布吉康山,這次我們來就是為了登拉布吉康山。”
  “這個時間登山很危險。”
  葉清笑笑:“沒事,一座雪山而已。”
  危險又如何,照樣要把它踩在腳下,而且有了羅昊後他登山的信心大增。
  “要不你們明天再走吧,等阿珍醒了她肯定會想見見救命恩人。”
  “不了,等我們下山了估計嫂子也恢復得差不多了,等那時候我們再聚一聚吃你弄的火鍋。”
  “也好,我送你們出去。”
  “不用了,袁大哥你多陪陪嫂子,你昨天晚上估計也沒睡好,趁這個時間睡一會兒吧。”
  “那等你們從雪山上下來一定要聯繫我。”
  “行。”
  ……
  從醫院裡出來,葉清把銀戒指扔給羅昊,“這戒指的主人叫白浩然,在我們找到的那本書上有記載,是術法師組成的登山隊成員,可是他在山上失蹤並沒有下山。”
  “山上失蹤?”
  羅昊把玩著銀戒指,問:“你昨天晚上到我房間裡來就是為了這件事?”
  “沒錯,我覺得很奇怪為什麼在山上失蹤而屍體會出現在山下,而且還有並不適宜在這環境裡生存的食腦蟲存在。”
  “書上具體怎麼描述的?”
  葉清搖搖頭道:“很模糊,書上記錄的主要是上山尋找神廟,可是在半路上的時候就陸續失蹤了五個人,剩下的兩個人在山上耽擱了近半月也沒有找到寶圖中的神廟就只好無功而返。”
  “書上都沒有記載那很難推斷出那麼久遠的事情,不過我想山上肯定會留有線索。”
  “也只有這樣了。”
  “你回旅館去補個覺,我去集市上買些上山需要的東西,下午的時候我們就出發去協格爾,晚上在協格爾的大本營待一晚上,明天就上山。”
  “那我回旅館了,你自己小心。”
  “嗯,你也小心點。”

  第三十八章

  進了拉布吉康山,漫山遍野全是常年不化的冰雪,葉清推了推鼻樑上的登山鏡:“羅昊,我們進山多長時間了?”
  羅昊走在葉清的前面,他看了看表:“差十分鐘到三個鐘頭,你累了?”
  “累倒是不累,就是夠喘的,這裡海拔太高,空氣太稀薄了。”
  “要不我們在這裡歇息一下吧,剩下的路會更難走。”
  葉清用腳把積雪給踩踏實了才坐下,昨天在大本營休息了一晚上,今天一早就從大本營出發進山。
  這個季節來登山的人確實較少,並且拉布吉康山不比珠穆朗瑪峰出名,世界各地慕名而來的觀光遊客大多數也是直接向著珠峰而去。
  經過這麼多年的開發,拉布吉康山較為科學和安全的登山路線已經有接近十條,但是葉清和羅昊並沒有選擇大本營裡提供的路線圖。
  他們按照從書裡得到的圖紙上山,途經的路更加艱險。
  這裡的崖壁格外陡峭,發生風暴的頻率也異常頻繁,而且地上的積雪層尤其厚,一路走過靴子會在雪地上留下一個個深坑。
  在路上歇了十分鐘,葉清吃了點食物補充能量就繼續向上走。
  登雪山實在是艱難,就連葉清都覺得自己快要受不了了。
  除非你十分愛好登山和喜歡挑戰極限運動,否則攀登海拔超過七千米的大雪山完全是一種折磨,不僅僅是身體上的折磨同時也是精神上的折磨。
  這裡空氣稀薄,紫外線極其強烈,白茫茫的雪景看多了也會覺得厭煩。
  並且枯燥的攀登還不能掉以輕心,在這裡隨時都有可能發生危險,一旦在雪山上出了狀況想要獲得救援簡直難如登天。
  望著前方的羅昊,葉清越來越覺得當初拋下羅昊自己來是一個多麼錯誤的決定,多一個人起碼還能說說話,而且羅昊的登山經驗比他還要豐富得多。
  沉默著向上攀登,每隔兩個小時就停下來休息幾十分鐘,最開始葉清還會和羅昊說上幾句話,到後來他連張嘴的力氣都沒了。
  下午五點後就不再適合繼續往上走,這個時間段風暴會變得狂暴無比,溫度也會跟著直線下降。
  找了個山洞停下來,山洞不深卻挺乾燥,疾風卷著雪花從洞口刮過,葉清看了看風暴這才將身上的積雪抖落,“今天晚上就在這裡住一晚吧。”
  羅昊將背包放在地上,掏出睡袋扔給葉清:“你把睡袋鋪好,我來準備吃的。”
  再從包裡取出兩隻罐頭,羅昊用匕首將罐頭蓋給撬開,此時罐頭裡已經結冰,就算是倒置都不會流出一滴汁水來。
  “火龍果。”
  “喂,叫我幹什麼!”
  火龍果跑出來後被周圍的環境嚇了一跳,它哆嗦道:“好冷,好冷,快把我收回去,我要凍死了。”
  羅昊揪起火龍果的小腦袋,“幫個忙。”
  “不幫!什麼忙都不幫,快點把我收回去,這裡好冷,啊……我要凍死了,凍死了你們就再也見不到我這麼可愛的小火靈了。”
  羅昊面無表情的將火龍果扔到肩膀上,他找了三塊碎石在地上擺好後把兩隻罐頭也放到石頭上。
  將火龍果塞到石頭下,羅昊道:“加把火。”
  火龍果把腦袋從石頭縫裡擠出來,氣鼓鼓地道:“我會凍死的。”
  葉清把睡袋鋪好後也圍了過來,他用養神木將火龍果的腦袋戳回去,“好餓,小鬼熱快點兒。”
  “我不是熱得快,也不是燃氣爐!我是火靈,英明神武的火靈,你們居然讓我幹柴火的事情,這不公平!”
  “小鬼,這裡又沒有柴火,難道你讓我們啃冰塊嗎?”
  “你們就是欺負我,小心我哭給你們看。”
  “哭吧,男人哭吧哭吧不是罪,你都幾百歲的小鬼了哭上一兩次不礙事。你放心,我和羅昊都會當做沒看見,你別擔心丟臉,放心大膽的哭吧。”
  “葉清,你個王八蛋,不得好死的王八蛋!我燒,我燒,我燙死你個王八蛋!”
  “啊……王八蛋……王八蛋……”
  拍拍羅昊的肩膀,葉清道:“別對它太溫柔,它需要的就是鞭策,你看這不燒得挺快嘛。”
  火龍果躺在地上張大了嘴巴噴火,它氣呼呼的伸出小拳頭在空氣中亂撞,似乎葉清就在它面前一樣。
  罐頭裡的冰迅速融合,很快一陣肉香就飄散出來。
  葉清蹲在一旁舔舔嘴唇,“好香,可千萬別把山裡的野獸給引過來了。”
  聽到罐頭裡咕嚕咕嚕響個不停,火龍果終於閉上嘴巴,它氣呼呼的從石頭縫裡擠出來,跳到羅昊的膝蓋上洩氣道:“我也餓。”
  “餓了?”
  火龍果瞥了葉清一眼,恨恨道:“不餓!”
  葉清端起罐頭,“好香,可惜某個小鬼不餓,那就沒有辦法了。”
  “誰稀罕,小小罐頭大爺我不放在眼裡!”
  “哦,那這個呢?”
  葉清從包裡掏出一顆紅色的石頭,這顆紅色石頭名叫岩漿石,一般都是火山噴發過程中從火山中帶出來的,就算在這冰天雪地裡都異常暖和。
  將石頭丟給羅昊,“把這個給餵給它,這冰天雪地裡對它消耗挺大。”
  火龍果看了看那塊岩漿石,就瞅瞅一旁捧著罐頭大快朵頤的葉清,在美食和敵人之間它很難抉擇。
  吃還是不吃?
  “張嘴。”
  火龍果掙扎了片刻後老實的張開嘴巴,羅昊將岩漿石扔進它的嘴裡,“慢慢消化去。”
  岩漿石入口立即變成一股暖流湧進四肢,火龍果舒服的哼唧一聲,它伸長了舌頭用力的舔舔上唇:“唔……還有沒……”
  “沒了,只有一塊。”
  “怎麼會沒有了,一定還有對不對,再給我三塊,不!十塊,只要你再給我十塊岩漿石我們之前的仇怨就一筆勾銷!”
  “說沒有就真的沒有了,以後讓羅昊把你扔到火山裡去吃個痛快。”
  “王八蛋,王八蛋……”
  吱吱吱……
  聽到吱吱聲火龍果趕緊用手蒙住嘴巴,它跳到羅昊的肩膀上,小聲道:“有情況。”
  葉清和羅昊相視一眼,因為這裡是雪山羅昊不能在這裡使用槍支,他的戰鬥力就只有靠和火龍果融合,葉清抽出幾張符紙道:“我先出去看看。”
  “小心些。”
  從山洞裡出來,外面風暴很強,大片大片的雪花被疾風卷起漫天飛舞,視線被雪花遮住了大半,葉清不敢掉以輕心,能在這種環境裡生存的生物絕對不弱。
  吱吱聲依然還在,並且聲音越來越大。
  可是觀望四周除了冰雪並沒有其它異常,葉清慢慢後退,等他剛退回洞口時,一道黑影從上方墜落,葉清直接用雙手撐住石壁,淩空飛蹬一腳踹到那黑影之上。
  腳被震得發麻,那黑影比鋼鐵還要堅硬,葉清顧不上腳會不會被震傷,他用最大的力氣一腳踏在那黑影上。
  黑影飛出的同時他也被震得直接從半空中墜下,幸好羅昊撲過來將他接住,“怎麼樣?”
  “很堅硬,是活的。”
  黑影被踢飛到洞口不遠處,它張開猩紅的雙眼瞪著洞裡的兩人,“吱吱吱……”
  約有一米高,體型和人相差無幾,身體被黑色的毛髮覆蓋,等看清了那黑影的模樣,葉清在腦海中搜索和此類異種的相關資訊,但是他並沒有找到相關的記憶。
  “我沒見過這種東西。”
  “應該是山魅,嗜血食人,我們有麻煩了。”
  子彈不能用,聲響動靜還不能過大,想要無聲無息的擊退和殺死這硬如鋼鐵的山魅並不太可能。
  山魅可不給兩人思考和準備的時間,它奔跑的速度極快,眨眼睛就從十米開外賓士而來,羅昊飛起一腳踢到山魅的胸口上。
  葉清趁機扔出一張符紙,“以天啟,凝!”
  此地溫度極低,並不適合用火球,葉清話音剛落,符紙焚毀的同時一根冰錘朝山魅射去。
  “砰!”
  山魅並沒有被踢飛,它的手指併攏五根尖銳的利爪直接刺進洞壁中。
  那冰錐在碰到山魅胸口時也直接脆裂炸開,而山魅一點傷害都沒有受到。
  “吱吱吱。”
  山魅身手格外靈活,它的利爪又十分尖銳,將利爪刺入洞壁後兩人根本將它踹不開。
  山魅張開獠牙朝羅昊咬來,葉清見羅昊受威脅立即扔出一道冰錘砸進山魅的嘴裡,可山魅兩口便將冰錘咬碎。
  山洞狹窄動作無法展開,羅昊和葉清被山魅一步步緊逼到山洞內部。
  “用大招!”
  “嗷嗚。”
  正準備拼命時,山洞外突然傳來一聲嚎叫,一道灰色的身影從洞口沖了進來……

  第三十九章

  在聽到洞外傳來狼嚎的同時葉清和羅昊就已經做出了反應,炙熱的烈焰刹那間從羅昊的拳頭處轟出,烈焰包裹著鐵拳轟擊在山魅的小腹處。
  山魅悶哼一聲後咧開巨嘴,看它張開利嘴想要咬住羅昊的肩膀,葉清不再遲疑,他用手撐住羅昊的肩膀,一隻腳踏在洞壁上,另一隻腳用力橫著踹向山魅的利嘴。
  山魅的腦袋被葉清大力撞開,這才讓羅昊險險的躲過了山魅的撕咬。
  而此時那到灰色影子已經從洞口處竄了進來,它的速度很快,比山魅的速度也差不了多少。
  葉清的腳在山魅的臉上踹過後並沒有停下來,他順勢用腳踩住了另外一邊的洞壁。
  現在的他整個人背對著洞口,雙手撐在羅昊的肩膀上,而兩隻腳則踏在兩側的洞壁上。
  羅昊雙拳收回,他摟住仍懸在半空中的葉清的腰,葉清雙腳從洞壁上脫離後直接拴住羅昊的小腹,他腰部一彎,整個人倒掛在羅昊的身上。
  葉清的全部動作俐落不拖泥帶水,整個過程也只耗時不到兩秒鐘。
  養神木掃出剛好頂住再一次撲來的山魅,而葉清也看清了那道灰影的模樣,正是在前往定日途中遇到的那匹西藏狼狼王。
  此時的狼王傷口已經癒合,只是它那本來油亮的毛髮依然沒有恢復,葉清心裡暗道糟糕,這狼王的實力他是見識過的。
  單打獨鬥他並怕,但是現在有山魅在。
  而且是在逼仄的山洞中,他的動作大多無法施展開,身法受到影響想要靈活的躲過山魅和狼王的突襲有些困難。
  撒出兩張符紙,兩道冰錘快速朝著山魅和狼王射去,山魅直接用嘴咬住冰錐,而狼王則一個側移躲過了冰錐。
  這兩個怪物的靈活度實在太大,葉清一手撐地,雙腿鬆開羅昊的腰,他倒翻後穩穩站住,“山魅你來。”
  羅昊只微微點頭,他拳頭被握得咯吱作響,烈焰燃燒得更加猛烈,就連瞳孔也有一絲紅光暈開。
  葉清朝狼王沖去時還不忘對羅昊囑咐道:“別用力過猛,小心失去了神智。”
  只聽到後面傳來兩聲轟鳴,葉清也管不了羅昊和山魅的情況如何了,他要對付的正是這變異的西藏狼王。
  狼王沖葉清咧嘴咆哮一聲,對於葉清它同樣十分忌憚,可是它真的要和葉清打嗎?
  葉清錯愕的看了一眼受了自己一擊的狼王,狼王只對他咆哮一聲並沒有反擊,而是朝著羅昊的方向撲過去。
  “哪裡跑!”
  葉清正要往回追,可是眼前的一幕讓他呆立當場。
  狼王張開獠牙巨嘴用力咬住山魅的小腿,它的力氣相當大,咬住山魅的小腿後它用力往後一拽居然將山魅從洞壁上拽了下來。
  山魅反手一巴掌拍在狼王的腦門上,狼王硬抗這一巴掌也不松嘴,可以看到它額頭的毛髮已經滲出點點血跡。
  完全不用商量,葉清和羅昊兩人直接朝著山魅攻擊而去,暫且不管這狼王是瘋了還是怎麼了,先合力殺了山魅再說。
  等將山魅解決了,如果這狼王還想打,到那時候兩人打一個自然也不會虛。
  山魅見狼王死死咬住它的小腿不鬆口,它雙眼猩紅色變得更加濃郁,它直接用鋒銳的爪子朝著狼王的眼珠子刺過去。
  眼看那爪子就要刺中狼王的眼珠子,葉清手指在空中一揮,一張符紙在他的指間焚盡,“盾。”
  轟!
  一面冰盾在空中迅速凝結,利爪刺破冰盾後依然力道不減的朝狼王刺下去。
  轟!
  火拳轟擊在山魅的背心處,一股毛髮皮肉燒焦的氣息從它的背後傳出來,饒是它練出了比鋼鐵還要堅硬的身體也擋不住羅昊這剛猛的火拳。
  一絲黑血從山魅的唇角處滲出,狼王趁勢拽著它往洞壁上猛撞。
  轟!
  洞壁的岩石被撞碎,一道道龜裂的裂痕從山魅的部位往周圍岩石蔓延。
  葉清握著養神木往山魅的胸口處插了下去,養神木並沒有刺透山魅的皮膚,他趕緊手腕往上一提,養神木從山魅的胸口處劃到了喉嚨處,“以天啟,給老子破開!”
  一股巨力從他的手心處傳出順著養神木直接抵達山魅的喉嚨處,山魅仰頭支吾著,它的喉嚨被破開了一個小洞。
  潺潺的黑血從小洞中湧出,山魅哆嗦著用手去捂傷口,可在這時羅昊又是兩拳轟擊在它的胸口處。
  “啊……”
  山魅發出沙啞的尖嘯聲,它眼裡露出濃濃的不甘,它已經統治這雪山無數年,可萬萬沒想到今天會栽在兩個人類的手裡。
  更讓它沒想到的是山下的狼王居然也和它作對,曾經它和狼王有幾次會面,它們一個掌管著山上,一個霸佔著山下,彼此井水不犯河水,可是為什麼今天這狼王會如此……
  沒有時間留給它繼續去猜測,一道冰錘勢如破竹的刺進了它喉嚨上的小洞,生命迅速從身體裡抽離,它張了張嘴,不甘地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在他死亡的一瞬間,羅昊直接將葉清攬入懷裡,一道火焰從他的拳頭上飛出後緩緩的在空中旋轉。
  等那一股死氣徹底在天地間消散羅昊這才收回烈焰,“怎麼樣,有吸收到死氣沒?”
  葉清搖搖頭道:“沒有,你反應十分及時。”
  互視一眼,羅昊攬著葉清緩緩後退。
  他們可沒有忘記洞裡還有一隻狼王,雖然不知道狼王為什麼會幫助他們對付山魅,可是他們相信狼王絕非善類。
  在山下已經和狼王打過一場並且結下了不小的仇隙,他們對這狼王多多少少也有些瞭解,狼王很厲害,並不比山魅弱多少。
  可是狼王只是看了他們一眼後就銜著山魅的屍體往洞外走,對此葉清和羅昊兩人同樣的納悶。
  這狼王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說話了?
  這不應該啊。
  不是最應該出現的場景是狼王朝著他們兩人撲過來嗎,怎麼這狼王反而偃旗息鼓去收拾山魅的屍體了?
  狼王孤傲的叼著山魅的屍體走出山洞,它緩步走進暴風雪中,一步步消失不見。
  “有可能他們之間的仇恨更深?”
  羅昊也無法確定狼王到底是如何想的,“或許是為了爭奪地盤。”
  都是霸主級別的凶獸,自然無法忍受對方的存在,似乎也只有這麼一個理由稍微能接受。
  不過不管怎麼樣,危險暫時消除了。
  葉清環顧四周,洞裡一片淩亂,四處可見碎石砂礫,還有一條彎彎扭扭的血跡從洞裡延伸到洞外。
  在洞裡稍微歇息一會兒,外面的天色漸漸變暗,暴風雪並沒有停的意思,反而是越來越大。
  還這麼早,雖然很累,可是兩人都沒有多少睡意。
  突然洞外又傳來沙沙聲,葉清咂咂嘴,他一臉暴躁,這還要不要人休息了,殺了一個莫非還來一個?
  “我出去看看。”
  “一起吧。”
  兩人站在洞口,漫天暴風雪遮擋了視線,只能看到一道灰色的身影在雪中漫步而來,是狼王!
  狼王逆風而行,狂風卷起它如針的毛髮,可它依然昂首挺胸任憑風雪刮過,孤傲得讓人汗顏。
  終於等狼王走到洞口,葉清這才看清楚狼王的嘴裡居然銜了一隻銀手鐲。
  狼王將手鐲輕輕放在葉清的靴子前,它抬頭望了葉清一眼,似乎是在確認,它足足盯著葉清看了半分鐘才低著頭用舌頭舔了舔葉清靴子上的碎雪。
  葉清緩緩蹲下去,羅昊扶了他一下,“小心。”
  葉清小聲道:“沒事,它沒有惡意。”
  撿起手鐲,葉清靜默著沒有言語。
  羅昊看了看蹲在地上葉清,只能看到葉清的肩膀似乎是在輕輕抽動。
  “怎麼了?”
  “這是我母親的鐲子,他們真的來過這裡。”
  摸了摸狼王的脖子,葉清問:“能告訴我這東西你是在哪裡找到的嗎?”
  狼王搖搖頭,他舔了舔葉清手裡的鐲子,像個小孩兒一般嗚咽兩聲。
  “火龍果!”
  火龍果撅著嘴從羅昊的手裡飛出,它瞧見狼王后被嚇了一跳。
  它跳到羅昊的肩膀上叫道:“我的個神,這鬼東西怎麼在這裡!王八蛋你不想活了啊,還摸它,小心它給你兩口!”
  狼王仰頭沖火龍果叫了兩聲,火龍果拍拍胸口,一副受驚過度的樣子,“它說這手鐲是它主人的。”
  主人?
  西藏狼的孤傲是出了名的,更何況這只西藏狼還是變異的狼王,它居然認了葉清母親為主?
  野狼的壽命一般不超過二十年,而葉清母親來這裡的時間應該是在十九年前,那麼說這頭狼王的年齡最少也有十九歲了。
  可是十九歲的狼應該實力衰退,可這頭狼分明實力正值巔峰時期,這一切應該和它的變異有關。
  狼王又嗷了兩聲,火龍果臉上的訝異神色更濃,它翻譯道:“它說它主人十九年前上了雪山後就沒有下山,而它一直在山下候著,這一等就是近二十年光陰。”
  “它說在山下和你打了一架,那時候被恨意蒙了眼睛並沒有發現異樣,可等事後它才發覺得你和它主人的氣息和相似。它便一路尾隨,見你使用的術法和主人的丈夫一模一樣,這才確定……”

  第四十章

  其實後面火龍果嘰裡咕嚕翻譯了一大堆葉清都沒有聽進去,此時他的腦海中只迴旋著狼王在山下等了十九年都沒有等到母親下山這句話,這麼說父母很有可能到現在都還留在雪山上。
  儘管最開始來這裡的時候就有了這樣的猜想,可是等從狼王這裡進一步確認時心裡還是特別難受。
  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祈禱,祈禱父母只是被困十九年,可是這樣的機率何其小……
  想要在這漫天冰雪的拉布吉康山裡生存十九年,這樣的概率幾乎為零,就算是葉清的父母也不行。
  葉清捏了捏鼻樑,鼻腔發澀,他甚至懷疑自己下一刻會忍不住沖到雪地裡咆哮幾聲。
  抬起頭牽強的笑笑,“哈,離我父母又進了一步了。”
  羅昊拍了拍葉清的肩膀,他抬頭看了看滿是雪飄的天空道:“會沒事的。”
  狼王仰頭嗚嗚著,火龍果這個翻譯做得相當合格,“它說它要去找主人,問你們要不要一起。”
  “當然一起,難得遇到這麼強力的夥伴自然要一起。”
  葉清邀請狼王一起到洞裡歇一晚,可是狼王並沒有進山洞,它在洞口找了個位置舒服的趴著。
  對此葉清也不勉強,畢竟他們目前還只是臨時夥伴的關係。
  在山洞裡相安無事的歇了一晚上,第二天拉布吉康山的天氣比昨天要好一些,雖不說晴空萬里,但好歹雪暴已經停了下來。
  按照線路繼續前進,一行人從早上走到下午兩點時分,可意外再次發生,按照路線圖前進的線路被一道高達百米的冰雪形成的峭壁中斷。
  這線路圖有些不太可靠,當初那支術法大師隊伍靠著這張地圖在山上晃蕩了半個月,沒有找到神廟不說,最坑的是還失蹤了五個人。
  現在可好,連這坑爹的圖紙上的路線也被峭壁中斷,葉清抬頭瞧了瞧高聳的冰雪崖壁,這麼高又這麼陡峭想翻過去是不太可能了。
  葉清一籌莫展,“現在我們怎麼辦?”
  “投石問路能用嗎?”
  葉清無奈的搖頭,投石問路能用的話他早就用了,可是很明顯這裡是不可能用上這種術法的。
  “這裡每天都在刮雪暴,別說二百年前的術法大師們留下的痕跡,就連二十年前我父母留下的痕跡也無法用投石問路找到。”
  羅昊也有些無奈,雪山的地勢環境有很大的不確定性,你根本不會知道它會不會在某個時候來一場大的雪暴或者雪崩將原本的地勢地貌改造得面目全非。
  “對了,把你撿到的那枚銀戒子拿出來,上面多少會殘留一些登山隊的氣息,或許狼王可以嗅到相關的氣息。”
  葉清拍拍腦袋,“我怎麼沒想到還有這茬。”
  趕緊掏出那枚刻有‘白浩然’字樣的指環,“狼王,你好好的聞聞這上面的氣息,看能不能隨著這個氣息找到出路。”
  狼的嗅覺在所有物種裡都是位列前茅,說不定靠著狼王靈敏的嗅覺真的可以找到一條合理的出路。
  狼王仔細的嗅了嗅指環的氣息,等記下指環上的氣息後他鼻翼微微聳動,感受到空氣的流動,數種氣息被一一分離,足足用了一分鐘的時間狼王才邁開步伐往回走。
  “跟上!”
  事情了有轉機葉清心情輕鬆了許多,可這一走又到黃昏,風暴在五點過後準時刮起,他們不得不找了避風的地方暫歇一晚上。
  如此在拉布吉康山折騰了近三天時間,他們終於在第三天下午找到了狼王嗅到的東西。
  那是一面被冰雪覆蓋的峭壁,與峭壁之間站腳的地面只有三十公分左右寬,稍有差池就是落入深淵摔個粉身碎骨的下場。
  鬼知道狼王帶路怎麼會把他們帶到這種險境中來,此時他們就在崖壁正中央,與兩邊的距離都超過百米,本以為這裡應該會有個洞口什麼的,可是該死的,這裡除了崖壁就是深不見底的深淵。
  葉清將身子緊緊貼在崖壁上,也不知道那叫白浩然的混球怎麼會跑到這麼危險的地方來,他深吸一口氣無奈道:“我們該不會要在這崖壁上貼一天吧,馬上就要天黑了,等風暴來了,我怕我們會貼不穩。”
  半邊臉都貼在冰上,葉清覺得非常難受,還好除了臉部外,其它部位都被包裹得嚴嚴實實,否則他甚至需要懷疑自己會不會被黏在冰上再也撕不下來。
  如果真是那樣,他恐怕會成為有史以來第一個被冰塊黏死的術法大師。
  “再想想辦法。”
  羅昊並不比葉清好受,他的塊頭本就比葉清要大,讓他站在這三十公分的懸崖邊著實有些太為難他。
  其實最憋屈的要數狼王,它的塊頭就不必說了,絕對的大得驚人,現在的它也只能無奈的嚎叫兩聲。
  “把火龍果叫出來,和狼王交流實在少不了它這位翻譯。”
  空中傳來一聲輕哼,火龍果鑽出來沖葉清翻了個白眼,“現在知道小爺的能耐了吧,小樣兒,以後記得對小爺客氣些。”
  “拽個屁,小心老子把你丟到懸崖下去。”
  “我可不怕,我會飛,你會嗎?小王八蛋!”
  狼王在這幾天時間裡已經適應了葉清和火龍果的相處方式,它完全不理會兩人的爭吵直接嚎叫兩聲。
  火龍果不屑道:“它說氣味就是從這裡傳出來的沒錯。”
  葉清和羅昊相視一眼,葉清道:“有沒有膽子幹一票?”
  “說吧,要怎麼做?”
  “賭一把,就堵這被冰覆蓋的崖壁裡面有沒有東西,如果堵輸了我們很有可能直接被震落到山崖下面去。”
  “試試,這是已經是唯一的一條路,如果這裡找不到還線索,你就隨我下山老老實實呆著。”
  “一言為定。”
  葉清小心翼翼的騰出一隻手,掏出五張符紙,“狼王,氣息傳出來的方位能具體一點嗎?”
  “嗷嗚……”
  “它說氣息最濃的部位在你右手上方十公分左右。”
  “好叻!”
  圍繞著狼王所說的位置貼上五張符紙,“往旁邊挪一挪,小心等會兒碎冰砸下來把你砸到山崖下去。”
  兩人都往一旁挪了挪,感覺距離已經足夠了,葉清咽了一口口水,“以天啟,破!”
  一聲巨響隨著符紙的燃燒在崖壁上響起,只聽到哢哢聲越來越急促,崖壁上的冰層被符紙炸開了一個臉盆大小的洞。
  “火龍果快上去瞧瞧有沒有東西。”
  火龍果飛起,等它把小臉蛋兒塞進碎裂的洞口裡看了看後它驚叫道:“有……有一個洞!”
  “有一個深不見底的洞!”
  轟隆隆,地面和崖壁開始震動,開始的震動還很輕微,可是震動的頻率還在持續加快。
  有雪崩!這下子玩笑開大了。
  葉清臉上的笑意隨著越來越劇烈的震動徹底僵硬下來,現在退是沒有辦法了,唯一的生路就是將洞壁徹底打開!
  羅昊手一招冷靜地道:“火龍果回來。”
  “別慌,先破開崖壁進去再說。”
  說完羅昊直接舉起火拳砸在崖壁上,隨著他剛猛的火拳砸下,裂痕變得越來越大。
  葉清也徹底冷靜下來,死?他不怕,但是死得這麼憋屈是絕對不能忍的。
  擲出符紙,“破,給我碎開!”
  震動已經大到讓人連站都快站不穩了,葉清咬牙道:“狼王,你待會兒抓穩我的衣服。”
  已經有墜落的雪塊砸下來,羅昊連續打出十拳,臉盆大小的洞口被擴大了整整一倍。
  葉清道:“你先上去!”
  看羅昊攀著洞口跳進去,葉清也不再遲疑,他拉著羅昊伸出來的手原地猛地一跳,帶著狼王一起躍起了洞口。
  就在葉清跳進洞裡的同時大面積的雪崩緊接著落下,葉清拍了拍胸口,真是好險。
  “沒受傷吧?”
  “沒事兒。”
  洞裡一片漆黑,就連剛剛鑿出來的洞口也被雪崩帶下來的雪塊給堵了個嚴嚴實實。
  重新把火龍果召喚出來後這才有了一點光亮,洞裡面積比想像中要大上不少,長長的甬道彎彎曲曲看不到盡頭。
  仔細看可以發現山洞裡明顯有人工鑿過的痕跡,洞內的橫截面相當一致,洞壁上還佈滿了均勻向下的鑿痕。
  葉清咂咂嘴,他感慨道:“這得耗費多少工夫啊。”
  想要在這樣的雪山裡鑿出這樣的甬道實在太過艱難,葉清完全無法想像這樣一項工程是如何做到的。
  羅昊環顧四周,他認真道:“這裡很詭異,你有沒有覺得很熱。”
  熱?沒錯,就是熱!
  外面冰天雪地,溫度最多也只有零下十幾攝氏度,可是這洞裡的溫度少說也有幾度。
  “小心點,我們往裡面去看看。”
  慢慢的向甬道深處走,越是往裡走,葉清和羅昊就變得越小心謹慎。
  這山洞實在太過詭異,隨著甬道加深,溫度越來越高,而且甬道也變得更加濕潤。
  一路走來,葉清粗略的估計了一下他走過的路程,這甬道估計有五百米長。
  羅昊停了下來,他還握住了葉清的手腕,葉清不解地問:“怎麼不走了?”
  “嗚嗚……”
  狼王壓低身軀發出壓抑的嘶吼,這是遇敵時才有的動作。
  葉清猛地抬頭,他的瞳孔驟然一縮,在甬道的盡頭站了一個身穿灰衣的中年男人。
  灰衣男人的眼睛呈全白,那種白比品質最好的羊脂玉還要溫潤,可是此時看上去卻讓人頭皮發麻心尖發顫。
  強敵!
  抽出一張符紙,可就在他抽符紙的同時灰衣男人轉身便消失在黑暗中……

  第四十一章

  滴答……
  滴答……
  眼看著灰衣人消失在甬道的盡頭,葉清頓了一秒道:“追!”
  沖到甬道的盡頭,葉清聞到一股淡淡的油香,這股香氣來得格外的突然,他趕緊一把抓住羅昊的手腕,“停下來。”
  “有情況?”
  “先別進去,我覺得這裡面有古怪。”
  話音剛落,一縷縷光亮從洞門內傳來,葉清和羅昊被突如其來的光亮吸引,他們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了一步,很快洞室內的光亮不再增減,葉清這才提起一口氣往洞室內看了看。
  這是一個呈下陷式的洞室,距離甬道盡頭的洞門約有十米高,洞室很大,足足有兩個籃球場那麼大。
  洞壁上有數不清的凹陷的小圓臺,一尊尊造型神態各異的佛像擺在圓臺之上。
  讓人稱奇的是儘管每一尊佛像的造型都不一樣,可它們的左手掌心裡都捧有一盞拳頭大小的油燈,那些光亮便是來自那一盞盞油燈。
  葉清被眼前的場景驚得久久不能言語,饒是他經歷見聞頗豐卻也沒有見到這般詭異的事情。
  他首先想到的是究竟是誰在這裡修築了這樣宏偉的工程,其次是……灰衣人去哪裡了!
  空曠洞室內除了甬道洞口這一個出路並沒有其它的出口,可是灰衣人就這麼消失在了洞室裡。
  羅昊問:“下不下去?”
  “我們還有第三條路可走麼,跳吧。”
  十米的距離對他們兩人來說並不能造成危害,見他們兩人跳了下去,狼王也緊隨其後跳了下去。
  可是等他們在地上落定後,地面突然開始變化,大量的泥土碎石開始下陷。
  “小心。”
  背部相貼,警惕的望著四周,泥土和碎石的下陷讓洞室裡的地面形成一個個兩平方的圓臺。
  圓臺下二十米左右有一條洶湧澎湃的暗河,翻滾的河水拍在石柱上讓人膽寒,葉清拍拍胸口道:“我們這下子危險了。”
  “你看那裡。”
  隨著羅昊所指方位看去,那是一個漆黑的洞口,可是想要到那洞口必須要經過數個圓臺。
  “讓我想想,想要過去應該沒有那麼簡單。”
  葉清在身上找了找,最後掏出護目鏡,他將護目鏡扔向不遠處的圓臺,可等護目鏡剛和圓臺接觸頓時卻讓圓臺瞬間坍塌。
  葉清的臉色變了變,看來想要到達對面的洞口只有唯一的一條路可走,如果踏錯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場。
  羅昊揉了揉他的肩頭道:“別擔心,還沒到死路一條,火龍果會飛,讓它去試試,如果是陷阱它還能自己飛起來。”
  “喂,你們這樣太不厚道了吧,居然讓我去試陷阱,雖然我會飛沒錯,但是……”
  火龍果覺得這絕對是自己展示才華的時候,可等它得意洋洋的從羅昊的肩膀上跨出第一步便直線下墜。
  啪。
  小臉蛋撞到圓臺上,火龍果暈乎乎的爬起來,“飛不了,嗚嗚……好疼。”
  葉清蹲下去揉了揉火龍果的小腦袋,他用養神木在地面上將洞室裡的圓臺按照比例畫了出來,“一共有四十九個圓臺,距離洞口最短的距離有五個圓臺,最遠繞行有十八個圓臺。”
  “很像梅花樁。”
  葉清伸手將最上方的圓點擦去,“沒錯,這是經典的梅花樁陣法。傳統的梅花樁陣法有八位、十八位、二十八位以及三十二位,可我只學過十八位的梅花樁陣法。這裡的梅花樁有四十九位,我試著用十八位的來推敲看能不能解開這四十九位的陣法。”
  “需要多少時間?”
  “最少一個小時。”
  葉清安靜的在地上塗塗畫畫,羅昊和狼王則在一旁看著也不大聲喧嘩,就連火龍果那碎嘴的小傢伙都保持了沉默。
  時間滴滴答答溜走,葉清的頭髮早已經被汗水打濕,已經兩個小時過去,葉清終於解到了最後一步。
  四十九個圓點被他擦掉了三十九個,望著剩下的圓點葉清遲遲沒有下手,他想要再擦去一個圓點,可是他已經無法肯定究竟誰才是陷阱。
  長歎一口氣,葉清悵然道:“沒辦法了,剩下的這兩個圓臺我無法確定誰是陷阱,不管用什麼辦法去推算都不行。”
  “沒事,起碼有八個樁是肯定的了。”
  “但願我沒出錯吧。”
  “試一試不就知道了。”
  羅昊低頭看了一眼地上的草圖,他直接跳向了左側第二個圓臺。
  葉清被羅昊突如其來的跳躍嚇了一跳,他屏住呼吸,心臟似乎也跟著停止了跳動。
  在心裡祈禱著千萬別出錯,千萬別出錯,如果錯了……
  靴子與圓臺接觸濺起了些許塵土,過了三秒圓臺依然沒有沉降葉清這才仰頭重重的舒了一口氣,“我草,你這是要嚇死我嗎?萬一我推算錯了呢!”
  “我相信你,快跟上。”
  羅昊並沒有停下,他直接往下一個圓臺跳去,葉清的心再一次揪起,就連他自己都沒有自信能全對。
  這簡直比走鋼絲還要刺激,如果錯了,後果不堪設想。
  葉清和狼王趕緊跟上,他望著前方永遠比他先一步跳躍的羅昊,葉清心裡酸澀開始發酵,這是在用生命替他驗證對錯啊。
  如果……
  如果生命不是只剩一年半該有多好啊,葉清終於認清了原來他早已經有了牽掛,有了牽掛便不再孑然一身,到死的那一天,他還能捨得去走黃泉路嗎?
  眼看著只剩兩個圓臺,葉清趕緊出聲阻止道:“不要再跳了!”
  羅昊站定,他回頭道:“左還是右,選一個。”
  葉清的掌心裡一片濕潤,他很緊張,二選一,看似很高的命中機率,可是他不敢去賭。
  “先試試再說。”
  葉清在地上撿了兩塊石頭,先往左側的圓臺上扔了一塊,圓臺久久沒有沉降,葉清欣喜道:“是這一個!”
  “你再往旁邊那塊圓臺試試。”
  石頭扔了過去,右邊的圓臺依然沒有沉降,葉清忍不住罵道:“靠!這是在開玩笑嗎?”
  “我去右邊的圓臺看看。”
  葉清趕緊拉住羅昊的手腕:“別,我們再想想其它的辦法,別去試。”
  “相信我,沒那麼糟糕的。”
  葉清的神經緊繃,他搖搖頭,“不行,會掉下去的。”
  羅昊道:“你太緊張了,這裡沒有那麼可怕,我猜這裡應該是和幻境差不多的地方。”
  葉清不解的問:“幻境?”
  “不知道對不對,你有沒有覺得這裡很安靜?”
  “安靜?”
  “沒錯,按道理我們剛剛下來的時候,地陷應該會發出聲音,更何況下面是一條暗河,可那些石頭落入水中除了濺起水花外一點兒聲音都沒發出來。”
  葉清張了張嘴,他環顧四周,一切都如此的逼真,真的只是幻覺嗎?
  羅昊繼續道:“我想這梅花樁就是破幻陣的要訣,但就算是失敗了應該也死不了。”
  羅昊說得一點兒都沒錯,葉清是太緊張了,先是灰衣人的出現把他鎮了一下,然後這裡又如此詭異,讓他一時之間沒有發現幻陣的存在。
  他咬了咬牙道:“一起跳吧。”
  “行。”
  縱身一跳穩穩的落在了圓臺上,可當他們落地後洞室裡的燭光刹那間全部熄滅。
  油燈熄滅的同時,一股殺氣從背後傳來,葉清眼皮猛地一跳,他拔出養神木道:“小心,是灰衣人。”
  空氣裡的水氣驟然消失,葉清呼吸一窒,等羅昊的拳頭燃起烈焰後他才借著這紅光看清了眼前的情況。
  洞壁上的佛像全部消失,地面完好如初,並沒有任何下陷,而那位灰衣人就站在洞室正中央。
  想到剛剛他們在幻陣裡跳來跳去,而灰衣人就站在他們身邊沉默的看著,想到這裡葉清心裡有些發堵,這灰衣人究竟是誰!
  灰衣人那漠然的純白眼睛讓人膽寒,可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那一張從他手裡飛出來的符紙。
  符紙緩緩燃燒,森然的藍焰詭異至極,葉清背脊竄過一道道涼意,看清了那符紙後他的面色變得異常蒼白。
  灰衣人張嘴發出沙啞刺耳的嗓音,“我說,冰來。”
  密密麻麻的菱形冰錐在洞頂凝結,灰衣人漠然的動了動無名指,千百冰錐勢如破竹的朝著葉清他們射去。
  葉清不得不承認他在術法的造詣輸了灰衣人不止一個層次,看到這密密麻麻的冰錐他只想爆粗口。
  利索的抽出三張符紙拍在地上,葉清大聲道:“以天啟,盾!”
  灰褐色的泥土拔地而起,一面弧形的土盾牆擋在了他們的前面。
  刺耳的尖嘯從盾面上傳來,葉清咬牙道:“一秒!”
  一個眨眼的時間,土盾轟然倒塌,尖銳的冰錐已經穿透了盾牆……

  第四十二章

  在土盾牆轟然倒塌的瞬間葉清腦海裡閃過許多念頭,不知不覺的短短幾個月時間裡他已經和羅昊並肩作戰了數次,從最開始在沁水村再到現在的雪山似乎他經歷的每一次戰鬥都有羅昊相伴相隨。
  刺骨的冰寒撲面而來,那一股股淩厲的氣流刮得臉頰生疼,或許下一秒這些尖銳的冰錐就會穿透身體。
  “爆!”
  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在耳邊響起,一道紅光在身後閃耀,在葉清還未來得及做出反應時一個對強有力的臂彎從身後緊緊將他環抱。
  葉清低頭正好看到羅昊的登山服碎裂,成片的鵝絨被烈焰點燃化作零星火點朝四面紛飛,而羅昊的手臂上迅速演化出一片片透明的紅色鱗片。
  嘭!嘭!嘭!
  漫天的冰錐被烈焰席捲而過哢哢碎裂成冰晶和水霧,羅昊雙瞳冒出紅炎,他壓低了聲音道:“我吸引住他,你和狼王找機會攻擊。”
  鬆開葉清,羅昊沖天而起,他渾身上下被烈焰包裹。
  此時的他就像是火的掌控者一般,把拳頭捏得哢哢作響,他猛地朝著洞室中央的灰衣人轟擊而去。
  葉清望著宛如火神的羅昊微微愣神,原來他已經和火龍果融合到了這麼強大的地步。
  拳頭慢慢握緊,灰衣人又如何?三個打一個難道還怕打不過嗎!
  “狼王,你伺機攻擊。”
  “嗷嗚……”
  抽出三張符紙,葉清念道:“以天啟,聚力!靈動!醒神!”
  符紙化作三道光芒飛向羅昊,等光芒完全和羅昊融合,他的速度和力量明顯又上了一個檔次。
  此時狼王也已經沖了出去,可是灰衣人手中的符紙不斷灑出,一根根盆口粗細的冰錐不停從洞頂墜落。
  那些冰錐就像長了眼睛一般,狼王走到哪裡它就往哪裡墜落,好在狼王的速度極快並沒有被冰錐砸到。
  灰衣人堅守在洞室中央,任憑羅昊如何攻擊他都能雲淡風輕的接下,那一拳拳讓葉清看得都膽戰心驚的火拳打在灰衣人的身上卻一點兒反應都沒有。
  他似乎不會覺得痛,也不會覺得累。
  難道是死人?
  可明明沒有死氣,甚至還有一股強大的生機從他的體內傳出來,這根本不像是死人,可為什麼不會覺得痛呢?
  “羅昊,打他的臉試試!”
  火拳轟向灰衣人的面孔,可就在要接觸到他的臉時灰衣人突然出手握住羅昊的拳頭。
  哢哢……
  讓人牙酸的哢哢聲從羅昊的拳頭裡傳出來,葉清突然閃過一道靈光,他趕緊叫道:“他的腦子裡有問題,打爆他的腦袋!”
  就在灰衣人出手的那一瞬間,葉清明明聽到了細微的嘶嘶聲,還有數股不弱於灰衣人本身的生命氣息從他的腦袋裡穿出來。
  那些氣息似乎對火焰十分忌憚,葉清想到了一個可能性,可是這一個念頭剛剛冒出來就把他自己嚇了一跳。
  如果真是那般,那麼白浩然的事情也說得過去了!
  放棄了繼續使用符紙,葉清也朝灰衣人沖了過去,他握著養神木對準了灰衣人,可灰衣人的白色瞳孔突然看向他。
  一股危機感在腦海裡滋生,葉清按照本能的往左側一跨,他剛剛所站的地方瞬間冒出一棵冰筍。
  灰衣人往終於往後退了一步,他一隻手用來阻擋羅昊的轟擊,一隻手阻止狼王的靠近,而那一雙白色的瞳孔則一直注視著葉清。
  他所看過的地方紛紛拔起一棵棵冰筍,灰衣人對術法的運用已經在葉清爺爺之上。
  所有的符文已經深刻在他的腦子裡,他的瞳孔則是符紙,腦海中所想全部在眼睛裡刻畫出來,只要盯上一眼符紙所對應的術法就直接運用出來。
  “靠,這麼厲害!”
  葉清自認為他的術法已經算作小成,可是和灰衣人一比,簡直就是渣渣。
  不過估計就連葉朝還活著也得雙眼含淚,狠狠的罵這灰衣人一句。
  冰筍不斷從地上冒出來,葉清寸步難行,一道暗沉的銀光在灰衣人的左手上閃耀,葉清頓時被那道銀光吸引了目光。
  那是一枚不起眼的古樸銀指環,這指環已經不是第一次見到,就在他的兜裡都還有一枚。
  不過那一枚是白浩然的,而灰衣人手上的指環與白浩然的指環款式居然一模一樣。
  果然,葉清心裡的想法再一次得到確認。
  “他是死人!你們小心,他沒有知覺。”
  葉清迅速將兜裡的銀指環掏出來握在手裡,“羅昊,幫我阻擋兩秒鐘!”
  “狼王,你迅速靠近,幫我咬住他的左手!”
  羅昊側身正對著灰衣人,一道道冰筍在羅昊的胸口處炸開,幸好他身上覆蓋著透明的紅色鱗片可以稍作阻擋。
  可就算如此,他的胸口也被冰筍劃破了一道道血痕。
  沒有了冰筍的阻擋,葉清迅速靠近灰衣人,葉清大聲道:“讓開!”
  羅昊往旁邊一閃,灰衣人的視線恰好落在了葉清的身上,一根根冰筍眨眼睛便要凝聚而出。
  葉清也看到了那棵正在凝聚了冰筍,躲還是拼一把?
  拼了!
  葉清並沒有退閃,他迎著冰筍而去,就在快要被冰筍刺破身體的時候他猛地抬手,一枚銀指環在掌心閃爍。
  灰衣人的視線落在指環上,當看到那指環後他的瞳孔驟然收縮,純白的眼睛裡湧現出一點褐色,褐色迅速變大加深,黑色的瞳孔終於回來了!
  就在灰衣人失神的瞬間,冰筍失去了後繼力墜落在地上碎成冰晶。
  狼王一口咬住灰衣人的手,羅昊一拳轟擊在他的太陽穴處,葉清用養神木刺入他的眉心。
  灰衣人緩緩閉上眼睛,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終於解脫了……謝謝……浩然等我。”
  葉清叫道:“退!”
  等他們退後,此起披伏的嘶嘶聲在灰衣人的腦中響起,一道道白色的液體從他的五官中流出來。
  羅昊道:“食腦蟲?”
  灰衣人的面孔迅速潰爛,一根根拇指大小的白色軟蟲從他的肉爬出來,正是食腦蟲,不過這些食腦蟲的體積比在山下遇到的那只要大上幾倍。
  不再遲疑,沾上這些食腦蟲那可不是什麼好玩的事情。
  葉清掏出符紙,“以天啟,火球!”
  一個火球落在灰衣人的身上,火勢來得很猛,炙熱的火焰迅速將食腦蟲淹沒,只能聽到火焰中傳出一聲聲慘叫。
  葉清歎道:“終於解決了一個麻煩。”
  很快灰衣人便被焚成了灰燼,他早已經腐朽,如今食腦蟲已經全被燒死,支撐他活動的能量已經消失,他終於得到了解脫。
  等火焰熄滅,葉清用養神木將那枚銀指環從骨灰裡掏了出來,輕輕的將灰塵拭去,內圈裡刻有‘袁少傑’。
  將兩枚指環放在一起揣好,地面突然震動,葉清趕緊退後,一個漆黑的地下通道出現在灰衣人曾站在的洞室中央。
  羅昊問:“下去?”
  葉清回頭卻看到羅昊的胸口處那幾道深深的血痕,“先不下去了,等把你身上的傷口處理了再說。”
  “我不礙事的。”
  葉清瞪了羅昊一眼,“很礙眼!”
  “我?”
  “你身上的傷口!”
  羅昊挑挑眉,“這還差不多。”
  葉清抱了一塊冰筍坐在羅昊的身邊,把火龍果揪出來對著冰筍吐火,冰筍很快融化成水。
  火龍果坐在地上氣嘟嘟的道:“我上輩子絕對是犯了事才被閻王爺懲罰這輩子給你們兩個混蛋當奴隸!想我英明神武的火靈居然被人用來熱罐頭和燒水,素依啊……我好想你……”
  葉清先用水把羅昊胸口的傷給洗乾淨,然後把身上的登山服脫下來,他扯下幾塊布片替將那些傷口包紮好。
  “痛不痛?”
  “不太痛。”
  葉清抬頭看了羅昊一眼,卻看到他一臉笑意的盯著自己,“你在笑什麼?”
  “你的手很巧。”
  “這不是廢話……唔……”
  正得意時,羅昊已經勾住他的下巴將嘴唇湊了上來。
  狼王非常自覺的默默走開,火龍果倒在地上歪著脖子看兩人親親,它眨巴眨巴眼睛,心想:嗯……看著還挺賞心悅目的嘛。
  葉清被吻得忘了呼吸,因為缺氧他的臉憋得通紅,猛地推開羅昊,“靠,你這是幹什麼!”
  “親你,有問題?”
  咽了咽口水,葉清磨磨牙:“你說有沒有問題!“
  “似乎沒有。”
  葉清快要暴走,他很想敲開羅昊的腦袋看看他究竟是怎麼想的。
  “放鬆點,你太緊張了。”
  腮幫子咬緊,葉清心裡在咆哮:我太緊張了?我緊張你就親我?這是什麼道理!
  “有沒有覺得好受點?”
  葉清白眼一翻道:“啥?好像有點……”
  ……

  第四十三章

  雖然受傷不重,但是經過一番戰鬥幾人的體力都損耗得有些嚴重。
  尚且還不知道向下延伸的階梯具體通往何處,也不知道下去了究竟還會遇到什麼危險,所以他們乾脆在洞室裡暫時休息,等體力恢復了再下去。
  葉清受傷最輕,他靠著洞壁坐著,手裡拿著指環和古籍。
  按照書中記載這叫作袁少傑的灰衣人同樣是術法登山團隊的一員,而且是失蹤的五人之一。
  至於他和白浩然之間的事在書中並沒有多做記載,只在字裡行間可以看出這袁少傑和白浩然兩人私交挺好。
  失蹤的五人已經出現了兩位,還有三位呢?
  一旁的羅昊正在閉目小憩,葉清知道他沒有真正睡著,於是問:“你有沒有頭緒?”
  羅昊說:“書中記載的事很片面,很多都是作者按照他所見所想記載下來,這個洞室書中就一點兒記載都沒有。我有一個猜想,我想其實失蹤的並不是五個人,而是兩個人,那兩個人在山中轉了半個月也沒有找到什麼可用消息只好下山,而另外五個人卻找到了這裡……”
  “結果倖存者撿了兩條命,而這五個人卻死在了這裡?”
  羅昊點點頭:“暫時還不知道是不是五個人都來過這裡,起碼可以確定的是白浩然和袁少傑到過這裡,只不過白浩然逃了出去。”
  “還有一件事我也沒有想通,按道理來說食腦蟲並沒有控制人的能力,一般來說食腦蟲將人腦吃乾淨後就會化蛹沉眠,就像白浩然的狀況一樣。可是袁少傑的情況很特殊,他不僅被控制,而且還可以使用術法,這和一般狀況不符。”
  “也許不止食腦蟲一種。”
  葉清眼中閃過一絲明悟,他猛地坐直道:“蠱!”
  “蠱?苗疆的蠱?”
  “不止是苗疆,其實很多地方都有蠱的運用,只是現在蠱術式微很少有人再去練習蠱術。”
  “能確定是蠱?”
  葉清肯定的點點頭,“可能性高達百分之八十以上,迷惑性術法維持時間最久的就是蠱蟲控制,只要蠱蟲不死,蠱術就會一直維持下去。雖然我還不能確定這袁少傑究竟是被種了什麼蠱,但是從從他的情況來看的確和蠱術相當吻合。”
  “那現在又有一個問題了,是誰下的蠱?”
  羅昊捏捏下巴,“嫌疑人很多,有可能是這洞室的主人,也有可能是登山隊裡的成員,立即查查除了作者外的另外一個倖存者是誰。”
  “不用查了,這本書的內容我全都已經記在腦子裡。另外一個倖存者叫莫飛,入山時年齡為二十二歲,是隊伍裡年齡最小的一個。”
  “詳細的介紹。”
  葉清聳肩無奈道:“沒了,書裡面對這群人的介紹少到可憐,不過這個叫秦淮的作者還真是有點自戀,他在書裡把他自己寫得比天神還要厲害,全篇最多的字眼就是‘依我看’。”
  “將莫非作為重要的嫌疑對象。”
  “為什麼不是秦淮?”
  “直覺。”
  葉清嘖嘖道:“女人的第七感?”
  一個眼刀甩過來,葉清乾笑道:“開個玩笑……不過員警辦案不都是講證據麼?”
  “要學會合理假設,休息好了就啟程吧。”
  ……
  借著火龍果的光芒從通道口下去,這通道逼仄僅能容許一個人通過,狼王走在最前方,葉清揪著火龍果走在中間,羅昊殿后。
  通道裡空氣十分潮濕,溫度在三十度左右,葉清突然道:“等一等。”
  他提著火龍果將牆壁照亮,洞壁上有著細密的小孔,一滴滴晶瑩剔透的液體從孔中滲出來,而通道的兩側安置了排水槽,那些滲出來的液體落進排水槽後往通道深處流去。
  用手指蘸了一些洞壁上的液體,這液體比水要黏滑一些,有些像油,卻又比油要透徹一些。
  “羅昊,你看看這是什麼。”
  羅昊摸了摸洞壁,將蘸了液體的手指放在鼻尖上聞聞:“無色無味,光從手感無法辨別究竟是什麼液體。”
  “我也拿不准。”
  火龍果從葉清的手裡掙扎出來,它趴在洞壁上伸出舌頭舔舔上面的液體,“我知道這是什麼!”
  “說來看看。”
  火龍果肯定道:“是黃泉。”
  葉清皺起了眉頭,“你確定是黃泉?”
  “絕對沒錯,你們別忘了我以前跟誰混的!”
  葉清了然,他知道火龍果所說的黃泉並不是指陰曹地府,而是指人死後所埋葬的地穴裡從地下湧出的泉水。
  只是一般地方的黃泉都呈淺黃色,而這裡的泉水無色透明所以他一直不能確定。
  羅昊漠然道:“這麼說這裡有一個墓穴了?”
  “可以這麼說,但是一般的墓穴湧出來的黃泉頂多一小股,可是你看這裡的黃泉……這數量簡直多到令人髮指。”
  “怎麼才會造成這樣的情況?”
  “把一百個我埋在這裡估計能有這個效果。”
  葉清說完後臉色一僵,看了看羅昊後發現他的臉色也不太好看,“其實也沒那麼誇張,或許九十九個就夠了。”
  “你的意思是必須要有足夠的死人數量並且還必須都精通術法?”
  葉清感慨道:“初步估計是這樣。”
  “有沒有想法?”
  葉清老實將心裡的真實想法說了出來:“我想,如果我們從這裡走下去明年的這個時候這裡的黃泉估計又會多出一股……”
  羅昊並沒有表現得過分擔憂,反而他的臉色比剛剛要緩和了一些,他問:“進還是退?”
  葉清抬頭望了望,他指指通道上方,“出不去了,我們下來的時候上面的通道就已經自動關閉了,我們只有繼續往下走。”
  火龍果哆嗦著跳到葉清的頭頂,“喂,你們說得這麼嚇人,我怎麼感覺涼颼颼的?”
  “繼續走吧,船到橋頭自然直。”
  葉清點點頭:“也只有這樣了。
  通道筆直向下,越往下走通道越寬,兩側的排水槽也越深。走了差不多有一個小時葉清估摸著他們應該已經下到山腳,可是這通道都還見不到底。
  又走了半個小時,終於走到底了,可是讓他們詫異的是通道的盡頭居然是一個由黃泉彙聚而成的小池。
  這是一個天然的溶洞,洞頂倒掛著嶙峋鐘乳石,葉清環顧四周將洞裡的場景全部收於眼中,“下去?”
  “池底應該有通道。”
  每時每刻都有大量泉水湧入池中,但是池水的水面一直保持相對穩定的位置,既不上漲又不下排。
  不難想到這池子下面應該有通往更深處的通道,否者這池子早就漫過通道了。
  “狼王,你會游泳不?”
  狼王沒有回答而是直接跳進池子裡,葉清和羅昊緊隨其後也跳了下去。
  池水裡一片漆黑,不過池子裡的水並不如它表明那麼平靜,很明顯能夠感受到池底有一股吸力將池水吸進去。
  睜開眼睛只能隱隱約約看到不遠處狼王的影子,葉清順著水流湧動的方向遊過去,可是羅昊去哪裡了?
  耳蝸裡全是潺潺水聲,葉清努力的睜大眼睛想找到羅昊,按道理羅昊身邊有火龍果應該很好找到才對,可是環顧四周全是漆黑一片,根本沒有一點亮光。
  葉清直覺事情不妙,可是他此時只能進不能退。
  池子比想像中要深上許多,閉息這麼久已經讓他有些眼花,狼王依然在前方,可是羅昊究竟在哪裡!
  心裡有些發慌,沒有事情比這還要詭異了,一起跳進池子裡的人居然消失不見了。
  狼王繼續在往前游,可是葉清決定先找到羅昊再說,以他的能力在水底保持五分鐘不呼吸也不是什麼難事。
  現在才兩分鐘過去,他打定注意如果等到四分鐘的時候還沒找到羅昊那就直接沖進池底的通道。
  時間滴答,在水裡時間過得十分漫長,葉清並不敢亂遊,他只能留在原地等著。
  “羅昊,你快出來……快出來!”
  三分鐘過去了,沒有動靜。
  還有一分鐘時間。
  還有三十秒!
  葉清握緊了拳頭,他在心裡默數著時間,等它念道五的時候,他遲疑了,真的要去池底通道嗎?
  要不要到溶洞上去找找,說不定羅昊滯留在溶洞了呢?
  三!
  二!
  一!
  到了必須做決定的時候了,去還是留?
  “血?是羅昊!”
  羅昊在對戰灰衣人的時候受了傷,這股血腥味肯定是羅昊的。
  葉清臉上露出欣喜,他剛一轉身就看到一道紅光朝自己沖過來,果然是羅昊,可是這情況似乎又有點不對……
  這是攻擊!
  身後的池水也跟著湧動起來,葉清回頭正好看到狼王同樣朝著他撲來……

  第四十四章

  前後夾擊讓葉清一時之間忘了出手反擊,他根本想不明白為什麼羅昊和狼王會在這時候攻擊他。
  可就在他失神的瞬間羅昊的火拳已經重重的轟擊在他的小腹上,湍急的池水裹著熾熱的烈焰在小腹炸開,巨大的衝擊力將他擊退。
  腹部的劇痛讓大腦一片眩暈,眼看著就要撞到後方的狼王,葉清咬牙奮力向右側推出手掌。
  險險的躲過狼王的撞擊後他根本不敢停下來,他捂著翻江倒海的肚子往左側遊,眼前的情形並不樂觀,他最多能在池底保持五分鐘不呼吸,可是現在已經過去四分多鐘。
  還有不到一分鐘的時間容他去處理眼前的情況,他很快的冷靜下來,借著火光他看到羅昊的目光中透露出冷漠無情。
  “不對,一定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葉清握緊了拳頭,他又看看狼王,此時的狼王雙眼空洞,“蠱!池子裡有蠱蟲!”
  想到這裡他不由的頭皮發麻,他們真是太大意了,居然一點兒防備的就跳進池子,卻完全沒有想到池子裡會有蠱蟲!
  一直在想袁少傑是如何中的蠱蟲,卻沒想到蠱蟲原來來自於這黃泉彙聚的池水中。
  “必須想辦法把蠱蟲給驅逐出去。”
  仔細觀察眼前的情形,剛剛他借著羅昊的重擊往後退了一點距離,此時羅昊和狼王已經聚在了一起。
  只有五米的距離,必須在不到一分鐘的時間裡解決掉眼前的麻煩。
  他不著痕跡的從包裡掏出數枚銅錢,夾著一張符紙在手裡一晃,眼前的池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成冰,與此同時他悄悄的丟出一枚銅錢,銅錢落在池底被淤泥輕輕覆蓋。
  火拳將冰塊砸碎後葉清已經往右側移動了三米遠的距離,他再次使用符紙凝冰作為掩蓋扔出銅錢,如此反復已經成功的扔出四枚銅錢。
  不得不慶倖被蠱蟲控制的羅昊和狼王智商似乎不太夠用,可是因為他要佈置符紙和銅錢速度比羅昊慢了不止一籌,在扔出第四枚銅錢的同時火拳就已經砸在了冰塊上。
  冰塊裂開,一塊塊鋒銳的碎片濺開,葉清躲避不及被其中一片冰片劃破了臉頰。
  臉頰上細小的傷口滲出烏紅的鮮血,血腥氣息迅速蔓延開,葉清能感受到池子中有無數隻眼睛在這一瞬間盯住了他。
  又有成片的蠱蟲在池子裡蘇醒,他捏緊了拳頭,還有一枚銅錢就搞定了,一定要堅持!
  無數細小的遊絲從遠處遊來,那些蠱蟲遊動的速度很快,葉清緊咬牙齦,他這一次直接扔出銅錢。
  沒有冰塊的阻隔,羅昊又是一拳轟擊過來,葉清此時已經頭昏眼花,氧氣在這一瞬間徹底用盡。
  拳頭轟擊在小腹上,葉清借機用最後一絲力氣摟主羅昊的脖子,在勾住羅昊的脖子時他眼前刷的一下變黑,意識也迅速變得模糊……
  氧氣已經耗盡,意識徹底消失前他喃喃道:“以天啟……陣啟……”
  數道金光在池底閃耀,漆黑的池水被映得金黃,在被金光籠罩的刹那羅昊和狼王就回過了神。
  可就在羅昊睜眼的瞬間,他看到的是緩緩向他撲來的葉清,葉清的下巴微微揚起,嘴唇微張,一個個水泡從他的唇角冒出來。
  慘白的臉頰上傷口滲出的血液在水裡暈染開一朵豔麗的玫瑰,羅昊心痛不已,他摟住葉清的腰,那纖細的腰肢柔若無骨。
  葉清緩緩向後倒,羅昊趕緊用另一隻手穩住他的身體。
  四面八方的湧來的蠱蟲漸漸將金光遮蔽,他大手一揮,狼王識意的立即往池底的甬道沖去。
  吻住葉清的唇,將嘴裡的空氣送了些過去,他不敢再遲疑立即向池底甬道遊過去。
  好在甬道的距離並不遠,在蠱蟲到達前他順利的抱著葉清沖進了甬道。
  甬道裡的水裡湍急,剛沖進去的瞬間他就暗流卷中,他用身體緊緊的將葉清護在懷裡,嘴唇也不敢有片刻的分離。
  翻滾著被沖出幾十米,他們最終被沖進了一個更大的池子,不過和那個充滿了蠱蟲的池子不同的是這裡光照極強,就算是在池底也被照得透亮。
  狼王見他們出來後立即一口咬住葉清的袖口,它和羅昊共同用力這才好不容易將昏迷的葉清弄出池子。
  ……
  悶到極致的胸腔裡突然湧進大量的氣流,葉清緩緩睜開眼睛,羅昊正捏著他的鼻子,托著他的下巴給他做人工呼吸。
  “唔……”
  “醒了?”
  亮光有些刺眼,葉清用手掌稍稍擋了些強光,這是一個極大的溶洞,依然有黃泉彙聚成的池子,不過……
  比剛剛那個大了整整三倍的溶洞裡不僅有黃泉池這麼簡單,池子周圍有一圈兩米寬的長廊,長廊裡坐著幾十具枯骨。
  耀眼的光芒正是從那些枯骨中傳出來,看枯骨風化的程度可以斷定這些人已經死了很久,不過無法判斷誰是誰。
  葉清只是粗略的看了看那些骷髏,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這些人生前都是道行極深的術法大師。
  明明看到這麼多骷髏應該感覺到陰深,可是並沒有,反而覺得身心舒暢……
  朝那些骷髏拜拜,葉清心裡有些感傷,“這些人生前都是些術法大師,可以開宗立派的那種。”
  不過最讓人驚奇的並不是這些散發寶光的骷髏,而是池子中央矗立的寶塔,寶塔只有三層高,層與層之間高約三米。
  五根寒鐵鍊從洞頂延伸束住塔頂的五角,正是那五根鐵鍊將寶塔吊在水面之上,塔身的漆色褪敗得很厲害,大部分地方都只留下殘敗的深褐色。
  葉清目光緊緊的盯著塔門,狼王蹲坐在地上,它仰頭嗚嗚叫著。
  羅昊輕聲問:“在裡面?”
  葉清點頭,他清晰的感受到了寶塔裡那一股血脈相連的悸動。
  狼王撲通一聲躍進池子,它沉默著向池中央的寶塔遊去。
  葉清抿抿嘴,“我們也過去吧,我沒有感覺到危險。”
  “你力氣恢復了沒有?”
  “差不多了。”
  “那跳吧。”
  游到池子中央跳上寶塔,狼王已經蹲在塔門口候著了,它望了望葉清似乎是在徵詢意見。
  葉清咽了咽口水,他推開塔門,一股寒氣從寶塔裡溢出,葉清暢快的呼出一口氣,“寒髓的味道。”
  果然有千年寒髓,當初葉清父母就是為了尋找這千年寒髓才進了雪山,寒髓已經找到了,可是父母是不是還在裡面呢?
  看出了葉清的踟躕和不安,羅昊將他的手握進手心裡:“進去吧,我陪著你。”
  踏進寶塔,一股淡淡的煙塵從鞋底邊緣冒出來,寶塔裡面空蕩蕩的只在正中央有一對兩米高的冰晶。
  門口透進來的白光印在冰晶上讓冰晶散發出陣陣寶光,煙塵騰起在空中飄蕩。
  葉清情不自禁的鬆開羅昊的手,吱呀聲依然在耳際回蕩,他的步伐邁得越來越大,越來越急促。
  走到冰晶前他撲通一聲直接跪在地上,眼簾被水霧覆蓋,他哆嗦著伸出手掌覆在冰晶之上,觸手的冰涼讓心裡的涼意更濃,他低喃道:“爸……媽……”
  冰晶之中包裹著一男一女,男子摟著女子的腰,而那女子則雙手捧在胸口,她臉上流露出濃濃的不捨。
  她嘴唇微張,似乎是在喚著某個人的名字。
  狼王嗚咽著走到冰晶旁,它用舌頭舔舔冰晶,抬頭看看冰晶裡的那位年輕少婦,“嗚嗚……”
  葉清與冰晶的男人有三分相似,和葉清的清秀不同的是那個男人更顯得威嚴一些。
  古銅的膚色,俐落的短髮下五官輪廓立體而深邃,幽暗深邃的眸子裡蘊含著蔑視一切的霸氣。
  倒是他懷裡的女人和葉清有七分相似,健康的麥色肌膚,一雙明媚的大眼睛裡透著點點淘氣,她就像是冬日裡的暖陽,看得人心裡暖洋洋的。
  寒冰封住了他們二十出頭的生命,如今這森寒的冰晶裡已經沒有任何生命的氣息。
  初見卻已經是陰陽相隔,葉清淚流不止,他的心裡堵得難受,找了這麼久的父母卻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經離開了人世。
  痛,心裡酸澀得疼痛,葉清伸手擁住冰晶,他將腦袋埋下,啜泣道:“爸媽……對不起……對不起……”
  如果不是他體內的死氣,如果不是因為他,父母就不會滿世界的去找那些該死的至寶,也就不會在這雪山裡被寒髓封住。
  哢哢……
  冰晶中出現一道道裂痕,一股湛藍的液體從女人的捧著的手掌裡滾落,那道湛藍的液體隨著冰晶中的裂痕滲透出來。
  眼看著湛藍色的液體就要滴在葉清的身上,羅昊沖過去想要將葉清給抓開,可是還沒等他靠近一層厚厚的冰晶就將葉清整個給封住……

  第四十五章

  看到葉清被冰晶完全封住,羅昊半跪在冰晶前,他難以置信的伸出手摸了摸冰寒刺骨的冰晶。
  他小心翼翼的喊道:“葉清,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寶塔內寂靜無聲,就連針落的聲音都能清晰聽到。
  冰晶裡的葉清沒有回應,透過湛藍的冰晶可以看到葉清瞪大的眼睛裡流露出一絲錯愕,他完全沒有反抗的餘地就被這千年寒髓徹底凍住。
  似乎能感到冰晶中的生命氣息在慢慢的減弱,就像冥冥之中有一隻手在將葉清的生命從身體裡抽離,慢慢的,或許他即將就會死亡。
  恐懼、慌亂、心亂如麻。
  羅昊的胸腔劇烈起伏,他瞬間紅了眼睛,他怕了,怕冰晶之中的葉清就這麼離他而去。
  將拳頭捏得哢哢作響,一拳接著一拳狠狠的砸在冰晶上,可是冰晶被砸後依然紋絲不動,拳頭破了皮滲出血液,可他就像不知道痛一樣。
  “出來,給我出來!葉清,你給我出來!”
  “啊!”
  眼中爬滿了鮮紅的血絲,羅昊仰頭咆哮著,“出來!”
  狼王見葉清被封住也趕緊幫忙,可是不管他們用什麼辦法都無法將葉清解救出來。
  火龍果適時的跑出來,它歎道:“混蛋,你瘋了!別砸了,你們是救不出他的。”
  羅昊此時根本聽不進火龍果的話,難道讓他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葉清被徹底封住,難道就讓他這麼孤獨的死去?
  不,絕對不可以,不能讓他死。
  “他不能死。”
  低沉冷冽的嗓音快要凝結成冰,羅昊不知疲倦和疼痛的用雙拳砸在冰晶上。
  血花一朵朵在冰晶上濺開,火龍果跳上羅昊的肩頭,它歎道:“羅昊,別這樣,你這樣是救不出來他的。”
  “千年寒髓極盡冰寒,就算我用盡全力也融化不了,你這樣砸下去除了讓自己受傷外沒有一點用處。”
  羅昊頓了頓,“他不能死。”
  “你冷靜點,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命,他現在能和父母在一起也許就是他想要的。”
  ……
  這是一片冰晶的世界,整個地面全部以湛藍的冰晶鋪成,天空中飄著的朵朵雲彩也同樣是湛藍的冰晶。
  葉清孤獨的站在世界的中央四處回望,他高聲喚道:“爸,媽,是你們嗎?”
  雲朵緩緩在空中飄蕩,兩道人影出現在地平線,人影漸漸從豌豆大小變大,葉清捏緊了拳頭緊張的望著那漸漸清晰的人影。
  看上去二十出頭的男女攜手而來,終於距離還有百米遠,葉清看清楚了那兩人的模樣,正是父母,他趕緊朝著兩人奔跑而去。
  葉媽鬆開葉爸的手,她紅著眼睛迅速朝著葉清奔跑過去。
  終於緊緊相擁在一起,葉清將腦袋埋在葉媽的肩膀上低喃道:“媽,我終於見到你了。”
  “清兒……我家清兒都長這麼大的……”
  “是媽媽不好,是媽媽沒有照顧好你,媽媽讓你吃了這麼多的苦頭,是媽媽……”
  “媽,不怪你……”
  葉爸伸手摟住相擁的兩人,威嚴道:“都別哭了,好不容易見面哭哭啼啼像什麼樣子。”
  “爸,爺爺去了。”
  葉爸愣了一秒,隨即歎道:“哎,辛苦他了。不過很快我們就可以下去陪他老人家,終於可以盡盡孝道。”
  葉老爺子一個人將葉清拉扯大,付出的心血絕對不少。
  他們兩個在葉清出生後就離開家,至今已經有二十年沒有見到葉老爺子,本該盡的孝道也沒有盡到。
  葉媽捧著葉清的臉,“時間不多,別說這些!清兒,那五樣東西你找到多少了?”
  “貔貅血和養神木已經找到。”
  葉爸皺起眉頭道:“有些遲了,時間不多,剩下的幾樣必須要儘快找到。”
  “這裡的寒髓算作一樣,就還差兩樣,幽冥土和庚寅金精。不過等我們去了地府倒是可以去打探一下幽冥土在什麼地方,剩下的庚寅金精你必須要儘快找到。”
  “清兒,你的觀感已經失去了幾樣?”
  “味覺完全消失,嗅覺還剩一部分,其它的都還完好。”
  “不知道爸在下面找到幽冥土沒有,如果找到了的話事情就要好辦得多。”
  葉媽將葉清臉上的淚痕拭去,她溫柔道:“清兒,等你回去了別惦記著我們,你好好的去找庚寅金精,我們雖然已經死了,可只要你還活著我們就死得值。”
  “媽……”
  “聽你媽的,死要死得有意義,你不准放棄!”
  葉清活得有多麼辛苦他們都明白,可也只有堅持下去,活著才有意義。
  “我不會放棄的!”
  葉清眼中沒有猶豫,他腦海裡有一道人影閃現。
  是羅昊,是他騎著摩托車拉風的用槍對著狼群掃射的模樣。
  葉媽眼尖的看到葉清的異樣,她笑意盈盈的問:“清兒,你戀愛了?”
  “算是吧……”
  葉爸對葉清的回答並不滿意,他皺眉道:“什麼叫算是,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孩子從生下來你沒有抱過一天,你凶什麼凶!”
  葉爸冷哼一聲,“別的沒學會,就學會護短。”
  葉媽瞪了葉爸一眼,她摸摸葉清的腦門,“清兒,那女孩兒漂不漂亮?”
  葉爸嘀咕著:“膚淺。”
  葉清硬著頭皮道:“還好……”
  漂亮,羅昊究竟算不算漂亮?姑且算吧。
  “多大啦?”
  “二十六。”
  “大了六歲啊……也挺好,只要我們清兒喜歡就好。”
  “清兒,你給我們兩個描述一下吧,也讓我們知道未來的兒媳是怎麼樣的姑娘,我們心裡好有個數。”
  葉清臉上露出一絲為難,他在腦海裡將形容詞過濾了一遍,一些比如像硬朗、高大威猛、威武霸氣這樣的形容詞就先給去掉。
  “挺高的,身體也挺結實的,嗯……短髮,五官還湊合。對了,他做家務做得特別棒,炒菜炒得很好吃,而且酒量很好。”
  葉媽和葉爸相視一眼,一個身強體壯的短髮女漢子形象已經在腦海裡形成,再看看葉清的小身板,嗯……兒子該不會是俗話中的耙耳朵吧?
  葉清悄悄鬆了一口氣,女漢子總比真漢子強吧,就讓他們誤會一下子也挺好。
  他不敢保證他將羅昊的性別說出來後,好不容易見到的父母會不會直接被嚇到魂飛魄散。
  為了安全起見,還是稍微隱瞞一下好了。
  “兒媳叫什麼名字?讓我給你們算一卦,看看你們合不合。”
  “啊?”
  “清兒,你該不會是為了讓我們開心編撰了個女孩兒出來吧。”
  “我沒有……”
  葉清低頭,正思考該如何回答時,他看到腳底的湛藍冰晶蔓延出一條條猩紅的條紋。
  “這是?”
  葉爸葉媽隨即低頭看向地面,紅色條紋越來越密集,蔓延得越來越開。
  葉爸淡定道:“是人血。”
  “人血?”
  葉清被嚇了一跳,他緊張的看著地面,一起進寶塔的人類只有羅昊一人,那麼這些血都是羅昊的了?
  葉爸用手輕輕一揮,地面的紅色紋路迅速向中央彙聚,直到形成一團紅色的血霧。
  手掌一抬,那血霧從地面滲透出來,一個人影漸漸成型。
  葉清緊張的問:“羅昊,你怎麼了?”
  人影緩緩變得清晰,一個身強體壯又是短髮的漢子出現在葉爸葉媽面前。
  葉媽美目圓瞪,她小心翼翼的挪到葉爸身邊,用手拽拽葉爸的袖口小聲道:“他爸,這該不會就是清兒給我們找的兒媳吧?”
  “估計是。”
  葉爸依然很淡定,他瞥了葉清一眼,只見葉清一副緊張兮兮的樣子,他心中更加肯定這位就是所謂的‘兒媳’。
  很奇怪的是他並沒有動怒生氣,反而覺得淡淡的感傷,二十年沒有照顧到葉清,肯定是兒子缺乏父愛才找了這麼個男人吧。
  沒有做到一個正確的引導,葉爸覺得自己現在多說什麼都沒有用,兒孫自有兒孫福,就讓葉清自己去選擇吧。
  同樣,葉媽只在最開始有短暫的錯愕,她很快就冷靜下來。
  孩子都已經這麼大了,看模樣和她自己都差不多,她根本無法苛責葉清什麼,只要兒子開心就好。
  在這方面葉爸葉媽保持相同的意見,那就是讓葉清自己去選擇。
  羅昊握了握拳頭,他看了看血紅的身體,再看看身旁的葉清,他陰沉的眸子瞬間變得閃亮,他直接抓住葉清的手將葉清拽進懷裡緊緊摟住。
  “不准死,給我活下去。”
  葉清本想掙扎開,可聽到羅昊這酸澀的話語他停止了掙扎,“誰說我要死了?”
  “不會死?”
  “當然不會,還有,別抱這麼緊,我父母在看。”
  葉媽尷尬道:“沒事,就當我們不存在。”

  第四十六章

  羅昊一直摟著葉清不肯鬆手,看他的樣子似乎是想把葉清揉進心裡裝好,永遠都不放他出去。
  等他將視線從葉清的身上移開,原來面前還站著兩個人。
  說實話他看到葉清的父母時先是微微詫異,緊接著又開始緊張。
  詫異的是這兩人實在年輕到不像話,緊張的是……畢竟第一次見家長怎麼能不緊張!
  倒是葉媽十分隨和,她先是悄悄打量了一下羅昊,和葉清的描述相差無幾,不過比想像中要帥氣許多,和葉清站在一起還真就像那麼一回事兒。
  只是葉爸依然板著臉站在一旁,一點兒也不給面子,他對羅昊談不上滿意,只能說尚可,畢竟和他心中所想的兒媳婦還有很大的差距。
  羅昊不知道該怎麼稱呼面前的兩人,叫伯父伯母,還是更得寸進尺直接叫一聲爸媽?
  他的猶豫和踟躕葉清都看在眼裡,他的心意葉清也早就明白,經過雪山一行葉清也徹底將自己的心看得透徹。
  過去的諸多顧慮無非是怕自己時日不多耽擱了羅昊,可羅昊還是在不知不覺間深埋進他的心底。
  特別是現在,儘管羅昊是血霧所化,可還是可以看到他雙手上慘不忍睹的傷口。
  這傻子在自己被凍住的時候肯定急瘋了吧。
  將心裡的想法全部理清,葉清坦然的握住羅昊的手:“如果你願意,你可以叫他們爸媽。”
  怎麼可能會不願意?
  羅昊捏了捏葉清的手,他很激動也很緊張,“爸媽,我是羅昊。”
  葉爸輕哼一聲,倒是葉媽又紅了眼睛,雖然和心中所想多少有些差距,可只要想到在未來的路上清兒不再是孤獨一人,她就滿足了。
  葉媽道:“不錯,不錯。”
  見葉爸沒有反應,葉媽用手肘重重的敲了敲他,葉爸只好無奈道:“羅昊是吧,我記住了。”
  天空降下一道金光,金光將葉爸葉媽籠罩在裡面。
  “時間也差不多了,快點把寒髓吸收了就下山去吧。”
  “那你們呢?”
  葉爸嚴肅道:“我們得下去陪陪你爺爺,還要去找幽冥土。”
  葉媽牽過葉清和羅昊的手,“你們好好保重,不要想我們,等清兒把病治好了,我們可以見面的機會會有很多。”
  “爸媽,你們也保重,等下去了,如果你們有什麼事就讓黑白無常來找我。”
  “好……”
  “走了。”
  葉爸將依依不捨的葉媽牽著離開,他們緩緩升空,在空中化作金光點點融入那道金色的光束中。
  金光緩緩收攏,還剩小指粗細時空中傳來一道聲音:“葉清,活下去。爸媽伴不了你成長,唯一可以做的就是祝福你——以天啟,天佑!”
  威嚴的聲音裡帶著點滄桑和無奈,等話音消失在天地間的那一刹那,本是小指粗細的金光陡然擴大。
  金光揮灑而下照耀在他們的身上,羅昊摟著葉清的肩膀,他大聲道:“爸媽,你們放心,我會照顧好葉清!”
  湛藍的冰晶在金光的照耀下迅速融化,兩人緩緩沉入湛藍的海洋中,羅昊勾起葉清的下巴,“不許反悔。”
  葉清主動的將嘴唇湊了上去,在羅昊的唇瓣上親了親,他說:“不反悔,愛你到死的那一天。”
  “太短。”
  “你想多久……唔……”
  緊貼的雙唇將所有言語都化作無形,如果可以,那就生生世世。
  隨著時間的流逝,湛藍的汪洋顏色漸漸變淺,那濃郁的湛藍色全被葉清吸收掉。
  ……
  從雪山上下來的時候只有葉清和羅昊兩人,狼王並沒有下來。
  它守在了雪山之上,在山下等候了十九年,如今的它已經年邁,剩下的時間已然不多,它想再多陪陪已經逝去的主人。
  葉清沒有勉強,他將葉媽的手鐲送給了狼王。
  下山後葉清和羅昊如約去了袁正雄的火鍋店,在定日待了一天後他們就立即回了成都,葉清要趕著去成都幫曾由涼撐場子。
  曾由涼沒有葉清的電話號碼只好打給羅昊,可是在雪山時手機沒有信號,直到他們下山後來終於打通了電話。
  這幾天曾由涼被氣得不輕,日韓兩國的本土術法師組團來成都找他麻煩,他們打著交流的旗號實則是來砸場子。
  這些年國內的術法一道在不斷衰弱,特別是葉朝那一批老前輩死的死,隱居的隱居,國內剩下的幾個名門大派也都沒有什麼傑出的人才。
  這不,不知道日韓從哪裡找到了幾個道行頗深的天才人物,他們趁著國內正式微時就找上了門。
  本來對付這麼幾個小輩曾由涼自然是不虛,可是他的輩分在那裡,他只要一出手那就成了打壓晚輩。
  可奈何他的幾個徒子徒孫都不太爭氣,他們雖然在國內名氣還是不小,可比日韓來的那幾位還差了幾絲火候。
  其它門派和他的蒼南派境況差不多,在小輩中實在難找到幾個厲害的人物。
  畢竟國內的術法一道大多修行速度緩慢,想在二十出頭就練就術法小成,除了擁有極高天賦外還必須從孩童時期就開始練習。
  思來想去,只好向葉清求助,葉清的道行肯定不淺,最重要的是年輕!
  相信只要葉清出手,那些從日韓來砸場子的小子也只有乖乖打道回府。
  從雙流國際機場出來,曾由涼和他的首徒黃康已經候著了。
  葉清給曾由涼揮了揮手:“我的面子似乎太大了些吧,曾由涼你居然都過來接機了。”
  黃康打開車門,“葉大師先上車。”
  曾由涼歎道:“我這不著急啊,丟了我們蒼南派的臉我倒不怕,就怕讓老祖宗的臉面受損,現在國內的情形你多多少少也瞭解一些,盡是些爛泥巴糊不上牆。”
  聽了曾由涼的評價,坐在駕駛椅上的黃康有些尷尬,倒是坐在副駕的羅昊對他很友好的點點頭。
  葉清問:“日韓來的人就那麼厲害?以前他們又不是沒來砸過場子,不過每次都讓他們從哪兒來回哪兒去,他們還真是堅持不懈啊。”
  因為一些眾所周知的原因,幾個國家的術法大師們關係十分緊張,雖然明面上還很和諧,可是暗地裡的爭鬥一直沒有停止過。
  就拿這日韓來說,隔三差五就會來中國打著交流的旗號爭鬥一番,可是從最開始他們就沒有討到過好。
  以前國內的術法大師脾氣並不好,每次他們來都會狠狠打壓一番,可他們也實在是有毅力,不管敗得有多麼慘都還會來。
  曾由涼拍拍皮座椅,激動道:“不知道他們是得了什麼機緣,這次來的這批人都很厲害,日韓分別來了六個人,其中有兩個人很厲害!”
  “有多厲害?”
  “比我雖然不及,但是也差不太遠了,要知道他們才二十出頭啊!”
  曾由涼確實被刺激得不輕,這幾天受了不少來自日韓的白眼,他早就恨得牙癢癢了。
  “是有點麻煩……”
  葉清也沒想到這次來的人會這麼厲害,他和曾由涼如果打一架,輸贏是八九分,他只有四成的把握能贏,主要還是因為他要年輕一些。
  “你到時候記得注意兩個人,一個叫赤井的日本人,他今年二十五歲,是一個靈媒師。”
  “靈媒師,居然是靈媒師?”
  不怪葉清驚奇,都知道在日本陰陽師十分出名,相比之下靈媒師就要小眾許多,而且靈媒師的攻擊力比陰陽師弱了不止一籌。
  造成靈媒師攻擊弱的主要原因是它的不穩定性,靈媒師能夠通神、通靈、通鬼。
  他們能夠差遣某些鬼神來驅除另一些鬼神,或者是請示某一些鬼神來協助求助的人們。
  可因此他們的能力大多數都依託在請來的鬼神身上,這就造成了不穩定性。
  羅昊回頭道:“這個赤井我聽過。”
  葉清驚奇的問:“你聽過?”
  “沒錯,傳聞中說他能請來傳說中的八岐大蛇,他也因此而名聲大噪。不過從來沒有人見過他請來八岐大蛇,倒是像酒吞童子這些百鬼夜行卷中的妖怪和他關係不錯。”
  葉清拍拍胸口,“靠,這麼猛!別說是八岐大蛇了,酒吞童子我也根本打不過啊,他只要能把酒吞童子召喚出來,我們這一群人都只有哭。”
  曾由涼尷尬的咳嗽一聲:“別擔心,哪裡是那麼容易就能召喚出來的……”
  “還有一個呢?”
  “另外一個是個女的,叫花琪,沒有流派……”
  “沒有流派?”
  “意思就是她什麼都會。”
  “不僅是會,而且是精通吧?”
  曾由涼苦澀的點頭。
  葉清只覺得腦袋都已經大了,一個赤井就已經夠頭疼了,現在還有一個更頭疼的花琪。
  “葉清,老祖宗的臉面就靠你了。”
  “靠!”

  第四十七章

  曾由涼有意將葉清和羅昊安排到和日韓來的那一批人同一家酒店,在葉清下車時曾由涼塞了一個資料夾給他,裡面有這次日韓團隊的所有資料。
  由於明天就是正式交流的日子,曾由涼和黃康還要回去準備,所以接風宴什麼的全部取消,只剩下葉清和羅昊兩人獨自回酒店休息。
  葉清進了房間後直奔洗手間,他從包裡取出隱形眼鏡的盒子,將手洗乾淨後撐開眼皮,漆黑的瞳孔看上去沒有多少神采。
  將眼睛裡的黑色瞳片取下來,被黑色瞳片掩蓋的猩紅色立即展露無遺,他右眼的瞳色此時已經變成了猩紅色,這顏色紅得十分詭異。
  左眼的瞳片也被取下來,左眼的顏色並不是猩紅,而是湛藍。
  第一次戴瞳片也是夠麻煩,為了不讓這一雙奇異的眼球把人給嚇到,他也是做了許多努力。
  在完全吸收了千年寒髓後,體內的貔貅血再次被喚醒,貔貅血與寒髓並不能融合,而是在體內形成了涇渭分明的兩個分支,彼此互不干擾。
  右色瞳孔的猩紅色就是貔貅血,而左眼球的湛藍則是千年寒髓。
  羅昊從後面摟住他,溫暖寬厚的雙手輕輕貼在他的小腹上,葉清接了一捧涼水拍在臉上,“怎麼了?”
  溫潤的雙唇貼在脖頸上,紊亂的鼻息讓人心亂如麻。
  羅昊抬起頭看著鏡子中的葉清,紅藍雙瞳讓本來清秀的葉清多了一絲魅惑感,清水將他的眉毛潤濕,就連翹起的睫毛上都還有一點點晶瑩的水珠。
  嗯……真想咬一口。
  “很難看吧?不用擔心,等把幽冥土和庚寅金精找到後就眼瞳就會恢復正常。”
  “挺好看。”
  “怎麼可能!”
  羅昊揉了揉葉清的頭髮,“我讓人送點晚餐上來,我們就在房間裡吃,免得你下去又要戴上瞳片。”
  有一種心情叫作獨自享用,只有自己能看到這樣的葉清,如何會不好看?簡直就是美到冒泡!
  ……
  就在樓上的某一個房間裡,所有的窗簾全被拉上,漆黑的房間裡寂靜無聲。
  吱呀一聲,浴室的門被推開,一個披著浴袍的男人從浴室裡出來。
  他的手裡捧著一盞古樸的油燈,燈芯燃起暖黃的亮光,亮光印在男人的臉上顯得有些陰森。
  他捧著油燈在房間裡走上一圈,走到客廳時他停下來對著微弱的燭光吹上一口氣。
  燭光閃爍,一股灰色的煙從燈芯處冒出來。
  “他來了?”
  男人的聲音有些沙啞,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在他喉嚨處有一張磨砂紙般,說出來的聲音全被這磨砂紙給打磨過一遍,粗糙沙啞。
  灰色的煙在空中凝聚成一道半米大小的光影,光影只是一個男人的上半身,他口吐人語道:“剛到。”
  “哦?”男人輕笑,他問光影:“你說我若是和他死鬥,誰輸誰贏?”
  光影一點兒面子都不給:“你必死無疑。”
  男人臉上的笑意並沒有因為光陰的回答而收斂,反而笑得更加放縱:“如果加上你呢?”
  “你有三成機率逃走。”
  男人將油燈放在茶几上,他取過紅酒和高腳杯倒上半杯紅酒。
  解開浴袍的束帶,浴袍從肩上緩緩滑下去,男人用手指夾住高腳杯杯柱,輕輕搖晃酒杯,一股淡淡的酒香撲鼻。
  抿了一小口紅酒,男人笑著將杯中剩下的酒灑在身上,紅潤的酒水蔓延而下,他的身上有許多疤痕,其中最長的一條是從胸口直達胯部。
  數根如蜈蚣一般的疤痕在身上縱橫交錯,男人輕輕撫摸著粗糙的疤痕,他笑道:“如果算上所有的助力呢?”
  光影漠然道:“他必死無疑。”
  男人笑得更加倡狂,“那就夠了,我就是要讓他死,最好碎屍萬段!”
  “只要你想,他活不過今晚十二點。”
  “不,我要好好和他玩玩,我要看到他掙扎在絕望中,我要讓他在怨恨中死去!”
  “如你所願。”
  男人揮揮手,“去吧,先去陪他好好玩玩。”
  “是。”
  光影無聲的在空中消散,男人伸手捏住燈芯,暖黃的燭火在指間跳動了三下後熄滅。
  端起空空的高腳杯,男人抿住杯口,哢的一聲高腳杯從杯口處碎裂開。
  男人滿足的將碎掉的玻璃含進嘴裡,他哢嚓哢嚓幾聲將玻璃嚼碎和著唾液咽了下去。
  “我……要讓你死!”
  ……
  此時葉清盤膝坐在沙發上,他拿著筷子戳戳碗裡的米飯,食之無味實在難受,享受過人間美味後再來感受這種沒有味覺的日子簡直難熬。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香辣的火鍋,熏香的烤肉,酸辣爽口的各色小吃。
  “不好吃?”
  葉清搖頭,“只是吃不下,估計是坐飛機後遺症。”
  “那你晚上早點休息,明天還有事忙,我會讓人去查庚寅金精的消息,一旦有消息了我們就直接過去。”
  放下飯碗,葉清用手掌撐著下巴好奇的問:“還沒問過你,你是什麼時候看上我的?茫茫人海裡怎麼就這麼眼尖的把我給挑中了?”
  羅昊同樣放下飯碗:“你要聽實話還是假話?”
  “先聽假話。”
  “一見鍾情。”
  葉清毫不猶豫翻了個白眼,“那實話呢?”
  “日久生情,主要還是看你順眼。”
  “就順眼那麼簡單?”
  羅昊反問道:“不然呢?”
  葉清氣結,“得,你是大爺。”
  看葉清一副憤懣的表情,羅昊笑著走到沙發前,他彎腰捧住葉清的臉頰,“你的嘴邊有一粒米飯。”
  “我喜歡,我樂意,我留著明天早上當早餐行不行?”
  像小雞啄米一般將葉清嘴角邊的米飯給吃掉,“不行,明天早上我給你煮小米粥。”
  “姓羅的,我發現你就是個親嘴狂魔,無時不刻不想著親。”
  “誰讓你這麼可口?”
  “呵,剛剛還才是順眼現在就變成可口了?敢情兒你變得挺快的嘛。”
  葉清氣悶的樣子十分可愛,看他咬牙切齒的樣子就會情不自禁的想把他的嘴給撬開。
  葉清如果知道羅昊是這麼想的,估計再也恨不起來了。
  光線被羅昊的臉給擋住,葉清就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麼了,他磨牙道:“親嘴狂魔……”
  經過多次練習,現在葉清的功夫上升了不止一層,比如說如何換氣和奪取主動權,這些小技巧也是已經掌握。
  房間裡的燈在這一瞬熄滅,除了從視窗照進來的月光外不剩一絲光亮。
  葉清緊張的問:“羅昊,你想幹什麼!”
  他很自覺的往某方面想。
  羅昊鬆開他納悶道:“停電了?我出去看看是怎麼回事。”
  葉清悄悄鬆了一口氣,見羅昊確實沒有那意思他不禁有些尷尬。
  “你在這裡等著,我去看看是酒店都停電了還是只有我們這裡停了。”
  “去吧。”
  羅昊走到門口正要拉開房門,葉清陡然抬頭,他大聲叫道:“別開門!”
  可是他的提醒已經遲了,羅昊已經將房門打開。
  在聽到葉清的呐喊後,羅昊一腳踢在房門上,他迅速後退,拳頭上瞬間燃起烈焰。
  葉清從沙發上躍起,他一腳踏在茶几上,在空中飛騰的同時手上迅速結印,“哪裡來的小鬼,給老子滾出來!”
  “印成!”
  一道無形的波痕從手心處向外擴散,玄關處發出嘭的一聲巨響,一道灰影在空中顯露出面貌。
  羅昊抬拳朝著灰影轟擊而去,可灰影咧嘴朝著兩人笑笑便在空中化作灰煙消失不見。
  火拳打在空氣上,可灰影已經消失在原地,羅昊冷道:“是什麼東西?”
  葉清赤腳踢在房門上,一個倒翻落地,“時間太短沒有辦法確定是什麼鬼。”
  “追不追?”
  就在羅昊追問的同時,客廳的窗簾燃起了火,火勢來得很猛,一道灰影在窗口顯現,他指著葉清笑道:“我們玩玩。”
  “誰怕誰!”
  葉清打了一個響指,他攤開手,一股刺骨的冰泉從手心裡湧出,“給我澆滅。”
  融合了千年寒髓後葉清對水的體會強了許多,雖然還不能達到像羅昊和火龍果融合後那麼厲害,可是一些簡單的動作還是可以實現。
  比如說——滅火!
  “你去通知酒店裡的人儘快撤到安全地帶,就說是火災。”
  “好,你自己小心。”
  “放心,一隻小鬼而已。”
  羅昊踢開房門,酒店裡已經鬧成一片,不僅他們房間裡漆黑一片,整個酒店裡的電源都被斷了。
  等羅昊走後,葉清沖向視窗,他撐著窗戶翻了出去。
  葉清的房間距離地面有十三層高,微風拂過吹起衣角,他抓住護欄穩住身子,灰影飄在空中對他咧嘴大笑。
  城市流光溢彩,川流不息的車輛在馬路上駛過,一道道暖光印在臉上,葉清異色的瞳孔更加深邃……

  第四十八章

  酒店裡喧囂不止,葉清心裡卻極為冷靜,他掛在窗外的護欄上仔細的辨認灰影的來源。
  灰影的形態十分特別,他並不是普通意義的鬼魂,鬼魂是無形的,而灰影明明有身子,只是他的身子由灰色的煙霧凝聚而成。
  灰色的濃煙翻滾不休,灰影時聚時散,十分自由,再加上剛剛分明就是灰影一個彈指就讓窗簾燃燒。
  腦袋裡的想法轉換了許多,葉清最終將灰影定義為聚形靈物,和火龍果的形式差不多,火龍果是火靈,這灰影應該也是差不多的一類。
  灰影咧嘴大笑,他從濃霧中伸出手指頭,“去死吧,小子!”
  他的指尖迸發出一股灰色火焰,這火焰色澤灰黑,屬性陰冷。
  火焰射中護欄,護欄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腐敗,一股難聞的氣息冒出來,讓人作嘔。
  葉清目光閃爍,他終於能夠確認這灰影的確是一種火靈,能力估計比當初的火龍果還要弱上一分,畢竟他只有上半身。
  帶有腐蝕性的成年火靈?
  想必送給火龍果吃下去一定大補,說不定還能成功吸收了這只半身火靈的腐蝕性質,順便還能復原點自身實力。
  想著火龍果,葉清心中便打定了捉住這只火靈的主意。
  他的手指握緊護欄,手心裡湧出一股冰寒氣息,灰炎遇到冰寒氣息時瞬間被撲滅。
  “就這麼想我死,可惜不能如了你的願。”
  撐著護欄,葉清用腳踢在牆壁上,往上一躍的同時扔出一張符紙,符紙焚化化作一道光劍。
  灰影見光劍氣勢洶洶的射來並不戀戰,而是化作濃煙往樓頂逃竄,“呵呵,想捉我麼?”
  葉清身手十分敏捷,他從十三樓一路追到了樓頂。
  他倒要看這灰影究竟是來幹什麼的,來者不善,不能就這麼算了!
  到達樓頂,灰影卻已經消失不見,只在樓梯口站了一位衣著曝露的女人。
  那女人踩了一雙細跟恨天高,身高目測有一米七五以上,修長筆直的雙腿被緊身皮褲緊緊包裹著,披散的棕色卷髮半遮半掩住黑色的文胸。
  可是這樣的裝扮卻沒有束縛住她的身體,她身手極為敏捷,當她見到葉清的那一秒起就瞬間揮出手中的黑色長鞭。
  隨著長鞭在空中發出音爆,她微張朱紅色的嘴唇,用並不熟練的漢語罵道:“你找死!”
  葉清還在納悶這灰影跑到何處去了,這女人卻橫插一腳,心裡有些惱怒卻並沒有動手。
  在他看看來這女人揮出的長鞭雖然厲害,可畢竟是普通功夫。
  閃躲過長鞭,葉清不願和這女人糾纏下去。
  但是這女人並沒有要放過他的意思,她的手腕一扭,長鞭在空中翻轉,皮革束緊,一根根泛著銀光的鋼刺從皮革的間隙中刺出。
  暗罵這女人歹毒,這長鞭如果打在普通人身上,這數不清的鋼刺一旦刺入身體,不死也會去掉半條命。
  這次葉清並沒有繼續閃躲,他盯准了劈頭揮來的長鞭,在鋼刺即將刺進腦袋的前一秒這女人都沒有收手,既然如此他也不必有什麼顧忌。
  伸手握住長鞭,手心裡覆蓋上一層冰晶,以堅硬的冰晶去抵擋著尖銳的鋼刺實在再合適不過。
  冰晶與鋼刺摩擦發出讓人牙酸的噪音,女人眼中露出訝異的神采,她勾勾唇角,冷笑道:“原來是同道中人,那你更該死。”
  說罷,她手腕一抖,長鞭上的鋼刺在一刹那化作一道道綠色火焰。
  葉清立刻鬆手,在鬆手的同時往後猛退,這綠色火焰溫度並不高,但是劇毒無比。
  能有這種手段的人絕對不是個無名之輩,少說也小有名氣,葉清漠然道:“你是誰。”
  女人臉色的嘲諷更濃,她踩著恨天高朝葉清沖過去,“就讓你死個明白,花琪。”
  “原來是你。”
  如果這女人是花琪,那麼就能想通了,曾由涼口中所說的勁敵之一,來自韓國精通所有的流派天才。
  再仔細一想那灰影的所作所為分明就是想引他上這天臺,葉清心想:“想讓我們互相殘殺,明天好坐收漁翁之利?”
  只是他還有一點沒有想明白,他將作為曾由涼的王牌出場,知道這件事的人也只有曾由涼和他的首徒黃康兩個人,又是什麼人從哪裡知道了這個消息?
  要說他的行動也是十分低調,入住酒店後就閉門未出,是誰早早的盯上了他?
  似乎有一根線貫穿了整個事件的始終,可是目前他還沒有想明白。
  打還是不打?
  葉清沒有猶豫,他直接選擇了戰鬥,能夠先探探花琪的虛實也好,不過要淺嘗輒止。
  花琪的長鞭舞得很快,隨著她靈動的身法這鞭子揮得更是詭異莫測。
  葉清想要提前猜到它的舞動路線有些困難,好在他身法也不弱,才能在保留絕大部分實力的同時躲閃過這劇毒長鞭。
  花琪從始至終都只用長鞭,並沒有使用其它的術法,她和葉清一樣選擇了保留實力。
  看樣子兩個人都已經理清了頭緒,打著試探虛實的想法隱藏了絕大部分實力。
  花琪絕對是一位勁敵,她穿著緊身皮褲和恨天高身法都能這麼靈活。
  再這麼打下去也沒有意思,誰都沒有真正出手的意思,繼續下去也只是浪費時間。
  恰在這時,樓梯口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葉清和花琪兩人同時收手,花琪將長鞭變回原來模樣收好,“你很厲害,有機會再打一場,下一次,我們用真本事。”
  “會有機會的。”
  “我想也是,不過如果你要代表中國的術法師參加明天的爭奪,小心赤井,他很厲害。”
  葉清雙臂抱在胸前笑道:“哦?怎麼這麼好心,我聽說你才是最厲害的那位。”
  花琪自嘲的笑笑,她將卷髮捋到耳後,“說這話的人絕對是個白癡,我打不過赤井,不過他能不能殺死我要打過才知道。”
  “怎麼想到和我說這些。”
  花琪勾勾手指,“因為啊……我想你殺死他,或者讓他殺死你,我不喜歡有人比我厲害。”
  “再會了。”
  說完花琪直接從天臺躍下,只聽幾聲鞭響就再沒了聲響。
  葉清揉揉眉心,曾由涼給他找的麻煩果然夠大。
  “搞定了?”
  羅昊推開天臺的鐵門進來,他環顧四周,天臺的地面被破壞得慘不忍睹,一道道小指粗細的溝壑參差交錯。
  “逃了,我們下去吧,明天的點子很硬,我們想要把他們打回去怕是有些麻煩。”
  “盡力就好。”
  ……
  酒店裡的客人幾乎都已經轉移到安全地帶了,只有一間房間裡的客人沒有絲毫的動靜。
  灰影在漆黑的房間裡凝聚,他看了一眼茶几上被啃得慘不忍睹的高腳杯,此時那只高腳杯只剩下杯托,饒是和男人已經相處很久他還是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男人側臥在沙發上,他眯著眼正在小憩,感受到灰影的歸來,他問:“如何?”
  灰影冷漠地回道:“成功將他們引到了一起,不過兩人的戒心都很重,並沒有真正的打起來。”
  “然後。”
  “花琪用了差不多三成的能力,鞭術用得十分熟練,其它的能力沒有用出來。”
  “葉清呢?”
  “他一直借著身法閃避,並沒有真正的出手,不過他體內情況有異,雙瞳呈現紅藍異色,能使用寒冰。”
  “寒冰,以前他可沒有這項能力。”
  “他去過拉布吉康山,應該是在那裡獲得的新能力。”
  “知道他為什麼去拉布吉康山沒?”
  “暫時無法確定,消息並不完善。”
  “還有什麼要彙報的?”
  灰影想了想,道:“還有一點,葉清身邊有一個男人,在他的身上我感覺到了火靈的味道,很可口。”
  “而且……他們關係不淺,根據推斷應該是情侶。”
  “呵,情侶?這麼說,殺了那個男人,葉清會很痛苦咯?”
  “想必是這樣的。”
  對於灰影出去一趟獲得的資訊男人很滿意,他睜開眼睛勾勾手指,冷道:“過來。”
  灰影有些遲疑,可是他不敢忤逆男人的吩咐,只有慢慢的飄到男人的面前,男人拽住他藏在灰霧中的手將他扯進懷裡。
  灰影臉上露出驚容,他本能的化作煙霧逃開。
  男人望著空空如也的懷抱,他突然咧嘴笑,笑聲越來越大聲,他指著已經躲在牆根處的灰影,“你在怕我?”
  灰影木然道:“沒有。”
  “嘴硬,過來。”
  灰影在原地消失,再次出現的時候他已經落入男人的懷抱。
  男人懶懶的分開雙腿,他勾起灰影的下巴,臉上掛著一抹邪異的笑,“讓我給你鬆鬆口,還知道該怎麼做吧?”
  他彈了彈手指,客廳的窗簾緩緩向兩側分開,暗黃的光從玻璃透進來。
  灰影匍匐在男人的小腹處,而男人則仰著頭半眯著眼,只有鼻息在不斷的加重……

  第四十九章

  葉清和羅昊一大早就被黃康接到了比試地點,這次比試安排在蒼南派位於成都的駐地。
  蒼南派是西南片區首屈一指的名門大派,傳承超過五百年,這一任領頭人曾由涼更是國內的術法大家,聲譽以及地位不可謂不高。
  為了對付日韓來的十二人團隊,曾由涼私下請來了同是位於西南片區的瞳蜀派,以及北方的玄天派,本來他只邀請了這兩個門派,可是讓人驚奇的是隱世已久的墨宗居然主動請戰。
  墨宗隱世已久,在國內的地位早已經不復當初,得葉清相助墨宗宗門裡的兩大叛徒已經伏誅,他們勢必是要借這個機會重新出世。
  四個門派將各自派出三個青年弟子參加比試,曾由涼此舉最主要是為了分擔壓力,若是輸了,他也不至於成為眾矢之的。
  想看到他出洋相的絕對大有人在,他相信只要他蒼南派輸了這次比賽,絕對有一大批業內同行落井下石。
  到時候不僅他個人名聲將直接墜入冰點,最主要的是蒼南派的聲譽會受到損害。
  其次,蒼南派也實在找不出來那麼多人來參加比試。
  四個籃球場大小的室內武館已經裝點完畢,在武館的兩側擺放了太師椅,右側十六,左側十二。
  以曾由涼為首的四大派門主坐在右側正中央,一群參賽的弟子則緊靠在他們兩側坐好,對面的十二張太師椅也已經坐滿了人。
  葉清的位置被曾由涼特意安排在他的身旁,而羅昊因為不是參賽人員只能站在葉清的身後。
  曾由涼臉上笑意盈盈,一點也看不出緊張的意思,他靠在太師椅上,小聲道:“對面坐在最中央的男女就是赤井和花琪,你待會兒要小心他們兩個,其他人你不用管,我會安排人對付。因為他們是打著交流的旗號來的,我們不會在明面上論輸贏,輸贏在心中會有一個定論,你要做的就是救場。”
  “明白。”
  “還有,比試會分為兩個階段,第一個階段是挑戰賽,他們會依次上來挑戰你們,算是互相摸底。第二個階段是幻境生存,墨宗帶來了鎮宗至寶銀墨塔,我們四個會聯手運轉銀墨塔,到時候你們在裡面廝殺,看哪邊能堅持到最後。”
  “聽起來有點意思,不過銀墨塔里會不會太危險?雖然是幻境,可是在裡面傷了靈魂終究還是傷。”
  就坐在不遠處的都天寶聽到葉清的話,他笑道:“這個你可以放心,在裡面如果靈魂被滅會自動在現實中回神,並不會有其他傷害。不過,我倒是挺好奇你怎麼會在這裡,曾由涼這個老不死的居然還請外援。”
  瞳蜀派的蜀風和玄天派的龍笑聽了都天寶的話都將目光移到葉清的身上,將葉清從頭到腳看了個遍,也沒看出這個長相斯斯文文的小子有什麼不同。
  蜀風笑問道:“老曾,你這是怎麼回事。”
  曾由涼並不知道都天寶認識葉清,不過他早就做好了準備,他淡然地答道:“一個老朋友的孫兒,這次他恰好在成都,我便讓他來這裡長長見識。”
  都天寶敲敲椅子扶手笑而不語。
  龍笑板著臉對葉清吩咐道:“待會兒小心,打不過及早認輸就是。”
  “一定,一定。”
  時間剛過十點,曾由涼先是站起來致詞,無非是歡迎來自國際上的友人等等。
  葉清向對面望去,正好對上花琪的視線,花琪今天換了一身,淡紫色的休閒套,頭髮高高束起。
  花琪張張嘴,看她的唇形像是在說:待會兒,我選你。
  正在汗顏時,背後傳來陣陣涼意,“認識?”
  “昨天晚上和她在天臺打過一架。”
  “待會兒讓我來和她打。”
  “啊?”
  葉清有些摸不清楚狀況,羅昊怎麼會想到要上場,該不會是吃醋了吧?
  “你看看赤井。”
  坐在花琪一旁的赤井懶懶的靠在太師椅上,他用手掌托著下巴,似笑非笑的盯著葉清。
  葉清被赤井這麼看著只覺得背心陣陣發涼,他覺得赤井的面孔有些眼熟,似乎是在什麼地方見過一般。
  但是赤井來自日本,他又從來沒有去過日本,這股莫名其妙的熟悉感究竟來自何處?
  不管怎麼樣,赤井那雙看上去含著笑意的眼睛都讓葉清感覺像是隱藏在密林裡的毒蛇。
  “他看你的眼神不對,有殺意。”
  曾由涼講話結束坐下來剛好聽到羅昊的這句話,他追問道:“誰?”
  葉清抬抬下巴,“赤井。”
  “你得罪過他?”
  “印象中是沒有。”
  “那就好。”
  都天寶歪著脖子看向羅昊,“我門下有一人身體不舒服,要不待會兒你替他上場?”
  羅昊點頭:“行。”
  葉清臉上露出不悅,他拒絕道:“不行!都天寶,你丫的少來這一套。”
  葉清的聲音不小,周圍的人全部錯愕的看向他,他們似乎是在等待都天寶大發雷霆。
  可是讓他們失望了,都天寶並沒有絲毫不快,反而玩味地說:“小葉,你們發展得挺快啊,這麼快就開始替人做主了?”
  葉清不甘示弱,別人忌憚都天寶他可不怕,怎麼說他也算是墨宗恩人,“你們隱世這麼久,剛一出來就開始管起閒事來了,是怕事情不夠多麼?”
  都天寶摸摸鼻子,嘟囔道:“好心當做驢肝肺啊……”
  羅昊拍了拍葉清的肩膀,在葉清和都天寶互相調侃的時候他沒有插話,“我等下替墨宗出場,你自己小心赤井。”
  葉清歎了一口氣,他捏了捏羅昊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你自己小心,花琪的鞭法很厲害。”
  ……
  第一輪的挑戰賽開始,第一個上場的來自韓國,年齡看上去只有二十四歲不到,他選了瞳蜀派的一名年輕弟子。
  兩人剛鬥過十招,葉清就開始搖頭,瞳蜀派的弟子實力尚可,可是比起那位來自韓國的術法師還差了一截。
  很明顯對方也有過調查,他們選擇了讓一個實力中上的先上場拿一個開門紅。
  曾由涼見葉清搖頭便問:“你覺得怎樣?”
  “要輸。”
  蜀風聽到葉清的答案有些不快,他冷道:“年輕人眼識淺就別亂開口,小心讓別人白白看了笑話。”
  蜀風今年五十多歲了,雖然瞳蜀派和蒼南派都位於西南,本應該是競爭關係的兩大門派,可是因為他和曾由涼私交不錯,平時關係也算融洽,這次比試他也是看在曾由涼的面子上過來的。
  從聽說葉清是靠關係來的他就覺得不爽,怎麼說這次比試也關係到國內術法的名譽,再加上葉清和都天寶的對話,他就更對葉清看不順眼,在他看來葉清就是嘩眾取寵。
  都天寶在一旁看好戲,他樂滋滋的捧了一碗茶小抿一口:“對啊,怎麼會輸,我也沒看出來要輸。”
  在心裡把都天寶咒了一遍,這火上澆油的傢伙。
  羅昊面無表情道:“出手太慢。”
  蜀風被氣樂了,“呵,出手慢?你們兩個懂什麼叫有效攻擊嗎?”
  這次葉清和羅昊都不回話,讓事實說話最好,解釋那麼多幹什麼?
  都天寶吹了吹茶杯裡的浮茶,感慨道:“哎……現在的年輕人心氣兒就是高,老蜀,你別和他們一般見識。”
  蜀風冷哼一聲,重新將注意力放到場上。
  五分鐘過去,場上的兩人鬥過不下百招,越到後面瞳蜀派的弟子就越顯得後繼無力。
  葉清用無名指敲敲膝蓋,“還有三招。”
  三招後兩人分開,韓國選手雙手合十,以蹩腳的中文道:“承讓。”
  其實葉清心裡並不好受,雖然他平時懶懶散散,可是術法這是老祖宗傳承下來的,可現在卻被國外的人用相同的東西打敗,這種感覺就像是有人扣了個屎盆子在頭上一樣。
  氣氛有些壓抑,曾由涼臉上依然帶著淡淡的笑:“這才是第一場,別擔心。”
  怎麼能不擔心?對方有備而來,就像是一隻準備已久的軍隊,而己方還是臨時組隊,甚至除了曾由涼外的另外三人對這次比試都不看重。
  葉清忽然覺得肩上的擔子有些重,國內的術法一道原來已經久衰退到了這樣難堪的境地。
  第二場開始,這次的韓國選手選擇了墨宗的弟子。
  趁著比試的時間,曾由涼對葉清說:“以前的時候我有意成立國內的術法師協會,讓國內的這些門派團結一些,不過這會長一職一直定不下來,我邀請過葉前輩,可是他拒絕了,這件事就一直耽擱了下來。”
  “爺爺是不會答應的。”
  是啊,葉老爺子小半輩子都在為他奔波,怎麼會去當這個會長呢?
  “隨著社會的發展,術法一道衰退似乎已經成了必然,我在擔心再過百年,是不是就不會再有術法了。”
  曾由涼的語氣帶著淡淡的擔憂,葉清也不知該如何回答,只能不確定地答道:“不會的……”

  第五十章

  挑戰賽只是為了摸底,所以進行的速度很快,只用了兩個小時不到就已經完成了十對挑戰,其中輸贏以五五分,雙方各勝了五局。
  此時蜀風和龍笑兩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瞳蜀派的三人全輸,玄天也失掉了兩局,他們臉面無光,自然心情很不爽。
  都天寶滿臉堆笑,墨宗出場的兩人都借著強大的法器贏得比試,現在就算羅昊輸掉比試他也覺得無所謂了。
  稍作休息,花琪走上比試台,她笑意盈盈的沖葉清勾勾手指,“上來,我們打一場。”
  葉清坐著不動,“打過一場再打真沒意思,羅昊想和你過過手,要不你選他?”
  花琪將目光移到羅昊的身上,從羅昊的身上她沒有察覺到一絲術法的味道,她心中有些納悶,“你讓一個普通人和我打,是不是太小瞧我了?再說了,今天是術法師的比試,他上場不和規矩吧?”
  “他算半個術法師,不算違規。”
  “既然這樣,那好吧,和你的勝負就約在第二場比試裡。”
  羅昊從葉清的身後走出來,他將外套脫下來扔給葉清,“拿著,不然待會兒只有裸著回去了。”
  “加油。”
  花琪取出長鞭,她臉上的笑意收斂,“我不會手下留情,如果受不了就自己認輸。”
  “究竟是誰認輸,打過才知道。”
  兩人的氣勢同時膨脹,曾由涼對羅昊身上散發出來的強大氣勢感到訝異,他忍不住問:“葉清,你對羅昊做了什麼,他怎麼會有這樣的氣勢?”
  其他三人也看向葉清,他努努嘴:“他自己的機緣,和我沒多大關係。”
  一聲鐘響,花琪首先出手,她邁著輕盈鬼魅的步伐沖向羅昊,手中的鞭子鋼刺刺出直接演化成森然綠炎。
  羅昊站在原地一直沒有動,他似乎是在醞釀著什麼。
  眼看著長鞭已經從空中揮下,眨眼睛就會打在羅昊的臉上,雙方人員在這一刻都屏住了呼吸,就連葉清也不例外。
  他並不知道羅昊能力究竟到達何種地步,眼下的場景足夠讓他把心尖尖提起來,手掌握成拳頭,裡面已經滲出細密的汗水。
  “這麼就認輸了嗎?我還以為有多了不起呢!”
  不和諧的聲音在周圍響起,葉清沒有去理會,他的目光緊緊追隨在羅昊的身上。
  完全已經忘記了呼吸,場上的羅昊還是沒有動,只需要零點五秒的時間,那泛著綠炎的長鞭就會打在身上。
  動了,羅昊背在身後的左手在瞬間冒出滾滾濃炎,突然噴湧而出的烈焰將場館照得透亮,空氣中的水蒸氣也在這一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往後噴湧的烈焰給羅昊帶來了向前推進的動力,就在長鞭與他的腦袋相差一釐米不到的時候,他借著推力向前賓士而去。
  刹那間的加速讓羅昊變成一道火紅的光影,綠鞭似乎是打在了空氣上,完全沒有絲毫的凝滯直接落地。
  花琪美目圓瞪,她手腕一提立即後退。
  羅昊探出左手,同樣的烈焰翻滾而出,烈焰在空中幻化成一張巨嘴,巨嘴咆哮著沖向急速後退的花琪。
  巨嘴的速度更快,花琪見逃是躲不掉這一擊的,她用腳重重踏在地面上,以讓人眼花繚亂的速度在地上繪出一個符文。
  “盾!”
  長鞭脫手而出,在空中捲曲形成綠色圓盾,巨嘴轟擊在圓盾上爆發出巨響,火紅的烈焰分成數股向四周飛逸,羅昊腳步一頓,手掌握成拳往後一拽,飛逸的烈焰重新彙聚成一股。
  兩股盆口粗細的紅炎從他的手掌處蔓延而上,一枚枚紅色的透明鱗片凝聚而成,如今的鱗片比當初要細密得多,羅昊整個上半身全部被這鱗片包裹住。
  當紅炎蔓過羅昊的臉頰時速度才終於緩了下來,紅炎匯入眼球,眼瞳變成鮮紅色,他悶哼一聲抱拳再一次朝著花琪沖過去。
  花琪望著再次沖過來的羅昊,她看了看被灼傷的手背,冷笑道:“有點意思,居然是融合外力,難怪感覺不到術法的氣息。”
  葉清揉揉胸口,他很想破口大駡,要不要玩這麼大!把小心臟都差點兒給嚇停掉。
  環顧四周,其他人的情況和他相差不多,大多數的嘴巴張大得足夠塞下一整枚鴨蛋,葉清心情瞬間變好,讓這些小子驚訝得合不攏嘴的正是他男人。
  一股莫名其妙的自豪感在心底滋生,葉清悄悄笑了笑,在心裡喊道:好樣的,不愧是我葉清看上的男人。
  曾由涼拍拍扶手,臉上有掩飾不住的喜色:“葉清,你不厚道啊不厚道!早知道羅小兄弟這麼厲害,我哪裡還會這麼緊張。”
  都天寶跟話道:“不愧是代替我墨宗出場,這風頭不錯,值得表揚。”
  葉清白了都天寶一眼,這人還真是隨時都在給自個兒臉上貼金,“還沒有打完,先看吧。”
  蜀風現在心裡很矛盾,明明中方這麼厲害應該高興,可是他怎麼都高興不起來,剛剛鬧了不愉快,自己的瞳風派三局全輸,讓他如何高興:“這一局,你覺得是誰贏?”
  葉清問:“你是在問我?”
  “當然。”
  “輸贏難說,不過我希望羅昊輸,而且越快越好。”
  幾人都覺得驚訝,怎麼會有人希望輸?
  曾由涼不解地問:“怎麼這麼想,現在的局勢分明是羅昊占主導地位,想輸應該不容易。”
  “小葉,你別謙虛啊,我怎麼覺得你是在驕傲呢?”
  葉清搖頭,他們看中的是輸贏,但是他看中的是羅昊的身體狀況,和火龍果融合本來是沒多大問題,但是有一個度。這一個度就相當於是一條界限,一旦超過了雖然會爆發得更厲害,但同時也會對身體造成破壞,甚至會因為控制不及直接走火入魔。
  經過這麼久的磨合,羅昊在不斷提升那條界限的高度,可是眼下很明顯還是超過了,只有以最快的速度結束比試才能減少對他身體的傷害。
  “我不想他受傷。”
  羅昊是屬於暴力猛攻型,那一拳拳轟擊產生的音爆在場館上空繚繞不絕,而花琪更多的是靈巧型,她憑著著靈巧的身法和變化萬千的攻擊形式不斷閃避以及攻擊。
  看到場上的情況葉清心裡覺得不妙,花琪的長鞭留下的溝壑漸漸成型,原本雜亂無章的溝壑終於顯露出一絲陣法的意味,還剩三鞭,陣法就會真正形成。
  再一次握緊了拳頭,葉清很想叫停比試,可是他還不能……
  還有一鞭!
  羅昊已經借機近身,他一拳轟擊在花琪的小腹處,花琪嬌喝一聲忍痛揮出最後一鞭。
  幾十條長短不一的溝壑在這時驟然爆發綠光,一道道綠光沖天而起形容一個牢籠將羅昊困在中間。
  花琪摸了摸小腹,衣服被燒了個洞,皮膚更是發出一絲絲肉香……
  她緩緩後退,冷道:“認輸吧。”
  噼哩啪啦
  一聲聲骨骼的脆響從綠光牢籠中傳出來,葉清猛地站起來,他緊張地叫道:“羅昊,控制住,你行的!”
  中方的所有人在這時候都站了起來,他們緊張的望著場館,按道理現在羅昊被困就已經算是他輸了,可是沒有誰敢出聲。
  永不服輸!
  一道道暗紅色的血管在體表浮現,羅昊仰頭長嘯,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在體內湧現,似乎只要他伸手就能突破囚籠,似乎只要他要,這強大得令人髮指的力量就全部屬於他。
  究竟要,還是不要!
  日韓的人也站了起來,這樣的對手值得尊敬,只有最中央的赤井依然坐著沒動,他嘴角勾勒出一抹譏誚,似乎是在嘲笑羅昊的不自量力,又像是在嘲諷花琪連這樣的對手都無法快速拿下。
  他也擁有火靈,灰影就是,他很清楚現在的羅昊已經到達了何種境地,可以說只要他走錯一步,必然永無寸進。
  只是他沒想到的是,一場小小的比試居然已經演化成了這樣的狀況,還真是一場好戲。
  另一邊葉清不敢妄動,他現在只能相信羅昊,相信他不會選錯!
  “羅昊,我信你!”
  在葉清喚出聲的刹那,場館中央的火光收斂消失不見,羅昊回頭對葉清咧嘴一笑,他張了張嘴,似乎在說:“別怕,我懂。”
  一拳轟擊在地面上,經過特殊處理的地面向四面八方裂開,裂紋破壞了陣法,青光囚籠消失不見。
  羅昊站直了身體,他輕聲道:“承認。”
  花琪點頭的笑笑,回道:“承認。”
  沒人去管輸贏,這都已經不重要了。
  葉清沖上比武台,他扶住羅昊,關切地問道:“還好吧?”
  “猜猜我剛剛在籠子裡想的是什麼?”
  “不猜。”
  “我在想,要那麼多力量幹什麼,我只要你。”
  ……
  葉清沉默著,他鼻腔酸澀,“別以為這樣我就可以原諒你,以後再敢玩這麼大,回家罰你跪搓衣板!”
  “好,聽你的。”
  赤井跳上比武台,他指了指葉清,“剩下的最後一場,你是要他和一起受死,還是自己來?”
  葉清捏了捏羅昊的手心,“你先下去休息,我會會他。”
  “你自己小心。”

  第五十一章

  很奇怪,當赤井上場後,那種來自記憶深處的熟悉感驟然加深,腦袋裡的困惑也跟著越來越濃。
  可是不管如何在腦海裡挖掘都無法找到一丁點和赤井有關的記憶,葉清有些茫然,他皺起了眉頭,“我們以前是不是見過?”
  對面的赤井將上衣領口解開,絲綢的領子墜下露出麥色的肌膚,扎眼的疤痕叢在他的胸前縱橫交錯。那一道道宛若蜈蚣的疤痕讓場館裡一陣躁動,對此赤井似乎相當滿意,他用無名指抹了抹下唇,眼睛半眯著:“豈止是見過呢。”
  他頓了頓,吊足了眾人的胃口,這才嗤笑道:“不過,你還是慢慢想吧,你困惑的樣子真可口。”
  用舌尖舔舔上唇,粉色的舌尖好像在表達著意猶未盡,“怎麼,捨不得動手了?當初你可不是這樣子呢,下手別提有多重了。”
  邊說他還邊去扯上衣領口,絲綢上衣被他直接撕碎,疤痕豈止是圍繞在胸口,他的上半身幾乎沒有一寸完好的肌膚。
  葉清的瞳孔微縮,他的目光直視赤井的小腹,在那裡蜈蚣般的疤痕居然組成了兩個字——葉清。
  赤井用指尖輕輕撩撥小腹處的疤痕,“怎麼樣,是不是覺得很熟悉,很喜歡?不用懷疑,這都是你的傑作,你就是這麼變態。”
  指尖有些抽搐,葉清覺得一陣胃酸,他用力捂住小腹,拼命壓抑住翻騰不止的胃,他將目光僵硬的挪開,他怕再看上一秒會忍不住嘔吐出來。
  “不可能!”
  他並指在眼前一抹,“打過再說。”
  台下的眾人表情變得有些詭異,有幸災樂禍的,有擔憂的,羅昊坐在葉清的位置上,他依然面無表情,儘管赤井的話在他的心中蕩起了點點漣漪,但是他依然相信葉清。
  嘀的一聲,羅昊若無其事的將手機掏出來,打開剛剛收到的短信,這是他昨天就讓人去查的赤井和花琪的資料。
  花琪的資料並沒有異樣,從小就在韓國長大,因為對術法一道極有天賦,被譽為韓國術法界的明日之星,她先後跟了八位韓國術法大師學習,這才練就了一番全能的技藝。可以說她有如今的成就,和一直以來的努力是分不開的,資料上顯示一般來說她一天只休息三個小時,其餘的時間全部用來修煉,這樣努力想不厲害都不行。
  至於赤井的資料就透露著一絲古怪,赤井如今有二十五歲,但是資料裡只有他二十歲之後的資訊。
  他是在五年前去的日本,本是中日混血,可以推測他應該是在中國長大,至於為什麼會在二十歲之後才去日本,在資料裡面並沒有詳細的介紹。
  當他去到了日本就掀起了一番震動,一直並不受重視的靈媒師因為他的到來突然崛起,日本的年輕靈媒師基本上都以他為偶像崇拜,他如今的名氣已經足以和老一輩的大師相提並論。
  資料上還顯示,赤井手中有日本的百鬼夜行殘卷,因此他可以通靈召喚的鬼神大多來自於百鬼夜行,至於他究竟能不能召喚出八岐大蛇無人能夠確定。
  光從資料中羅昊並沒有辦法確定赤井和葉清究竟有沒有瓜葛,但是可以肯定的是,他很厲害!比花琪還要厲害得多!
  果然,場上的兩人在比試開始的刹那氣勢陡然攀升,天啟師精通符陣一道,靈媒師擅長借助鬼神的力量,道不同無法準確的去論證究竟是誰厲害,只能說在各自的領域都屬翹楚。
  葉清閉著眼睛,他的腦海裡顯現出一副場館的空間圖,空氣中術法的波動都會傳入腦中。他雙手張開,十張暗黃的符紙圍繞著他緩緩旋轉,只需要他神念一動就會做出相應的攻擊。
  而對面的赤井不急不緩地咬破無名指,他擠出一滴鮮紅的血珠在眉心處畫了一筆,血痕滲入眉心,一道粉紅色的光芒開始在他的周身浮現。場館上空的空氣急速凝聚,彷彿一座泰山從天而降,沉重的壓迫感讓在場的人胸口發悶,換作是普通人,在這股強大的壓迫感下估計會直接壓出鼻血,甚至身子虛一點的昏迷過去也不奇怪。
  然而就在壓迫感到達極致時,赤井對著天空打了一個響指,壓力瞬間消失,凝聚的空氣就像破了一個窟窿似的瘋狂往場館裡潑雨。
  大雨瓢潑,可比武台外並沒有受到影響。
  等眾人再看向赤井時,卻發現他已經變成了一個身穿白色和服的年輕女子,烏黑油亮的長髮挽起髮髻,翠色的髮簪透著詭異的綠芒,她手裡握著一把油紙傘,脆生生的喚道:“下雨了,可要一起撐傘?”
  不管是中方,還是日韓的團隊全被眼前這一幕嚇到不行,通靈一般只傳神,可是赤井居然能直接幻化成請來的鬼神模樣,這真是讓人大開眼界,又有些聳人聽聞。
  葉清手指微微一動,其中一張符紙緩緩焚燒,一股淡淡的波痕慢慢向外擴散,波痕所及雨水全失,就連濕噠噠的比武台都在這一刻變幹。
  他睜開眼睛,看著瓢潑的大雨,以及緩步走來的靚麗女子,感歎赤井能力的同時也一併認出了他通靈的鬼神,“雨女。”
  台下的曾由涼同樣認出了雨女,他給一旁的弟子解釋道:“雨女,出自百鬼夜行圖,實力中等,傳聞中只要與她同打一把紙傘,她就會永遠跟著你,直到你死去。至於,通靈後的雨女究竟有什麼樣的能力,沒見過,不知道!”
  雨女溫柔的笑著,她粉嫩的紅唇一張一合,淡淡的香氣吐出來,明媚的眼睛讓人愛憐,可是赤井請錯了神,這些嬌滴滴的魅意對葉清產生不了一丁點影響。
  如果他能變成羅昊的樣子,估計葉清還會稍微臉紅一下,可是這雨女,葉清實在不感興趣。
  魅惑不成,雨女握住傘柄的纖纖玉手輕輕一轉,空中的雨滴全部都停了下來,拉長的雨絲結成冰晶,一根根泛著寒芒的冰針就此形成。
  紙傘轉了一圈,停在空中的冰針整齊劃一的向葉清發射,葉清眉毛一擰,手指靈巧的揮動,剩下的九張符紙同時燃起紅炎。
  轟的一聲悶響,剛剛還勢如破竹的冰針已經化作點點齏粉飄落。
  葉清抽出養神木蹬地躍起,養神木樣散發出瑩瑩綠光,讓人心曠人怡的草木清香噴湧而出。
  他舉著養神木對著赤井的胸口刺下,赤井站在原地並不閃避,靚麗的女裝褪去,他恢復了本來面目。
  望著刺進胸口的養神木,赤井張嘴爽快的悶哼了一聲,他半眯著眼睛,瞳孔中流露出是爽到極致的迷離感。
  似乎養神木對他造成的並不是傷害,而是讓他感覺到異常舒爽。
  他用舌尖在唇角撩撥一圈,渙散的瞳孔終於回神,他用手指抹了一圈胸口的血液含進嘴裡,“再刺深一點,謝謝。”
  葉清被眼前的一幕噁心得說不出話來,他厭惡地抽出養神木,這一戰他不打算繼續打下去,赤井沒有想和他打的意思,從開始就沒有。赤井要的就是受傷,想到這裡葉清又覺得胃裡一陣翻湧。
  可當養神木被抽出來後,赤井胸口處的傷便湧出大量的血,這些血濺到地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分成紅黑兩半。
  葉清望著地上的血,臉色變得慘白。
  看到葉清震驚的表情赤井笑得十分暢快,他逼近一步,小聲道:“很熟悉吧,困惑吧,想知道真相吧?對呀,我的身體裡怎麼會有你的血呢?你放心,等你死的時候我一定告訴你真相。”
  這一戰結束得有些莫名其妙,寥寥幾招後對戰雙方都停了手,看樣子應該算是葉清贏,可是等葉清從比武台下來後他的精神明顯欠佳。
  因為雙方都有損傷,剩下的一場定于明天比試,到時候會直接使用墨宗的鎮宗寶器將參賽的人送進幻境。
  推辭了曾由涼等人的宴請,葉清和羅昊直接回了酒店,葉清回到酒店後仍然有些晃神,赤井的血給他帶了極大的衝擊。沒錯,赤井的血有兩部分組成,其中黑色的那部分就是他的血,可是沒道理啊,不僅是因為他的血有劇毒,更重要的是他根本記不得赤井是何時從他這裡取走的血!
  抱著膝蓋窩進沙發裡,連羅昊在他眼前晃了三次手他都沒有反應,還是羅昊直接將他拽進懷裡他才回神,他揉揉因為苦思冥想而有些發疼的太陽穴,“抱歉,我走神了。”
  “你怎麼了,有什麼事,給我說說。”
  “我好像丟了一段記憶,那段記憶估計是關於赤井的……想不起了,好頭疼。”
  “想不起來就別想了,等交流會結束後我們就去找幽冥土和庚寅金精。”
  順順葉清的頭髮,他輕輕拍打著葉清的身體,儘量讓緊繃的葉清放鬆下來,“睡一覺吧,等到飯點了我叫你。”
  葉清抱著羅昊的手臂,闔上眼,小聲的問:“如果我是個變態,會如何?”
  回應他的不是言語,而是一個溫柔纏綿的深吻。

  第五十二章

  密林之中,葉清躍到一棵高大的樹上,借著天空上那彎皎白的月牙兒揮灑下的光芒,他終於看清了眼前的情形。
  這是一個一望無際的原始森林,參天大樹的華蓋將密林遮得嚴嚴實實的,這裡不是別的地方,正是墨宗的鎮宗至寶銀墨塔中的幻境,葉清此時也不是實體,他的身體還在場館裡,進入這銀墨塔的只是靈魂而已。
  進入這銀墨塔中,人員是分散開的,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儘快找到國內的那些術法師,最重要的還是和羅昊匯合。
  這場比試比的是生存,直到一方人全部死盡才算結束。
  揉揉臉蛋,葉清盡力讓昏昏沉沉的腦袋變得稍微清醒一些。
  昨天晚上他做了一夜的夢,一個奇異的夢反反復複的做,可他就是醒不來。
  那是一個讓人窒息的水箱,一根根透明的管子泡在碧綠色的藥水裡,而他則蜷縮在逼仄的水箱裡,鼻孔裡插著通氧的管子,手腳被捆在一起,透明的管子正插在他的手腕裡貪婪的吸取著血液。
  壓抑的夢讓他十分難受,等早上醒來的時候整個人就如同虛脫了一般,連穿衣洗漱都是由羅昊幫他完成。本來羅昊想讓他在酒店裡休息一天,比試就不要再去,可是他執意要來,他還沒有把問題理清楚,他要知道赤井和他究竟有什麼樣的瓜葛,揮之不去的陰霾壓在胸口,他很不安。
  揉了臉蛋後,精神果然好了點。
  樹林很大,又黑,想要找到夥伴有些困難,倒是日韓團隊的落單人員被他遇到了兩三個,葉清都毫不猶豫直接將他們打死送出去,在這幻境中死去就會在現實中清醒過來,算是被淘汰出局。
  兩個小時過後,場館裡,二十四位參加幻境考驗的已經醒過來二十位,他們找了位置休息,靜靜等待最後的結果。
  剩下的四個分別是葉清、羅昊、赤井和花琪,也只有他們四個現在還在幻境裡面,其他的人都先先後後淘汰出來。
  這時才是比試的重頭戲,兩邊的重量級選手碰撞,絕對是最精華的部分,只可惜在場館裡他們無法看到幻境裡的情形。
  曾由涼以及另外三位掌門人圍在一起,臉上的笑意終於不見,而是變成濃濃的緊張。
  曾由涼搓搓手指:“剛剛出來的人已經把裡面的情況彙報了過來,他們十個中有三個是被花琪送出來的,剩下的七個全是被赤井殺出來,而且是一照面連反應都沒來得及就被送出來了。”
  蜀風感覺有些棘手,他皺眉道:“怎麼會這麼厲害,連我們都做不到這種地步,看他昨天的表現雖然可圈可點,但畢竟還差了點火候。”
  曾由涼被蜀風這麼一說心裡更亂,“都天寶,你的那寶貝到底保不保險!要是出了事,你這是要讓我自責一輩子啊!”
  都天寶一臉的自信,他的寶貝他自然瞭若指掌,那寶貝從煉製出來後就一直沒有出過問題。雖然說攻擊不強,但是作為宗門內的試煉地可是十分管用的,可以說他墨宗能在江湖上打出名氣,這座寶塔功不可沒。
  “我辦事你還不放心嗎,你覺得我會拿恩人的性命來開玩笑?就算我肯,我上面的那位也不肯啊。”
  他說的上面那位自然是墨宗的上代宗主,墨宗欠葉清的人情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可關鍵這人情是墨宗多年的一塊心病,自從被葉清化解後,墨宗全宗上下對葉清好感度飆升。
  龍笑和蜀風有些拿不清楚狀況,看這兩人對話,似乎寶塔裡有兩人極為看重的人,仔細一想,也只有那位姓葉的小子有這可能。
  蜀風問:“葉清到底是什麼身份,年紀輕輕,可看他的本事比我們也弱不了多少啊。”
  “天啟師,你總該知道吧。”
  兩道吸氣聲,不僅是天啟師的名頭挺大,主要還是葉朝葉渡鬼讓他們兩個忌憚不已,那可是老祖宗級別的大能啊。
  “好你個曾由涼,你倒是能保密,這麼重要的事你也不早說,害得我昨天面子可丟大發了。”
  “我這不也是形勢所迫嘛……”
  轟
  一絲似有若無的術法氣息從武館中央的寶塔傳出來,都天寶本是笑意盈盈的臉瞬間變得僵硬,看他變了臉色,其他三人都慌了神。
  該不會是寶塔出什麼問題了吧?
  ……
  事實上,銀墨塔里的確出了問題,而且問題還不是一般的大。
  密林中央的樹木已經全被摧毀,焦木倒在地上燃起熊熊烈焰,花琪、羅昊、赤井三人呈三角形對立站著,彼此提防著暫未動手。
  葉清趕到的時候已經是眼前這樣的場景,和羅昊對視一眼,看羅昊此時的狀況應該還不錯,至少還沒有脫力,精神還十分飽滿。
  和羅昊靠在一起,葉清眼睛的餘光看到不遠處的赤井咧嘴邪笑,不知為何,當看到赤井的表情後腦海裡立即閃現出昨天夢裡一般的場景。
  壓抑感蔓延至胸口,背心也沁出冷汗,這種感覺是——恐懼!
  手被羅昊握住,不輕不重的揉捏讓葉清從臆想中清醒過來,他目光渙散,鬢角也滲出滴滴汗水,“我……”
  沒等他說完,赤井直接震碎了上衣,那扎眼的疤痕再次映入眼簾,他猛地閉上眼睛,可是已經遲了。
  腦海中畫面一轉,他渾身濕漉漉站在一個昏暗的密室裡,水箱被打破,碧綠的水溢了一地,他雙眼猩紅的望著已經退到牆壁的半裸男人,那男人正是赤井,不過那時候的他年齡並不大,只有不到二十歲的樣子。
  而葉清的模樣也比現在要青蔥一些,看上去也就十五左右,他握住碎玻璃的手正流著血,可他一點也不覺得痛,慢慢走到赤井的面前,他捏著碎玻璃一下下的在赤井身上劃下深痕,赤井咬牙忍受,卻露出一臉的癡迷。
  “葉清。”
  葉清低垂著頭,他的雙手用力捏成拳頭,指節發白,手心都快被掐出血。
  “別胡思亂想,等這裡結束,我們就離開。”
  “走?”
  赤井突然插話道,“葉清,想必你也想起了一些事,我現在給你最後一次機會,你到我這裡來,跟我走,我就放你身邊的男人一條生路,如果你還執迷不悟,那麼只好讓你們都下地獄。”
  “還有你,花琪,如果我是你,我已經自殺出去了。”
  花琪冷笑一聲,“自殺?我還沒那麼窩囊。”
  赤井笑笑,也不去理會花琪,而是死死的盯著葉清,“怎麼樣,想明白了嗎?”
  葉清緩緩抬起頭,一紅一藍的眼瞳綻放出耀眼的光芒,他堅定的道:“我選擇讓你去死!”
  說完,他和羅昊一同出手,羅昊直接開啟了最大融合度,漫天的紅炎將整片密林照得透亮,而葉清則緩緩升空,他手裡的符紙紛飛,萬千攻擊一同迸發。
  花琪猛地後退,她眼裡全是駭然,可還沒等將這一份震驚消化完全,赤井那邊就爆發出讓她驚呼的景象。
  突然出現的八岐大蛇壓倒了無數巨木,八岐大蛇有著九個頭,眼睛如同“酸漿草”般鮮紅,背部上則長滿了青苔和樹木,腹部則潰爛狀流著鮮血,它的身體巨大無比,高過百米,盤踞的身體更是將原本空曠的地面占滿。
  空氣中彌漫著腥臭,空間也發生劇烈的震盪,似乎這銀墨塔已經快被這八岐大蛇撐破了一般。
  幾人驟然爆發的能量太過巨大,直接超出了銀墨塔的承受能力,如墨的天空開始碎裂,一道道漆黑的碎片如破裂的蛋殼一般開始剝落。
  銀墨塔的保護能力已經消失,在這裡死去已經回不到肉體中了!
  花琪心中一橫,她信不過赤井,眼下她只有和葉清聯手將赤井處理了才能再想辦法出去!
  長鞭出手,她拍出數道法印,喝道:“一起聯手把赤井處理了再說!”
  葉清飄在天空,他神色嚴峻,果然是傳聞中的八岐大蛇,“擒賊先擒王,先找出隱匿在八岐大蛇身上的赤井!”
  八岐大蛇的九個頭相互糾纏,每一張腥臭的巨口都能發出不同屬性的攻擊,更可怕的還是它不僅身軀巨大,而且靈動無比。
  羅昊已經靠近八岐大蛇,他如火中君王一般,滾滾濃炎漫天,一道道紅炎與蛇頭糾纏不休,而他則爆發巨力一拳拳打在八岐大蛇的身上。
  然而,八岐大蛇皮糙肉厚,幾人的攻擊落在它的身上根本沒有起到一點作用,反而是花琪和羅昊受了不小的傷。
  尚在半空中的葉清見羅昊和花琪受傷,眼中露出一絲焦急,天空碎裂的程度隨著他們的戰鬥還在加深,不知道還剩多少時間,但可以肯定的是一定不多了!
  八岐大蛇的防禦和攻擊力同樣驚人,一直這麼糾纏下去根本不行,必須找到它身體裡的赤井所在,靈媒本身的攻擊力是很弱的,只要揪出赤井,一切都不攻而破。
  但是想要找出赤井談何容易,躲閃攻擊尚且不易,更不用說找到人了。
  等他看到羅昊嘴角的血絲時,他靈機一動直接劃開手腕。
  墨黑的血從高空滴落,一絲濃濃的血腥氣息讓八岐大蛇更加興奮。
  閉上眼,腦海裡烙印出八岐大蛇的影像,過了三十秒,他突然睜開眼睛,大聲道:“人在第三顆蛇頭裡,打爆他!”

  第五十三章

  花琪和羅昊一直在等,等的就是葉清發現赤井真身的這一刻,先前儘管受傷,他們也沒有爆發最大的力量。
  當葉清指出赤井藏身之處時,花琪在打鬥過程中刻印下的陣法終於啟動,萬千綠芒沖天而起,一道道看似柔和的光芒卻堅韌無比,它們攀上八岐大蛇的蛇頭,牢牢的將蛇頭牽制住。
  而她手中的長鞭在一刻也隨著綠芒的綻放瞬間變長,一條長長的綠鞭宛若靈蛇一般直追掙扎著的第三顆蛇頭。
  鞭子纏住第三顆蛇頭,花琪雙腳重重踏在地上,然而八岐大蛇的力氣實在太大,雖然用長鞭束縛住蛇頭,可是巨力將她拽著向前拖行著。
  嘴角溢出鮮血,花琪柳眉一擰,她咬住唇角,悶哼一聲硬著穩住掙扎的蛇頭。
  與此同時,羅昊的身體噼哩啪啦作響,他的肌肉急速膨脹,因為用力過度,一道道細微的裂痕在他的皮膚表面浮現,鮮紅的血液從皸裂的皮膚中滲出,剛滲出就被烈焰包裹著沖天而起。
  “死!”
  羅昊用右腳在地面重重一蹬,被燒得漆黑的地面朝著四面八方裂開,他沖天而起,紅光漫天,火拳破空時發出刺耳的尖嘯。
  眼看著就要轟擊到第三顆蛇頭時,葉清手中的印訣也在這時完成,漫天飛舞的符紙燃起冷冽的藍炎,藍焰中一道道透著森然殺意的光劍射出。
  轟!轟!轟!
  伴隨著火拳與光劍的轟炸,第三顆蛇頭直接被削去了一大半,血肉模糊的蛇頭噴湧出腥騷的血液。
  劇痛讓八岐大蛇掙扎地更加劇烈,綠芒組成的牢籠被扯斷,它剩下的八顆蛇頭在空中咆哮。
  葉清的目光一直盯著那被毀掉的第三顆蛇頭,那噴湧不息的血液中緩緩凝聚出一道人影,正是赤井!
  與赤井同時出現的還有一道灰影,那道灰影正是不久前遇到的帶有腐蝕性的火靈,葉清心裡暗歎一聲果然是他,灰影面無表情的扶著赤井,似乎外面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八岐大蛇並沒有再主動攻擊,赤井仰頭看看破裂的天空,他抹了一把臉上的血,笑笑,“你們出不去的,一起死吧!”
  他展開雙臂,一張殘破的畫卷從他身體裡浮現。
  “攻擊,速度攻擊!”
  “沒用的,下地獄去吧!”
  時間彷彿已經停滯,空間被凍結,一張繪有百鬼的殘卷在漆黑的夜空展開,百鬼呼嘯,陰森之氣席捲整個天地。
  ……
  “退開!”
  都天寶大叫一聲,他大手一揮,數樣形狀不一的法器脫手而出,一道淡藍色的光罩將場館中央的銀墨塔罩住。
  只聽到哢哢聲從光罩中傳出來,緊接著一股股濃黑的死氣從銀墨塔中湧出,幸好他出手及時用法器擋住了湧出的死氣。
  在場的所有人面色嚴峻,誰也沒有料到事情會發展到這種地步。
  “都天寶,你不是說不會出問題嗎!”
  曾由涼的臉冷地都快結出冰渣了,眼下的情形分明就是出了大狀況。
  都天寶同樣不好受,鎮宗至寶被破壞了不說,還出了這樣的狀況,“先看看他們沒出來的狀況,如果清醒了還好……”
  “好個屁,都沒醒!不僅沒醒,葉清和赤井的氣息越來越微弱,再這樣下去只有死路一條!”
  等龍笑的聲音剛落,赤井的身體就往旁邊一斜,倒在地上七竅流血,眼看著是活不了了。
  “誰能告訴我到底發生了什麼!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狀況!”
  “你們來看……葉清……他……”
  蜀風的聲音有些發抖,他眼睛瞪得極大,葉清現在的情況比赤井好不到哪兒去,他的血管全部在體表浮現,漆黑的血液在血管中緩緩湧動,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死氣在他的周圍繚繞。
  曾由涼趕緊阻止正要向前查看的都天寶,“都別靠近葉清。”
  “我們該怎麼做?”
  “等!等他們自己醒過來。”
  “如果醒不來了呢?”
  “那我就自殺謝罪。”
  ……
  這是一個暗紅色的世界,天地都是暗紅色,暗紅色的雲彩將天空遮的嚴嚴實實,看起來格外的壓抑。
  暗紅色的土地像是被血染過似的,這裡沒有一棵植物,一眼望去只有凹凸不平的小山坡,死寂,沒有一丁點兒的聲音。
  羅昊最先清醒過來,他從地上站起來,在他左邊五十米的位置躺著花琪,而右邊則躺著葉清,至於赤井,並沒有在這裡。
  拖著疲憊的身體走到葉清的身邊,葉清眼下的狀況和在沁水山上相差不多,那次是受到陰珠的牽動讓他體內的死氣不受控制的暴動,而這次……整個天地都溢滿了死氣,葉清在這裡待下去不用半月就只有死路一條。
  觸手冰涼,葉清的身體冰涼而且僵硬,如果不是他的胸膛還在微微起伏,恐怕會被認為已經死去。
  葉清再次陷入冗長的夢裡不能自拔,這次和以前不同,這次更加完整,他清晰的看到了整個事件的發生的過程。
  十五歲的他對術法的理解並不如現在深刻,那時候的他自然是打不過赤井的,而赤井趁葉朝外出時將他擄走帶到了那間密室。
  赤井是中日混血,他的母親曾是日本靈媒師,而他繼承了母親的天賦,並且更甚一籌,但是想要在靈媒師這一道有所斬獲並不容易。從他的母親那裡獲得了百鬼圖殘卷後,赤井一心想要與百鬼圖中的百鬼取得聯繫,但是談何容易,因緣際遇讓他遇到了葉清,他一眼就看出了葉清的不同,同時也讓他看到了突破口!
  他要換血,葉清的血有毒,卻可以讓他變成活死人,只要變成了活死人後他就能輕鬆和百鬼圖中的鬼怪們取得聯繫。
  為了獲得葉清的血,他準備了整整兩年,兩年後終於讓他等到了機會,他將葉清擄到了密室,將葉清關在秘制的藥水中。
  本以為換血過程會相當順利,可他還是小看了葉清,血液被吸走,瀕臨死亡徹底激發了葉清潛在的能量。那時葉清的精神已經瀕臨泵快,他在迷糊間突破了水箱的束縛,他瘋狂的用碎玻璃劃傷了赤井,最後還是葉朝及時趕到,在葉清徹底瘋掉前救走了他。
  “葉清。”
  “葉清。”
  一聲聲呼喊,讓陷入噩夢裡的葉清有了反應,他艱難的睜開眼睛,可是眼前一片漆黑,他張了張嘴,卻發現嘴巴已經被凍得麻木。
  味覺沒了,嗅覺沒了,視覺也沒了。
  葉清努力的扯了扯嘴角,他能感覺到羅昊正緊緊的擁著他,這一刻遲早會到來,只是沒想到會提前這麼久。
  心裡有些酸澀,可是又能如何呢?
  “我沒事。”
  沙啞的嗓音,讓人心疼,羅昊默默的在葉清的鼻尖上親親,又吻了吻他無神的雙眼,最後用唇瓣輕輕磨蹭葉清凍得發紫的唇,“我會帶你出去的,我會治好你的。”
  “我相信。”
  花琪疲憊的走過來,她叉著腰環顧四周,又低頭看了看葉清,“我們被送到鬼獄來了,要怎麼出去?”
  “難……”
  火龍果從羅昊的身體裡飛出來,等他看到葉清的狀況時,驚呼道:“你們怎麼會到這裡來了!快點出去,否則不到半月你就會死。”
  羅昊猛地抬頭,他死死的盯著火龍果,火龍果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舔舔嘴唇,打了個飽嗝兒,“喂,別這麼看著我嘛……我會害羞的。”
  火龍果眼皮兒一翻,心裡感慨道:唔……那灰影還真是可口,幸好我反應及時,才能吃到這等美味。
  葉清說話不便,花琪只好將目標轉移到火龍果身上,“小傢伙,你知道鬼獄?”
  “當然知道,鬼獄是人間與地府的夾層,往下走就是地獄,往上走就是人間,不過一般情況下是進不來這裡的。只有那些罪惡滔天的惡鬼才會被遣送到這裡來,也就是說這裡其實就是厲鬼的流放之地,這裡可沒有一個好東西!”
  “桀桀,誰說這裡沒有好東西的?小小火靈大言不慚,也不怕老子一口把你給吞掉。”
  誰也沒有發現有鬼靠近,如果不是他主動出聲,恐怕還不會發現他。
  等羅昊和花琪做好攻擊準備的同時,空氣中蕩起點點漣漪,一個佝僂老頭走出來,他拄著褐色的拐杖,飄在空中,一臉慈祥的笑:“小夥子,別怕嘛,老頭兒暫時還不想吃掉你們。”
  “狗日的,又來給老子搶食吃,姓王的老不死的東西,給老子有多遠滾多遠,小心老子把你一併給吃掉!”
  這一次連波動都沒有,一個高約兩米的裸身壯漢憑空出現,他手裡舉著與身等長的狼牙棒,一副兇神惡煞的表情。
  “喲呵,好熱鬧,好熱鬧,你們這群王八蛋也出來了,可別嚇壞了新來的朋友。”
  一滿臉褶子的老嫗從天而降,她手裡拿著一張粉色的絲巾,捂著嘴嬌笑著。
  ……

  第五十四章

  突然出現的三個厲鬼讓羅昊心不斷的下沉,眼下的情況對他們很不利,他們這邊剛經歷過一場大戰,再打的話,很難贏下去。
  再加上此時的葉清基本上喪失了戰鬥能力,甚至連行走都有些困難,又如何來對付眼下這三個看上去道行頗深的厲鬼?
  可如果這三個厲鬼動手,他自然也不會束手就擒,戰到死也不會認輸!
  和他想法一致的是花琪,花琪緩緩後退,退到與羅昊平齊時才停了下來,握住長鞭的手指緩緩用力,只要周圍的三隻厲鬼有一點不對勁她就出手。
  只是她現在更想把赤井給找出來,就算只剩屍體也要狠狠的鞭屍以解心頭之恨,他們會有這樣完全是赤井造成的。
  她心想:別讓我出去,出去後三百鞭是少不了的!
  鬼獄的厲鬼不會有弱的,這裡的競爭十分激烈,資源只有那麼多,可是每天都有罪大惡極的厲鬼送進來,為了保證自己的利益,這裡每天都在爆發戰鬥,弱小的鬼早就徹底魂飛魄散,哪裡還會這麼大膽的出現這裡公然搶食吃。
  眼前的老頭、壯漢以及老嫗實力絕對不弱。
  老嫗揮了揮手中的粉色絲巾,嬌笑道:“我看大家都別爭了,這裡恰好有三人,我們一人領一個走,不就正合適嘛,何必為了爭奪傷了彼此和氣。不過,那躺在地上的小子眼看著就不行了,說不定還沒帶到家就直接魂飛魄散了呢,老婆子就行行好,要了他,不過這只倔強的小火靈可要交給我作為補償。”
  佝僂老頭抓了一把鬍鬚,他用褐色的拐杖在空中一錘,不滿道:“白三娘,你他娘的想得還真是美,誰不知道這裡面價值最高的是那只火靈,就算自己用不上,帶出去和其他人交換也是個寶貴玩樣兒。而且我還聽說領主大人最近也在收集火靈呢,只要拿去送給領主大人,估計百年之內都不用擔心安全問題了。”
  “我看你們就別爭了,這三個人怎麼分我不管,不過,這只火靈我要定了,誰敢和我搶,就來嘗嘗我手裡的狼牙棒的味道,我這狼牙棒一年多沒有噬血,現在可想念得緊,就看你們兩個誰來試試了。”
  “姓吳的小子,本來老婆子我念你年紀小,不願和你計較,可沒想到你小子皮還真是癢啊,果真是欠收拾,在老婆子面前也敢大話連篇,看我不把你的狼牙棒撕成碎片。”
  “算我一個,這小子就是欠敲打,以為和領主大人手下的護衛有些關係就敢耀武揚威,就讓我來教教你什麼叫尊老!”
  壯漢冷哼一聲,並不把兩人的挑釁放在眼裡,這兩個老東西他早就看不順眼,借這個機會打一場也合他的意,“喝,那就用拳頭說話。”
  三人之間的氣氛越來越凝重,羅昊就等著這三個打起來,也只有他們打得昏天暗地時才能找機會溜走,眼下加入戰鬥實屬不智,先避避風頭再說,等恢復了實力,再想辦法從這裡出去。
  和花琪對視一眼,兩人對眼下的情形有一致的看法。
  葉清一直安靜的躺在羅昊的懷裡,他雖然視覺、味覺、嗅覺全失,但是聽力還完好,他現在能做的只有保持安靜,不給羅昊添亂。
  這裡的幾人就屬他和鬼交道打得最多,從這三隻厲鬼身上散發的氣息來看,這三個比素依還要厲害一些,就算在這鬼獄中也算得上有頭有臉的人物,雖然還不到霸主級別,但也脫離了被捕食者的身份。
  而且就他們散發的氣息來看,的確是那姓吳的男人要厲害些,不過若是對上另外兩個聯手怕是抵擋不了多少時間。
  將分析思路在腦海裡理清,他拽了拽羅昊的袖口,張了張嘴無聲道:“三分鐘後,機會。”
  由於姓吳的男人個人實力最強,前面的一點時間並不會太弱勢,只有等另外兩個熟悉了聯手帶來的實力增長後才會露出敗跡,也就在這時他們才會打得最不可開交,逃跑,就是這個時間點最合適。
  戰鬥打響,那三隻厲鬼化作三道刺目的光影在空中打鬥,炫目的光影從天到底,打得十分膠著。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距離三分鐘還有不到十秒的時間。
  在心裡默數著時間,等三分鐘剛到,羅昊直接背上葉清向戰鬥圈外逃走。
  花琪緊隨其後,她時刻準備著攻擊,只要被發現就會首先攻擊,幸好如他們所料,他們的離開並沒有被天上打得正激烈的三人發現。
  只要逃出去,找個地方將氣息隱匿掉,那麼這些厲鬼再想追到他們就難了。
  怎麼說羅昊也是特警出身,會的隱匿方法十根手指頭都數不過來,只要等他逃出去,就暫時安全了!
  可人算不如天算,就在徹底逃離的前一秒,兩道黑影突然在他們身前十米處出現。
  那兩個黑影飄在空中,濃郁的黑霧將身體籠罩,根本看不清楚面目。
  兩人出現後,身後的戰鬥也緊跟著偃旗息鼓,那三隻厲鬼神色慌張的飛過來撲通單膝跪地,“拜見鬼使大人。”
  這兩道黑影正是鬼獄大領主的心腹,實力深不可測,他們的出現就代表了領主大人的親臨,如何讓這三隻厲鬼不慌張。
  白三娘顫顫巍巍的抬起頭看了半空中的鬼使一眼,手心裡瞬間滲出了汗水,或許只需要一根手指頭,她就會被戳得魂飛魄散,她強忍心中的害怕,“不知神使大人親臨,還望大人恕罪,不知大人有何吩咐?”
  其中一道黑影從黑霧中伸出手指,他指了指羅昊三人,冷漠道:“這三個人,領主大人要了,有意見?”
  “不敢……”
  比起美食,性命還是要重要得多。
  黑影揮了揮手,一股黑霧從手心裡噴出,裹住羅昊三人,“不要掙扎,領主大人只吩咐將你們帶到領主府,可沒說一定要活的,比起聒噪的,我更喜歡你們安靜聽話一些。”
  羅昊的心已經快要跌入穀底,好不容易從三隻厲鬼的手裡逃脫,可又遇到了更厲害的鬼物,拼死一搏?
  他不是沒有這麼想過,可是只要一想到伏在背上的葉清,他就將這種送死的念頭掐掉,到了領主府,再找機會逃走!大張旗鼓的抓他們回去,想必不是為了吃,估計還有更重要的事。
  葉清將嘴唇湊到羅昊的耳邊,小聲道:“沒殺意。”
  經過葉清的提醒,羅昊再看那兩道黑影,雖然看上去陰森森的,但的確沒有一丁點的殺意,這下子羅昊才稍微鬆了一口氣。
  或許領主府是一條生路呢?
  他們來到這鬼獄,想出去想必很難,但要說誰可能知道出去的方法,一定是這位領主大人。以絕對的實力在這鬼獄建立了個人勢力,這領主大人絕對是個人物,對這鬼獄的瞭解程度也絕對是最深的。
  打定了主意,羅昊不再反抗。
  ……
  被黑霧包裹著一路飛馳,羅昊又想了很多,留給他的時間並不多,葉清的狀況越來越差,每在這裡多停留一分鐘,葉清就多一分危險。
  不說葉清,就連他和花琪也是一樣,他們的靈魂被迫送到這鬼獄中,身上帶著的生氣將漸漸被這死氣同化,等身上的生氣徹底消失後,就算他們回去了也回不到各自的身體裡了。
  該如何尋找生路?
  眼下還無法判斷,只有等到了領主府,根據實際情況才能分析出來。就在他思索間,黑霧已經停了下來,包裹著他們的黑霧還未消散,只聽到黑霧外的那兩位鬼使似乎是跪了下來。
  難道外面的就是那位領主大人?
  “屬下拜見依夫人,您要的人均已帶到,完好無損。”
  “你們下去吧,領主那裡我自會交待,你們不必多嘴。”
  “喏!”
  黑霧消散,首先跳出來的是火龍果,它兩隻大眼珠子裡不斷往外湧出淚水,它咬著手指哽咽道:“素依……我的素依……”
  “乖,火兒。”
  更多的是驚訝,羅昊認真的審視了眼前所站的女人,此時的素依比當初所見多了一絲威嚴,血紅的嫁衣不在,而是一襲雪白的曳地長裙。
  素依捧著眼淚汪汪的火龍果,用嫩白的手揉了揉火龍果的腦袋,“別哭了。”
  分開的時間並不長,離別時火龍果很虛弱,可眼下的火龍果雖然沒有完全恢復,卻也恢復了大半,還多了一絲腐蝕性。不用想也知道,葉清和羅昊對它很不錯。
  火龍果停止了哭泣,他指著葉清,“素依,我的素依,你救救葉清吧,他都要死了……”
  “這裡不是敘舊的地方,我們進去再細說吧。”

  第五十五章

  素依所居住的地方被稱作流雲殿,流雲殿位於鬼獄靠近中部的地區,修建得異常恢弘大氣,牆的底色更是難得的白色,在這暗紅天地中著實讓人眼前一亮,一片暗紅色中,這一抹亮白簡直可比作為鬼獄明珠。
  和外面死氣沉沉相比,這流雲殿中多了些生氣,連寶貴至極的植物這裡都有,雖然不是什麼大型植被,也不是地面上難以見到的珍稀植物,而是很平常的一些小草。
  但要知道,這裡是鬼獄,任何有生命跡象的植物都是耗費大力氣才創造出的奇跡。
  整個流雲殿房間很多,卻只有素依一人居住,羅昊本意是想讓葉清先找個房間休息,可葉清執意與他們一同協商接下來的準備。
  拗不過堅持的葉清,只好一起到大殿聽素依講解關於鬼獄的事。
  經過素依的細心講解,他們對這鬼獄有了更細緻的瞭解。
  至於說素依怎麼會在這裡,這也純粹是機緣巧合,她當日被黑白無常悄悄帶到了地府,但是她畢竟是百年之前就該到地府報到的厲鬼,如今又破了規矩走捷徑到了地府,不懲罰則不足以服眾。
  於是,素依被判罰到鬼獄中呆上十年,等十年後她身上的戾氣全部消散後方可踏上輪回,可是鬼獄是如何危險的地方,想在這鬼獄中呆上十年實在太過艱難,素依雖然有百年的道行,但是她這一百年來並沒有醉心修煉,可想而知,等她到了這鬼獄該有多慘。
  然而,讓人意外的是,素依到達鬼獄時遇到的第一個便是稱霸整個鬼獄的領主大人,或許是緣分,一直清心寡欲醉心修煉的領主大人一眼就看中了素依。
  沉寂了千百年的心動實在了不得,領主大人見過素依後茶飯不思,連靜心修煉都做不到,滿腦子都是那位一襲紅嫁衣的靚麗女子。
  素依初來乍到,覬覦她的人很多,多虧了領主大人派鬼使暗中保護才多次化險為夷,如此幾次素依也察覺到有人在暗中保護他。
  可是素依生前的遭遇讓她很難接受一份突如其來的追求,就算統領大人為她建造了流雲殿,更甚至因為她思念炎兒,統領大人便滿鬼獄的懸賞火靈,只為了讓她在這鬼獄之中有個可以說話的玩伴。
  幾經考慮,她才答應入住流雲殿,不過,現在的她過得也挺好,或許她會等到十年後離開鬼獄去輪回轉世,又或者留在這鬼獄中與統領相伴一生。
  瞭解了素依這段時間的經歷後,最讓羅昊精神為之一振的是他從素依這裡瞭解到了關於幽冥土的資訊!
  鬼獄的面積極為廣闊,同時越靠近中心的地區死氣和煞氣就越濃,而就在最中央的地方就產有幽冥土,幽冥土集鬼獄中最濃郁的煞氣和死氣經千百年沉澱才最終形成,顏色並不是一般的土黃色,而是血紅色。
  雖然知道了幽冥土的產地,可讓人憂心的是想取幽冥土的危險程度讓人髮指,就連這鬼獄中最強大的統領大人都從未涉足過中央地區。
  那裡的陰煞氣就連厲鬼都擋不住,可以說,就他們現在這樣的狀態,去取幽冥土,成功率無限接近於零。
  但是想從鬼獄出去倒簡單,每一個月鬼獄大門會打開一次,刑罰完成的厲鬼在那時可以從鬼獄中出去,同時又會有新的一批厲鬼被放進來,只要他們等到鬼獄大門打開的那天就能從這鬼獄中出去。
  距離下一次鬼獄大門打開,還有三天時間,如果錯過了這次的開門時間就需要再等一個月,可是很明顯葉清等不了那麼長的時間了,他的情況越來越糟糕,根本熬不過下一個月。羅昊和花琪的情況稍微好點,卻也好不到哪兒去,再多等一個月,等他們回去,可能就回不到身體裡了。
  三天後,必須回去!
  時間很緊,葉清不願讓羅昊去冒險,他現在連走動都需要靠羅昊背著,如果讓羅昊一個人去那種鬼地方冒險,而且成功率那麼低,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是羅昊再也回不來了。
  晚上兩人躺在床上時,葉清僵硬的抱住羅昊,他將腦袋埋進羅昊的胸口處,“答應我,別去取幽冥土,等我們回去了再想辦法,說不定我父母那邊也有消息了?”
  親了親葉清的額頭,羅昊揉了揉他的耳垂,好不容易才得到了幽冥土的消息,他能就這麼放棄嗎?
  鬼獄一行,葉清吸收了太多的死氣,就算回去了,他剩下的時間也不會多了,必須儘快找到剩下的兩樣寶貝,才能救他一命。
  眼下就有幽冥土的消息,錯過了這次機會,誰知道還會不會尋到幽冥土的消息,就算尋到了,或許比這鬼獄還要危險呢?
  前面充滿了太多未知數,他能做的就算把握眼前的機會,是死,是活,總要拼一把才是。
  “別放棄,我想和你過一輩子。”
  葉清用手兀的抓緊羅昊的手腕,“你這是去送死。”
  拍了拍葉清僵硬的背脊,用拇指在他的脊骨上緩緩推動,“相信我。”
  “會魂飛魄散!我們就等著鬼獄大門打開就出去,就算我死了,我還能輪回轉世,到時候我們還能在一起,但是你在這裡死了,就是真正的魂飛魄散,我……”
  此時葉清的思緒很亂,滿腦子裡都是羅昊陷入絕境魂飛魄散的模樣,他很害怕,怕經此一別就是永別。
  心裡的擔憂和害怕猶如洪水猛獸般襲來,他寧願去死,也不想看到羅昊去冒險,如果羅昊因為他而魂飛魄散,那真是老天對他最大的懲罰。
  失去所有的感官又如何,體內死氣暴動讓他痛得生不如死又如何,這些痛比起羅昊去送死真的不算什麼。
  “羅昊,別去……”
  摟緊葉清,羅昊心裡雖然也很難受,但是意志從未有過的堅定,這一場生死搏鬥,他必須去!
  “乖,好好的睡一覺,明天早上起來的時候,我就回來了。”
  死死拽住羅昊不鬆手,“帶上我!”
  “不行!”
  “就讓我在邊緣地帶去等你,如果你不出來,我就進去陪你!”
  門被叩響,素依領著火龍果進來,她將火龍果交給羅昊,歎了一聲道:“你就帶著他一起吧,你讓他一個人留在這裡,他如何放心得下?”
  頓了頓,素依繼續說:“還有這個給你,這是一件護身法器,領主大人知道你要進禁區,便托我把這個交給你的。這法器只需要戴在脖子上,就能抵消一部分陰煞氣,或許對你有點幫助,但是最主要的還是要靠你自己。能不能堅持走到禁區中央取得幽冥土,這個我們都幫不到你,我們這些厲鬼只要進到禁區就會被同化,成為一縷縷陰煞成為餵養幽冥土的養料。”
  接過素依遞過來的銀色吊墜,這銀色吊墜是一面指甲大小的護盾,握在手心裡能感受到微弱的排斥力,空氣之中的陰煞之氣在他握住吊墜時就自動被排開,空氣難得的變得清晰,這法器的確有用。
  低頭再看看一臉堅持的葉清,他用指腹輕輕掠過葉清的臉頰,“那就一起吧,兩天後如果我出不來……”
  “我就進去陪你!”
  花琪也進了房間,她抱著雙臂問:“需不需要幫忙?”
  “這次行動,人多未必就好,就我一個人進去吧,麻煩你這兩天幫我照看著葉清。”
  “沒問題,你自己小心。”
  素依親自將幾人送到禁區外,站在禁區的邊緣可以清楚的看到禁區的不同,禁區的面積相比整個鬼獄並不大,但就是這一小片地區成了整個鬼獄中讓人聞之色變的地方。
  禁區上空空氣濃稠,整片的血紅濃霧積聚不散,站在邊緣地帶就能感受到一股濃郁陰煞之氣,因為有血霧的存在,站在外面並不能看到禁區之中的情況。
  禁區之中究竟情況如何,一直是個迷,這裡的厲鬼除了知道裡面有幽冥土外,其它的事情一無所知。
  曾有探險者進入禁區,但是無一例外全都失蹤,說是失蹤,其實大家都知道,那些厲鬼應該是已經魂飛魄散了,從此之後再也沒有冒險者去禁區,就連統領大人都不曾涉足禁區。
  葉清雖然不能看到禁區,但是由於他身體特殊的緣故,他比在場的所有人都更能感受到來自於禁區的力量,一股龐大的吸力正要將他往裡面吸,靈魂飄蕩,似乎快要四分五裂。
  深吸一口氣,他牽著羅昊的手微微用力,“我等你。”
  羅昊吻了吻他的唇,親了親他的眼,在他的耳邊小聲道:“葉清,我愛你,等我。”
  葉清心臟似乎漏跳了一拍,他主動捧住羅昊的臉頰,將嘴唇依附上去,深吻後喘息道:“我也愛你。”

  第五十六章

  耳邊只有風聲呼嘯,一陣陣狂風卷起泥沙刮過,臉頰被帶沙的風刮得生疼。
  從羅昊進了禁區後,葉清就癡癡的坐在小山丘上等待,他坐姿極其端正,睜大了眼珠子望著禁區的方向,雖然看不到,可他依然不肯閉眼。
  心尖從揪起就未曾放下,拳頭握緊後再不敢鬆開,前所未有的緊張和害怕縈繞在心頭不肯散去。
  花琪就在他的旁邊坐著,她用單手撐著下巴,兩隻眼睛直愣愣的盯著葉清的側臉,她覺得自己應該說些什麼,否則這僵硬的氣氛實在能壓抑死人。
  她的中文說得並不流暢,可這並不妨礙交流,她有大把大把的時間去組織語言,“其實,你不用太擔心,我會看一點面相,你和羅昊都不像命薄的人,相信他很快就會出來。”
  葉清點了點頭,並沒有言語,他對花琪的印象還不錯,起碼和倉井比起來,花琪要好一萬倍,對於花琪能在這裡陪著他,他萬分感激,可是他著實沒有心思陪她說話。
  只是短短的幾個月,這段時間經歷的事情卻彷彿比過去的二十年還要多上許多,和羅昊之間的感情絕不是一見鍾情,而是這段時間的經歷在不停的撬動他的心扉,現在他的心打開了,羅昊住進去了。
  這種感覺特別奇妙,你會為心裡的那個人擔心,會因為心裡的人開心而開心,難過而難過。
  要說他現在還有什麼遺憾,那就是共同經歷了這麼多事後,而單單這一件事要讓羅昊去獨自承擔,本來這件事就只關乎到他的安危,卻讓羅昊一個人去面對危險,葉清告訴自己不能這樣!
  什麼叫度日如年,他現在的這種情況就是,時間一秒一秒的往前走,可每一秒就像是過了一個春秋,再這樣等下去,他會瘋!
  他要進禁區,他要和羅昊攜手同行,就算是死又如何?
  不能同生,便求共死!
  前十九年的歲月過得談不上精彩萬分,這一年卻過得尤其轟轟烈烈,他應該沒有遺憾的,父母見過了,最重要的是他學會愛了,而這一切都羅昊帶來的。
  突然站起來,他邁開步子便朝禁區走去。
  花琪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等她反應過來時,葉清已經走到十米開外了,她趕緊站起來追過去,邊追邊急忙喊道:“你這是幹什麼!你這是去送死!羅昊進入禁區前特地交代我看好你,他不許你進禁區,等時間一到他若是還沒出來,他讓我用綁的方法都要把你帶出鬼獄,你別辜負他的一篇苦心啊。”
  葉清心裡發苦,卻更加肯定了他要進禁區的信念,“你打不過我的。”
  花琪愣了愣,“雖然事實就是這樣,但是你這麼說也太打擊人了吧,不管怎麼說,我不准你進去。”
  “讓他進去吧,我們都攔不住他的,與其讓他在這裡難受,倒不如讓他一起進去。”
  火龍果隨著素依過來就看到花琪和葉清兩人對峙的場景,它早就想到葉清不會老老實實的在外面等著,當初葉清提議到禁區外候著時,它就想到會有這麼一刻。
  一個人的性命終究需要自己去把握,面臨十字路口時也需要自己去選擇,它只能相信葉清的選擇是對的,或者是祝福他,而不是攔著他。
  花琪見連火龍果都這麼說了,她揮了揮手,“去吧,別死在裡面了,等時間一到我就離開,別想著我會等你們兩個。”
  火龍果坐在素依的肩頭,它仰著頭,哽咽道:“還不快滾,看到你就覺得討厭!記得把羅昊那個混蛋給帶出來,你們兩個欠我的還沒還,不准死在裡面了!要是你們死在裡面了,我就天天詛咒你們!”
  “……”
  葉清點點頭,他深吸一口氣便踏入禁區。
  ……
  禁區裡的能見度很低,漫天的紅霧籠罩在周圍,前行變得異常艱難,根本無法觀察到前面的路況是如何。
  這還不是最主要的阻礙,最大的阻礙是陰煞氣對靈魂造成的束縛和侵襲。靈魂本就是虛體,陰煞氣拂過,就像一片片鋒銳的刀片從靈魂中割掠而過,這種痛讓靈魂顫慄,甚至羅昊都感覺靈魂像是快被這拂過的陰煞氣吹散。
  羅昊咬牙緩步往前走,每走幾步都必須停下來歇息幾分鐘,越往中央地帶走,陰煞氣就越濃,風速也越快,造成的疼痛呈幾何倍數上漲。
  青筋暴起,雙眼爬滿了血絲,饒是他忍耐性有多強,也抵不住這滲人的疼痛。
  羅昊雙手撐住膝蓋,他彎著腰急促的喘息著,距離中央地帶的幽冥土還有不短的距離,可他的嘴唇已經變得蒼白,臉色也變得難看至極。
  很難,真的很難。
  捏了捏掛在脖子上的吊墜,護盾上的排斥力在這禁區顯得是那麼的微弱。
  歇了有兩分鐘,羅昊再一次站直,他望著前方的濃霧,咬牙強忍,他在心中呐喊著:“不能倒下,絕對不能倒下,我要取到幽冥土回去,他還在等著!”
  “決不放棄!”
  時間過得十分緩慢,羅昊越走越慢,這條路似乎是看不到盡頭似的,他走了已經快一天了,可憐幽冥土的影子都沒有看到。
  精神有些恍惚,眼簾越來越重,羅昊蹲在地上歇息,前方有腳步聲傳來,他抬起頭,卻看到前方的濃霧之中居然走出一個人。
  是葉清!他手裡還捧著血紅色的泥土。
  羅昊想站起來,可是他已經沒有力氣了,雙腿發軟,腦袋也格外的重,或許再多一秒鐘他就會倒在地上再也起不來。
  葉清慢慢的走到他的面前蹲下來,並將手裡的幽冥土捧給他看,“看,我找到幽冥土了,我們回去吧。”
  “回去?”
  “沒錯,我已經找到了幽冥土,我們現在就回去。”
  “真的是幽冥土?”
  “千真萬確。”
  羅昊低頭看了一眼血紅的幽冥土喃喃道:“真好……”
  有了幽冥土,等葉清回去再找到庚寅金精就再也不用受苦痛折磨,真好……
  眼簾緩緩闔上,過了三秒,他又迅速睜開眼睛,眼前的幻影已經消失不見,依然是望不見盡頭的紅霧。
  苦澀的笑笑,已經開始產生幻覺了嗎?
  捏捏鼻樑,他撐著地面緩緩站起來,才艱難的踏出一步,一陣陰煞之氣刮過,一股更沉重的壓力和疼痛讓他直接倒地。
  趴在地上,他睜大眼睛,似有血液從眼角滲出。也顧不了疼痛,他將手臂伸向前方,重重的抓進泥裡,撐著身體向前爬行。
  就算是爬,也要找到幽冥土!
  “葉清,等著!”
  “等著我,我很快就好!”
  已經忘記了時間,精神也早已模糊不清,唯一支撐著他繼續前行的只是要找到幽冥土的信念。
  皇天不負苦心人,終於被他找到了幽冥土,幽冥土存在於禁區的正中央,只有一畝大小面積。
  等他找到了幽冥土後更像是迴光返照般清醒了一會兒,他迅速將幽冥土裝好,他還需要回去!
  迴光返照帶來的精神很快被消磨乾淨,當他倒下後根本不由他反抗就直接昏迷了過去。
  ……
  當葉清找到羅昊時,羅昊已經倒在地上昏迷不醒。
  他跪倒在地,輕輕的晃了晃羅昊的肩膀,小心翼翼的喊道:“羅昊?”
  連續的呼喊了十多聲,可是羅昊依然沒有回應,他仰著頭,用手揉了揉酸澀的鼻尖。
  將羅昊緊緊摟進懷裡,葉清小聲喃喃道:“不怕,有我陪你。”
  “嗯?”
  羅昊悠悠轉醒,醒來的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葉清的臉,他伸手摸了摸葉清的臉頰,“你怎麼進來了?”
  “你醒了!”
  “我取到幽冥土了,你把它帶出去。”
  “我背你一起出去。”
  “你背得動嗎?”
  羅昊心裡清楚,葉清體質特殊,這陰煞氣他已經感受過了,葉清的疼痛絕對只會比他更多。
  “就算是死,我也要把你背出去!”
  ……
  三天的時間就要到了,花琪和素依這三天守在禁區外寸步未離,期間領主大人來過一次,便再沒人過來。
  花琪坐在小山丘上,柳眉緊皺。
  素依歎了一聲站起來,“時間要到了,我讓鬼使送你去鬼獄大門,千萬不能錯過時間。”
  “再等等吧,已經等了這麼久,不趕這麼幾分鐘。”
  花琪也站了起來,她緊張的望著前方,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等上三天,明明是萍水相逢,就算她離開,也沒人會說她什麼,可她就是不願離開。
  火龍果從素依的肩頭上飛起,它咬著手指嘀咕道:“兩個小王八蛋,可千萬別死在裡面了!”
  素依道:“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鐵定要錯過時間。”
  花琪搖了搖頭,歎息著轉過身,“好吧,我們走。”
  “炎兒,過來。”
  火龍果揉揉眼睛,淚珠子不停的滾落,“那兩個小王八蛋還沒出來,我不走!”
  “炎兒,聽話,你應該回去。”
  “素依……你說他們兩個混蛋是不是死在裡面了?”
  素依搖頭不語,羅昊和葉清到現在都還沒出來,應該是凶多吉少。
  見火龍果依然滯留不肯離去,素依伸手一招,火龍果便飛進她的手裡,“聽話。”
  正要離去,火龍果突然喊道:“等等!他們……他們出來了!”
  眾人轉身,原來是那血紅的濃霧中走出兩人,葉清將羅昊背在背上,剛走出禁區就直接倒地昏迷過去……

  第五十七章

  意識清醒的那一秒,手掌就被人輕輕牽住,被那寬大有力又溫暖的手牽住葉清瞬間就將提起的心放下。
  第一個念頭便是,羅昊沒事,他還活著。
  這比一切都還重要。
  羅昊坐在病床邊,他捧著葉清的手,用嘴唇碰了碰那柔軟纖細的手指,輕聲問道:“醒了?”
  從鬼獄中出來已經七天,花琪從鬼獄中出來當時就清醒了,而羅昊則是在醫院裡昏睡了一整天才醒來,花琪等羅昊醒過來後才跟隨團隊回了韓國。
  而罪魁禍首赤井已經死了,並且他的屍體都被運回了日本。
  不過,這一切羅昊都不關心,時間一天天過去,但他片刻也不敢離開醫院,這七天裡,他累了便躺在葉清旁邊稍微休息一會兒,醒了就看著葉清發呆。
  誰也不知道葉清什麼時候會醒,所以有用的檢查都做過了,可是面對各種檢查的結果,連醫生都不敢保證葉清還會醒。
  葉清的情況有些特殊,各項檢查都顯示他距離腦死亡也只差那麼一點,或許只需要一個小小的刺激,他就會真的離世。
  羅昊努力壓制內心的激動,他靜靜地等待葉清的回應,可是等了足足有半分鐘葉清都沒有開口說話,甚至連眼睛都沒有睜開。
  難道剛剛是錯覺?羅昊忐忑的再喊了一聲:“葉清?”
  又隔了半分鐘依然沒有反應,羅昊失落的閉上眼睛,他捧住葉清的手放在額頭前,壓抑地道:“為什麼還不醒!為什麼!”
  已經七天了,葉清,你還不起來嗎?
  “他已經醒了。”
  火龍果跑了出來,它跳到羅昊的肩上,用手掌拍了拍羅昊的肩膀,“不過他聽不到你的聲音了。”
  “聽覺也沒了?”
  火龍果歎了一聲,“是啊,吸了那麼多死氣,能好受才怪呢,從鬼獄出來他沒死已經很不錯了,現在只有儘快找到庚寅金精才能救他了。而且還必須要快,他現在的情況很不穩定,稍有閃失就會真的死去。”
  “哪裡有庚寅金精?國內的所有情報組織都被找遍了,他們甚至連庚寅金精都沒有聽說過,更別說知道在哪裡。”
  從知道葉清的病需要用到庚寅金精之後,他就私下裡開始調查了,黑白兩道的情報系統全被他搜了個遍,但是遺憾的是,壓根兒沒有找到庚寅金精的存在。
  火龍果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一動不動的葉清,它知道葉清現在已經有了意識,他只是無法做出反應罷了。
  可究竟該不該把知道的事告訴羅昊?火龍果內心有些掙扎,它欲言又止的樣子落進了羅昊的眼裡,羅昊直接揪住它的小胳膊,“你是不是知道庚寅金精的下落?”
  “我……”
  “你現在只用告訴我,你是不是知道庚寅金精的下落!”
  火龍果眉頭緊皺,小嘴兒撅起,按道理是應該要告訴羅昊的,可是它也還是拿捏不准此事的利弊。
  “難道你要我眼睜睜的看著他去死?”
  火龍果咬了咬下唇,“倒不是因為危險,而是……這麼說吧,我是只火靈,庚寅金精也是靈物,它有自己的意識,我如果告訴你它的下落,總感覺我像是在背叛同類。庚寅金精是純金之物經萬年沉澱才修成靈性,它比我的形成還要艱難萬分,如果你把它捉了來,它很可能會就這麼犧牲掉。我們這些靈物修行不易,我又怎麼能看到它們送死呢?”
  “這……”
  羅昊倒沒想到這一層,不管是養神木、千年寒髓,還是剛剛獲得的幽冥土都是死物,卻沒想到最後這一個庚寅金精是個靈物。
  靈物難得,可在心裡權衡片刻,那一杆用來衡量重要性的天平就直接倒向葉清這一方。
  “不一定需要庚寅金精犧牲,就像貔貅一樣,只取了一點精血就成,現在要做的並不是考慮庚寅金精會不會因此犧牲,而是要先找到它!”
  火龍果敲了敲腦袋,傻笑兩聲,“說得還真是,只說需要庚寅金精,又沒說要那老小子去死,想必看在我和它這麼多年的交情上,它應該會肯幫忙,就算不肯,我們就把它綁過來!那老小子脾氣臭得可以,功夫還特別厲害,不過你現在也挺厲害的,應該不會怕他。”
  羅昊鬆了一口氣,它鬆開火龍果,“現在肯說庚寅金精在哪裡了吧?”
  “就在沁水山,那傢伙一直待在沁水山沒出來過。”
  “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去沁水山把它請過來。”
  終於有了庚寅金精的消息,羅昊也終於稍微放心了一點,只需要將庚寅金精請來,剩下的事就好辦多了。
  眼下葉清還醒不來,醫院有專門的特護幫忙看著,只離開一兩天應該沒事。
  羅昊捋了捋葉清額前的碎發,忙了這麼久,葉清的頭髮也變長了許多,“我離開兩天,你在這裡等著我,我很快就會回來,記得,要平平安安的等著我回來。”
  親了親葉清的嘴唇,羅昊板了幾天的臉終於露出一絲笑,“記得想我。”
  站起身,羅昊對著火龍果招了招手,“走吧。”
  火龍果捏著拳頭在空中揮了兩拳,興奮道:“嘿嘿,小金那個臭小子,這次小爺絕對把你打倒在地!”
  羅昊被火龍果的樣子逗樂,“好了,別太興奮。”
  而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突然推開,人尚未進來,便聽到一聲帶著憤恨的女聲從門後傳來,“不准去!”
  羅昊聽出了來人是誰,他回頭看了一眼葉清,雖然知道葉清現在聽不見,可他還是忍不住皺了皺眉。
  火龍果聽到有人來,立即化作一團火光融進羅昊體內,而羅昊則大步跨到門口堵住來人,進來的是一位打扮時髦得體的中年女性,俐落的齊耳短髮讓她看起來多了一絲英氣,她一雙鳳眼恨恨地盯住羅昊,“好,好,你好得很!”
  羅昊面無表情的叫了一聲,“媽。”
  進來的這麼事業型女強人正是羅昊的母親,她和羅父相互扶持一起創立了龐大的商業帝國,平時都在忙工作,也很少去管羅昊,而羅昊打小也讓他們很放心。
  除了在選工作的時候讓他們鬧了鬧心,不過工作問題雙方並沒有做過多的糾纏,兩人只有羅昊這麼一個兒子,這商業帝國終究是需要羅昊去繼承的,不管他現在做的什麼工作,等兩人要退到幕後時,羅昊自然而然會頂上去。
  但是千萬個沒有料到,幾月不見,先是失蹤,好不容易聽下面的人報告說羅昊在成都現身,可等她趕到的時候,已經晚了一步,羅昊已經進了銀墨塔。
  見羅昊遲遲沒有出來,但是曾由涼再三保證說不會出問題,她也是聽過曾由涼的名號,就暫且相信他這一回。
  手裡的工作脫不開身,她只好再回上海,羅昊醒來的時候她就接到了消息,也就沒有急著趕過來,她這幾天做了很多事,最主要的事就是調查葉清。
  然而結果讓她又急又氣,自己好不容易拉扯大的孩子居然喜歡上了一個男人,這件事她還沒敢給羅父說。
  就連這次跑來成都,也是瞞著家裡人過來的,本想勸勸羅昊,想必羅昊還是會聽她這個當媽的說的話。
  但是沒想到剛來就聽到了這些事,怎麼讓她不怒!
  她越發覺得兒子不爭氣,這要是傳到老爺子的耳朵裡,那還不得讓老爺子直接氣到棺材裡去躺著去?若是讓羅父知道,恐怕事情也不會簡單,想到這些她就心急。
  心裡有氣,說出來的話也就沒那麼好聽,“你還知道我是你媽?我還以為你連人帶魂都被那小子給勾了去!”
  “媽,我們出去說,葉清需要休息。”
  聽到兒子這麼說,羅母心裡更不是滋味,“憑什麼要出去,我們就在這裡把事情說清楚,我也不給你其它的選擇,我來也就通知你一件事,如果你不想你爺爺氣死,不想你爸心臟病復發,就跟我回北京。我去和你爸說,讓他漸漸把手裡的工作放下來,你趕緊給我接班!我也不逼你要立即找個女人結婚,現在結婚也是禍害,等你什麼時候徹底想明白了再說。”
  羅昊歎了一聲,“抱歉,媽,我做不到。”
  羅母握緊了拳頭,她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葉清,葉清現在的樣子異常虛弱,如果是在平時羅母看到這眉清目秀的小子還會心生好感,可是現在莫說好感了,不感到厭惡就已經很不錯了。
  再看看這幾月未見的兒子,可眼前的兒子比床上的葉清也好不到哪兒去,雙眼佈滿了血絲,眼底的落寞和擔憂一眼就能看到。
  當母親的看到兒子這個模樣,除了心疼還能有什麼?
  心裡越發的苦,紅了眼眶,眼淚不爭氣的流了出來,“你……”
  羅母哽咽地說不出話來,她還想繼續說,可背後傳來威嚴的男聲:“讓他走,等他把事情辦完回來了再細說,哭哭啼啼像什麼樣子!
  羅昊聞聲看去,詫異地喊道:“爸……”

  第五十八章

  羅父五十出頭,卻一點兒都不顯老,羅昊簡直就是從他的模子裡刻印下來的一般。
  他只比羅昊稍矮一點,但是渾身上下都散發著一股威嚴的味道。
  羅母回頭一望,頓時止住了眼淚,“你怎麼來了?”
  羅父並沒有回答老婆的問題,而是對羅昊說:“不是著急救人嗎?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去。”
  羅昊有些拿不准父親的意思,但是能離開就正好,“媽,幫我一個忙。”
  “什麼?”
  “我離開的這兩天,幫我照顧葉清,如果醫院裡有什麼事你都儘管給我打電話,我二十四小時都開著機。”
  羅母真的很想在兒子的腦袋上敲幾下,她這次來可是來拆散這兩人的,現在居然還叫她幫忙照看著,如果不是羅昊一臉的認真,她都會認為兒子這是在拿她尋開心。
  “媽,拜託了。”
  “我……”
  兒子很少拜託她,好不容易拜託她一次,她實在不忍心拒絕,不就是幾天時間麼,在商場上打拼的這些年什麼大風大浪沒有見過,她還不信葉清能是什麼牛鬼蛇神,日常還有特護幫忙看著,她也就無事時過來瞧瞧,應該也不難。
  “行,你快去,等你回來我們再說正事。”
  “謝謝媽。”羅昊扯出一絲笑意,他伸出手臂抱了抱羅母,這也算是他耍了個小心思,多一點相處時間,雖然不能互相交流,但是他相信葉清的魅力,說不定這幾天的相處,能軟化母親的念頭呢?
  就算不能將母親改變,但是總比直接上來就拆散他們要來得好,瞭解一個人總是需要一個過程,沒有相處,如何能知道葉清的好呢?
  想到這裡,羅昊也稍微鬆了一口氣,醫院再怎麼好,護士再如何細心,也比不上家裡人放心,有羅母在這裡看著,必然要好許多。
  “爸媽,我就先走了。”
  “去吧,去吧,看著你就頭疼。”羅母沒好氣的推開羅昊道。
  末了還不忘囑咐一句:“路上慢些。”
  等羅昊走了,羅母瞪了一眼羅父,“你怎麼來了,剛剛連句勸阻的話都不說,直接就放人,有你這麼當爸的嗎?”
  “不放又能如何,你還能把他攔著?我年齡大了,手腳可不麻利,你也不小了,難道還要在這醫院裡鬧一場才甘休?”
  羅父哼了一聲,繼續道:“別站著這裡了,進去說,順便看看兒子心儀的物件到底是個什麼樣。”
  “還能是什麼樣?就是個男人,有什麼看頭。”
  羅母雖然嘴上這麼說,可也沒愣著不動,她推開門率先進去,明淨的病房裡有著淡淡的草木清香,聞著特別舒服。
  因為葉清情況特殊,除了吊了一瓶營養液外並沒有其它的治療措施。
  羅母皺著眉頭緩緩靠近病床,剛剛匆匆一瞥也只看了個大概,現在仔細觀摩發現葉清長得倒還順眼,白白淨淨的,看上去斯斯文文,可就這麼個小子居然就把羅昊的魂兒都給勾了去。
  越看,羅母心裡越不是滋味。
  肩膀被拍了拍,羅母抬頭問:“你覺得如何?”
  “還好,比想像中要強。”
  “呵,我看也就這樣,也不知道兒子是怎麼想的,居然喜歡男人。這事我絕對不能答應,等他回來,我也不求你幫我說話,你就在旁邊看著就好,看我怎麼把他弄回去,先關幾個月,等時間一過,自然就好了。”
  羅父聳聳肩膀坐到沙發上,“隨你,不過,我看這事懸。”
  “我說,你到底是怎麼想的?”
  “還能怎麼想,兒子都這麼大了,我還能管著他不成。當初,你想讓他回公司,怎麼著?人一溜煙跑四川來,幾個月見不到人影,你又想得慌。這麼多年過來了,他是怎麼個性格,你還沒看清楚?他認定了的事,想拉著他拐個彎,難。”
  羅母有些洩氣,她也跟著在沙發上坐下,越想越著急,還真是這麼一回事,小時候他們夫妻忙事業,也沒多少時間陪羅昊,打小羅昊就特別有主見,又自立,這本是好事。可眼下反而不妙,“我還不信他還敢反了,這次就算是綁也要把他綁回去。”
  “你忘了他學什麼的了?你找的那些人,估計還不夠他一隻手對付的。”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莫非是想勸我別管了?還是,你爺倆早就通了氣,合起來欺負我一個?”
  羅父雙手抱胸,靠著沙發眯著眼休息,“我可沒叫你別管,只是幫你分析分析,以兒子的性格,你要是攔著,估計你們母子也就只有在過年的時候能通通電話了。”
  其實羅父能這麼開通也不是沒有原因的,羅母這半月兩次來四川,說是出差,可她出差何時連個助理都不帶了。再加上羅昊也很久沒和他聯繫,前前後後這麼一聯繫起來,他自然想到老婆去四川是和兒子有關。
  起初他還以為是兒子在四川闖了禍事,要老婆去幫忙處理,可是依他對羅昊的瞭解,羅昊做事穩重,應該不會出什麼意外。
  但還是不放心,便給局子裡打了個電話,這才知道老爺子生病那次兒子就請了半年的長假,到現在都還沒回去銷假。
  隔天,羅母私下找人查的資料便一個不漏的全跑到他的辦公桌上,經過幾天的考慮,他還是先去問了問老爺子的意見。
  老爺子只是感慨著搖頭,給他說:“這事,我早就知道了,羅昊起碼是我看著長大的,他的事,我自然是隨時關注著的。但是我沒管,你知道為什麼麼?因為啊,兒孫自有兒孫福,葉清那小子,我也知道,還救過我一命呢。”
  羅老爺子的話讓羅父有些汗顏,敢情他們夫妻兩個是最後知道的,關鍵還是忙著事業忘了照顧兒子。
  又是幾天,第二批派出去調查的人回來,羅父這才想通。
  這事,還是允了吧。
  但是羅母沒有老爺子的點撥,一時之間還是很難接受,她怒道:“他敢!他要是趕跑,公司的事就全交給你了,我還不信找不到他了。”
  “還是等兒子回來了再說吧,你先在這裡看著這小孩兒,我出去逛逛。”
  “我!”
  “別忘了,這是你自己答應兒子的。”
  說完,羅父就直接走了,等出了醫院,羅昊還在院門口等著。
  羅昊將煙頭掐滅扔進垃圾桶裡,等羅父走過來後遞了一瓶礦泉水給他,“爸。”
  “你怎麼還不走,待在這幹什麼?”
  “等你。”
  羅父板著的臉這才露出笑意,他伸手在羅昊的肩膀上拍了拍,“等我?”
  “你大老遠來這裡,終歸是有話要給我說。”
  羅父喝了一口水,“也沒其它什麼事要說,快去忙吧。”
  “真沒事?”羅昊皺了皺眉,依他對父親的瞭解,父親絕不該這麼開明,本來準備好了迎接暴風
  驟雨,而等來的卻是春風和煦?
  這事有點怪。
  “你爺爺說,葉小子還行。”
  羅昊鬆了一口氣,“謝謝爸。”
  “別謝我,過了你媽那關再說。”
  “嗯,那我先走了,這兩天你和媽要注意休息,別太累著了。住宿我已經安排好了,酒店住著終歸不舒服,等會兒會有人來接你們去住的地方。”
  “臭小子,別操這些心,快滾了。”
  “……”
  ……
  有了羅父的話,羅昊要放心多了,現在他要做的就是把庚寅金精請到成都去。如果用請的不行,他會考慮用點暴力手段。
  再回到沁水村,剛入村就遇到了裹成粽子狀的小虎子。
  小虎子歪著脖子上下打探羅昊,足足用了十秒鐘的時間才反應過來,他瞪大了眼睛,驚喜道:“羅叔叔!你怎麼來了?”
  小虎子往他身後瞅了瞅,露出失落的神情,“羅叔叔,葉清哥哥怎麼沒和你一起來,他當初下山時還說有時間會來看我來著。”
  輕輕拍了拍小虎子的腦袋,“等過了年,我再和你葉哥哥一起來看你,如何?”
  “當真?你可不許反悔,不過,就算你反悔,你也要把葉哥哥送來才行。”
  這話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他來不來無所謂,只要葉清來了就行?羅昊還真沒想到葉清這麼受小朋友喜歡。
  隨著小虎子先去了一趟村長家,這幾天村裡很忙碌,再有多半月就要過年了,家家戶戶現在都忙著準備。
  本來今年村裡出了女童昏迷那檔子事兒,家家戶戶氣氛都有些低迷,可到了年末,沁水村居然火了。
  準確的來說,是沁水村的山臘肉火了,在發生女童昏迷事件的時候,那些蜂擁而至的記者朋友們被攔住了村外。
  回去總不能沒有新聞可報吧?就這麼,五花八門的新聞報導一通,其中最出名的一篇就是關於沁水村山臘肉的報導。
  這麼一報導,遠遠近近的城裡人到了年末都跑到沁水村來買山臘肉,著實讓這沁水村的山臘肉小火了一把。
  不過,不得不說,這沁水村的山臘肉味道就是純正。
  在村長家小坐了一會兒,羅昊就準備上山,小虎子鬧著要上山給他當導遊,直接被村長夫人提進屋裡關著,等羅昊走後才放出來。
  ……

  第五十九章

  進了山后,羅昊便把火龍果放了出來,火龍果先是在空中恣意地飛舞了片刻這才在他的肩頭處落下。
  火龍果抻抻懶腰,它在這裡居住了很長時間,現在再次回來有一種回家了的感覺,看到熟悉的景色,心情說不出的爽快。
  “終於回來了,這沁水山還是老樣子,一點兒都沒變,真好。等你和葉清以後都死了,我就回來待著,光是想想就覺得爽歪歪。”
  羅昊用手指壓了壓火龍果的腦門,“辦正事,庚寅金精在哪裡?”
  火龍果吐吐舌頭,它悄悄看了羅昊一眼,見他並沒有生氣,這才鬆了一口氣,“小金那混蛋行蹤飄忽不定,很難找到的。最可惡的是那傢伙可以刺透泥土躲到地下去,一般情況下他都不會出來,只會在固定的時間裡出來透透氣。”
  “當然,憑我的本事,我是知道到哪裡去找它的,你跟我來。”
  火龍果在前,羅昊跟在它後面進了山,在山裡繞了將近兩個小時,火龍果這才在一個偏僻處停了下來。
  這裡的景色和其它地方並無兩樣,這個時節許多樹木都落了葉,一層層枯黃的落葉鋪在地上也沒什麼特別之處。
  火龍果扭動著身子,指著前方道:“就是那兒,你先把地上的落葉給掃開,然後我叫它出來。”
  羅昊幾腳將地上堆積的落葉掃開,踹開草皮,“如何?”
  “好叻,你稍微等等,小金的耳朵有些背,要用點特殊方法才能叫醒它。”
  火龍果一臉的壞笑,它撲騰到羅昊剛處理出來的地面上,兩隻小手叉著腰,卯足了勁噴出一口濃炎。
  濃炎似水,可以看到那塊地面迅速變幹皸裂,當地面裂開小縫,那如水湧動的烈焰便一擁而入。
  羅昊站在一旁看著,他的目光緊緊盯著地上的裂縫,突然一道金光從裂縫中一閃而出,火龍果卻如早就預料到會這般,它靈動地閃過金光,哈哈大笑道:“小金,別來無恙,你火大爺來也。”
  “王!八!蛋!”
  金光以飛快的速度攻擊火龍果,火龍果則笑著變成一道火紅色的光,兩道光芒在空中糾纏不休,久久不能分出高下。
  終於兩個小傢伙打累了這才變回原形落到地面,在火龍果一米遠的位置處站著一個金光閃閃的小金人兒。
  它的尺寸大小和火龍果相似,渾身上下均由金色的光芒組成,特別是它手裡握著的那把金色小劍,刺目至極。
  小金仰起下巴,蔑視地看了火龍果一眼,哼唧道:“你來做什麼?”
  火龍果雙手抱胸,同樣仰起下巴,以更加輕蔑的目光在小金身上一掃,絲毫不落下風,“給你介紹一下,這是我老大,你也可以叫他羅老大。”
  在外人面前,火龍果還是很給羅昊面子的。
  “嘁,老大?打不過我,還想讓我叫老大。”
  小金瞅了瞅羅昊,目光中帶著一絲不屑,它是庚寅金精,是金靈中的極品,和火龍果不同,它極其鋒利,可以說,它才是殺伐利器。
  一個普通人類,還不至於讓它認作老大。
  小金再瞅瞅火龍果,他發現火龍果的氣息虛浮,完全不能和它巔峰時期想比,於是他眼中的不屑之色更濃,“哼,易主後修為反倒退後了,你還好意思來見我。”
  火龍果尷尬的抓抓頭,撅嘴道:“我修為退後可不是因為易主,而是受過傷。”
  聽到火龍果受了傷,而且看樣子傷得還不輕,小金眉毛一擰,目露凶光冷道:“是誰傷了你!告訴我,我去殺了他。”
  火龍果暗道壞事,小金脾氣最是暴躁,如果被它知道是葉清傷了自己,以小金的性格,不提著劍去戳葉清兩劍都已經是好的了,還想請它幫忙治療葉清,估計是天方夜譚。
  “這些都不重要,我的傷都快好了,而且最近我還融合半隻火靈,現在我的成長空間可比以前強多了,說不定要不了多長時間我也能進階。”
  聽到火龍果這麼說,小金便認真的看了看火龍果,果然在它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絲異樣的氣息,它的臉色這才好看了一些,“那你就留在這裡,等你進階的時候我也能幫你護法。素依不在了,以後你就跟著我,誰敢欺你,我就殺了他。”
  說完,小金抬頭看著羅昊,它伸出金燦燦的手指,“人類,你可以走了,這裡沒你什麼事了。”
  羅昊被小金弄得哭笑不得,他能看出小金是關心火龍果的,但是言語中都透露出一股霸道,不過想想它的屬性,也就能理解為什麼它是這樣的性格了。
  不過,雖然火龍果和小金成靈的歲月已久,可在這深山老林裡呆久了,他們很少和人接觸,因此性格裡難免會有一股孩子氣。
  他也不惱,和“小孩子”交流少不了要哄,可是他怎麼也說不出逗小孩子開心的話。
  幸好有火龍果在,它一巴掌拍在小金舉起的手上,“我們這次來是想請你幫著救一個人,喂,我說看在我們之間的交情上,你應該不會拒絕吧?”
  小金瞪了火龍果一眼,“我憑什麼要幫,我和你能有什麼交情?”
  火龍果的表情瞬間發生了變化,它委屈地吸吸鼻子,眼裡露出無辜的眼神,它咬了咬下唇,歎道:“我以為我們之間有幾十年的交情,可原來在你眼裡這些什麼都不是,算了,就當我有眼無珠,認錯了朋友。”
  火龍果說完後哀怨的看了小金一眼,然後搖搖頭,對羅昊道:“我們還是走吧,我就不應該來這裡,起碼還能留點念想,想我活了上百年,起碼也能有幾個朋友,可……哎,不說也罷,走了,走了,我們去其它地方找找,看有沒有野生的庚寅金精,能不能找到就看葉清的運氣了。”
  羅昊點頭,他率先扭頭就走,火龍果玩的這一出欲擒故縱他自然瞭解,不得不說火龍果這番表演還是比較得力的,除了表情有點太作外,其它都還蠻像的。
  火龍果跳到他的肩頭,小聲道:“不出十秒,它肯定要挽留我們。”
  果然,這才邁出去三步,小金便在身後氣急敗壞道:“給我站住!我答應還不成嗎!就知道耍小性子。”
  “早點答應不就成了,也只有你這麼囉嗦。”
  火龍果仰起下巴,瞥了地上的小金一眼,“上來吧,時間寶貴著呢。”
  小金恨恨得咬牙,它也飛到羅昊的肩膀上坐下,它舉著手裡的劍戳了戳火龍果咯吱窩,“說說吧,需要我幹什麼,太危險的可不行,我這條命可寶貴著呢。”
  “你就放心好了,最多就是讓你虛弱一段時間,保證死不了。”
  “我虛弱了,你來照顧我?”
  “想得倒是美,等你辦完這件事,就自個兒回沁水山養著,等小爺我什麼時候心情好或許會來看看你……喂,把你的劍挪開,痛!我錯了還不行嗎,如果你受傷虛弱了,我勉為其難的收留你還不成嗎?看你那小氣樣兒。”
  “咳……你應該專心修煉的,外面的世界太複雜,會亂了你修行的心。”
  “等你見過世面了再和我說這句話,保證到時候你比我還玩得瘋。”
  “喂!叫你把劍挪開,戳得我很疼!”
  ……
  一路上兩個小傢伙的叫囂聲就沒有停過,羅昊很後悔為什麼要自己駕車來這裡。
  他是第二天中午才駕車回到了成都,他也沒想到此行會這麼順利,想想為了得到前面四樣救命寶貝的過程,再和此行比較,這次簡直順利得有些過分。
  回到醫院,羅父羅母都在。
  只是兩位的表情都不太好看,羅昊也沒時間去思考二老究竟在想什麼,如今還是救人要緊。
  葉清的情況不樂觀,他也不敢將葉清轉移出去,於是他只有請醫院準備了一間空的病房,將裡面所有的設備全部移走。
  等一切都準備好了,他才小心翼翼的將葉清抱到那空的病房裡,將葉清放到地上躺好,屋子裡的暖氣開得很足,就算躺在地上也感覺不到涼。
  葉清有一個行李包,他所有的東西全放在了那裡面,羅昊打開包,先是取出養神木,這根養神木一直以來都被葉清當作武器在用,可經過這麼久,養神木上面連一點刮痕都沒有留下來。
  枯木枝散發著淡淡清香,這一股清香讓人頭腦清醒。
  再取出幽冥土,幽冥土保存在瓷瓶裡,就算隔著密封的瓷瓶都能感受到瓶子裡傳出來的陰煞之氣。
  這幽冥土是鬼獄中的陰煞之氣凝聚而成,一般人根本不敢靠近。
  “幽冥土?你們居然把幽冥土都給找到了!”
  小金從羅昊的衣兜裡跑出來,它未認羅昊為主,所以只有藏在衣兜裡。
  它看到擱在地上的瓷瓶,連連後退,直到退到牆根處,這才驚魂未定道:“你們不要命了?這幽冥土根本不該現世,還有你,你居然不受幽冥土的侵襲?怪事,真是怪事。”
  火龍果溜出來道:“膽小鬼,這幽冥土就是他捧回來的,以靈魂直接接觸而不滅,現在這幽冥土的陰煞氣已經對他造成不了傷害了。”
  小金拍拍胸口,它舉著劍,提防著幽冥土的陰煞氣,若是瓶中的幽冥土不受控制暴動起來,它絕對第一個逃走,這根本不是它能承受的。
  “小炎,你過來些,小心被陰煞氣侵蝕。”
  “別怕,你看。”
  小金仔細一看,這才發現原來瓶中的陰煞氣溢出後便被一股淡淡的草木氣息壓制住無法繼續外溢,等它將視線往下挪,當看看到養神木後,眼中頓時綻放出精光,“養神木!居然是養神木,你們居然連養神木都有,而且還這麼長一截。”
  “大驚小怪,所以我說你就應該多出來走動走動,整天待在那沁水山裡苦修,現在都已經修成了沒見過世面的傻小子。”
  羅昊沒有理會兩個小傢伙,他從包裡取出一本泛黃的書籍,書籍上寫有四個大字:天啟密錄。
  這本書正是天啟師一脈的精華所在,裡面不僅記錄了歷代天啟師總結出來的符咒和陣法,還有許多秘辛。
  如何破除葉清身體裡的死氣就記載在這裡面。
  羅昊越過符篆和陣法的紙頁,終於找到瞭解體內死氣的法子,這一張頁面寫滿了筆記,一眼就能認出這是葉清的筆跡。
  “火龍果你去守住門口,別讓任何人進來。小金,你過來,待會兒你照我吩咐做就行,你放心,不會有危險。”
  火龍果應道:“好叻,小金,看你了,加油!”
  小金一臉的遲疑,看這架勢都不像輕鬆能搞定的,在來的時候它也瞭解到葉清的情況,按它所想,葉清這種狀況早就死了千百次了,哪裡還有救治的機會。
  可眼下這樣,莫非真的有轉機?真的能讓那個給死人沒兩樣的小子活過來?
  羅昊沒有像小金一般想太多,他只有一個信念,就是必須要將葉清救醒!他不能有一點的差錯,時間和機會都不等人,如果這一次失敗了,絕對沒有第二次機會給他。
  沒有練習,他必須一次成功!
  可他過去從未親自施展過陣法,心裡的壓力很大,葉清是生還是死就看他的了。
  他攤開《天啟密錄》放在地上,首先按照書上記載的第一步要求來做,“小金,替我將這枝養神木截成八節。”
  “簡單!”
  小金對著養神木砍下七劍,養神木便被切成了長短一致的八段,羅昊撿起落地的養神木段,這些養神木段截面光滑,而且斷面處的草木清香更濃。
  養神木固然堅硬,可庚寅金精以鋒銳著名,以金克木,切割養神木自然不在話下。
  以八卦的方位為准,羅昊將八段養神木橫放在葉清四周。
  當最後一段養神木放下後,就能以肉眼看到一縷縷青色的氣流從這些養神木段中溢出,雖然溢出的速度還十分緩慢,可空氣中的清香已經十分濃郁。
  小金貪婪地吮吸著空氣中的清香,癡迷道:“好舒服,養神木的力量果然強大,就這麼聞一天,我估計又能進階了!”
  羅昊退到八卦外,他屏住呼吸,照著書中的描述掐著手印。
  多虧他天賦高,又細心,一套複雜的手印被他用得一絲不差,印成後,密閉的房間裡突然刮起了風。
  一縷縷和煦的微風裹著空中的草木氣彙聚在葉清的頭頂處,那團草木氣越來越濃,由淺綠色漸漸變成墨綠。
  養神木段隨著湧出的草木氣越來越多,漸漸枯竭,待八段養神木全部化作棕色碎粉時,羅昊這才開始下一個步驟。
  他將地上的瓷瓶拿在手裡,小心翼翼的揭開封泥,幽冥土的煞氣驟然爆發,他的臉色刹那間變得蒼白,就算曾經以靈魂直接接觸過幽冥土,現在這樣接觸依然感覺不適。
  不敢稍作遲疑,他連忙將幽冥土倒在八段已經碎裂的養神木上,血紅的幽冥土與養神木接觸後散發出的煞氣變得更濃,可是經過和養神木的融合後,這一絲煞氣卻多了點生機。
  一縷縷紅色的煞氣迅速攀升與位於葉清頭頂的那一團深綠色草木精華融合,紅綠交叉,卻又互相排斥,一縷縷交纏扭曲,片刻後一朵紅綠相間的蓮花緩緩在空中綻放。
  當那朵詭異的蓮花綻放後,屋裡的風便停了下來,空氣中充斥著濃郁的生機。
  羅昊安靜地望著那一朵拳頭大小的蓮花,心裡卻並像表面上那麼平靜,如今的一切都和書中所記載相差無幾,第二步已經徹底完成。
  剩下的一切就不是他能主宰的了,他能做的就這麼多,剩下的就該由葉清自己來完成。
  這需要葉清自己有強烈的求生意志,如果他能承受住接下來的除死氣之痛,那麼就有活下來的希望。
  相反,如果接下來葉清不能承受住,那麼留給他的只有死的一條路。
  悄悄握緊了拳頭,羅昊緩緩退後,“葉清,加油,我等著你醒過來。”
  “小金,拜託你了。”
  小金慎重的點點頭,它向前邁步跨進八卦圈子中,當它剛剛進入八卦中,葉清頭頂那朵蓮花卻突然震動起來,一紅一綠的氣流從蓮花中湧出,那兩條匹練卷住地上的小金扯入蓮花之中。
  當小金被捲入蓮花中後,開放中的蓮花漸漸將花瓣合攏,當徹底合攏後便緩緩下沉,直到徹底從葉清的額頭處融入。
  只見躺在地上的葉清表情變得扭曲,他喉結滾動,喉嚨處有嘶吼壓抑,終於忍不住了,他張嘴吃疼地叫道:“啊……”
  他的手握成拳頭,腳背繃直,一縷縷深灰色的死氣從他的眉心處緩緩湧出。
  此時的葉清並不好受,他體內的死氣早已經和身體融為一體,而現在要將體內的死氣全部抽離,就等於是在刮去身體的一部分,如何能不痛。
  這都不算什麼,如果能痛得昏死過去倒也輕鬆,可偏偏他如今非常清醒,體內的一切變化他都能在第一時間感受到。
  五種至寶先後作用,難受之極。
  千年寒髓先是將他渾身上下的經脈全部凍結,他能清楚的感受到經脈一寸寸被凍結後渾身發寒的痛苦,想要掙扎和動彈可根本無能為力。
  就在他以為下一秒就會徹底被凍死的時候,體內的貔貅血徹底爆發,一股火熱的洪流從眉心處擴散,那被寒髓凍結的經脈經過貔貅血的炙烤變得脆弱不堪。
  和寒冷想比,如今的炎熱更加讓人難以承受,就如在體內倒了一桶汽油,而一次性引燃後地灼燒之痛,生不如死。
  如果不是隱隱約約能聽到不遠處有羅昊的呼吸聲,他不敢保證自己是不是還能堅持下去。
  那漸漸變得紊亂的呼吸聲讓他變得更加清醒,羅昊心中焦急,他也能清楚的感受到,就算不是為自己,他也必須挺過去!
  不能死,他不能就這麼拋下羅昊死去。
  寒冷和炎熱過後,體內的死氣一絲絲被分離出來,而那朵蓮花的進入,則打通了一個出口,這一絲絲死氣順著經脈湧入眉心處,經由蓮花的淨化後這才排到體外。
  然而這淨化的速度十分緩慢,這時候庚寅金精的作用便得到了體現。
  葉清隱約聽到有人對他說:你忍住,等一下會非常痛苦。
  而這話音剛落,他所說的非常痛便得到了體現,一道金光化作一柄利劍沖進葉清的經脈,這一柄利劍割裂了頑固的死氣,將死氣攪動著往眉心處運送。
  痛?葉清已經找不到任何的言語去形容此刻的痛,和這種痛想比,死真的是一種解脫。
  每當他以為自己會痛得昏死時,腦袋裡的淨世蓮花便輕輕一晃,養神木的提神作用真是體現到極致。
  他真的很想怒吼一聲:讓我昏死過去吧!
  時間滴答滴答流逝,每一秒都如同隔世,不僅葉清有這樣的感覺,就連羅昊也有。
  羅昊站在八卦外,神色嚴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葉清。
  葉清的咆哮聲不絕於耳,他的每一聲嘶吼都如同一柄利劍刺入胸口,一個連割腕都能做到不眨眼的男人會叫得如此慘烈,那該有多痛?
  羅昊不敢去想,他指節捏得發白,心尖早已經提到了嗓子眼,“葉清,活下來!一定要活下來……”
  ……
  羅父和羅母兩人守在病房外,病房中的尖叫聲他們都能聽到,羅母首先沉不住氣,她歎了一聲道:“老頭兒,你是不是早有預謀?你硬要我留下來,就是想讓我心軟?”
  羅父將手枕於腦後,他抬頭望著過道裡的天花板,“你說是就是吧。”
  羅母哼了一聲,“想讓我心軟可沒那麼容易,我心腸很硬的!”
  “你說是就是吧。”
  羅母一拳頭砸在羅父的胸口處,不滿道:“你倒是說說,我們兩個寸步不離在這裡守了一天一夜,羅昊那臭小子回來連句好話都沒說。”
  “你什麼時候喜歡聽好話了?”
  “我……還是等那小子醒了再說,他能不能挺過去還是兩說。”
  “那你是希望他能挺過去,還是挺不過去?”
  “我……看他自己爭不爭氣!”
  等羅母說完後,羅父搖搖頭,他明白老婆能這麼說,其實心裡已經有了鬆動的跡象。

  第六十章

  一縷縷死氣從葉清的身體裡抽離,他的臉色漸漸由蒼白變得紅潤,顆粒大小的汗珠將他的頭髮潤濕貼在額頭上,喉嚨已經喊啞,他微張紅唇,急促地喘息著。
  羅昊一直守在旁邊,他已經等了一個鐘頭,不過讓他心裡稍安的是葉清體內的死氣將要除盡。
  終於,死氣排出的速度越來越緩慢,足足等了五分鐘都不見有死氣再往外排,此時,只聽到一聲細微的哢哢聲在葉清的小腹處傳出。
  葉清情不自禁的張開嘴,隨著那急促地喘息一股墨黑的死氣從他的嘴裡噴出。
  “呼……”
  羅昊背部貼牆,四肢乏力,整個過程中他的精神一直過於集中,此時看到最後一口死氣排出,緊繃的心弦終於鬆開,這一鬆他這才發現原來四肢已經因為過分緊張而變得綿軟無力。
  就連襯衣都被汗水浸濕,額頭上滿是顆粒大小的汗珠。
  葉清的喘息聲漸漸平復,地上的《天啟密錄》卻在這時突兀地燃燒起來。一頁頁泛黃的紙張翻動,一個個如蝌蚪的墨黑小字從焚燒的《天啟密錄》中飛出,那些蝌蚪圍繞著葉清旋轉了一圈這才向玻璃處飛去。
  文字蝌蚪透過玻璃消失在天際,只能隱約聽到一聲蒼老的歎息:天啟師這一脈,便如此斷了。
  羅昊自然沒有心情去理會這天啟師的傳承斷還是不斷,只要葉清能活過來,就算天啟師這一脈斷絕了又如何?就算葉清以後再不能使用術法又如何!
  人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猛吸了一口氣,羅昊挺直腰杆邁進八卦圈,他在葉清旁邊坐了下來,用手指撩撥開葉清額前濕潤的頭髮,用指腹輕柔地擦拭那一顆顆汗珠,他輕聲喚道:“葉清?”
  葉清長長的睫毛顫了顫,隔了有十秒鐘他才將沉重的眼簾微微張開,瞳孔依然沒有神采,也無法聚焦,羅昊心裡咯噔一聲,難道還沒好?
  也許是能感受到羅昊心中所想,葉清沙啞道:“別擔心,會好的。”
  沒錯,因為死氣的侵蝕,他的感官消失殆盡,如今死氣已經盡除,但是受損的感官還需要日後慢慢休養才能恢復,起碼如今的葉清已經恢復了一些觸覺和微弱的聽覺。
  至於最先失去的味覺,還有視覺,卻暫時還沒有恢復。
  葉清舉起手在空中抓了抓,羅昊趕緊將自己的手覆了上去,握著那纖細冰涼的手指,感受到那細膩微濕的肌膚,羅昊心臟猛地跳動,一股強大的保護欲在心底燃燒。
  “你現在感覺如何?”
  葉清勾了勾嘴角,“很好,只是……困。”
  沒辦法,剛剛除去死氣的過程讓他身心俱疲,現在身體雖然輕鬆了很多,可是精神疲憊讓他困意滋生,只恨不得睡上個三天三夜才能恢復。
  勾住葉清的脖子,羅昊將他微微抬起,“我送你到外面的床上去睡。”
  “別動,躺下來,就在這裡,我眯一會兒就好。”
  羅昊只好如他所說在一側躺好,他擔心地板太硬,便伸手摟住葉清將他攬入懷裡。
  葉清隔著他的襯衣用嘴唇啄啄了他的胸口,“愛你。”
  “睡吧。”
  “嗯……”
  懷裡的葉清很快進入夢鄉,因為過於疲憊,還發出了細微的鼾聲,羅昊卻一直沒有睡意,他目不
  轉睛地盯著懷裡的葉清,就算只是為了這一刻,經歷的這一切,都值得。
  摟著葉清肩膀的手漸漸用力,只有這樣才能讓他更加安心。
  ……
  病房外羅父和羅母互視一眼,他們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如釋重負,沒有過多的言語,緊張的氛圍悄然褪去。
  羅父從椅子上起來,他展臂抻抻懶腰,“餓了吧?我們先出去填飽肚子,這兩個混小子還不知道要睡到什麼時間去了。”
  “沒胃口。”羅母揉了揉太陽穴,“你進去把他們兩個叫起來,要睡到床上睡,睡在地上也不嫌硌得慌。”
  “懶得管了,這兩天都沒睡好,待會兒吃了飯我也去補一覺再說。”
  “就你這麼當爸的?萬一兒子感冒了怎麼辦。”
  “年輕人怕什麼,你就別瞎操心了,先跟我出去吃點東西再說。這一耽擱,公司裡的事情也不知道堆了多少,我看,明天我們就一起回去。”
  羅母瞪了羅父一眼,哼道:“回去也行,把羅昊也帶回去。”
  “那孩子大病初愈,哪裡經得起這樣的折騰,你就別管了,等葉清身體稍微恢復了再讓他們回去也一樣。”
  “我什麼時候說要讓那小子也跟著回去了……喂,你走那麼快幹什麼,站住!”
  “我餓啊!”
  ……
  病房裡除了羅昊和葉清兩人睡得香甜外,一紅一金的兩個小不點也相擁而眠,小金的身體顏色有些黯淡,剛剛給葉清療傷,結果差點搭進去半條小命。
  葉清體內的死氣太頑固,饒是庚寅金精鋒銳無比,可清理如此多的經脈也著實費了它極大的力氣。
  也不知道消耗了的能量需要多長時間才能補足,就算如今小金睡得極沉,嘴裡都還在嘟囔著:虧大了,虧大了……
  不止是消耗了巨大的能量,最讓它肉疼的還是因為它現在已經不是自由之身了,它居然稀裡糊塗的就和葉清融合,如今它也和火龍果一樣,也是有主之物。
  不幸中的萬幸是,還有同命相憐的小夥伴火龍果陪著它,否則它真的有提劍戳死葉清的衝動。
  火龍果如八爪魚一般將小金緊緊抱住,就算是睡著了,它臉上的笑意都還止不住,這就是傳說中的做夢都要笑醒。
  現在它的夢裡,小金正躺在地上任由它揉捏呢,誰讓小金這小子受傷極重,如今兩個小不點兒再打架,贏的絕對是火龍果。
  “小金……唔……叫句小爺聽聽……”
  ……
  葉清再次醒來時正是清晨,溫暖的陽光透過玻璃照耀進來正好落在他的身上,溫暖的感覺是如此的讓人著迷,他動了動手指,感受如沙般的陽光在指間湧動,活著的感覺真奇妙。
  曾經的他,認為死並不可怕,那是因為他對這個世間沒有留戀,可是如今,就連這冬日的暖陽都能讓他心生蕩漾。
  觸覺恢復了大半,陽光印在手背上,這種熨帖溫暖的感覺,很舒服。
  “醒了?”
  還是那熟悉的嗓音,磁性中帶點異樣的溫柔,能夠再聽到羅昊的聲音,真好。
  羅昊彎腰將葉清扶起來坐好,“你先坐一下,我去給你拿熱毛巾擦擦臉。”
  葉清靜靜地靠著枕頭坐好,他伸出手在陽光中穿梭,只有失去過,才會知道重新得到的珍貴。
  很快,羅昊便拿了熱毛巾回來,他坐在床沿上給葉清擦臉,“我給你買了稀粥,等下我餵你吃。”
  “好。”
  門外的羅母提了一隻保溫桶,她才剛到,而她身後十米遠羅父正緩步而來。
  “在想什麼呢,怎麼不進去?”羅父拍了拍羅母的肩膀,他歪著脖子透過房門的玻璃看了看病房裡的場景。
  他乾咳兩聲,“這臭小子,也沒見他對其他人這麼殷勤過。”
  原來透過玻璃可以看到羅昊一隻手裡端著一個白淨的瓷碗,而餵飯居然把兩個人的嘴巴給餵到一起貼上了。
  也是羅昊定力好,否則一碗清粥少不了要倒到病床上。
  羅母將保溫桶塞進羅父的懷裡,她在走廊裡的椅子上坐下,“別看了,過來坐著,大清晨的就親親親,也不知道羞。”
  羅父笑著在她身邊坐下,“可惜咯,這麼好的一壺粥,葉清那小子可無福享受了。不過,說真的,你也有幾年沒熬粥了吧,這手藝還真沒退步,等回去了,以後早餐就別讓家裡阿姨做了,你早上早點起來熬這麼一鍋粥,我敢保證一整天上班都精神飽滿。”
  羅母沒好氣地嗆聲道:“你倒是大爺,熬粥費事費力,我哪裡來的時間去給你熬粥,公司不用去了?檔不用處理了?”
  羅父連連歎氣,“哎,還是葉清這臭小子有面子,你今天早上怕是六點不到就起來忙著熬粥了吧?可惜有個該死的小子也不知道去哪裡買了粥,白白浪費了你的一片心意,等羅昊出來,我一定幫你罵他。”
  “你也別說了,我心裡有數,這兩天你每句話裡都在勸我想開些,我還不知道你在想些什麼?”羅母輕哼一聲,“兒子攤上你這麼個老爸,也不知道是不是福氣,連兒子喜歡男人,這麼大的事情你也看得開。”
  “得,我不多說,我早上才喝了一小碗粥,趁這粥還沒涼,我先吃掉。”
  “喂,你別一個人吃完了,給裡面的兩個人留點。”
  “你放心,他們兩個現在才沒心情來吃著粥呢。”
  羅父揭開保溫桶的蓋子,上面的小碟子裡裝有新鮮的小菜,綠油油的菜葉看起來清淡可口,最重要的還是這裡面的粥。
  今天早上一早羅母便起來熬粥,距離她上一次進廚房已經不知道有多長時間了。
  作為事業型女強人,她整天都在公司裡忙碌,就算回到家,也有成堆的文件等著她去處理,煮飯?她還是進書房批文件吧。
  這麼多年沒有下廚,再進廚房的感覺很奇妙,她也沒多想,只是想著那兩個孩子早上或許會想喝點清粥,便進了廚房。
  只是,看樣子她還是想錯了,比起清粥,可能裡面那兩個臭小子更喜歡親親。
  “羅兄,你們怎麼坐在這外面不進去?”
  來的人是曾由涼,黃康先去停車了,他就一個人先上來了,只是沒想到,葉清還沒見到,卻見到羅父和羅母兩個人坐在病房外,而且如果他沒看錯,羅父似乎是端著保溫桶在喝粥?
  他覺得有些滑稽,他比羅父和羅母要大一輩,可是想著葉清又和他平輩,若是葉清和羅昊在一起了,那這兩位又比他長一輩。這輩分怎麼算都算不清楚,所以他乾脆以兄弟稱呼,這樣又不低了輩分,還顯得更親昵些。
  羅父用紙巾擦擦嘴角,他笑道:“曾大師,你怎麼過來了?”
  曾由涼瞥了一眼病房,一張老臉都差點變得通紅,裡面的兩個臭小子敢再激烈點嗎?也是他臉皮厚,否則真會被弄得滿臉通紅。
  陽光下羅昊舉著的碗,吻得忘乎所以,兩個人面色紅潤,連耳根子都帶著粉色,這哪裡還有一絲虛弱的跡象?
  “咳,我過來看看葉清,也順便替人轉交點東西。”
  “先坐吧,等葉清把飯吃了再進去。”
  “我也是這麼想的。”
  曾由涼在羅父旁邊坐下,他正襟危坐,嘴角卻止不住上揚,他這是在偷著樂呢。光是想想羅昊父母守在門外,而他們兩個小子卻在屋子裡親熱,他就覺得可樂。
  ……
  足足過了半個鐘頭,病房的門才打開,羅昊面帶微笑的從裡面走出來,他的手裡提著個不銹鋼保溫桶,等他看到坐在一旁的四個人時,嘴角明顯一僵。
  數一數,依次坐著黃康、曾由涼、他爸,還有他媽。
  尷尬,氛圍著實有些尷尬,剛剛太忘乎所以,居然沒發現門外已經守了這麼多人。
  “你們來了。”
  “嗯,來了。”
  “哦,你們等等再進去,裡面……”
  羅昊欲言又止,卻發現幾人的表情都是:沒關係,大家都懂。
  可他想說的和這幾人理解的似乎有些出入,他也不多做辯解,有時候越描越黑,解釋就是掩飾,掩飾就等於事實。
  所以他非常乾脆的在羅母身邊坐下,一排緊挨著的五張靠椅終於坐滿了人。
  “媽,這是你煮的粥?”
  “不是。”羅母瞪了羅父一眼,那只保溫桶裡連一口粥都沒剩下來,如果不是有外人在,她絕對要一通臭駡,簡直就是餓死鬼投胎。
  “哦?”
  羅昊有些不太相信,只是他並沒有追問。
  再說病房裡,確實不是幾人所想。
  葉清坐在床上,此時一黑一白兩道光影飄在空中,那兩隻光影正是黑白無常。
  黑無常用手肘碰了碰白無常,他小聲嘀咕道:“這吝嗇小子是瞎了呢,還是瞎了呢?”
  “老天開眼,這個葉扒皮是真瞎了。”
  葉清無奈道:“我說兩位,你們大老遠跑過來,不會就是為了嘲笑我吧?再說了,你們兩個說悄悄話聲音能再大點嗎?小心被人當做孤魂野鬼捉了去。”
  “我是黑無常,誰敢捉我,小心我去閻王大人那裡打小報告,讓他老人家在生死簿上添上一筆。”
  “得了,你一個陰間小鬼差,還見閻王大人呢,估計連判官大人都見不到多少面。這些話你去騙騙那些無知小鬼還差不多。”
  黑無常和白無常同時大怒,白無常搶先道:“這混帳東西,上次給我們惹了禍事,我們還沒找他算帳,這會兒又奚落我們,我們是不是要給他點顏色看看。”
  “他個瞎子,還能看到顏色?”黑無常翻了個白眼,“倒是剛剛這小子給我們表演了一場現場直播,等我們下去了,在他們葉家那群不講理的土匪面前美言幾句,保證他噩夢連連,那些老不死的可不是一般的八卦。”
  白無常點頭道:“也對,自從葉家又舔了兩枚新丁,那群不講理的蠻子就越來越囂張,我聽說判官大人都發話了,若是那群蠻子繼續這麼下去,就讓他們去守鬼獄。”
  葉清很無奈,這兩位又開始絮絮叨叨的對話。
  “我說!你們到底來做什麼,那麼多死人你們不去勾魂開路,跑到我這裡來做什麼,我還沒死。”
  黑無常雙手抱胸,“我們來給傳個信,你們家的那群老不死在底下收到了《天啟密錄》,就讓我上來看看情況。特別你媽,非要我給她帶句話,小白,他媽說了什麼來著?”
  “他媽說,孩兒啊,娘想你了喂。”
  黑無常皺眉道:“不是這句,那群老不死的讓帶的話太多,我這一激動居然給忘了個乾乾淨淨。”
  白無常翻了個白眼,“別管他了,他的記憶力一直不怎麼樣。倒是我,那群老不死的讓我給你帶了個東西上來,說你可能用得上。”
  說完,白無常便伸出手,一抹淡黃色的光點就從他的手心處飛出來。
  “這是地府靈氣,十分珍貴,就這麼一點也是你們葉家長久以來的存貨,對你的身體有好處。”
  “靠,這個東西都捨得拿出來,這群瘋子還真是捨得。”黑無常嘟囔道,他也不去想到底被要求帶的話是些什麼,忘記了就忘記了,想必葉清也不會在意,大不了等找個時間再上來一趟。
  地府靈氣,是產自於地府的靈氣,非常難凝聚,融合後可以修復破損的經脈,正是現如今葉清最適用的寶貝。
  那一點淡黃色的光點融入葉清的體內,他舒服地閉上眼,這光點湧入身體後便直接竄進了經脈中,順著經脈遊走。
  只感覺經脈脹脹的,癢癢的,很快體內那些破損不堪的經脈居然立即就恢復到最佳狀態,而且還比過去更加堅韌,這地府靈氣果真有奇效。
  白無常感慨道:“這地府靈氣是能伴隨你一生的寶貝,如今恢復經脈只是它最淺顯的功能,等日後你自己慢慢摸索,肯定能有大收穫。”
  “好了,我們兩個也去辦正事了,這次就不收你的小費了。”
  “謝謝你們,麻煩替我給我父母和爺爺傳個話,就說我現在很好,體內的死氣已經全部祛除。”
  “行,我保證幫你把話傳到,我可不像小黑那被狗吃了的記憶力。”
  黑白光影緩緩消散,等他們完全消失後,坐在屋外的曾由涼第一個感應到。
  他站起來道:“我先進去看看。”
  說著,他便推開房門進了病房。
  葉清笑著望向門口,“是老曾來了?”
  曾由涼走到床邊,認真的瞅了瞅葉清,他發現葉清如今雖然身體還有些虛弱,卻沒了性命之憂,便鬆了一口氣,“小葉,你這是要嚇死我這個老頭子啊,如果事先知道你身體有問題,我是怎麼也不敢請你來幫忙的。萬幸的是這次沒出人命,否則我就算是死了也不敢去地府見葉老啊!”
  葉清歎了一聲,道:“這事是我自己考慮得不周全,不怪你,不過如果不是因為這次交流會,說不一定還需要多長的時間才能找到幽冥土呢。”
  “哎,不管怎麼說這都是我的過失。不過,那個叫赤井的小子已經死了,他被運回了日本,我也沒有攔著,畢竟他的身份有些特殊,外交上的壓力有點大,我想留也沒找到辦法。”
  “沒事,他死了就死了吧,我也不至於對一個死人發氣。”
  “你不怪我就好,都天寶他們也在這裡耽擱了幾天,本想等你醒了再走,可這離年關越來越近,他們幾個宗派的門內事就最近最多,就先一步走了。只是那幾個老小子都說,這次欠你一個人情,等你身子好了,再一起坐下來聚聚。到時候,你儘管開口,讓那幾個老小子出出血,也讓他們的心理負擔減輕一些。”
  葉清點點頭,“行,這些都好說。”
  曾由涼從懷裡掏出一個木匣子,“這是百年份的聚靈果,你把它吃了,對身體有好處。我也不知道該帶些什麼過來,只希望這聚靈果能對你的身體恢復有幫助。”
  葉清動容道:“老曾,這聚靈果太貴重我不能收。”
  聚靈果是一種珍稀靈果,年份越久,藥效越好。超過十年就是珍稀,而這一枚更是百年靈果,其價值不可估量。
  說是價值連城也不為過,因為對很多人來說,這東西絕對是無價之寶,不僅能延年益壽,更能補氣聚靈,讓人頭腦聰慧,作用奇多。
  可以說曾由涼能拿出這聚靈果絕對是下了大決心,這一枚果子就算是放到他們宗派裡也能算得數一數二的至寶。
  “我既然拿出來了這果子又豈有收回去的道理,這果子存在宗派裡已久,可是一直用不上,如今你能用得上,正好拿去。再說了,待會兒你別嫌棄我太小氣才好。”
  葉清只好將木匣收下,“老曾,我怎麼會嫌你太小氣,你這是讓我受寵若驚啊。”
  “希望吧。”很明顯,曾由涼的底氣並不怎麼足,他又從懷裡掏出一隻玉匣子,這只玉匣子較剛剛那只木匣子要小些,可是上面刻有精美的雕花,一看就價值不菲。
  當然,這還只是個匣子,最重要的東西還在匣子裡面。
  感覺到曾由涼由取出一個匣子,葉清訝異地問:“老曾,你這是幫誰帶的禮物?”
  “還能是誰,花琪回國之前交給我的,讓我等你醒來後親自交給你。如果不是你,我鐵定要把這玩樣兒據為己有,我這些天整天瞧著這東西,恨不得自己把他給吸收了,真是折磨。”
  “是什麼東西能讓你這麼動心?”
  曾由涼感慨道:“哎,你還是自己看吧。”
  葉清接過玉匣子,指腹劃過匣子表面的雕花,他感受到一絲絲束縛之力將盒子牢牢封印住,這封印用得十分精妙,一般人無法解開。
  將封印抹去,他打開盒子,一股幽冷的感覺從盒子裡冒出來,他還沒從這感覺中琢磨出究竟是什麼東西,躲在沙發上的火龍果卻立即拋下小金飛了出來。
  火龍果驚喜地叫道:“乖乖,我的乖乖!是另一半火靈!”
  聽了火龍果的話,葉清這才瞭解盒子中封印的是什麼東西,赤井所擁有的火靈只有一半,葉清最開始還疑惑為什麼只有一半,原來另外一半被花琪奪了去,還封印了起來。
  火龍果趴在盒子邊緣,將小腦袋伸進盒子中,它舔舔嘴唇緊張地問:“葉清,這東西,我吃咯?”
  “你喜歡就吃掉吧,對你有好處。”
  “哇!我最愛的葉清,你真好!”
  說完火龍果張大巨嘴便將匣子中的那一簇半透明灰色火焰吸進嘴裡,哢嘣脆兩下就吞了下去,他打了個嗝,“好爽,小爺我終於恢復實力了!”
  它卻沒有看到沙發上的小金一臉的委屈,實力此消彼長,以後它的日子會更難過……
  曾由涼眼角抽了抽,半隻火靈就這麼沒了?這真是暴殄天物!敗家子也莫過於此,簡直是人比人氣死人。
  他活了這麼久,居然還比不上一隻小小火靈,等等……這也是火靈!真是老天不公,如此珍寶居然全被葉清這小子占去。
  他哼了一聲,瞪了火龍果一眼,這才沒好氣地道:“時候不早了,外面估計還有人想進來和你談談,我就不多作耽擱,等我有空再來看你,你儘快把那靈果吃了,對你沒壞處。”
  葉清沒想到曾由涼走後進來的會是羅母,他略顯緊張的睜著眼,他雖然看不到,可他能想到羅母該有如何的表情,應該是厭惡吧。
  心裡歎氣,可他不能退縮。
  羅母在病床旁找了椅子坐下來,她靜靜地望著葉清,並沒有露出葉清所想的厭惡表情。
  她眉頭微皺,卻很快又舒展開,如今的葉清和前幾日又有些不一樣,前幾日太過虛弱,整個人看起來可憐兮兮的。
  如今的葉清,雖然微微低著頭,可陽光照在他的臉上,細碎柔軟的黑髮被染成棕黃,無法聚焦的瞳孔看起來讓人心疼,可臉上並沒有過多可憐的表情,而是堅毅。
  羅母對葉清的瞭解並不多,僅有的瞭解也只局限於請人找來的資料裡所寫。其實……他也只是個孩子,並不是什麼洪水猛獸,也不是壞心腸的蛇蠍。
  愛?羅母已經過了相信這種東西的年齡,她更多想到的是情。她從不曾問羅昊愛不愛葉清,也不問葉清愛不愛羅昊,她看到的告訴她,這兩人互相關心,互相捨不得。
  拆散?
  她這麼想過,甚至在進這個房間的時候都還沒有放棄這個念頭。
  要讓她接受真的很難,可就像羅父說的一樣,不接受又能如何呢?兒子這麼大了,他有自己的主見,有自己的選擇,她也不可能拿繩子將人捆回去。
  “伯母?”葉清喊了一句。
  羅母卻從椅子上站起來,她轉身朝病房外走去,手已經握住門把,她這才道:“除夕就讓羅昊陪你在四川過吧,等你身子好些了,元宵就回北京來吧。家裡還有老爺子要陪,我和他爸今天就回去了,你們自己多保重。”
  一股比冬日陽光更暖人的熱流在心間流淌,葉清重重地點頭。
  ……
  又是半月,終於到了除夕夜。
  葉清早在一周前就出了院,羅昊將他接到了自己在四川的家,就在他工作的市區裡,一套三居室的公寓。
  葉清一個人坐在沙發上,再有半個小時春節聯歡晚會就要開始了。
  如今,他的觸覺已經完全恢復,嗅覺也恢復了大半。
  廚房裡飄來一陣香氣,光是聞味道就讓人胃口大開,從半下午開始,羅昊就開始準備晚上的團圓飯,按理說他們只有兩個人,年夜飯不用準備太豐富,可羅昊執意要好好的準備,畢竟這是兩個人第一次一起過年,意義非凡。
  葉清摸了摸臉頰,曾經瘦削的臉頰似乎多了些肉,這些天他除了每個傍晚會和羅昊出去走走外,其它時間都待在家裡被好生養著。
  羅昊每天換著花樣給他煮吃的,雖然他都吃不出味道,可還是很給情面的吃了很多,這不,連臉頰都長肉了。
  再這樣吃下去,保管吃得白白胖胖。
  葉清閒著無事,光聽聲音,這電視裡放的是啥他也不知道,於是他乾脆摸索著走到廚房,推開廚房門,他靠著門扉,聽著廚房裡炒鍋裡噼哩啪啦的油聲,還有一旁的砂鍋裡的咕嚕聲。
  “好香,你煮的什麼?”
  “快出去,油煙子嗆人,馬上就好。”
  “你不是開著抽油煙機嘛,我就站在這裡聽聽,外面賣狗皮膏藥的廣告聽著煩人,還不如你這裡好聽。”
  羅昊側著身子,在葉清的嘴上親了親,“我手機在餐桌上,遞給我,我給家裡打個電話,你也給他們說幾句。”
  “哦。”
  摸索著拿到手機遞給他,“我要說什麼?我……”
  “別擔心,問幾句好就行,其它的都交給我來處理。”
  羅昊先是將魚下了鍋,這才騰出手來打電話,電話很快就接通了,接電話的是個奶聲奶氣的小子。
  這是羅昊姑姑羅淑君的混血兒子,今年羅淑君和她的外籍老公和兒子全部回國過春節,著實讓羅老爺子樂開懷。
  “喂,羅哥哥嗎?我是小石,哥哥什麼時候回來呢?我好想你!”
  羅昊攬過葉清的腰,他將電話湊到葉清的耳邊,然後將嘴唇貼在葉清的臉頰上,“小石,給你葉哥哥打聲招呼。”
  “葉哥哥!小石也好想你,你們什麼時候回來呢?我好想你們陪我玩!”
  “聽到沒有,他說想你呢。”
  葉清好笑地道:“聽到了。”
  電話那端很快就換了個人,卻是羅老爺子接過了電話,老爺子中氣十足地道:“昊兒,小清,除夕快樂啊!機票訂了沒有,要不要我幫你們選個日子啊?”
  “爺爺,我們初八回來。”
  “初八?不行,太晚了,最遲初五!大過年的要早點回來團圓啊!”
  “好的,爺爺說了算,等下我們就把機票改了。”
  “這還差不多,你們晚上準備了什麼好吃的?家裡準備了一大桌的年夜飯,就這麼幾個人也吃不完,可惜你們沒在。”
  “該準備了的都準備了。”
  “姥爺!我要和葉哥哥說話,你把電話給我!”
  電話那端傳來一陣哄笑,葉清也是笑意滿滿,他勾住羅昊的脖子,將嘴唇貼了上去,“除夕快樂。”
  羅昊掐斷電話,將葉清壓在牆壁上,以激烈的吻回應著。
  葉清紅著臉喘息著,“魚要燒焦了!”
  “不管了。”
  “不行……這是年夜飯,年年有餘的好彩頭不能丟掉。”
  羅昊只好鬆開葉清,在他的鼻尖上咬了兩口,“這一份先記著,等你身體好了,我們一起來算。”
  “起碼要等我能看到了再說。”
  “行,那一天不會遠了。”
  大年初一,兩人出去溜達了一天,初二則在家裡泡了一天。
  因為初五要回北京,他們初三的時候就去了一趟沁水村,羅昊答應過小虎子,等過年要帶葉清去看他,這可不能食言。
  早早的去了沁水村,吃了中飯,外面天氣很好,葉清提議出去走走,羅昊便領著他上了山。
  進山后,火龍果和小金兩個小不點就撒丫子亂飛,也不知道跑哪兒玩去了。
  手牽著手上山,一路走到曾經到過的那個巨坑處,如今這巨坑已經和當初不一樣了,雖然沙化並沒有完全消失,但也不是毫無生機。
  躺在地上,曬著冬日暖陽,一層層金光從天際撒下,遠處的半山腰有稀薄的白霧,金光透過白霧撒下,林間被印成金黃。
  幾縷炊煙緩緩升起,太陽漸漸斜照,風景如畫,就是這般。
  “真美……”
  羅昊錯愕地側身,他驚訝地盯著葉清,葉清勾起嘴角看向他,“別看了,我視覺恢復了。”
  明亮的眼睛,視線相接,葉清伸出手摸了摸羅昊的下巴,“你瘦了點,不過還是很好看。”
  “我餓了。”
  “餓了?”葉清狐疑地問。
  沒等他反應,羅昊就撲了過來,他被壓在地上,羅昊勾起他的下巴,逼近問道:“你還記得你欠下的賬沒?今天你已經恢復了視覺,是不是該還了?”
  再說後知後覺,葉清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的臉刷地一下變紅,抬頭望天,“記不得了!”
  “嘴硬。”
  牙關被撬開,舌頭交纏,欲望高漲。
  “你慢點……”
  ……
  回到沁水村,天已經漸黑,遠遠的就能看到小虎子坐在門邊,手裡拿了一根小木棒在地上胡亂的畫著。
  小虎子抬頭正好看到攜手而歸的羅昊和葉清,他扔掉手裡的木棍,大叫道:“羅叔叔,葉哥哥!你們終於回來了!”
  小虎子跑過去牽住葉清的手,可他發現葉清走路的姿勢有些奇怪,便抬起頭看了看葉清的臉,“葉哥哥,你怎麼了?”
  “你葉哥哥在山上摔了一跤,要讓人扶著。”
  “摔跤了?疼不疼?”
  葉清尷尬地笑笑,他恨不得一腳將身邊的羅昊踹飛,腰板兒現在還疼,就那種泥地裡野戰,真不是一種好的選擇,美好的第一次,居然就這麼搞定?
  還算羅昊有點良心,把他從山上背下來,到了村口才把他放下來。
  村長夫人從廚房裡探出個腦袋,“快坐,晚餐馬上就好。”
  羅昊扶著葉清在院子裡坐好,小虎子就坐在一旁,他用雙手捧著下巴,仰著頭望著夜空。
  他忽然叫道:“下雪了!”
  葉清隨即抬頭,四川不常下雪,這個冬天還沒下過一場雪,深藍色的天空中飄落下零星雪花,雪花飛飛揚揚,一朵雪花落在他的臉頰上,只感覺到細微的冰涼,就沒了感覺。
  “下雪了。”
  葉清握住羅昊的手,輕輕地捏了捏他的手骨,“有你真好。”
  未來還很長,還有許許多多的風景等待著他們去經歷。
  這沁水山是起點,是中間站,是他們邁向未來的基石,他們在這裡相遇,再一起回來時卻已經深入愛河。
  緣分,就是這麼簡單,來得如此地不經意。


 —完—

只對管理員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