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演藝圈之好人難為 BY紅狸

文案:

葉慎榮覺得自己就像做了一場噩夢,夢裡他拼盡一切去愛一個男人,給他吃最好的用最好的住最好的,挑選最好的保鏢二十四小時護著那人,隔三差五就送他頂級的鑽石名車豪宅,只為搏君一笑。任他發脾氣任他惡言惡語詆毀辱罵,他都可以做到不吭聲不計較不往心裡去,簡直就可以說是個忍辱負重的癡男了。
  
十年如一日,沒有人可以像他這樣忍受著一個男人的恨,而始終如一地愛那個男人。
  
他總在盼望著有那麼一天,男人會對他產生一絲絲的好感,會被他的執著打動,哪怕只是換來那人一個真心的笑容,一句好話,他也就滿足了。
  
但事實證明,他錯了。
  
他這一生,都是錯誤的。愛錯了人,也用錯了方式。



第一章:洗心革面

  葉慎榮覺得自己就像做了一場噩夢,夢裡他拼盡一切去愛一個男人,給他吃最好的用最好的住最好的,挑選最好的保鏢二十四小時護著那人,隔三差五就送他頂級的鑽石名車豪宅,只為搏君一笑。任他發脾氣任他惡言惡語詆毀辱罵,他都可以做到不吭聲不計較不往心裡去,簡直就可以說是個忍辱負重的癡男了。
  十年如一日,沒有人可以像他這樣忍受著一個男人的恨,而始終如一地愛那個男人。
  他總在盼望著有那麼一天,男人會對他產生一絲絲的好感,會被他的執著打動,哪怕只是換來那人一個真心的笑容,一句好話,他也就滿足了。
  但事實證明,他錯了。
  他這一生,都是錯誤的。愛錯了人,也用錯了方式。
  而那個男人,對他付出的一切卻從來看不進眼裡。
  “我說老哥,你至於麼,到現在還對那男的念念不忘?”
  弟弟這是第幾次在電話裡嘲笑他對那男的執迷不悟?
  也許是因為昨天晚上一直工作到凌晨三點才睡的緣故吧,頭有點隱隱的作痛,仔細想來,這種高強度的工作方式已經持續了一個月,每天睜開眼就是工作,除了本職,外面還接了兼職做,故意讓滿滿的工作量充斥著除了睡覺以外的所有時間,就是為了不去想那個人。
  他以前是工作狂,現在則已經超出了“工作狂”的限度,鐵人的身體恐怕也會垮掉吧?自從經過監獄裡的一番折騰,他的身體已經大不如前了。
  不,應該是因為失去了那根支撐起他生命裡整個世界的支柱,他才需要別的東西來繼續支撐著他。
  葉慎榮費力地從床上起來,耳朵和肩膀夾住手機,到廚房裡去找水喝。一邊漫不經心地回答弟弟:“我的事,不需要你多嘴。你煩不煩?”
  “呵呵,”葉歐文用他一貫目中無人的方式輕輕笑著,說著不太標準的中文,“我就是希望你早點從那男人的惡夢裡清醒過來。大哥,都過去多久了?”
  葉慎榮恍惚裡呆了一呆,倒是並不覺得過了多長的時間,但仔細看日曆的話,已經是六年前的事了。
  想到這裡,算算自己的年紀,再想想身邊連個可以做伴的人也沒有,甚至沒有人可以聽他說說心裡話。他從不喜歡“軟弱”這個詞,但一想到自己三十好幾,還是個孤家寡人,追了十幾年的戀人還是跟人家跑了,心裡也難免苦悶。
  “誰說我對他還有念想。”在自己弟弟面前,還是要逞強一下的,“你最近很空嗎?三天兩頭打電話過來,畢業作品搞定了?實習的事怎麼樣,爸還是希望你在我們家族的公司先幹起來吧。他已經對我失望透頂了,現在,家族的事業也只能指望你了。”
  “大哥,我的事不用你操心,你還是多操心自己的事吧。”葉歐文語氣認真起來,“你真的一輩子不打算回美國了?”
  葉慎榮喝下一杯冷開水後,倦意已經全消,頭腦在冷水的刺激下清醒了:“我在這裡,過的挺好。”
  他已經是死過一次的人,在監獄裡大徹大悟地反省了過去的所作所為,如果還不能讓自己活得像樣一點,那就真枉費老天爺留下他這條命,讓他繼續做人。
  葉慎榮雖然並不覺得自己十惡不赦,不過殺人放火,販賣非法藥物和軍火的勾當的確都做過,這在一個普通人眼裡,已經能稱之為是罪惡滔天的反派大BOSS了吧?
  而且他做的最沒人性的一件事,就是為了得到一個人的心而用盡各種手段控制那人,下藥,囚禁,威脅,還殺了人……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他這人做事不太會繞彎子,連想得到愛人的方式都有些過於直接而激進了。
  當然,結果他也得到了報應,進了監獄,被判刑六十年。他是美國公民,如果在中國,應該是要判死刑的。
  在牢裡的時候,他也還是忘不了那個男人,日日夜夜,無時不刻,睜眼閉眼,全是那男人的樣子,就像刻在了視網膜上甩也甩不掉。
  如此思念一個人,卻又知道一輩子都再也見不到那人的日子,他實在熬不下去了。
  即便是從不屈服的他,到了這一刻,也只想快點結束自己糟糕的一生。
  然而沒有想到,他給自己留的最後一條路——一把陪伴了他多年的俄制左輪手槍——他把它偷偷帶進監獄就是想到了用到它的可能,結果卻在他含住槍口準備飲彈自盡的時候,放了啞炮。
  他沒死,不過被這殘酷的現實逼瘋了。
  他的家族背景雄厚,母親是中國人,父親是四國的混血兒,兩邊都有深厚的底子。
  他的父親用了些手段把他從牢裡弄了出來,他的母親也擺平了國內申訴的可能。不過,他雖然獲得了自由,卻已經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生活不能自理,連父母兄弟都認不得。
  在接受了幾年的心理治療後,他才恢復正常。
  清醒過來的第一刻,想著的竟還是那男人,他覺得這輩子可能真的無藥可救了。
  他的母親是個強悍而隱忍的女人,記憶裡從來沒有見她哭過。但那時候,母親卻在他面前顯得異常無助,捧著他的雙手,眼淚雖沒有流出來,眼眶卻是紅腫的,一直勸到嗓子啞了,最後只能沉默地望著他。
  他以前是母親眼中優秀的好兒子,現在,母親卻終於發現他這個綿羊一般的兒子其實是頭狼,還是最壞最狠最陰的白眼狼,做盡了壞事,讓他的父母失望透頂。
  他的父親在美洲的金融界有“教父”之稱,做事相當狠絕,得知兒子喜歡男人又不知悔改以後,毫不留情地把他趕出了家門,和他斷絕父子關係,要他這輩子都不准回美國。
  葉慎榮沒有怨也沒有恨,他找不到可以仇恨的對象,這些都是他自作自受,他不會逃避責任,既然敢做就敢擔負起後果。
  就當是他用錯誤的方式去愛一個根本得不到的男人的報應,他認命。
  流浪了一段時間,他又來到中國,在國內輾轉了一周,最後還是定居在了Z市,這個讓他的人生大起大落,十幾年的血汗都付諸東流的城市。
  他不討厭這裡,反而還是喜歡的。
  現在,他在一家並不怎麼起眼的娛樂公司當經紀人助理。說是助理,更貼切的名詞應該是“打雜的”加“跑腿的”。
  他是個有案底的人,像他這種人,重回社會以後,別人看他勢必帶著有色眼鏡,在公司裡自然也交不到什麼真正的朋友,別人忌憚他,也瞧不起他。
  不過,他也習慣了獨來獨往,並不在意那些人的目光。
  “小葉,你一會下了班,應該沒啥事吧?”同事王城笑瞇瞇的看他。
  王城只要一這樣笑,就說明有事。
  葉慎榮抬眼看了一會同事,笑了笑:“哦,沒事。我一個人打光棍,沒有女朋友要應付,也不和家人住,下了班,挺空閒的。”
  “就是嘛!我就看你有空呢。”王城拍拍他肩膀,遞出個大信封,“你看,我晚上還得應付暴躁的女友,她脾氣壞,去晚了非把我耳朵割下來不可。所以,去天娛的事——”
  葉慎榮接過信封,爽快地對同事道:“行,我幫你送去吧。”
  “啊,那謝謝啦!下回請你吃飯!”
  雖然每次都是這麼說,不過飯局是越積越多,卻從來沒吃到嘴裡過。
  葉慎榮也不去多想自己又被差遣當跑腿的事,趕快做完手頭上的事,到了點收拾好東西,趕緊夾著信封出了公司。
  晚上還有兼職要做,他可沒時間磨蹭。
  在同事眼裡,他現在就是個沉默寡言,脾氣很好,誰都可以差遣使喚的老好人,不管要他做什麼事,他都不會計較。有人覺得他這樣的,就是外強中乾,個頭高,面相有幾分凶悍,其實是個軟骨頭。
  Z市是個繁華的大都市,地域面積廣,從他們公司到天娛又要橫跨整個市中心。葉慎榮以前出門都不用自己兩條腿走路,現在自然沒有專用司機伺候他了,加上收入又少,只能維持個溫飽的水平,自然不會去打車。
  結果是坐了一小時的地鐵,外加換乘了四趟公交才來到天娛。
  那時候,都已經過了飯點。
  餓著肚子看看錶,沒有時間吃飯了,他也只好忍著飢餓趕緊把東西送到,才好早點回家。
  泡麵雖然已經吃得快吐了,不過他現在已經沒有身份再去計較伙食的問題,能填飽肚子就行。
  天娛是娛樂圈內近幾年來勢頭正猛,很有追趕上K.S.A會所,齊頭並進,甚至青出於藍的大公司,而葉慎榮所在的馨聲唱片公司就像依傍著大山大河的小溪流,雖是合作關係,地位卻不是平起平坐的,反而更像是“主僕”關係。
  在天娛需要甄選新的藝人培養時,像馨聲這樣的小公司就負責給他們提供一些人選,如果自己公司的藝人被選中,能參與到天娛的項目中發展,公司也能水漲船高,獲得和天娛更多的合作機會。
  說白了,就是他們寄生在天娛這顆大樹上,靠天娛供給的養料滋長。娛樂圈競爭激烈,小公司若單幹是活不長的。
  葉慎榮手裡拿著的信封裡就裝著這次準備提供給天娛挑選的後備藝人。不過因為他是幫同事來跑腿的,王城也沒有詳細交代,所以到了天娛,他還不知道自己要見的人是誰,只記得王城跟他說了個名字。
  “吳澈?我們這好像沒叫這名字的製作人啊。”
  問了三個人以後,門口的保安對他越發不耐煩了:“我說了吧,這裡沒有什麼吳導!你要麼回去問問清楚再來!”
  跑了這麼遠的路卻換來這個結果,葉慎榮臉色不太好看,不過還是耐心地跟保安周旋:“我打個電話問一下,東西比較急,今天一定要送到的。”
  其實剛才他已經打過兩次電話了,王城八成在和他“暴躁的女友”廝殺成一片,這一次果然也如前兩次一樣,手機仍然在關機狀態。
  “呼……”葉慎榮有點無奈,回過頭看見保安趕人的臉色,眉頭跳了跳。他並不是好脾氣的人,只是現在他不會再對人發脾氣了而已。
  “麻煩你再幫我問問看吧,我要找天娛的某個製作人,他是負責培養新人歌手的。”
  “我們這裡培養新人的導演和製作人太多了,你以為像你們小公司?”保安從頭到尾都是一副鄙夷的神色在看葉慎榮。
  葉慎榮穿著一套舊的西裝,雖然是挺括乾淨的,但畢竟舊了,顏色都褪得有些發白,襯衫和領帶也是舊的,只有他習慣別的領夾是他以前珍愛的,鑲嵌了三顆紅寶石的24K純金領夾,不過保安八成以為那是三顆紅色玻璃。而他的頭髮雖然梳得整齊,但也畢竟不像以前那樣精心打理,發長層次不齊,這樣就顯得整個人一股子窮酸氣,即便他的長相再斯文,配上一副老舊的金邊眼鏡,也已經是過時的打扮了。
  大公司的保安仗著地界高貴,見的貴人多了,自己也好像身份不一般,一看他的打扮便勢力地把他當下等人看,立馬就高出一個鼻子來,眼色極為的刺人。
  葉慎榮也估計到今天是進不了這門了,他現在為人處世一貫低調,也不繼續僵持下去,事情辦不成雖然可能會挨罵,但終歸不是他手頭上負責的事,他已經盡力了。
  轉身準備回家,這時候,一輛火紅鮮艷的法拉利,就像是飛舞在冬夜裡的火鳳凰,來勢洶洶,帶著一股煞氣衝到大門口,眼看就要撞翻欄杆的時候,卻又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迴旋,發出刺耳的,讓人頭腦發脹的剎車聲。
  明晃晃的車燈直照在葉慎榮有些蒼白的臉上。
  葉慎榮只覺一時間耳朵嗡嗡作響,好像失去了聽覺。但是他的眼睛還很凌厲,透過刺目的車頭燈,在夜色中,他還是一下子就注意到那車型款式正是雲觴最愛的。

  第二章:校友

  車門打開,下來的男人一身雪白,裹著毛領大衣宛如一隻高貴孤傲的雪狐,面容冷峻,長髮在寒風裡飄揚。大概是冷的關係,眉頭微微擰在一起,鋒利的一雙眼睛也穿透了夜下的燈光,落在葉慎榮身上。
  有那麼一瞬間,葉慎榮真以為自己見到了雲觴,但是再看那人的身高體格樣貌,沒有一樣是和雲觴相似的。
  大概也只有這張揚的作風有點像了,還有那淡淡的眉頭擰起來的神韻……
  “哎喲,雲導,您怎麼才走了幾分鐘又回來了?”天娛的保安非常的會拍馬屁,一見那男人便矮著身子屁顛屁顛湊上去,鞍前馬後的姿態盡顯無疑。
  雲導?
  葉慎榮心裡咯登了一下,再努力去看清那男人的模樣,確確實實不是雲觴,心裡不免有幾分失落。
  “回來拿點東西,走得太急,把重要的文件落公司裡了,看我這腦子。”男人臉上浮出一點笑容,和和氣氣,斷然是沒有雲觴那種彪悍狂妄的架子的。
  保安馬上附和:“您是貴人多忘事,需要我幫您上去拿嗎?”
  男人走到門口,卻頓住腳步,側目又往葉慎榮斜視過來:“他是誰?公司的新人?”
  “哦,他說他是馨聲公司的,來送東西,要找什麼吳導,我們公司哪來姓吳的導演啊。”保安很不耐煩,凶巴巴地朝葉慎榮瞪來,準備要趕人。
  男人攔住保安,逕自小步到葉慎榮面前,依然是和和氣氣的笑容,好像對誰都是這個樣子:“你要找的吳導,知道全名嗎?”
  葉慎榮看了看這個比他還高出半截腦袋的男人,禮貌地點一點頭:“吳澈,不知道有沒有這位導演,或者製作人?”
  王城只跟他說那位“吳澈”,大家都習慣叫他“吳導”,具體職業卻沒說。現在王城鬧失蹤,他也沒法問清楚。
  “吳澈……”男人意味不明地看著葉慎榮,笑起來的時候眼睛細細彎彎,一片溫柔,“你跟我進來吧。”
  保安有點傻眼,從頭到腳又把葉慎榮看了一遍,好像剛才被他當做一塊爛石頭的男人忽然點石成金變成了一尊金佛像。
  男人卻沒再多說明什麼,轉身走進大門,葉慎榮便在保安驚奇的目光下跟了上去。
  葉慎榮以前自己是娛樂公司的老闆,什麼樣的世面都見過,看人的眼力自然是很好的。
  能在天娛有獨立的大辦公室,室內裝潢奢華,還配備頂級的音樂製作室,男人的身份在天娛這樣人才濟濟,群英薈萃的大公司也一定不是個普通人物。
  脫去外套,男人隨意地坐在大辦公桌後面,身上質地極好的絲綢襯衫在微暗的燈光下泛出淡雅的光澤,長髮披肩,眉目有著一股刀刻般的鋒利感,但是目光卻是極為的溫柔。
  屬於那種,一眼看上去就會讓女人心波蕩漾的溫柔男子吧。
  的確是除了姓氏以及狂野的駕車風格以外,和雲觴沒有任何一點相似。
  葉慎榮小心翼翼等著男人發話。
  “你手裡的東西給我,我看看。”男人微笑著,眼睛半瞇著看人,有種慵懶的花豹子的姿態,“還有,別站著,坐呀。”
  東西是要給一個叫“吳澈”的製作人的,不過葉慎榮自然不能拒絕眼前的男人,把信封平穩地遞出去,然後在椅子上坐下。
  男人挑眉看了他一眼,好像對他的坐姿想發表點意見,卻又沒說話。
  信封裡裝著一疊厚厚的檔案,都是葉慎榮他們公司專為參與天娛的一個項目挑選準備的藝人資料。
  男人一邊慢悠悠地翻看,一邊道:“嗯,你們公司的藝人資歷都還不錯,樣子也可以說一等一。哦,這個不錯……”
  “對不起,”葉慎榮已經坐了十多分鐘,終於忍不住打斷,“這些資料是給……”
  男人微笑,用拇指和十指把鬢髮刮到耳後的習慣動作和雲觴有一點相似,微笑裡也有那麼一點和雲觴十分相仿的妖冶風情:“你不是要找‘吳導’嗎?我就是啊。”
  葉慎榮皺了下眉頭。
  男人繼續笑道:“你同事恐怕弄錯了,我不姓吳,而是姓雲。我叫雲澈,是負責《新樂聲》節目的製作人。”
  東西順利送達,葉慎榮跑腿的任務算是完成了,比預計的多耗了許多時間。天娛的這位“雲導”大概喜歡談工作的時候跟人喝咖啡,連續請他喝了三杯咖啡,才終於放他走。不過沒有因為弄錯名字而生氣,已經算脾氣很好了。
  那種大神級製作人,分分鐘都極其寶貴,他沒跟你擺譜,反而要請你喝咖啡,你當然要感恩戴德地陪著。葉慎榮以前也是別人要看他臉色的人物,現在虎落平陽,就只好看別人臉色。
  走出天娛的時候,肚子裡裝滿了水,卻仍舊餓得頭昏眼花,但是他現在要勤儉節約,沒有閒錢揮霍,還是不捨得打車,只好忍著飢餓去擠公交。
  剛走到馬路邊,火紅色的法拉利橫在他面前,黑色的車窗放下來,露出男人和氣融融的笑臉:“剛想起來,你還沒吃晚飯吧,要不,我們一起去吃飯,我請你。”
  無功不受祿,葉慎榮當然不能接納。只不過幫忙跑腿送資料,也不是自己負責的項目,而且他只是個小小的助理,忽然被對方大公司的製作人邀請吃飯,被同事知道了,他會很難做。
  “不好意思,我急著回家,還有事。”葉慎榮轉身要走,男人卻把車貼著路邊慢悠悠地跟著他。
  “都已經下班了,你還有什麼事?家住在哪裡,我送你。”
  “不用,謝謝。”
  “我只是想找個人陪我吃飯。”
  “……”
  葉慎榮側頭過去想要回絕的時候,卻看男人單手扶著臉頰,靠在車門上,額旁的長髮順著臉頰服帖的滑落在肩頭上,絲光一般亮麗的質感,伸入髮絲間的手指修長漂亮,那眼眉,那笑意,都有一股勾人的性感。
  這神態,真的是很像那傢伙……
  恍惚裡,葉慎榮用力掐了一下手掌掌心,急忙鎮定下來。待要開口,男人道:“你看,今天是情人節,你也沒有女朋友吧?我也還是單身,這種日子一個人吃飯有點寂寞,所以想找個人陪。”說到這,男人臉上露出了幾分寂寞的表情,映在漂亮的眉目間,真有幾分傷神的惹人憐惜的感覺,“不過你不要誤會,只是合作夥伴間,作為談完公事以後,我請你吃個飯而已。”
  雖然以葉慎榮現在的身份,拒絕大人物的邀請是不妥當的,但是他很明白這頓飯不能吃,吃要吃出問題來的。
  能和這位雲導在飯桌上會友的人,不該是他這個小助理能逾越的地方,就是被他跟隨的經紀人知道了,也會有想法。
  你是什麼人?有什麼資格和雲澈這樣的大牌製作人吃飯?
  “對不起,很謝謝你的邀請,但是我不方便。”葉慎榮一邊看著表,一邊加快步子,“我回家真的還有工作要做,而且,我已經吃過飯了。”
  本想這樣搪塞過去,肚子卻不爭氣地叫了。
  男人哈哈大笑:“哈哈,你的嘴巴不老實,不過胃很老實啊。”
  車子停了下來,男人推開車門,擋在葉慎榮面前:“上車吧,餓著肚子傷胃的,民以食為天,有什麼比吃飯重要?真的耽誤了你工作時間,有需要幫忙的地方,我幫你。”
  口氣雖然大,不過他是篤定了葉慎榮能接觸到的工作跑不出娛樂圈這個圈子,既然在這個圈內,沒有他擺不平的事。
  而葉慎榮也不好再強硬地拒絕下去,真的撕破臉皮跟對方鬧僵,那是不行的,只要他還想在娛樂圈這個行業內混,就不能得罪雲澈這樣的人。
  無奈,只好坐上車,男人這回把車子開得相當平穩。
  飯店自然是高檔的,吃的是西餐,而且雲澈是早訂好位子的。
  “你既然訂了位子,本來是要和別人來嗎?”因為覺得雲澈忽然請自己吃飯很古怪,葉慎榮自然好奇想問一問,免得自己掉進什麼陷阱裡吃虧。
  雲澈也很大方,無奈地笑笑說:“是啊,被朋友放鴿子了。”
  兩人在環境優雅,能看見繁華夜景的包廂裡隔桌對坐,點菜的事自然由東家負責,美女服務生看兩人的著裝也能猜出誰是主誰是賓,菜單先是遞到了雲澈手裡,另一份給葉慎榮的時候,明顯也是有點敷衍地放在了桌上。
  葉慎榮沒有打開菜單,美女服務生自然就將熱情的服務全集中火力在雲澈身上。
  雲澈看了幾眼菜單,抬眼看葉慎榮的次數反而比看菜單多,且眼神充滿了徵求的意味。這樣一來,美女服務生又不得不把笑臉轉移到寒酸的葉慎榮身上。
  兩個人都好像在等著葉慎榮看菜單,葉慎榮則道:“您點菜吧,雲導。”
  叫著“雲導”的時候,多少有點彆扭,但他又不能對人家大牌直呼其名。這種方面,他是很仔細的,不會出錯。
  “你有什麼愛吃的,和不吃的?”雲澈興致勃勃地問他。
  葉慎榮很乾脆地答:“不吃辛辣的,其它隨意。”
  第一次和雲澈吃飯的人,多少都會有點侷促,雲澈雖然面容溫和,笑意暖暖,但渾身那股氣場還是很嚇人的,沒見過世面的人看到他,都無法安穩地和他坐在一起。
  可是葉慎榮是經歷過風風雨雨,大起大落的,富貴榮華,潦倒落魄他都經歷過了,他所表現出來的鎮定,自然要超過一般的同齡人。
  三十多歲的男人經過閱歷的洗練,雖然也能沉穩從容地應對諸事,不過也並不是老陳的年紀。只是葉慎榮十八歲就踏入這個圈子,創辦公司,一手經營娛樂事業,又因為家族的事業,接觸過黑白兩道,經歷的東西比別人多一點,風浪裡練出來的沉穩,自然面對什麼都要淡定一些。
  他本來就是個極為冷靜也十分自制的人,人生中唯一的不冷靜,都耗費在了雲觴身上。
  雲澈大概是覺得他這樣的鎮定有點特別,多看了他幾眼,然後才開始點菜。
  三分熟的牛排、蘑菇濃湯、一份沙丁魚切去頭尾,配料是蟹子醬和海鮮醬,上來的菜色竟都符合葉慎榮的口味,連紅酒也是他喜歡的那一種,雖然驚奇於雲澈和自己同樣的喜好,不過他還是忍住好奇心沒有發表意見。
  安安分分的吃完這頓飯,他和雲澈的交集也該結束了。
  儘管他是這樣想的,可是雲澈似乎沒有此意。
  第二天上班,王城的主管臉色難看地把他叫進會議室,他的經紀人主管也坐在裡面,同樣一副想吃了他的表情。
  王城的主管先興師問罪道:“昨天你去找天娛的雲導,談了什麼?你腦子裡在想什麼,竟然搶同事的項目?”
  私底下幫忙跑腿的事當然不能說給主管們聽,這是辦公室裡的同事間的規則,葉慎榮即使發現被冤枉了,也還是閉嘴不出聲。
  他的經紀人主管翁雪藍早看他不順眼了,平常工作上就處處刁難他,這次也不放過數落他的機會:“他和人家雲大導是校友,私底下恐怕有不淺的交情呢,真是表面一點也看不出來你那麼能耐,在我們面前裝得那麼老實低調,背地裡卻搞小動作,這種人我最看不慣。”
  翁雪藍剝著指甲,還沒諷刺夠的樣子,繼續拔高聲音,好像要讓外面全辦公室的人都聽到,“我聽說,這傢伙以前跟男人搞在一塊,說不定他和雲大導有那種關係,才能佔到那麼多便宜。還兩個人一塊吃飯,昨天是情人節欸,兩個大男人,噁心死了。年紀都那麼大了,要不要臉。”
  葉慎榮還沒機會說話,王城的主管又接著翁雪藍的話,道:“不好意思,我們辦公室裡不能容忍這種風氣,你下午收拾東西,滾吧。”
  “……對不起,給你們添麻煩了。”
  禮貌地告別,也許是他在英國讀書長大養成的習慣。
  結果也只說了這一句話,轉身就走出了會議室。爭辯是沒有用的,他在這公司裡沒有說話的份量,他也不想白費力氣。
  剛才翁雪藍的嗓門一定滿足了外面眾多同事的耳福,這會兒大家看他的眼神都像躲避瘟疫一樣。
  在他走回自己座位的時候,旁邊本來還偶爾會跟他說幾句話的女同事故意挪動椅子和他拉開距離,別過頭去,似乎覺得看他都會沾染病毒一樣。
  上層的社會和下層的社會,對待同性戀的態度有天壤之別,當一個人有權有勢的時候,玩什麼都是可以的,沒人敢有非議。但在普通人階層,他這種性向不正常又窮酸的老男人就會被取笑,還會被別人當異類排斥。
  要是長得帥一點,女人的包容度還能大一點,但葉慎榮已過而立之年,即使眉目端正,但因為生活的潦倒,他不再像以前那麼注意打理自己的外表,打理了也沒有人看他。現在只會勉強保持整潔的他,從頭到腳都看不到一絲能吸引女性的風采。
  社會是現實的,老男人有那種癖好,就要被當做變態,讓人覺得噁心。
  葉慎榮不喜歡事情做到一半半途而廢,所以即便全辦公室的人都巴不得他快點捲鋪蓋走人,他還是埋頭苦幹,忙到快下班的時候,才把手頭上負責的事告一段落,有始有終地離開公司。
  兩袖清風的他這會兒只想快點回家洗個熱水澡,把一身疲憊沖掉。
  別人舊事重提,又令他想起了雲觴。
  其實,葉慎榮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彎的,只是他喜歡的那個人正好是個男的,而且,他這輩子就喜歡過那麼一個人,用全部的心力去愛那個人,關於這樣的行為是不是就能把自己標的為性向異於常人,他無法確定,沒有第二個例子讓他衡量判斷。
  但是,不管別的男人是否也能讓他起反應,這輩子他覺得自己不會再愛上別人了。
  洗完澡,倒在地板上只歇了一會,又馬上開始工作。
  主業沒有了,但他還得做兼職,柴米油鹽都要用錢,生活緊迫的男人可沒有資格讓自己清閒下來。
  他的兼差和娛樂圈其實沒有關係,是幫別人中轉代購一些醫藥品,因為從前經手過黑市的藥物生意,現在雖然不去碰那種玩意了,但途徑還是在的,做點小本生意,中間賺幾塊錢的小利潤,量也會刻意的控制好,能夠給生活補貼一點零用就好,多的他就存起來。
  雖然賺得不多,但主業和副業加起來,事實上也不至於讓他的生活過得很不像樣。
  只是他現在不會再去花多餘的錢,能省則省,可以節儉的地方一定不多用一分錢,代購生意也不會去做大,更是不碰投資這種用錢滾錢的事,即便那是他擅長的項目。
  有一點就撈一點,很有分寸尺度,甚至有些過於的逼迫自己過溫飽底線的日子了。
  他覺得這樣做,心裡能好受一點。人在被其他事所迫時,就不會胡思亂想,就不用老想著那男人。
  不知不覺,在電腦前趴著就睡著了,然後是被一陣電話鈴吵醒。
  手機上顯示著已有四個未接來電,大概是太累了,他才會睡得這麼沉,一直沒有聽到手機在響。
  “喂?”剛剛睡醒的關係,嗓音有些沙啞。
  對方聽到他的聲音,焦急地問:“你在哪?在幹什麼?為什麼不接電話?”
  葉慎榮看了看鐘,沒想到已經深夜兩點了,這時候他才注意到,打來電話的是天娛的雲大導演。昨天吃飯的時候,應對方的要求,他們交換了名片。
  “……雲導,有事嗎?”
  不知道雲澈找他公司的人說了什麼,害他丟了工作,心裡總是有些生氣。會見面是被迫的,吃飯也是被迫的,從頭到尾他都很無辜,只不過在喜歡男人這點上,他們不算冤枉他而已。
  對現在的葉慎榮來說,主業的收入很可觀,而且他不想離開娛樂圈這一行,這會兒難免要把怨氣發在雲澈身上。
  當然,生氣也只是憋在心裡生,他沒有資格向雲大牌抱怨。
  雲澈似乎聽出他的口氣儘管禮貌卻不友好,忙道歉:“你沒事吧?我不知道我的一個決定會讓你丟了工作,對不起。”
  葉慎榮歎了口氣,他一個小人物沒資格去和一個大牌計較什麼。
  “雲導,關於‘校友’這個說法,是怎麼回事?我們昨天吃了頓飯的事,為什麼你要跟我同事說?”
  雲澈先愣了愣,然後哈哈笑了:“對不起,我沒想到會給你招來麻煩。不過,看來你是真的不記得了。”
  葉慎榮疑惑著,聽雲澈又在電話裡低笑地說:“本來我還不確定,不過昨天跟你聊著聊著,我就想起來了。我也是牛津大學畢業的,所以我們算是校友,雖然差了好幾屆,但我見過你,聽過你的演講。”
  葉慎榮的記憶力很好,但他大學時做過太多演講,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從記憶裡聽演講的那些路人甲乙丙中把雲澈的樣子搜出來。

  第三章:意圖

  時間也不早了,雲澈這時候打電話來藉著不知道差了多少屆的“校友”名義來敘根本就沒有的舊情,葉慎榮實在不能認為正常。
  正想敷衍幾句掛電話了,卻聽雲澈在電話裡用他招牌式的溫和笑聲,笑著說:“你在家吧?地址給我,方便的話,我現在過去找你,有事跟你談。”
  “……”葉慎榮額頭青筋跳了兩下,看看時鐘。
  雲大導,你有沒有時間觀念,看沒看現在幾點?
  “不太方便,很晚了。”葉慎榮拿著手機走進廚房,準備燒水泡腳。
  監獄裡逼人的潮氣,把他素來嬌生慣養的身體弄壞了,現在到了冬天不泡個腳睡覺,第二天就要渾身酸疼,有時候膝蓋疼得都走不了路。
  “其實,我已經到你家樓下了。”雲澈不畏他堅決的態度,在電話裡依舊好聲好氣,“應該是這裡,我想沒有錯吧,我現在上來可以嗎?”
  “……你怎麼知道我家地址?”
  葉慎榮問了之後,大概也能猜想到雲澈要查到他家地址不難,公司裡畢竟是有記錄的,而他這種溫柔得能把雪化了的說話調調,隨便哪個女人都願意對他有求必應。
  不多久,門被敲響了,而電話還沒有掛掉。
  雲澈在電話裡說:“我在門口了,幫我開下門吧。”
  葉慎榮皺了下眉頭,有些受不了這自說自話送上門的傢伙,掛了電話,把門打開。
  雲澈換了一身黑色皮風衣,但領圈上雪白的貂毛還是和昨天一樣,讓葉慎榮覺得這是只化成人精的雪狐狸。他也同樣在一瞬間,彷彿在雲澈上挑的眼尾邊找到一絲雲觴那種妖冶的風韻。
  看到這個人,好像無時不刻會發現他身上有一些與雲觴相仿的地方,第一眼的印象儘管覺得五官長相完全不像,但那種相似感卻在一點一點加深,隨著接觸的次數越多,就越發覺得像。
  可是雲觴是獨一無二的,別人再像,也不是他的雲觴。
  葉慎榮為難道:“這麼晚了,你還來……”
  即使雲澈已經人在眼前,葉慎榮也沒有請他進門的意思。
  他不喜歡親近人,也不會違背自己的意願去和顏悅色招待客人。
  但是雲澈像是鐵了心今晚要在這裡扎根,提出還冒著熱氣的八寶海鮮粥,笑瞇瞇說:“我買了夜宵,一起吃吧。”
  葉慎榮不爭氣地,肚子又在這時候叫了。
  一鍋粥盛了兩碗,雲澈吃得很慢,簡直是一小口一小口在淺酌。而葉慎榮的確是餓了,加上粥的香味太誘人,食慾難忍,他也就沒有客氣。
  吃完一碗,雲澈馬上再幫他添滿,臉上堆笑:“我胃口小,你能吃就多吃點,別浪費。”
  “謝謝。”
  葉慎榮禮貌地道謝,也不多說什麼,只埋頭吃粥。
  雲澈面對這種冷場卻也很自在,悠然地打量著他的房子,“你住這麼小的房子啊?住得慣嗎?”
  想來雲澈大概也是沒吃過苦的富家子弟,白白淨淨,皮膚上沒有一點瑕疵,簡直就是天然的美玉,看起來就養得很好。
  葉慎榮放下調羹,抬起眼來看雲澈:“雲導在這種地方恐怕呆不習慣吧?”
  嘴上很客氣,心裡其實再想:呆不習慣的話,就快點滾吧,不看看現在幾點!
  “我?還好。”雲澈彎著眼眉,笑容可掬,“哪裡都是可以呆的,我不挑地方。只是你……呃,你以前的情況,我知道一點。”
  葉慎榮並沒有想到這一點,不過同在一個娛樂圈,葉慎榮以前雖不常拋頭露面,但作為實力雄厚的娛樂公司的老闆,名頭還是不小的,而雲澈是近幾年才顯山露水的大頭,但入圈時間不短,知道娛樂圈裡過去的人事,也並不奇怪。
  “葉老闆以前也算是我們娛樂圈裡呼風喚雨的人,香車豪宅恐怕不會少,現在住這種小地方,實在委屈了。”
  雲澈微微低著頭,用充滿深意的目光看葉慎榮,聲音也壓低到和心臟產生共鳴的磁性嗓音。他這個樣子,已經把男人的溫柔和性感發揮到極致,一種鈍物撞擊心靈般的沉重感情慢慢從磁性的聲音裡滲透出來,就是冰山美人,大概也要在他面前折服了。
  只是,葉慎榮鐵石心腸,也只對雲觴一個人動過情,心軟過。他在雲澈面前只會是冷冰冰的,刻板又深沉的樣子,冷冷回笑:“我自己覺得習慣就行,並不委屈,人生總有起落。”
  雲澈笑了笑,這才準備進入主題,語氣誠懇地說:“那麼,我這邊正好缺個製片人助理,葉老闆是有實力的人,演藝圈裡做了十幾年,經驗眼光你都不缺。願不願意來天娛?薪酬雖然不能跟你以前比,但比你在馨聲這樣的公司裡做個助理肯定要強得多。”
  想起白天被炒掉的事,葉慎榮覺得死也要死個明白:“你白天跟我的同事說了什麼?”
  雲澈愣了一下,露出了歉疚的表情,溫文爾雅的臉上顯出幾分羞愧:“我以為那個項目是你在負責和我們公司接洽,我看中了裡面幾個藝人,本想叫你過來再聊一聊,不過你們公司的人大概以為你私底下搶了別人的項目做……是我不好,我應該先瞭解情況,以為能幫你,結果卻幫了倒忙。”
  葉慎榮心思是很深的,別人說他小心眼,也許真的是這樣。
  雲澈如此明顯的慇勤,即使他覺得自己已沒有什麼東西可被人家所圖,但還是不免警惕起來:“你為什麼要幫我?”
  以前他不怕被人計算,算計他的人,他都能用各種方法讓對方記住得罪他的代價。但他現在是赤手空拳,只剩下一條命,且沒有任何的保障。他最愛的人要他死,他養在身邊的人把他送進了監獄,他信任的合作夥伴吞了他的所有產業,這種眾叛親離,最後只有孤家寡人的滋味,已經讓他怕了。
  夜路走多了,膽子會變小,就是這個道理。
  他知道自己仇人多,所以誰對他好,他難免要懷疑好意裡是不是藏著刀子。
  葉慎榮的目光因為以前做生意的關係,練得狠毒而銳利,雖然現在收斂了,但不自覺的還是會顯露出來一些。
  雲澈在他那樣的目光下呆了一會,笑微微的說:“我這個人喜歡交朋友,我們又算是校友,而且我看中你過去在演藝圈幹了十幾年,出手的片子部部都賣座的豐富經驗。前面兩條如果覺得不合理,最後一條理由,葉老闆可以接受吧?當然,到了天娛,還是要委屈你從最基層的幹起。所以,我也是知人善用,並不算幫忙。”
  有娛樂公司肯收他,他自然是很願意去的,只要能留在這個圈子裡,要他幹什麼都可以。
  葉慎榮暫時也沒有看出雲澈有不懷好意的地方,而且他需要一份工作,迫於生活的人不會跟錢過不去。
  “好,我什麼時候可以過來面試?”葉慎榮最後答應了,不過卻黑著臉強調,“還有,不要叫我葉老闆,如果你連這點尊重都不能給我,我也無法厚著臉皮在你這裡工作。”
  雲澈哈哈笑了,又給葉慎榮添了一碗粥,還把最後一片叉燒夾在了葉慎榮的碗裡:“你還真是硬骨頭。明天吧,面試昨天已經面過了,明天你直接來上班。”
  錦天華盛娛樂傳媒集團在近幾年忽然勢頭兇猛起來,風頭幾乎要蓋過業內的龍頭老大K.S.A會所,原因有兩個。
  其一是K.S.A會所換了執行長官,過去的那位裴總有自己獨到的運營手段,把內部已經開始分裂衰弱的情況壓得滴水不漏,表面依然風風光光,保持驚人的收益。只是那些收益的錢拿去收拾爛攤子的不少,拆東牆補西牆,裴總還能勉強撐一撐,支起K.S.A金閃閃的骨架,但換了現在的穆總就沒有他那樣的手腕了。
  於是K.S.A的藝人人氣衰退得很厲害,總是被天娛的藝人壓著風頭,加上薛影后在結婚後就宣佈了隱退,影帝裴易尋重點放在了海外發展,這兩年國內幾乎沒有出片,公司在不景氣的情況下又失去了一哥一姐的支撐,內部軍心不穩,產生連帶效應,許多新藝人便跳槽去了天娛。
  其二就是關於K.S.A會所的新人不斷跳槽去天娛的情況,用穆總某日在飯桌上說的一句笑話來講,雲澈這個人什麼都厲害,但最厲害的是挖牆腳。
  當然,關於雲澈的這個能耐,葉慎榮暫時還沒有體會,天娛和K.S.A會所較勁最厲害的這幾年,他的葉氏娛樂公司早已破產倒閉,而他在不知不覺間,其實也成了雲澈這項專長的成功試驗例子。
  不過他也是個頭腦精明的人,到崗第一天,瞭解了自己所在的劇組情況以後,忽然就明白雲澈讓他來天娛的用意了。
  原來也不是什麼“愛交朋友”或“校友”之類的情誼,只有“知人善用”這句是真話。
  天娛近期要和K.S.A會所爭搶一部網絡紅文的電視劇拍攝版權,而能拿下版權的關鍵就在於編劇和演員是否能讓原作者以及連載該文的華裔文壇滿意。
  葉慎榮這個助理,跟的就是天娛這邊負責這個項目的製片人韓濤。
  葉氏娛樂公司過去和K.S.A會所有過漫長的拉鋸戰,爭搶同一部作品的影視版權是屢見不鮮的事,葉慎榮幾乎能想到雲澈在說看中他的豐富經驗時,腦子裡在想什麼。
  那個人臉上雖然笑意融融,心裡恐怕也和別人一樣在嘲笑他如今的下場都是作繭自縛,自食其果。
  而那人一邊嘲笑,一邊還要加以利用,無疑是在一個人的傷口上撒鹽。
  苦笑了一下,好吧,這的確是他擅長的活,也活該被人利用,因為這都是他自己種下的惡果。

  第四章:還債

  韓總是個雷厲風行,說一不二的人。
  現在正處於和K.S.A搶奪版權的交戰時期,且戰況白熱化。一聽說對方製片人和原作者吃了飯,他也不管葉慎榮是公司的新人,臉都還沒混熟,就把劇本、主演備選人等資料一股腦兒丟給葉慎榮,要他明天早上寫一份可以給原作者看的策劃案。
  葉慎榮縱然以前是開電影公司的,對影視拍攝流程卻沒有一個普通的導演熟悉,畢竟那會兒他是老闆,需要他親手管理的事並不多,何況還有雲觴這個金牌導演幫他操辦一切。
  當天,他還有別的工作要做,到了中午飯點,才有時間停下來,找了間空閒的休息室坐下來歇歇腿,邊吃盒飯的時候,邊把劇本啃了。
  上一次看劇本,還要追溯到雲觴親手改編劇本的那一次,他看雲觴做的投入,為了能誇誇雲觴的文筆哄他高興,花了一晚上仔細看了劇本。結果雲觴還因為他偷看劇本跟他吵得天翻地覆,把家裡名貴的東西能摔的都摔了,搞得他心肝肺疼了好幾天才緩過來,發誓以後都不再看劇本了。
  而上一家馨聲公司主業放在歌壇,幾乎不涉及影視拍攝,他也接觸不到劇本。
  不過他這人但凡接手的事,必會認真對待,也許是精神潔癖在作祟,“馬虎”兩個字在他眼裡是容不得的。
  而且故事確然也很吸引人,看著看著,他就真的入了迷,坐在凳子上也不知過了多久。
  這時,休息室的門忽然大敞開來,葉慎榮被驚人的踢門聲嚇了一跳,量他膽子再大,這時候也本能地身體震顫了一下,盒飯打翻在地上,劇本也散落了一地。
  他站起來,發愣地看著進門的年輕人,年輕人也瞪著他,瞪了半天忽然就笑了:“我當誰這麼膽大包天,敢拿我的休息室當飯堂。原來是葉老闆?哦,不過現在不是老闆了,我該怎麼稱呼你?”
  葉慎榮也在青年說話的一刻想起了他是誰,沒有出聲,蹲下去收拾劇本,把打翻的盒飯清理了丟進垃圾桶。
  那盒飯他只吃了幾口,現在肚子還餓著,有些後悔剛才看劇本看得那麼入迷。
  青年大搖大擺走進來,架子頗大,比大腕還有派頭,翹起一條腿往葉慎榮剛才坐著的椅子上一坐,分明是不讓葉慎榮再坐下。
  “你怎麼會在這?”
  葉慎榮沒有表情地整理好劇本,整整衣服,面對青年站在一邊:“今天剛來這裡上班。”
  他愛乾淨,有潔癖,任何時候都會注意保持整潔的形象。
  但再整潔,也掩蓋不了他身上舊西裝的灰暗顏色,窮困的境遇立刻就顯現出來了。
  青年很享受打量他這副落魄樣的快感,刀子一樣的眼色往他身上上上下下掃了好幾遍才罷休。
  “真是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啊,葉慎榮,你以前是我的老闆,我處處要看你臉色,現在,我看該倒過來了。”
  葉慎榮心裡苦笑,真是人在江湖混,沒有不挨刀的。是債總要還,雲觴那時候的詛咒,還真靈驗了,只是他在外面的血債有那麼多,就怕有生之年還也還不清。
  “你現在在這裡做什麼?”青年壞笑著問他。
  葉慎榮料到接下來不會有好事,但他防不了,又不能撒謊,只得老老實實道:“我跟著韓總,做助理的工作。”
  “韓濤?”青年有些吃驚,“你一進來,居然就能跟著韓濤做助理,不是公司裡面有誰給你撐腰吧?葉慎榮,你都是坐過牢的人了,你以前的公司都倒閉了,我是不是不該小看你,也許你還能東山再起?”
  話是這樣說,不過語氣盡顯惡毒的嘲諷。
  認識葉慎榮的,都知道他幾年前被捕入獄,淪為階下囚,旗下產業被查封的查封,被瓜分的瓜分,身價一夜間跌的一文不值。
  因為他做的那些壞事太多太絕,沒了勢力的依靠,現在,即使是普通的人渣也可以瞧不起他這個罪大惡極的渣渣。
  你在做殺人放火的事時,別人都怕你,等你被繩之以法後,別人就都可以把你當做比他們低一等的人,看你卑賤的樣子,罵你禽獸不如,你還不能還口。
  人在做,天在看,這世界上的事冤有頭債有主,葉慎榮現在才明白,一切都是公平的。
  做錯了事的人,注定這輩子翻不了身。就像他,再也不能回去看他的父母和弟弟,道理都是一樣。
  葉慎榮並不在意別人的冷嘲熱諷,他看不進眼裡的人,自然也不會在乎他們說什麼。
  只是他心裡也有冤屈,但又因為自己確然做錯了事,也只能吞嚥下冤屈。誰也不會理解他。
  青年嘲笑了一會,說累了,停下來。一個杯子碰不響,何況葉慎榮一聲不吭,老實得讓他覺得無趣,他也就沒了嘲笑的興致。
  葉慎榮看青年不打算再繼續數落,便準備抽身:“我還有事要做,先出去了。”
  原以為青年不會這麼容易放過他,但當他走出休息室時,青年卻沒有再惡言抨擊。
  下午,他陪韓總出去跑了一趟,當了回搬運工,累得手酸腳痛。
  回公司途中,韓總本來說讓他早點回家寫策劃案去,結果卻接了個電話,又改變主意說:“小烽那邊缺人手,下午你過去他那裡幫忙吧。他最近一部連續劇剛殺青,各種通告多,是應該缺人。雲導說你能幹,你就幫忙多幹點,小烽難得會有看中的人,就休息室裡你們碰了一面,他就管我要人,估計挺喜歡你的。上班第一天,這是個不錯的開始,加油啊!”
  “好,我知道了。”葉慎榮被韓總寄予期望的目光注視著,心裡卻知道真正的災難要來臨了。
  還不知道項烽會怎麼“喜歡”他。
  回到公司,他便去項烽那裡報到。
  項烽現在是天娛的一線演員,身邊已經有七八個助理圍著,還有十七八個保鏢,陣容排場在葉慎榮看來,比當年的雲觴有過之無不及。
  葉慎榮人雖然高,但近幾年吃不好睡不好,比以前瘦了一大圈,像根竹竿一樣,當年練出來的肌肉也退了下去,剩下一層皮,人看起來異樣的單薄。
  在裡三層外三層的包夾下,他根本近不了項烽的身,但也不能就此打道回府,只能在一旁乾等著,無聊時拿出手機用記事本爭分奪秒地寫下臨時想到的策劃案構想。
  寫到一半,一隻手掌忽然揮過來,把他的手機拍翻在地。
  葉慎榮抬頭看去,項烽就在眼前,在幾個助理的簇擁下,冷冷瞟了一眼葉慎榮:“我還以為你不來了,來了怎麼不知道跟我報到一聲。新人就是新人,這麼不懂規矩。”
  項烽現在完全是大牌的架子,丟下話就拖著一中隊的人走了出去。
  葉慎榮把手機撿起來,發現屏幕裂了,苦笑一下,小跑著跟上“項烽中隊”的尾巴。
  那些助手都在用詆毀他的話安撫項烽,說得很難聽,葉慎榮只好裝聾作啞。
  他現在真的是沒有生任何人氣的資格,就因為被罵幾句就覺得委屈地跑掉,那是剛畢業的年輕人,他這個老男人什麼侮辱現在都是忍得下來的。
  項烽這天下午拍雜誌封面,晚上錄節目,過了深夜十點,還要趕去另一個影棚拍另一部戲的一個內景。
  確實是通告多得忙不過來,他的助手們,跟班們,包括葉慎榮在內,都跟著他忙到凌晨兩點,等他收工,結束一整天的行程,遣散了助理跟班們,葉慎榮覺得自己也快支撐不住了,盼著快點回家,項烽卻在影棚門口攔下他。
  “喂!跟我去個地方,忙了一天,帶你樂一樂,放鬆一下。”
  項烽滿臉陰笑,拖著葉慎榮上車,車裡還坐了兩個美女,一左一右把葉慎榮夾住。
  項烽又說:“葉老闆是見過世面的人,那種場合應該很熟悉,出什麼狀況都能應對自如吧。我知道葉老闆酒量好,一會兒要麻煩你多替我擋幾杯。”
  兩個美女聽說葉慎榮酒量好,更加起勁地慫恿他。
  葉慎榮就在美女的“押送”下,進了KTV包房。
  娛樂圈的人,舊去新來快得很,坐在包房裡的面孔他都不認識,年紀都很小,看起來都是二十歲左右青澀的男男女女,項烽應該是他們當中最大的,他們也都叫項烽大哥。
  這種場合葉慎榮當然不陌生,雲觴愛玩愛酒,最喜歡這種燈紅酒綠的地方,他看上雲觴的時候,就是在這種喧囂場所,空氣裡浮滿了酒精和荷爾蒙,點燃了他對雲觴的無名烈火,一燃燃了十幾年。
  葉慎榮知道在這種地方喝開了就停不下來了,但他現在沒有主導場面的能力,一切都身不由己。項烽和一群人玩篩子,輸了就要他喝酒。他就冷著臉,坐在角落邊,默默地灌下一杯又一杯,從頭到尾沒發出過一個聲音。
  不久之後,臉上也慢慢燒了起來。
  他的酒量不能算很好,只是控制著不讓自己喝醉,因為雲觴一喝起來就沒節制,他不能讓自己也失去理智,總要保持清醒,護送爛醉如泥的雲觴回家。
  有時候趁對方不省人事,偷一兩個吻也是開心的。
  今天他也數不清灌下了多少杯,從桌上的空酒瓶看,已經遠遠超過他過去喝過的量了。
  不管項烽是不是故意輸掉,遊戲顯然還沒有要結束的意思。
  葉慎榮看了下時間,站起來,到項烽面前:“對不起,我還有工作沒完成,想先回去了。”
  “葉大哥酒量真的很厲害嘛,喝了那麼多,看你還是一點事也沒有。我們這邊兩個就不談了。”一個女明星斜眼看了看倒在沙發上的兩個男人,那是葉慎榮的手下敗將。
  葉慎榮也算是以前喝得多,練出來的酒量,不然他也不能陪著雲觴縱情酒場,每次都能全身而退。
  但再喝下去,他自己也沒把握能保持清醒了。
  項烽理都沒理他,和女明星們忙著打情罵俏。
  葉慎榮提高一點兒嗓音,眼睛的光有些清冽起來:“項烽,我要回去了。”
  項烽看著他,挑了挑眉毛,顯然不想放他走的樣子,但一下子卻又被他的眼神怔住了。
  以前,葉慎榮這雙眼睛這麼冷冷地一瞪,別人都能腿軟地跪下地去。
  咬牙琢磨著該怎麼收場,這時候,女明星倒在項烽肩上,扯著領帶,在項烽耳邊低語了一陣,而後嬌笑著看了一眼葉慎榮。
  項烽竊喜地指著桌上剩餘的幾隻裝滿不同酒的酒杯,對葉慎榮說:“我們身邊沒你那麼能喝酒的,她們都想開開眼界,看看你到底有多少酒量。這樣吧,葉慎榮,你把這些一口氣喝完,大家都盡興了,你就可以回去了。”
  葉慎榮往桌上掃了一眼,知道今天躲是躲不過去了,有時候他也會把心一橫,賭一把,悶頭就喝了起來。
  但是喝到最後一杯的時候,他聞出了一些味道,皺了皺眉頭。
  項烽看他的眼神已經證明了他的猜想,有些藥物雖然參在酒裡幾乎聞不出味道,但葉慎榮早年控制雲觴的時候,接觸過各種藥物,精通此道,只要有一點點,他的鼻子就能辨認出來。
  這一杯喝下去,他大概真的要任人魚肉。
  要不是明天還要交策劃案,他可能真的不會掙扎,和雲觴當年吞下去的那些藥比起來,這一點點根本算不上什麼。即使是一種自我安慰式的懲罰,他也會毫不猶豫地喝下去。
  但工作還沒完成,凡事都喜歡有始有終的葉慎榮放下酒杯,道:“我真的不能再喝了,回家還有工作要做。”
  項烽不樂意了,他當年在葉慎榮的公司受了不少氣,今天本來就打定了主意要把葉慎榮往死裡整,出一出當年那口惡氣。
  酒裡下了春藥,他本想看看葉慎榮慾火焚身,難耐地自慰的醜態,再拍下證據日後還能繼續要挾他。
  但沒想到葉慎榮鼻子這麼靈,似乎是察覺到酒中有問題。
  項烽不甘心,拿起酒杯,舉到葉慎榮面前,準備強迫他:“喝掉,你才可以走。”
  葉慎榮退後一步,冷道:“對不起,我真的不能喝了。”
  “哼。”項烽失去了耐心,把酒潑在葉慎榮臉上。
  晶瑩的液體順著葉慎榮鋒利的眉線下落到清瘦的臉頰上,酒液的光澤輝映著細長眼睛裡冷冷的光芒,顯得那雙眼越發的銳利,像狼的眼睛一樣森寒嚇人。
  項烽本是要羞辱葉慎榮,卻被那眼神刺了一下,心底有些發怵。
  但他想了想,又覺得沒什麼好怕的,葉慎榮就算是頭狼,也是被斷去了爪牙的困獸,能拿他怎麼樣?
  項烽忽然想起一事,狠狠將酒杯摔爛在地上,坐下去,惡劣地笑著,看葉慎榮:“把衣服脫了,我讓你走。”
  這句話是當年項烽離開葉氏時,葉慎榮對他說的。
  只是葉慎榮是個有潔癖的人,不管是內在外在都有點嚴重,別說在別人面前裸露身體,就是皮膚間的觸碰也會讓他皺起眉頭。以前,他只讓雲觴一個人親近他。
  項烽知道,同樣的懲罰,能讓葉慎榮得到比他當年更強烈的羞辱感。
  所謂一報還一報,真是一點也不會少。葉慎榮自嘲地扯了下嘴角,沒有猶豫,手指開始利落地解西裝釦子。
  他要想回家,就必須得讓項烽滿意。
  女明星們膽子很大,對即將要見到男人的裸體完全不避諱,已經抄起手機和相機準備拍了。還有人在嘀咕著說要不要發微薄。
  “先別發出去,總要給葉老闆留一點面子。”
  項烽有自己的打算,搶下一台相機,先對著葉慎榮拍了兩張,試了試閃光燈。葉慎榮只覺得眼前一陣目炫,眼睛一下子失去了焦距。
  整人沒有不惡劣的,何況項烽整他是冤有頭債有主,他不埋怨什麼,索性閉上眼,緊繃著面容,把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脫下來,脫到最後只剩下底褲。
  發紅的眼皮上鎂光燈閃動的次數變多了,只聽項烽惡毒地諷刺:“葉老闆,你年紀這麼大了,身材保養得還不錯嘛。你的豔照我會好好保存起來,慢點打印幾張寄給雲觴,讓他看看你有多變態,你覺得怎麼樣?”
  葉慎榮之前什麼都忍了,從牢裡出來以後,他就再沒跟誰動過氣。
  但就是這一刻,他忍不住揮起拳頭,一拳砸在項烽充滿惡意的臉上。他的拳頭以前能把人肋骨打斷,項烽壓根沒料到他會動手,躲也沒有躲,瞬間就血流滿面。

  第五章:理由

  項烽畢竟不是吃素的,他很清楚跟葉慎榮一挑一,自己完全不是對手。
  不過外面還有十幾個保鏢隨時聽候他差遣,葉慎榮一拳下來,他兩眼發花,一看自己臉蛋開花了,瞬間怒焰衝上頭頂,大吼著把保鏢叫進來。
  所以葉慎榮只打了項烽一拳,接著就是他被五六個高大魁梧的外國人保鏢按在地上輪番毆打,情急中他咬著牙沒有吭聲,只能勉力護著頭,承受著如雨點般落在身上的拳頭。
  項烽挨了那一拳,半邊臉恐怕要腫上半個月,而第二天仍然堅持著上班的葉慎榮比他要糟糕數十倍,大半張臉青青紫紫像個調色盤,腫得讓韓總瞪了他老半天才認出他來,要不是有衣服遮擋,韓總若見了他身上的傷,大概會以為他是活死人。
  “你是怎麼回事?看上去挺老實本分,居然……居然毆打藝人!你知不知道打一個演員的臉是很嚴重的事,動手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後果?”
  即便誰都知道葉慎榮為那一拳付出的代價是慘痛的,項烽那些保鏢裡不乏職業拳擊手,打起人來可比葉慎榮的拳頭還狠。但誰讓他得罪的是天娛的當紅演員項烽?
  他不過一個小小的助理,就是毀容了也不會給公司帶來什麼損失,項烽那半張臉卻要公司的好幾個項目都為此停下來,損失和麻煩都讓韓濤心情好不起來。
  這時候不對葉慎榮發火,對誰發?何況先動手的是葉慎榮。
  “你明天不用來了!”韓濤最後揮手要葉慎榮馬上滾蛋。
  被炒掉是意料中的事。
  葉慎榮面無表情地——他現在的臉部狀況也做不出什麼表情——遞出策劃書:“這是您昨天讓我寫的,對不起,我添麻煩了。”
  低頭點了一點,算是正式地道別,葉慎榮走出天娛大廈的時候覺得萬分疲憊,從來沒有這麼強烈的疲倦感,像潮水一樣幾乎要將他吞沒。
  可能是昨天忍著傷痛,一步一瘸艱難地回到家,還熬夜做完策劃書的緣故吧,給身體的負擔真的是有點太大了,已經撐不住了。
  他在路邊蹲著發呆,一下子不知該往哪兒去。
  一個溫柔的聲音忽然叫了他的名字:“葉慎榮?”
  葉慎榮循聲看去,法拉利在他面前停下來,車窗放下,出現的是男人一貫溫柔,卻帶著焦急神情的臉:“你怎麼會搞成這樣……上車,我送你去醫院。”
  葉慎榮有點站不起來,男人下車,半抱地把他扶起來。
  葉慎榮不喜歡別人近身,但男人看似溫文爾雅,動作卻十分強勢,因為身高的差異,很容易地就將他托在懷裡,抱他坐進車,還仔細地為他繫好安全帶。等他能開口時,已經錯過了拒絕的機會。
  “你……”男人發出一聲低沉地歎息,好像挺難過的樣子。葉慎榮不明白他難過什麼。
  “雲導——”
  “什麼都別說了,”男人厲聲打斷,“我先帶你去看醫生,事情我們慢點再談。”
  葉慎榮真的是累了,妥協地點了點頭,就在雲澈的車裡睡著了。
  雲澈把他帶到了自己的私人醫生那裡,洛閔醫生驚詫地看了看葉慎榮,再看了看雲澈:“他是……”
  “一個朋友,被人狠狠打了一頓。”雲澈扶著葉慎榮不肯鬆手,“你幫他仔細檢查下,看有沒有內傷。”
  “要多仔細啊?”洛閔醫生邪笑,眼底意味深長,努嘴一指邊上的床:“把他放下呀,你這樣抱著他,我怎麼看。”
  葉慎榮皺了下眉頭,雲澈忙鬆手,尷尬地笑笑:“對不起。”
  其實只是些皮外傷,葉慎榮以前也有過打混架的經驗,那時候雲觴跟誰起了衝突,都由他來擺平,這種程度的皮肉傷他也曾領教過,雖然疼了點,但沒什麼大礙的。
  男人的身體,這點外傷總還扛得住。反而是雲澈大驚小怪了,讓他有點莫名。
  看完醫生,雲澈又把他送回家。
  見雲澈跟著進屋,站在屋中央不知該往哪兒坐,卻並不打算馬上走的樣子,葉慎榮只好盡地主之誼:“雲導要喝點什麼嗎?”
  又不是第一次進到這屋內,雲澈卻仍然像初次登門一樣,仔仔細細地環顧房間各處,聽葉慎榮問他,轉過臉來愣了愣,笑道:“有什麼喝什麼吧,你也別忙了,坐下歇著。哦,已經到吃中飯的時間了,你餓嗎?我去廚房看看有什麼吃的,隨便做點,咱倆湊合了吃一頓。”
  葉慎榮皺眉,心說,這是我家還是你家?
  “呵,別誤會,我是餓了,下午還有事忙,估計沒時間吃中飯了,就想在你家一起吃了吧。既然是我打擾了你,午飯當然該由我來做。”雲澈解釋著,指一指廚房,“能讓我用吧,我的手藝還不錯的。”
  以雲澈和葉慎榮的身份差距,葉慎榮縱使不情願也不能表現出來惹這位大人物生氣,便只好點一點頭:“請便。”
  雲澈高高興興地鑽進了廚房,不多久,又高高興興地端出噴香誘人的飯菜。
  葉慎榮記得冰箱裡明明沒有儲存多少食材,大概就一些土豆、洋蔥和冷凍肉,可桌上還是被雲澈擺滿了各色小菜,花花綠綠,色香味俱全。
  糖醋小排,洋蔥炒肉片,咖喱土豆湯,還有一道弄得挺精緻的蔥拌豆腐,已經相當豐盛了,看了不嘴饞才怪。
  葉慎榮多少有點意外,雲澈怎麼看都像個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紈褲子弟,竟也能下廚做出這些家常菜。
  “你的冰箱裡放得夠雜的,有些東西都過期了,你不知道嗎?”雲澈帶著一點不好意思的表情,低著頭說,“我擔心你糊里糊塗就吃了過期的東西,慢點吃壞肚子,所以自作主張幫你清理了一下冰箱。唔,作為補償我自說自話丟掉你的食物,晚上我再買點吃的過來放你冰箱裡。”
  葉慎榮暗暗想,雲澈真的是很自說自話,從頭到尾,登門、做飯、吃飯、整理冰箱,都好像他才是這個家的主人。
  不過他做事雖然有點強勢,卻因為臉上總是和和氣氣地微笑著,說話也斯文禮貌,溫文爾雅,也就不會讓人覺得不舒服。
  葉慎榮雖然不太習慣別人跟他一起吃飯——這幾年他都一個人過慣了,現在好像自己的生活空間突然被一個不太熟悉的人侵入了——不過飯菜很可口,肚子也的確餓得慌,他便默默地低頭吃飯,沒什麼可抱怨的。
  而很快他發現雲澈壓根就不像是想在他家解決午飯,吃飯的時候,眼神時不時往他身上掃來,好像他才是雲澈眼中一塊鮮嫩肥美的五花肉。
  葉慎榮抬眼看過去:“雲導,你一直看著我幹什麼?”
  雲澈意外地愣了愣,接著微微笑起來:“我是在想,你被人打得可夠慘的,項烽雖然挨了你一拳,也應該出夠氣了。不過,是你先動的手,你怎麼會讓自己吃這種虧?”
  葉慎榮板著臉,不做聲。出於彼此身份的關係,他不方便在雲澈面前發表意見,垂下眼皮繼續沉默地啃飯。
  雲澈眼睛像黏在他臉上一樣,乾脆直直地盯著看,嘴上溫和委婉:“我知道他以前是你公司的藝人,後來因為一些事被你趕出了公司,所以,他現在想報復你很正常。”
  葉慎榮不明白雲澈想表達什麼意思,冷笑一聲,看著雲澈。
  他身上有來自於父母的混血基因,眼睛像父親那樣深邃細長,又有一點母親端莊秀雅的影子,冷冷盯著一個人的時候,眼底淌著清冽的光,目光特別的深,彷彿能把人的魂魄吸進那深深的黑洞裡去。
  雲澈看了一會兒他的眼睛,笑了笑:“我的意思是,我們公司對藝人的行為有嚴格限制,項烽出於私人恩怨和你起衝突,已經違反了公司藝人不得和工作人員起衝突的規定,他也有責任。不過韓濤是個怕麻煩的人,項烽近期不能工作,直接影響到他手頭上好幾個項目,而他和項烽是朋友,所以才會把責任都怪在你身上。”
  葉慎榮嘴角扯動了一下:“我剛到公司上班不到兩天就和公司的藝人起衝突,韓總開除我合情合理。而雲導的意思,好像是說,責任並不在我,其實該負責的應該是項烽?”
  外表雖然看起來落魄,但葉慎榮以前當老闆的那副架子和氣場不會因此就消失,一說話還是犀利得不得了,眼神充滿了利器的鋒利感。
  雲澈愣了下,反而有些心虛地解釋:“誰犯錯,就該由誰來承擔責任,我只是不像韓濤會偏袒項烽。演員都靠臉吃飯,你打傷一個演員的吃飯傢伙肯定得負責,不過我認為還不至於要你離開公司那麼嚴重。至於項烽在工作檔期內聚眾喝酒玩樂,違反了公司規定,還指使保鏢惡意毆打公司職員,錯上加錯,他也肯定要受罰。既然你是我引薦進天娛的,那麼這件事也由我來處理吧。”
  葉慎榮不由笑了:“聽起來雲導好像在遷就我?我何德何能,讓您這麼器重?一個公司新進的小職員和公司裡一線的大牌演員起爭執,換誰都會開除那個小職員,安撫大牌演員,雲導卻反其道而行。”
  跟聰明人講話就是不費力,雲澈欣賞葉慎榮的機靈,笑容可掬道:“我確實很看中你的經驗和眼光,畢竟過去那些經典電影,有大半出自葉氏娛樂公司,凡是你投拍的電影都紅極一時,這點連K.S.A會所的前執行總監都比不上你。”
  “因為他們喜歡跑量。”葉慎榮道。
  沒想到臉色陰沉的人也會開一兩句玩笑。
  雲澈忍著笑,又耐心地說道:“當今娛樂圈,除了K.S.A會所,就數我們天娛最大。我相信你不會去K.S.A,而那些小公司未必懂得欣賞你的才能,他們會更在意你檔案裡的那些污點。你要想留在這個圈子裡發展,不覺得天娛是最好的選擇嗎?”
  葉慎榮耳朵動了下,挑眉:“雲導怎麼肯定我想在娛樂圈裡發展?”
  雲澈彎彎的眼睛裡綻出淺笑,聲音低低啞啞,顯得很溫柔:“你要不想,怎麼會肯屈就於小娛樂公司當助理,下海經商應該是你更在行的事。我們是校友,我聽過你的經濟學講座,比起在演藝圈做幕後人員,我相信你經商的話,就算白手起家也會更游刃有餘,即使是當一個大學講師,境遇也不會像現在這樣。但你卻固執地待在娛樂圈發展,一定是有什麼特殊的理由。”
  葉慎榮受不了他那種笑容,他是真沒想到雲澈有這麼好的頭腦和眼力,這麼善於猜透人心。
  擱下碗筷,他靜靜地想了一會,對雲澈直接地問道:“我已經被咬怕了。你這麼希望我留在天娛,目的是什麼,麻煩你老實地告訴我。”
  雲澈似乎料到他會這麼問,笑瞇瞇地用十指刮了一下耳旁的鬢髮,眼尾處帶出一股神似雲觴的風情,聲音也刻意地放輕了:“我們要和K.S.A會所競爭,從電視到電影到歌壇,樣樣都要爭,而對於這個對手,你是最明白怎麼取得勝利的人。”
  雲澈志在必得,料定了比起說幾句好話,葉慎榮會接受這種利益關係。
  而葉慎榮猜想的恰好就是這樣,他認為雲澈挽留他,一定和K.S.A會所要跟天娛爭奪《墓靈》這部作品的版權有關,現在看,果不其然。
  雲澈希望他在其中發揮作用,所以才會把他安排給韓濤當助理。項烽驚訝的事也有了解釋,雲澈的“知人善用”簡直是爐火純青,把葉慎榮放在了最能發揮作用的位子上,物盡其用,萬分的刁鑽。
  這是真正的知人心,善用才。

  第六章:剽竊

  雲澈准假葉慎榮在家休養,讓他養好那些臉面上的紅腫淤青,像個人模人樣了,才去上班。
  重回韓濤身邊當助理,韓濤對他的態度大不同於前,不但不提項烽的事,還有些客客氣氣的,對葉慎榮提交的策劃書也是大加讚賞。
  製片部會議上,無論其他人怎麼提出異議,韓濤都充耳不聞,力推葉慎榮的方案並執著地敲定就按這方案辦。
  葉慎榮很好奇,雲澈到底請韓濤喝了幾杯咖啡?
  雲澈的慇勤還不僅於此。
  結束會議後,葉慎榮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發現一部嶄新的手機放在他桌上,他剛拿起來,就有電話打進來。
  “我猜你們的會議應該到這個點會結束。”男人的聲音照舊溫潤儒雅,像午後的陽光那樣,帶著一點慵懶感。
  葉慎榮看了一眼桌上的檯鐘,心想雲澈是不是對公司裡所有人的作息習慣都瞭如指掌。
  “這部手機是你要給我的?”憑葉慎榮的精明,很容易就猜出手機放在他桌上的含義。
  電話裡的男人輕笑:“這是給你工作上的配備,你的手機不能用了吧,韓濤要是找你找不到人,可是會到我這來告狀的。”
  葉慎榮冷笑:“我現在算是你養的狗嗎?”
  雲澈沒有做聲,大概是默認了。
  葉慎榮夾著手機,捧上一堆資料走出辦公室:“既然是工作配置,那麼我收下了,謝謝雲導。你還有什麼吩咐嗎?”
  雲澈沉默了一會,輕輕地笑:“沒了,祝你工作順利。”
  葉慎榮暫時雖有了雲澈這座靠山,但還是鮮嫩的新人,韓濤不會馬上就讓他獨當一面,否則討好狗主人的行為也太明顯了。
  韓濤讓籐晏負責執行葉慎榮的方案,葉慎榮就跟著籐晏打下手,也算是適應期。
  下午有一場試鏡,葉慎榮把演員的資料複印好,跟著籐晏的車來到影棚。
  韓濤很看重《墓靈》這部作品,對拿下版權是志在必得,劇組成立以後,雖請來了名導離霧指導,但他還是不放心,經常要讓製片部的人去監督劇組的準備情況。
  影棚的一隅,攝影燈和機位已經架好了,場邊休息區坐著幾個外貌特點截然不同的男演員,從身邊跟的人可以看出有大牌,也有小透明。
  導演組以離導為中心,聚在另一邊討論著試鏡台本,其中還混著幾個經紀人特助,努力向導演組打聽一些細節,好給自己的演員爭取優勢。
  今天要進行《墓靈》電視劇的男主配第三輪篩選。
  因為競爭版權的關係,天娛的《墓靈》劇組走的流程已經一反常規。
  一般來說,在拿下版權前,先確定主役人選也是常有的情況,有時候往往是靠口頭上的一句話來確定授權,但真正的授權手續是和前期宣傳同步進行,這時候就會選擇推一推主役演員。定妝照啊、男女主的演藝背景啊、炒作一些話題啊等等,這些是常用手段。
  但是《墓靈》這部作品特殊就特殊在,它裡面最紅的角色是男二號——華容。
  在傳出《墓靈》可能會拍電視劇的消息後,網上就有大量粉絲熱烈討論華容的人選,而男女主角卻被晾在一邊,這也使天娛和K.S.A會所兩邊早早成立了劇組,想盡快做好前期準備,但又都卡在“華容”這個角色上,認為它是個燙手山芋,是否該在開拍前就決定下來,他們拿不定注意。
  華容在小說中是個連半個字的外貌說明都沒有的角色,它的人氣全靠此人特立獨行的台詞構建起來,也正因為這份神秘感,才能讓他在小說中如此有魅力。
  可是電視劇卻要剝去這層神秘感,而又要保留他的魅力,這就給劇組選演員大大增加了難度。
  能作為參考的只有這個角色的名字、行為和台詞,他的長相和氣質沒有特定條件,連身高也只有模糊的描寫,這個人可以是陰柔的長相,也可以是陽剛的長相,導演和編劇一時都無法給這個角色的外貌做出定論,試鏡就全看演員自己詮釋了。
  於是有多少個演員試鏡,就演繹出多少種不同的“華容”。
  但究竟哪一個“華容”才符合作者心目中的“華容”,誰也沒把握。
  離霧是個少有的,喜歡跟著感覺走的導演。
  他直覺認為可以先籌備“華容”角色試鏡的事,且表明直到大家看到這個演員的表演,有“他就是華容”的感覺,否則這個角色就不會定下來。
  大家看到對家那邊屢屢請華裔的人吃飯,焦頭爛額地勸離導該有所行動,離導卻一意孤行,大家也只好陪著他瘋。
  導演組的人各個繃緊了弦,看了兩輪試鏡,只覺得精疲力竭,前途渺茫。
  今日的試鏡從下午1點開始,競爭這個角色的演員史無前例的有十六人之多。
  一般一個角色有三四名演員競爭就算多了,也只有“華容”這樣特殊的角色才能吸引各個層次的男演員來爭,因為這回可沒有“誰誰誰的外貌氣質更像一點”這種說法,每個人的長相都可能符合作者心目中的那個“華容”,沒有外貌的局限,競爭者也對自己多了份自信。
  可是挑誰比較好,導演組為這事頭痛不已。
  試鏡前有幾分鐘的休息,葉慎榮拿著演員們的試鏡台本,坐在一旁邊吃盒飯邊讀了一讀,在試鏡宣佈開始時,他悄悄對籐晏說了幾句話。
  籐晏驚奇地瞪著他:“你確定?”
  葉慎榮臉色有點陰霾,勉力點了點頭。
  “你先不要跟別人說,我去找離導討論下。”籐晏吩咐完,擠到離導身邊,俯身低語了一會。
  離導的反應跟籐晏一樣,瞪大眼睛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卻一個字也未說,埋頭把台本看了一遍,再抬起頭來時,眼中閃爍著亢奮的情緒,把導演組的人都招到身邊說了一番話。
  這時候的葉慎榮已經退到場邊,躲在最陰暗的角落裡,遠遠地看著被攝影燈照亮的那片區域。
  沒有人注意到他臉上的神情多麼失意。
  兩個小時後,一半的演員被刷掉,導演組眾人都陰沉著臉,氣氛緊張。
  籐晏四處張望著找葉慎榮,葉慎榮看到他的目光,便自覺走過去:“籐先生,怎麼了?”
  籐晏鬼鬼祟祟地把他拉到一邊,沉著臉問:“你肯定你的想法沒錯?”
  葉慎榮乾澀地笑了笑:“這也不會是百分之百的肯定,只是看我們敢不敢賭一賭。我記得作者有提及過,他自己也有點偏心華容這個人物。”
  籐晏來回踱了數圈,吩咐葉慎榮:“你再去仔細查一查,具體是哪一部作品。”
  試鏡又刷掉了六個人,離導的臉色越來越沉,彷彿被一個難題困住了。
  籐晏這時候湊近離導,說:“離導,我有兩個建議。第一,如果真的是那樣,試鏡的台本應該換一段,我選了一段您看看。”
  籐晏把葉慎榮打印出來的新台本遞給離導,離導看了會兒,眼睛發亮,臉都激動得漲紅了:“絕!知我者莫若籐晏啊!你怎麼會想到讓他們試這段?”
  籐晏道:“碰巧想到當年的經典段子,雲觴能問鼎影帝寶座,最有名的不就是那段戲麼。”
  “嗯,這段無論是台詞還是感情,都能讓演員發揮出一些東西來!”離導非常興奮,捏著新的試鏡台本,忽然如夢初醒般,大聲喊出一部電影的名字,“我知道了,是《玉龍吟》!看這段戲的感情張力,幾乎和那段經典情節一樣的妙啊!”
  籐晏猛點頭:“是的。我的第二個建議就是,華容的形象可能參考了雲觴演的龍吟太子,所以,我們選角的時候,可以往這個方向考慮。”
  離導興奮得都快手舞足蹈了,大為讚賞地拍拍籐晏:“厲害!你能看出這點,眼光實在獨到!我很欣賞你!”
  “謝謝離導!”籐晏喜滋滋的,眼角餘光瞥了瞥站在遠處的葉慎榮,嘴角冷冷一彎,馬上把視線移開了。
  過了兩天,《墓靈》的作者看過葉慎榮寫的策劃書,再看了華容的試妝照,立刻表示很有興趣地和韓濤通了電話。
  至此,天娛的步伐比K.S.A會所快了好幾倍,那邊還沒想到要深入探究角色的問題,光著眼於攻克版權,這邊卻先拿角色來獲得作者的傾心。
  有人私下裡討論說,天娛不知請了何方神聖,對K.S.A會所的行事作風瞭如指掌,知道他們下一步會做什麼,不會做什麼,從而先發制人。
  但關於那個“何方神聖”是誰,卻沒有浮出水面。
  之後,韓濤在製作部的會議上顯得幹勁十足,心情特別的好。
  “華裔文壇已經準備跟我們詳談授權問題,《墓靈》的電視劇版權應該已是我們的囊中之物了。籐晏,你這次的功勞不小,多虧你給離導的建議正確,我們的‘華容’才能得到作者的肯定,也因為你力挺離導先挑選男配角,這個決定可以說是對症下藥,讓我們比K.S.A快一步得到華裔文壇的認可。不過我真沒想到,你這麼熟悉雲觴的電影,你是怎麼會想到作者是雲觴的影迷?”
  籐晏看了看桌子最邊上正在做會議記錄的葉慎榮,然後轉向韓濤。
  在他做說明的時候,葉慎榮也抬起頭來傾聽,表情緊緊繃著。
  籐晏道:“我就是花了點時間仔細研究了劇本,其實在華容的一些台詞裡,有隱射到雲觴的龍吟太子的台詞,而且從習慣動作看,兩個人物有很多相似點,比如華容也喜歡竹葉青,還有他說話時喜歡勾起一邊的嘴角,霸道而傲慢的樣子和雲觴演的龍吟太子很像。”
  韓濤皺了下眉頭,忍不住揶揄:“不過這也是大海裡撈針的事,雲觴演過那麼多電影和電視劇,雖然他的龍吟太子很有名,但能注意到這樣的細節,你是有多愛他的電影啊?”
  籐晏笑笑。瞭解雲觴的電影的人當然不是他,只是這種功勞沒必要讓公司的一個新人領了,只有他來領這份功勞,才有價值。
  他悄悄瞄了眼角落邊的葉慎榮,葉慎榮又埋頭下去,認真做記錄。
  籐晏踏入娛樂圈這行才兩年,葉慎榮的那個時代,他才剛剛考入影視學院學編導,當時雲觴已不是演員,他的演員生涯處在巔峰期時,籐晏還小,所以,他雖然知道雲觴曾經是影帝,卻也只是聽聞而已,從來沒有看過他的任何一部電影。像葉慎榮這種幕後老闆,他就更不會去瞭解了。
  葉慎榮是個低調的老闆,只有圈內少數幾個和他有交情的大佬們才知道他是雲觴的老闆。而時隔六年,現在圈內的人早已換了批面孔,沒多少人還能把葉慎榮認出來。
  籐晏是完全不把葉慎榮這個新人放在眼裡的,葉慎榮看起來沒什麼才能,陰鬱寡言,很沒有存在感,量籐晏再有想像力,也想不到這樣土裡土氣,上了一定年紀卻還只是個小助理的沒用男人,以前會是屢破票房紀錄的影視公司BOSS。
  他以為葉慎榮是雲觴的影迷,而且是非常狂熱的那種,一邊覺得一個老男人對一個長相妖孽的男演員這麼癡狂有點噁心,一邊心裡又打著算盤,想該如何好好利用這點。
  晚上,葉慎榮前腳踏進家門,後腳就聽到雲澈在外面敲門。
  “不好意思,我開車路過你家樓下,正好餓了,想乾脆來你家吃晚飯吧。你肯定也還沒吃飯對吧,晚飯我來負責做,不介意我再借用下你家廚房吧?”
  雲澈一副音容笑貌,雙腳已自作主張地踏進門來,葉慎榮即使想趕人也不好開口了。
  這傢伙為什麼老喜歡來他家蹭飯?他家的廚房有什麼特別吸引人的地方嗎?
  葉慎榮滿腦子疑惑,直到吃飯時,雲澈問起《墓靈》劇組的事,葉慎榮才想到,雲大牌大概是來查探自己養的狗有沒有再給他惹事。
  “其實我記得,籐晏不喜歡雲觴的電影,他的簡歷中寫的最喜歡的影視藝人是蕭瑩,男藝人當中則喜歡陸澈,那可是雲觴的死對頭啊。”
  雲澈再次展現了他對公司內部人員滴水不漏的掌握程度,葉慎榮不鹹不淡地應了一聲:“哦。”繼續啃飯。
  雲澈即便沒有人理會,也還是能滔滔不絕:“沒想到他能發現‘華容’這個人物是參考龍吟太子寫的,不是雲觴的癡迷影迷,我覺得能看出來很不容易啊,就是影迷也未必能察覺到吧,你說呢?”
  葉慎榮充耳不聞般,垂著眼皮,默默夾了一筷子燒肉吞進嘴裡:“嗯,雲導的手藝還是那麼對我胃口,謝謝你讓我大飽口福。”
  雲澈聽了似乎很高興,手扶著臉頰,笑盈盈地看著葉慎榮:“你喜歡我做的菜嗎?要不我有空就常過來做,咱們一起吃?你家正好在我家到公司的必經之路上,也挺方便。有人作陪,總比單身男人一個人吃飯好,你說是不是?我也是一個人住,有時候真覺得一個人吃飯沒意思。”
  葉慎榮不小心嗆了一口,雲澈很順手地就把水杯放他手邊,他抓起被子喝了半杯水,緩過勁來,捶捶胸口說:“你要常來做飯,我倒變成蹭飯的人了,這怎麼好意思。”
  “沒什麼不好意思的,我挺喜歡用你家廚房。”雲澈笑微微說。
  葉慎榮覺得回頭有必要好好檢查下廚房,看看有什麼東西那麼吸引雲澈。
  雲澈不知是真餓假餓,吃兩口菜便放下筷子,然後繼續看著葉慎榮說:“籐晏可能會擔當《墓靈》的監製,離導很賞識他的眼光,想借助他對龍吟太子的熟悉度,和他一起完成‘華容’這個角色的塑造。不過策劃案畢竟是你寫的,你有興趣和他一起借調到《墓靈》劇組工作嗎?”
  葉慎榮筷子在口邊停了一下,幾乎有些顫抖地把夾住的青菜塞進嘴裡:“我對劇組的工作沒什麼興趣,可以的話,還是請雲導讓我留在製片部吧。”
  雲澈看著葉慎榮的臉色從蒼白到發青,忍耐地笑了笑,說:“聽說你以前和雲觴關係不錯,其實我一開始以為發現‘華容’像龍吟太子的人是你。葉慎榮,你是不是雲觴的影迷?”

  第七章:錯愛

  “葉慎榮,你是不是雲觴的影迷啊?”
  忽然被問及這個,葉慎榮心裡沒有準備,眼神呆滯了一會,腦子裡竟浮現著過往關於雲觴的一切。
  那些傷感的回憶不受控制地湧出來,以前回味的時候只會覺得有一點苦澀,現在竟如刀割一樣,在他心裡留下鈍鈍的疼痛。
  他用力閉上眼,彷彿要掩蓋痛苦似的,聲音儘管輕,卻格外的清晰:“不只是影迷。”
  無論是雲觴的電影,還是他這個人,從頭到腳,頭髮、眼睛、鼻子、嘴巴……每一處都是他追逐了十幾年的渴望。
  有人認為他是對得不到的東西才如此癡迷,他自己知道不是。
  “那是什麼?”雲澈提高了一些聲音,表露出異常高的好奇心,眼睛盯著葉慎榮,像要把他內心的東西都挖出來,“他是你什麼人嗎?”
  葉慎榮用力鎖住眉頭,只覺得一言難盡。
  他和雲觴算是什麼呢?
  從第一眼見到雲觴,知道他是個演員後,他就去瘋狂地一遍遍看這個男人的影片,注意著他在螢幕上的風采,以及眉目間流轉的那種獨一無二的風情。
  說他是雲觴的影迷,也確然不假。
  雲觴的眼神儘管張揚而自信,但葉慎榮注意到的,卻是他那份妖嬈下深藏的癡情。可那份癡情因誰而起呢?
  看得多了,便越來越在意這個問題,然後,葉慎榮自己把自己套住了,忽然有一天開始強烈地盼望,那雙眼睛有朝一日能只看著自己。
  也許在沒有追雲觴之前,他就知道雲觴心中已經有一個人,也知道可能一輩子也無法取代那人。但是不服輸的個性讓他還是決定,要不惜一切把那人從雲觴的心底趕走。
  結果他們糾纏了十幾年,他仍然沒能打動雲觴的心,而且因為一開始就用了卑劣的手段,導致後來也只能一錯再錯,亡羊補牢也只是一再地背離初衷,收也收不住手,洞卻越補越大。
  想到這裡,葉慎榮內心一陣絞痛。
  “你知道我以前的事,也許也聽過一些傳聞,其中有些是真的。”
  三十多歲的老男人臉上浮現著宛如情竇初開的少年人那樣的羞澀表情,眼底還有一股濃濃的傷懷。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感傷之中參著幾分慚愧和執著:“雲觴,是我這輩子深愛的人。”
  雲澈愣了下,微微瞇起眼睛:“哦?原來你們不只有工作上的合作?”
  葉慎榮苦笑。
  年輕的時候總是充滿自信的,以為只要堅持下去,就一定能開花結果。
  “我看上他的時候,才十八歲,那時候我跟著母親來中國探親,在朋友的聚會上認識他的。我對他,是一見鍾情。”
  “十八歲嘛,年紀輕就難免驕傲自負,我又從小到大特別的一帆風順,沒遇到過什麼挫敗,所以總認為自己一切都能做得完美。包括愛情,也覺得只要我去爭取,沒有什麼辦不到的事。”
  “雲觴一開始就有一個愛的人,那個人也愛他,而我卻一心希望雲觴能愛上我。”
  “我用了各種可以說是很殘忍的方法,逼他離開那個男人,把他囚禁起來想用藥物去控制他,讓他服軟,還有……不知不覺就慢慢的走火入魔了,最後還差點害死他愛的那個男人。”
  “現在想想,那時候做的事還真幼稚,有誰會喜歡上一個讓自己痛苦了十幾年的人。我對雲觴的愛是錯誤的,愛的方法也是錯的,一切都是我自作孽。”
  難得能聽到葉慎榮說這麼多話,雲澈心裡很高興,但同時也覺得苦味難言。他壓抑著心聲,表情認真地盯著葉慎榮,問:“那你現在對他是什麼感覺?”
  葉慎榮毫不猶豫地道:“雖然我知道他不可能愛上我,但我還是和以前一樣,對他的感情並沒有變。所以,我不想看到別人演一個和他的龍吟太子相似的角色,我沒辦法接受。”
  發現劇本上的“華容”處處是龍吟太子的痕跡,葉慎榮心裡很掙扎。他不希望有雷同的角色出現在螢幕上,希望雲觴的龍吟太子永遠都獨一無二,別人哪怕有一點點效仿的地方,他都不能容忍。他就是這麼一個有嚴重潔癖病的人。
  但如果保持沉默,就是對工作的不負責任。離導或許慢慢的也會發現“華容”像龍吟太子,但時間是個問題,萬一被K.S.A會所捷足先登了呢?對手可是他以前的死敵,當然不能讓自己這輩子最大的敵人得逞。
  想來想去,他覺得與其讓別人發現,不如由自己來說破。其實,在他的內心深處,他是十分渴望向別人證明,這世上最瞭解雲觴的人是他。
  會議上,聽到籐晏搶了他的功勞,他心裡十分難過,但他又不能和籐晏爭功,爭也爭不出結果的,韓濤不可能捨棄自己的得力部下,相信他的話。
  現在有人能聽他把心裡的一些話說出來,他覺得舒服了許多。
  他愛雲觴,直到現在,十幾年的光陰,他老了許多,卻彷彿仍然沉浸在當初初戀的情懷中,希望別人知道他有多麼的愛雲觴,讓天下人都看到他對雲觴至死不渝的愛意,現在即使只能向一個人傾訴,也能讓他有一種淡淡的幸福感。
  “呵呵,你真癡情。”雲澈忽然冷笑地說道,彷彿在嘲諷他執迷不悟。
  就在葉慎榮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時,雲澈看著他發呆的樣子靜坐了一會,臉色不大好看,笑容都有點僵硬,彎彎的眼中暖融融的笑意全不見了。
  葉慎榮聽到他說話才反應過來。
  “我該走了,不好意思,打擾你了。”
  他忽然好想一刻也不想再待下去,急匆匆地拿了外套就離開葉慎榮家,簡直有點落荒而逃的樣子。
  傾訴的對象說走就走了,葉慎榮剛剛有一點把心裡話終於吐出來的暢快感,瞬間又變成獨自面對靜悄悄的房間,沒有說話的人,心裡空蕩蕩的。
  他覺得雲澈這人真是沒禮貌,要來則來要走就走,把這當自己家一樣,一點也不尊重他這個真正的房主。
  要說他對雲澈的印象如何,他也說不清是好是壞。
  剛開始的時候是有些反感的,因為雲澈利用他。但是這輩子第一次有人做飯給他吃,飯菜又那麼噴香可口,心裡沒有一點感動是不可能的,他的心又不是一塊石頭。
  而且,沒有雲澈的幫忙,他也不能繼續在娛樂圈發展,就算是利用,他也覺得沒關係了。還有之前的醫藥費也是雲澈幫他付的,帶薪休假更是美不勝收的事,如此想來,他其實有很多地方需要感激雲澈。
  但是雲澈真正讓他在意的地方,卻是他在不經意間,眼神、笑容、動作裡帶有著雲觴的影子,這讓葉慎榮會忍不住多看幾眼。
  他即使虎落平陽了,也改不掉目中無人的脾氣,能這樣遷就著雲澈,任他愛來則來,愛走就走,也是因為他能在雲澈的身上看到雲觴的影子,有點“睹物思人”的意思,也就不好意思在雲澈面前表現出不滿。
  難道是因為他太想念雲觴的緣故,才會有這種錯覺嗎?
  接下來的幾天,雲澈卻並沒有再到葉慎榮家裡來“蹭飯”。也許他是忙得忘記了自己說過的話,畢竟天娛的好幾個重頭項目都是他負責的,就算有別的原因,葉慎榮也不想多加猜測。
  除了雲觴以外,他又為什麼要在乎別人是否言行一致呢?
  籐晏果然成為了《墓靈》的角色監製,韓濤只要去和華裔文壇的人談事,就一定會帶上他,而作者以為他是雲觴的影迷,志同道合,也非常喜歡和他聊天。
  籐晏有個優點,就是無論什麼總能扯上幾句,但聊得太深就容易露破綻了。
  他在作者面前小心翼翼掩飾著自己並非雲觴影迷的事實,然後找了個機會,在男廁所裡堵住葉慎榮。
  “我想你應該是雲觴的狂熱影迷吧,《墓靈》的作者也是,簡直是雲觴的死忠,她以為我也是,老要和我聊雲觴的電影,聊得我都煩了。”
  籐晏在葉慎榮面前肆無忌憚,完全沒有搶了人家功勞的羞恥感,反而還拍著葉慎榮的肩膀,施捨般地說:“以後她約我吃飯,我就帶你一起去。不過你記住,我帶上你,是給你機會見見世面,認識下我們的合作方,你可不要得寸進尺。畢竟你只是個小助理,還沒有資格在我們談事的時候插嘴,懂嗎?”
  葉慎榮呆了一會,點頭嗯了一聲。
  籐晏看他這麼老實,一邊暗暗嘲笑他窩囊,一邊嘴角微笑:“還有,你別怪我沒跟韓總說發現‘華容’像龍吟太子的人是你,你一個新人,我跟韓總提了也沒用,他聽過就不當一回事了。但你看現在,我當了角色監製,你也能跟著我一起到劇組學習,對你來說,還多了一個歷練的機會,這樣不是很好嗎。”
  葉慎榮抬頭看籐晏:“對不起,我不想去劇組工作。”
  “嗯?為什麼?”籐晏看到葉慎榮的眼神,愣了愣,笑道,“你是不懂吧,跟著離導,機會可比呆在製片部多得多。這部戲是鐵定會紅的,到時候,製片這一欄的功勞不能全被韓濤搶了……唉,反正跟你說你也不會明白,接下來幾個月我要跟著劇組跑動,你也必須跟我一起。韓總讓你跟著我多學學,新人就要少說話,多做事。”
  其實他自己才來天娛兩年,論資歷也算淺的,但在葉慎榮這個“新人”面前,卻也擺起了老人的架子。
  這回葉慎榮沒有點頭,但籐晏也根本不把他的意見當一回事。不管他樂意也好不樂意也罷,籐晏都當他是一條能呼來喝去的狗。
  他聽說葉慎榮給了雲澈什麼好處,所以雲澈才向韓濤大力引薦葉慎榮。但看葉慎榮這樣的男人,沒錢沒權沒地位沒人望,能給雲澈什麼好處?無非就是迎合雲澈那方面的癖好吧。
  籐晏覺得葉慎榮雖然年紀有點大,不過姿色還是有一點的。五官深刻,稜角分明,鼻樑筆直挺括,薄嘴唇長眼睛,這種長相有一股雲澈喜歡的清冷和刻薄感,陰鬱冷漠,薄情寡義。
  誰也弄不懂為什麼雲澈那種溫文爾雅,笑起來春暖花開的男人卻偏好這一型,以前他交往過的對象差不多都是這樣。
  要說正好符合雲澈的審美,這應該就是葉慎榮唯一的優勢了。
  基於這個原因,籐晏非常瞧不起這個出賣色相的老男人,更把他當做是一條狗,一條很賤的狗,看到這老男人時,胃裡面又酸又臭,很想惡狠狠地欺負他,壓搾他。
  葉慎榮沒有機會拒絕,回到家後,心情很低落,差一點就想辭去工作,圖個眼不見為淨,但最後還是忍住了。
  沒有什麼比留在娛樂圈更重要,只要能呆在這個圈子裡,他什麼都能忍。即便見到和雲觴演過的角色相仿的角色,會令他心窩難受,但忍忍也就過去了。
  十幾年來,他什麼沒忍過?
  今天雲澈應該也不會來了,葉慎榮莫名地會有一種期待和失落交加的心情,不時去注意時鐘,過了七點以後,他放棄似地鑽進廚房,隨便煮了個粥,配上兩個醬蛋,解決了晚飯。
  手機響了,他從廚房出來,拿起放在沙發上的手機,一看是雲澈的號碼,心裡微微的一動,又皺了下眉頭。
  他是怎麼了?好像很期待這傢伙打來電話似的?
  “喂?雲導,什麼事?”語氣不自覺的比前幾次要客氣,對方也聽出來了,在電話裡壓低嗓音輕輕地笑了兩聲。
  “吃過飯了?”
  “……”葉慎榮猶豫了一下,“你是要過來一起吃晚飯嗎?”
  雲澈笑了,心情挺好的樣子:“你在等我一起吃飯?”
  葉慎榮臉龐緊繃著,要是雲澈現在能看到他的表情,一定會認為這是害羞的表現。不過葉慎榮自己不知道這是什麼心情,期待他來,但又想冷言冷語地否認。
  “今天就算了,我已經約了人談事情。”雲澈接著又道,“我是想問你件事,你不是不想去劇組工作嗎,為什麼韓濤向我提交的出差申請表格上有你的名字?”
  劇組過兩天就要到橫店開機,籐晏看來是沒徵求他的同意,就已經替他做了決定。
  葉慎榮考慮著該怎麼回答,他不能說自己是被籐晏逼的,這樣有點搬弄是非的意思。
  一直沒有等到回答,雲澈又笑著說:“你是不是想來想去,還是有點期待‘華容’這個角色怎麼被演出來的?又或者,你是聽說了裴易尋可能會在裡面客串一下姜四爺,雲觴是裴易尋的經紀人,應該會陪著裴易尋一起到片場,而且就在這幾天。”
  葉慎榮心裡疼了一下,低聲說:“裴易尋會客串的事我不知道。”
  雲澈靜了幾秒鐘,像是懶得爭辯,道:“算了,你想去就去吧。好好幹。”
  和打來電話時的熱情截然不同,掛掉電話的時候有點冷淡,好像很突然的,雲澈就決定結束這通電話。葉慎榮不知道是什麼地方忽然讓雲澈心情不好了。
  也許是覺得他這人說話出爾反爾?可是誰說要經常過來做飯,結果一次也沒來,不也出爾反爾嘛!

  第八章:友情

  《墓靈》劇組在橫店的開機儀式很簡單,韓總和對方華裔的一位老總剪綵,主要演員班底到場合影,吃了頓飯,下午就正式開拍了。
  低調和快節奏是離導的風格,他向來在拍一部戲時不做多餘的事,樣樣都力求精確、高效率。天娛想保證《墓靈》能在十月金秋上映,但這部劇場景特效很耗時耗力,除了離導把控特效製作的實力外,也看中了他的出片效率。
  天氣寒冷,劇組卻在一片熱火朝天的高壓下開機了。
  在拍第一個鏡頭時,離導就喊來編劇要改後面的詞,精益求精的態度立時讓編劇組的人頭皮發麻;場景組也接到了指示,必須在十分鐘內準備好下一個場景佈置,負責架機位的道具組人員一陣忙亂,場務更是長了飛毛腿,在片場裡雞飛狗跳。
  葉慎榮以前也到過拍片現場,不過那時身份和心情不一樣,他是BOSS的時候,大家當然要圍著他鞍前馬後,導演和演員都會因為他一個呼吸聲而臉色大變,那種坐在雲端上看戲的感覺,片場的緊張氣氛他是根本體會不到的。
  現在就不同了,人人都是他的上司,高強度的節奏由上而下,到他這個基層人員手裡,連喝口水的時間也不會有。
  碰上籐晏這麼會使喚人的主,葉慎榮縱使有三頭六臂也是不夠用的,幹得再勤快,籐晏也還是會嫌他不夠機靈,笨手笨腳。
  “小葉,你去打個電話給蔣寧或者是他的經紀人,問他怎麼還沒到。”差遣著別人的籐晏正坐在一張折椅上,喝著葉慎榮剛剛端給他的咖啡,手裡像模像樣地拿著劇本。
  催演員這件事本來不用他管,不過他頂著角色監製的頭銜,在導演面前表現得特別積極,萬事都想在導演提出之前就做好,而真正落實那些事情的人是葉慎榮。
  葉慎榮點了下頭,跑到一邊搜出蔣寧經紀人的電話。
  “蔣寧臨時有個採訪要做,晚一點到片場。”
  蔣寧名氣不大,還算是個半新人,但蔣寧的經紀人是個名氣響亮的大牌,但凡這種組合,總是經紀人說了算,所以葉慎榮覺得詢問蔣寧不如直接請示他的經紀人。
  不過那口氣,顯然是不打算配合劇組的安排。
  “方經理,蔣寧大概幾點可以到?”
  “六七點吧,這邊結束了,我讓他自己開車過去。”
  電話就此掛斷,這位方經紀人說話不給人留情面,在業內是出了名的。
  葉慎榮歎了口氣,把結果告訴籐晏。
  籐晏立刻黑下臉來:“不行,六七點,他的戲都該開拍了,而且他還是古裝,換衣服化妝搞造型,你知不知道這些要花多少時間?”
  這是故意諷刺葉慎榮沒經驗沒見識,其實籐晏自己也不清楚那些要花多少時間,葉慎榮反而是知道的,以前他可沒少聽雲觴這樣訓別人。
  “叫他馬上過來,不要等導演想起他了,人才到,他以為他是大牌嗎。”說著這話的籐晏真有幾分大牌製作人的模樣。
  葉慎榮把手機向籐晏送了送:“要不您跟方經理說?”
  “沒看到我很忙嗎,叫你辦這麼一點小事你也辦不好,自己想想辦法!”籐晏說完,低頭下去看了兩眼劇本,看葉慎榮在旁邊杵著不動,他便起身,好像很“忙碌”地去找導演。
  葉慎榮看到籐晏臉上一百八十度大反轉的表情,感慨這種人倒是他以前最為不齒的,不過離導卻很吃那一套,連韓濤也很喜歡籐晏那張嘴。
  會哄人的人,就可以處處吃得開,那個雲觴一心愛著的男人也是這樣。
  葉慎榮心裡有點不服,也有點酸澀,自己做了那麼多事,別人卻看不到,反而恨他,討厭他,疏離他。
  也許他真的是做人方面有點問題?
  打了第二個電話給方媛,對方沒接。第三個,也沒接。
  葉慎榮知道這條路行不通,想了想,接著打給方媛的特助瑤箐。
  瑤箐名字像女人,其實卻是個人高馬大的陽光青年,所以給葉慎榮留下了印象。
  上次試鏡的時候,方媛沒到場,瑤箐湊在人堆裡想給導演組的人送蔣寧的資料,但是卻求路無門,根本擠不過那些大牌經紀人。看到葉慎榮跟在籐晏身邊,他便飢不擇食地抓著葉慎榮要他幫個忙,葉慎榮幫了。
  果然人情債一來一往,葉慎榮過去明白這個道理,現在則感受更為深刻。以前別人還他一份人情只是錦上添花,而現在任何一個願意幫他的人,都是雪中送炭。
  瑤箐接他電話的時候,語氣都是十分熱絡的,感覺就像遇上了老鄉一樣,真誠而暖心:“榮哥,找我有事嗎?”
  瑤箐進公司有一年多了,論資歷應該算前輩,不過卻會因為年紀比他小,喊他一聲“榮哥”。
  葉慎榮聽到他的聲音,有些欣慰,瑤箐說話就和他人一樣,陽光燦爛,讓人心情很好。
  “瑤箐,你和蔣寧在一起嗎?”
  那邊一聽,便抱怨起來:“是啊,正陪他到電台錄節目呢,我家女王大人忽然多塞了一個採訪給我們,小寧子也不想做,但是女王大人的命令沒辦法啊!《墓靈》不是今天開機嗎,蔣寧心心唸唸都想著去橫店拍戲呢。話說,還要謝謝榮哥,幫我們小寧子拿到了華容這個角色,他喜歡得不得了!嘿嘿,改天我請你吃飯!”
  葉慎榮幫忙的不只是替瑤箐送了份資料,後來使用的試鏡台本也是他選的,當時他就舉手之勞地給了瑤箐,雖然這件事無足輕重,也只有瑤箐知道,但起碼讓蔣寧比別人多了一點準備時間。
  當然,也多虧了後來他選的段子被導演採納了。
  葉慎榮笑了笑,感歎自己運氣還算蠻好,沒有在瑤箐這裡吃閉門羹。
  他試著道:“這邊拍攝進度很緊,我估計六點左右就會拍到華容的戲,所以希望蔣寧能早點過來。”
  “啊!是嗎?”瑤箐驚叫,“哎呀,那我想想辦法,讓蔣寧早點結束這邊的採訪。”
  葉慎榮鬆了口氣,進而再遊說:“嗯,離導讓我來催你們,華容的戲那麼重要,要是讓全劇組等著你們就不好了。”
  瑤箐很爽快地說:“放心,榮哥,你讓蔣寧能有機會拿下這角色,我們絕對不會給你添麻煩的。我去想辦法,爭取四點到橫店!”
  瑤箐辦事很靠譜,在葉慎榮看來,比許多他這個年紀的人都要靠譜得多,說到做到,而且善於隨機應變。
  當離導準備要開拍華容的第一場戲時,蔣寧已經換好了衣服搞好了造型,一身銀白盔甲,長髮飄飄,眉宇英武,眼神清澈凌厲。
  他本人的樣貌就有幾分酷似雲觴,上了妝以後,十足和雲觴的龍吟太子有異曲同工之妙。
  蔣寧是少見的有樣貌也有實力的年輕演員,記台詞快,戲感好,長得不是雲觴那種一眼奪人的出挑型演員,但是可塑性強,上了妝以後,站在鏡頭面前,和平常就是兩個人。
  也許是因為他性格內斂,話少,又太本分,沒有可炒作的話題,演過不少戲,卻始終半紅不火。
  “華容”的性格和他本人有幾分像,算是本色出演,所以他入戲很快,一場戲十幾個鏡頭拍下來,順順利利沒有一個NG。
  稍後還有一場華容的戲,中途休息是吃飯時間,場務正要給蔣寧和他的經紀人特助送盒飯,葉慎榮特地攔下來,手裡提著剛才抽空去買的啤酒、燒雞和肉粽,走向蔣寧瑤箐他們。
  啤酒是瑤箐喜歡的,肉粽是葉慎榮向瑤箐打聽,知道是蔣寧的最愛。
  為了感謝瑤箐幫了他的忙,而蔣寧拍戲又很認真,使得籐晏被離導稱讚眼光好,挑了這個演員,連帶他也獲準能多一點吃飯時間,他想讓這兩個努力工作的年輕人在片場吃得好一點。
  “喲!有你喜歡的粽子!”瑤箐高興地撥開塑料袋,拿了兩個熱騰騰的肉粽丟給蔣寧,“我說你真跟華容很像啊,都喜歡粽子!嘿嘿,你就高興吧,頭一回接到自己喜歡的角色,要記得,這是榮哥的功勞,多虧他提醒咱們早點到,導演才會對你的表現特滿意!”
  蔣寧淺淺的一笑,安安靜靜地坐在旁邊剝粽子吃,為了不弄髒戲服,他還墊了好幾張報紙,剝得小心翼翼,一邊還在抓緊時間複習劇本。
  葉慎榮坐在一張折凳上,不好意思地道:“我沒幫什麼。”
  “榮哥,你不用謙虛!”瑤箐大馬金刀坐在一塊石墩上,大口大口地喝啤酒,喝得興致高了,便勾著葉慎榮的脖子,和他碰杯,“我還說要請你吃飯呢,你倒先請我喝啤酒了,我就提了那麼一下,你真記住了啊!太夠意思了!”
  葉慎榮不習慣被人勾著,向旁讓了讓:“我也就記性好。”
  瑤箐高興地說:“總之,你這大哥我是認定了,以後有什麼事,儘管托我。力所能及的,我一定幫你辦到!”
  葉慎榮想,小瑤這人真的既熱心又單純,幾罐啤酒就可以把他收買了。不過,同樣的話,他以前雖然常常聽,這一次卻覺得特別的暖到心窩裡去。
  不知道是瑤箐的笑聲特別有感染力,還是他的內在有些變了。
  “你別那麼快認我當大哥,我沒什麼能耐,年紀這麼大了,還只能當個小助理,在公司裡還不及你。既沒有人緣,又一事無成,身邊一個朋友也沒有,我這種人,有什麼資格做你大哥啊。”
  葉慎榮像是在謙虛,心裡則是有點怕跟人太親近。他怕了被親信的人背叛離棄,怕在交心之後,反而會受到傷害,也傷害別人。
  過去的他就是這麼一個人,害人害己,剛愎自用,到頭來,一個理解他的人都沒有。
  瑤箐皺著眉頭,彷彿比他還難過:“榮哥,別這麼說,我覺得我看人賊准的。我看你不像沒出息的人,你只是沒遇到好的機會。一個人成功,除了實力,還要靠一點運氣,就像小寧子,明明戲演得那麼好,卻不如某些連台詞都說不清楚的演員紅,我也說他缺了那麼一點運氣。”
  蔣寧聽到他們的談話,抬起眼,依然是微不可查的一下淺笑。
  瑤箐便一把也勾住他的脖子,左擁右抱,志氣昂揚:“所以,既然缺少運氣,就要更加努力,更有耐心和毅力,機會是給有準備的人,我相信只要努力,堅持不懈,一定會有成功的時候!”
  葉慎榮嘴唇抿得有些發白了,痛苦的神色在眼底一閃而過,感觸地低聲長歎:“有些事,再堅持不懈,也是沒有用的。”
  瑤箐並不知道葉慎榮指的是什麼,和葉慎榮死灰一樣的眼神比,他的眼睛如烈火一樣灼熱明艷,和所有年輕人一樣充滿夢想:“榮哥,你說你一個朋友也沒有,那從今天起,我就是你的第一個朋友,呃,還有小寧子也算一個!”
  葉慎榮愣了一愣。
  瑤箐勾著蔣寧,豎起拇指仗義地道:“被我認定的朋友,那就是一輩子的朋友。榮哥,不管你過去怎麼樣,我要打破你交不到朋友的魔咒。人不會一路走霉運的,總有時來運轉的時候啊,看小寧子這次準能大紅大紫!嘿嘿,我說小寧子,你紅了,可別忘了我和榮哥幫過你啊!”
  蔣寧靦腆地微微一勾嘴,露出半邊酒窩:“不會,我也一輩子把你們當朋友。”
  他的聲音是極為清冷的,但配上禮貌的語氣,卻也顯得很真誠。
  葉慎榮真沒想到,交一個朋友原來這麼容易,不用花多少心思和心計,只是幾罐啤酒,幾句簡單的言語交流,還有幾分真誠,就可以稱兄道弟了。
  這是他以前從來沒有過的體驗,讓他覺得非常珍貴。

  第九章:天王

  拍攝進入第六天,從一清老早起,整個劇組就繃緊了弦,人人嚴陣以待,連平常缺根筋的小劇務卓雁也高度集中精神,努力工作,分毫不敢有差池。
  因為今天,裴天王會駕到。
  裴天王成名已久,近年來是越發有點大腕派頭,不過為人和善,並不難伺候,大家只要順著他的喜好來,基本不會出岔子。
  但他所到之處,總是讓劇組如臨大敵一般忙於接駕,原因在於裴天王的經紀人是雲觴,他會跟著裴天王一起到片場。
  葉慎榮對於這一天的到來,也如上戰場一般,整個晚上他就沒睡好覺,早上喝了杯咖啡,神沒提起來,卻鬧得胃疼。還好籐晏給了他夠多的事做,讓他沒空胡思亂想。
  約的是十一點開拍裴天王的戲,不過裴易尋和雲觴十二點才出現,一向注重時間的離導半分怨言也沒有,說白了,這片子裴易尋肯露個臉,已經是給足離導和製片方面子。
  兩人從專機上下來,保鏢團不出意外的陣勢浩大,加上韓濤和離霧帶過去的接駕隊伍,兩個俊美不凡的男人就像綠葉叢中兩朵鮮花,被簇擁著來到片場。
  裴易尋穿著淺色西裝,套了一件米色雙排扣大衣,頭髮理了個油光可鑒的大背頭,卻依然顯得年輕瀟灑。
  總是和他形影不離的雲觴年紀都過了四十,風姿卻毫不遜色於裴天王,有人說是裴天王把他養得好,也有人說是他自己注重保養,歲月只是在他眉梢眼角留下一點淡淡的風韻,勾人的媚眼傲氣十足地瞪人的時候,殺傷力不減當年,還多了幾分經年的大氣沉穩感。
  這兩人即便沒有公開過關係,卻在眾人眼裡早已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無論圈內圈外都心照不宣。也許是兩個美男的關係,大眾的接受度也異常寬容,網上YY他們倆的小故事鋪天蓋地,成為娛樂圈內最和諧的一對同性戀人。
  片場的氣壓被他們帶動著起了微妙的變化,自持很高的離導在雲觴這個前輩面前也是頻頻點頭附和,編劇組則圍著裴天王團團轉,搶著問他劇本是否稱他心意,兩位主演的演員先前是很有架子的,此刻卻也跟著在旁想取點經得點好處。
  所有的工作人員都在為如何伺候好裴天王和雲大經紀人忙得應接不暇,剎那間,片場就呈現出娛樂圈高低貴賤的一個縮影。
  籐晏吩咐葉慎榮去把最大的休息室空出來給裴天王使用,那間休息室原本是蔣寧和另外兩個男配在使用,葉慎榮進去的時候,蔣寧因為等得時間太久,妝面花了,剛補到一半。
  葉慎榮看他補妝的時候都在和瑤箐對台詞,心裡有點酸酸的,無奈地打斷他們:“小蔣,你們要換個地方了,這裡要給裴天王用。”
  瑤箐伸長脖子往外頭望了一眼,撇撇嘴說:“這個裴天王是該有多大牌啊,小寧子妝畫到一半呢,不能等等嗎?齊櫟和李盛傑也還在換衣服呢。”
  葉慎榮回頭看看另外兩個男演員,在服裝師的協助下,戲服還沒穿整齊。
  他也不想為難他們,但也不能讓籐晏來為難他,只好忙不迭地邊整理東西,邊催促:“不能等,他的經紀人一會就要進來看的,你們快點收拾好,馬上轉移。我帶你們去新的休息室。”
  齊櫟和李盛傑是比蔣寧還新的新人,能接到角色就歡天喜地了,哪兒敢不配合。
  蔣寧卻表現出不悅,但他只是沉著臉色,沒有吭聲,照樣乖乖地聽從指示收拾東西。
  瑤箐心裡還是不爽,把葉慎榮拉到一邊,說:“小寧子乾等了那麼久,這會兒狀態不好呢,還讓他搬來搬去。那個裴天王也太會耍大牌了吧,晚倒不說,還處處要別人遷就他?”
  葉慎榮呵呵冷笑:“他是影帝,耍大牌是應該的。”
  何止是影帝,更厲害的是他身邊的經紀人。
  說話間,裴易尋和雲觴就走進來了。
  葉慎榮忽然有些怕被他們倆認出來,忙把臉背過去,低著頭,催促瑤箐:“不說了,快點收拾。”
  瑤箐嘀咕了兩句,蔣寧從椅子上站起來,不知是他們中的誰吸引了裴易尋的目光,裴易尋看了一會,走過來。
  這時候大家不由覺得,大腕就是大腕,走路的姿勢也那麼氣派非凡,站著的時候讓人賞心悅目,一動起來,氣場就好像影響了整個屋子內的空氣流動。
  裴易尋面相冷峻,不過一笑起來卻很和氣:“你是飾演‘華容’的蔣寧?”
  蔣寧面對大腕的主動搭訕,卻也沒有自亂陣腳,微微的一點頭,禮貌而鎮定:“是。”
  他不多話,對生人能說一個字已不容易。
  裴易尋笑道:“‘華容’這個角色可以說是演員千載難逢的好角色,我本來很想演,不過苦於時間安排不過來。離導挑演員挺有眼光,我看你很適合,一會我們好好合作。”
  一派前輩關照晚輩的風範盡顯無疑,齊櫟和李盛傑不約而同對裴天王的大神風範贊慕不已,只有蔣寧臉色僵了一僵,淡淡笑著點頭:“嗯。”
  “還有一件事。”裴易尋看了看屋內其他人,露出歉意的表情,“我的經紀人身體不太舒服,我想快點讓他在舒服一點的地方休息一下,所以只好麻煩你們快點轉移,不好意思。”
  “哦,好!”回答的是齊櫟和李盛傑他們,已然被裴天王的大神光環折服了。
  蔣寧白著臉,抱了一團衣服,匆匆忙忙地閃了出去,就像在逃跑一樣。
  葉慎榮本來站在瑤箐身邊,恰好被人高馬大的瑤箐擋住了。瑤箐見蔣寧飛跑出去,連忙也快步追出去,葉慎榮忽然失去了保護屏障,倉惶間只好抱起一堆戲服擋住自己的臉。
  他倒不是怕雲觴見到他現在的落魄模樣會覺得尷尬,只是以雲觴的個性,必然忘不了以前的恩怨,勢必要有些報復的行動,他怕到時候連累了劇組的其他人。
  不過,似乎是他自作多情了,亦或是他的變化太大,已經和過去的那個葉慎榮判若兩人,裴易尋和雲觴自始至終沒有把目光放到他身上。
  他就在他們的面前走出休息室,而那兩人卻當他是空氣。
  等裴天王化好妝換好戲服,離導問過他的意思,便開始拍他和蔣寧的一場戲。
  蔣寧從開拍第一個鏡頭起就狀態不好,簡直和前幾天的好狀態形成強烈反差,劇組的所有人都能看出他很緊張。
  編劇組的兩個女編和離導的女助手在場邊議論紛紛。
  “這很正常嘛,前兩天和他對戲的都是齊櫟那種新人,他沒心理負擔,自然發揮得好。今天和他對戲的可是裴天王,人家有名氣有實力,氣場和新人就是不一樣,蔣寧當然會壓力很大。”
  “而且雲女王還在旁邊看著,‘華容’這個角色是參考龍吟太子寫的,蔣寧就等於在效仿雲女王當年演龍吟太子的感覺,被前輩盯著,他肯定很不自在,想發揮也不敢發揮了。”
  “唉,本來這場戲應該是華容出彩一些,現在氣勢全給裴易尋的姜四爺壓下去了。論資歷和實力,兩邊都差了不止一點點,這場戲要過,難囉!”
  “但是裴天王不可能陪著蔣寧一遍遍耗下去吧?”
  討論剛到這裡,離導又一次喊停,坐在離導身邊的雲觴像是再也耐不住性子,轉頭對編劇說:“把劇本拿來我看,這段台詞要改,不然今天拍不完了。”
  說完還盛氣凌人地瞥了一眼頻頻出錯的蔣寧,接著又對離導冷笑:“你挑演員就只看外表嗎,又不是狗皇帝選秀女!就算他演技還勉強過關,也要考慮下和他演對手戲的人是誰。他的心理素質要有‘華容’的十分之一好,戲也不會卡到現在了。沒那個膽還要挑大樑,不是給全劇組添麻煩嗎。”
  還在場中僵著的蔣寧挨了一頓臭罵,眼圈霎時就紅了,抿著嘴唇不敢吭聲,也不敢動,直到離導讓他下來,才終於解救了他。
  瑤箐出於職責所在,心裡雖不服,卻還是要厚著臉皮去導演和云“監督”那兒說好話,幫蔣寧穩住角色,免得云“監督”一發飆,連人都要換了。
  但他又不放心蔣寧,左右為難之際,葉慎榮過來拍拍他:“你去穩住離導和雲觴,我去安慰小蔣。”
  瑤箐有些氣不過地道:“小寧子是還不成熟,可那場戲他演得好的,會卡詞完全是因為狀態不佳。他演戲是一門心思投入在裡面的,被打斷了就容易進不了狀態。又讓人等又要換休息室,小寧子就沒靜下心來的機會,步調全給打亂了,所以他狀態不好。雲觴罵得太狠了點吧,演員也是人啊。”
  葉慎榮心想,雲觴導戲的時候,還真沒把演員當人。
  “誰當了大腕都是那樣的,認真就輸了。”這句安慰的話,他說的有點違心,心裡竟然還有點想袒護雲觴,以前養成的習慣真是很要命。
  因為要改劇本的關係,離導宣佈休息半小時。
  葉慎榮找遍了半個影視城,才在一堆攝影器材後面找到蔣寧。
  天寒地凍,他這場戲穿的少,裹著一條薄毯縮在裡面,臉頰凍得通紅,眼眶也是紅紅的一圈,像小兔子一樣楚楚可憐。
  葉慎榮看他抬起眼皮來,發紅的雙眼直勾勾地盯著自己,心裡一軟,坐下來和他靠在一起。
  “雲觴說你幾句沒什麼,他脾氣就是那樣,嘴不饒人,再大牌的明星也被他罵哭過。他罵你,並不表示你演技真的不行。”
  蔣寧抽了一兩聲,沒讓眼淚掉下來,高傲地仰起脖子,眼底有一股不輸給任何人的倔強。
  有這樣的態度,說明再難的坎,他都能跨過去,這種人不需要旁人的憐憫。
  葉慎榮覺得蔣寧可能是那種寧折不彎的強硬性子,臉皮又薄,怕在人前出醜,這樣在娛樂圈裡其實不好混。
  他想著該不該給點勸諫,但結果還是放棄了。蔣寧其實和過去的他在脾氣上有點像,太要強的人,萬事都想憑自己的努力做好,不習慣接受別人的幫助。對付這種人,勸諫是不頂用的,就像以前的他。
  葉慎榮思考了一圈,最後只好冷酷一點,說:“你能調整好狀態,一會再演嗎?裴易尋的行程決定這場戲不會拖到明天,而他們現在要改劇本,你只能適應他們的步調。”
  蔣寧點點頭,笑容勉強:“我只有盡力,我不想失去這個角色。”
  逆流而上,是這種人的特色。越是把他們逼到懸崖,越能發揮出能量。
  葉慎榮忽然覺得,自己可能多了一個需要留心關注的人。其實在他骨子裡,保護慾望是很強烈的。
  果然,接下來的事便驗證了這一點。
  再次開拍,由於劇情改得面目全非,蔣寧要適應新的台詞,狀態更加上不來,屢屢卡詞。
  雲觴終於按耐不住,站起來冷笑道:“我看這戲今天別拍了,離導,我們另約時間吧。還有,‘華容’這個角色,我建議最好換個人,不然,要麼就換了裴易尋,他們倆不適合出現在一個鏡頭裡,落差太大。”
  最後四個字,雲觴字字咬著發出來,簡直猶如五雷轟頂,一片沉默壓垮了整個劇組的幹勁。
  離導臉色難看地起來和雲觴商量:“《墓靈》的作者很滿意蔣寧的‘華容’,這是華裔肯授權給我們的原因之一,忽然換掉他,會影響合同。”
  雲觴笑微微說:“作者滿意的到底是蔣寧的‘華容’,還是覺得蔣寧的‘華容’像我的龍吟太子?這兩點區別,離導,你要搞清楚。化妝師是用來幹什麼的,蔣寧這麼沒特色的長相,難道找不到比他更好的?離導,你要請不到好演員,我幫你挑。”
  莫說離霧有些掛不住臉,這時候全場臉色最難看的就是僵在鏡頭前的蔣寧,被業內當年隻手遮天的名導當眾取笑長相沒特色,這演員以後要想抬起頭來做人也很難,說不定會成為跟隨他一生的笑柄,一個抹不去的污點。
  然而全場卻沒有一個人敢吭聲,連一個眼神的反駁也不敢有。誰敢對雲女王抬槓,那是找死。
  葉慎榮也沒多想自己站出來合不合適,看到蔣寧孤立無援,他實在忍不下去,拉住正要衝向導演的瑤箐,自己卻不顧一切地衝了出去。
  “雲觴,話用得著說那麼難聽嗎,奚落一個新人演員會讓你很有成就感嗎?”
  雲觴呆了半晌,彷彿費了點力氣才認出葉慎榮,而後彎鉤一樣妖媚的眼睛狠狠瞇了起來,看人如毒刺:
  “葉慎榮,你居然還在這個圈子裡。”
  直到兩人有了眼神的對視,葉慎榮才後悔自己不理智地衝出來,關心則亂,這樣不但幫不了蔣寧,反而可能會給他帶來災難。
  然而說出去的話如潑出去的水,事情就如他所料的變得更加糟糕。
  雲觴先是對他的出現表示極度震驚,然後慍怒地瞧了他一會,轉向離霧,不容轉圜地道:“對不起,我們家裴易尋可能不太適合這部電視劇,你們另請高就吧。”

  第十章:條件

  雲觴話一說完就準備揚長而去,裴易尋快步穿過眾人,把他拉住,低沉而有力地說道:“雲觴,不要因為個人恩怨牽連其他人,我知道你現在心情很差,但這部戲本身沒有問題,我還想留下來拍,你冷靜一點好嗎?”
  雲觴那脾氣性子,撒起火來就跟脫韁野馬一樣,縱使這時候攔住他的人是裴易尋,他也沒有給面子,“你眼裡就只有拍戲,演戲總比我這個大活人還重要。”
  他對裴易尋也沒客氣,甩開臉色尷尬的裴天王,還是在眾人的注目下大步離場。
  裴易尋無奈地搖搖頭,瞥了眼葉慎榮,表情複雜,再看向離霧:“抱歉,今天可能拍不成了,如果不想拖累劇組進度,就換掉我吧,如果還是希望我來演,我會再安排時間。真的非常對不起。”
  裴易尋在這方面就比雲觴會做人,為人沉穩大氣,不失禮節。雖然他已經是影帝,如今在演藝圈獨享“天王”封號,但他拍戲還是和剛出道時一樣勤奮認真,接拍的戲,不管戲份多少都很投入,在導演面前,他也一貫謙和有禮,從來不會擺架子,因此許多導演都很喜歡和他合作。
  但是要面對裴易尋,就要面對他那個比太歲爺還難伺候的女王經紀人,這也是讓許多導演望而卻步的地方。
  不過,裴易尋會接拍《墓靈》這部戲,倒是因為離霧和雲觴有點交情。
  離霧剛剛出道的時候,雲觴曾指點過他,兩人關係一直不錯,雲觴也表示過在新一批年輕導演中最欣賞離霧。
  因此,離霧去找雲觴談的時候很順利,裴易尋看過劇本後也表露出濃厚的興趣,即使他今年的檔期已排滿,卻還是讓離霧插了隊。
  離霧接手這部戲的時候心中就已有決意,要讓裴易尋演男一號,但是由於裴易尋檔期實在周轉不過來,才換成姜四爺一角。
  即使這樣,離霧還是很高興,他早就想和裴天王合作一次。
  今天,卻因為場邊一個不知名的小職員一句話衝撞了雲女王,惹得雲女王憤然離場,離霧即使脾氣再好,心裡也很不愉快。
  片場的氣氛降到冰點,一干人臉色灰白,等著導演下指示。
  離霧導戲很講究感覺,這會兒不說別人沒狀態,他自己的心情也全被破壞了,勉強是拍不出好片子的,他只要一沒感覺就拍不了戲,於是只好宣佈停工休息,讓大家都緩一緩。
  籐晏剛想把葉慎榮叫過來訓一頓,離霧過來對他說:“讓你的助手到我休息室來,我有話跟他說。”
  籐晏一看離霧的臉色,暗自幸災樂禍,這回不用他開口了,自有人要收拾葉慎榮這個闖禍精。
  離霧走了兩步,又回頭對籐晏說:“等會你也過來。”
  籐晏臉色一黑,這回不再幸災樂禍了,而是悲憤交加。
  好不容易得到離導的賞識,才風光了幾天,要是被葉慎榮連累,他非得拆了那惹禍精的骨頭!
  離霧坐在休息室裡,看著面前端端正正,西裝整潔的男人,心裡也有點想不通了。
  葉慎榮看上去挺老實本分,年紀也有一點了,並不是不經世事的愣頭青,怎麼就會莽撞地去頂撞雲觴呢?
  “你在娛樂圈這行幹了多久?”
  葉慎榮開口回答的時候猶豫了一兩秒:“蠻久了。”
  離霧審視著葉慎榮:“那你也不算新人吧,以前不知道雲大的脾氣?”
  葉慎榮沉默了一會:“知道。”
  離霧皺起眉頭:“知道,你為什麼頂撞他?在那種場合,你沒有資格發言,你在這行幹了挺久,卻不知道這行的規矩嗎?”
  “是我魯莽了。”
  離霧接下來要說的話被堵了回去。剛才確實是雲觴脾氣大,無理取鬧,要是別的新人因此挨訓,恐怕會表現出不滿,就算口上乖乖認錯,眼神也一定是倔強的,這就是年輕人。
  但是葉慎榮的眼神卻是在非常誠懇地認錯,一點也沒有不服氣的意思,離霧覺得自己有些看不透這個人。
  “我聽韓總說,你之前和公司裡的演員發生衝突,惡意毆打人家的臉,這是怎麼回事?”
  離霧覺得葉慎榮身上有矛盾,沉穩和衝動矛盾著,冷靜和情緒化矛盾著,他想索性趁此機會多瞭解一下,再判斷葉慎榮這人還有沒有救,是否該繼續留他在劇組裡。
  要論工作勤奮,整個劇組裡再也找不到一個人比葉慎榮幹活更麻利了,在娛樂圈裡,不投機取巧、左右逢源的人很少,而葉慎榮卻好像兩耳不聞窗外事,只專心本分地幹自己的工作,離霧本來挺欣賞他這點,直到今天他得罪了雲觴。
  葉慎榮惜字如金一般,對離霧的問題只簡單地回答了四個字:“私人恩怨。”
  離霧並不滿足,“什麼恩怨?”
  葉慎榮不說話了。
  離霧看他緊抿的線條剛毅的唇,有種怎麼逼問也無法撬開那張嘴的感覺,無奈歎了口氣,捏著鼻樑思量了一番後,只好狠心道:“這部劇是一定要有裴天王參與的,這是我的一個心願。我想他的經紀人肯定不會再想看到你,所以抱歉,只能請你離開了。”
  葉慎榮沒什麼表情變化,看著離霧,懇求地說:“我希望離導不會換掉蔣寧,他真的很希望能演好‘華容’這個角色。他有實力,而且也很努力。如果離導肯信任他,我想他不會讓您失望。”
  這是目前為止,離霧聽到他說的最長的一句話。這個人似乎對自己惜字如金,卻願意花更多的言語在別人身上。
  離霧又歎了一口氣。
  籐晏敲門進來,離霧便讓葉慎榮出去,在一番掙扎之後,說:“我叫你來,就是想討論下‘華容’這個角色。雖然作者對蔣寧的‘華容’很滿意,但是雲觴說的也沒錯,只要有接近龍吟太子的那份氣質,就是作者想要的‘華容’。你再物色物色,看有沒有比蔣寧更合適的人選。”
  和裴易尋合作是離霧多年的心願,他當然不會因為一個小職員的幾句話就動搖心意,捨棄裴易尋這個天王級的名演員,而留下蔣寧這個小演員。
  更關鍵的是,若不能讓雲觴稱心如意,以後他想再和雲觴談交情就難了。
  雲觴在演藝圈名聲大噪了十幾年,從一個演員到一個導演,再到現在當了裴天王的經紀人,每一種身份他都登峰造極,耀眼得就像是一顆永遠閃著璀璨光華的鑽石。
  以他如今在演藝圈的地位和威望,離霧除非發了瘋才會去為了照顧一個小演員而得罪他。
  葉慎榮在門口偷聽了離導的話,眉頭擰了起來,心情比他預想的還要難過。
  他和蔣寧不過萍水相逢,聊了幾句而已,算不上有什麼交情,他也不會輕易跟人談交情。
  但對那悶葫蘆一個的大男孩,心裡就是放不下,很想為他出頭,結果是越幫越忙。
  蔣寧根本就是被雲觴的脾氣炮灰掉的,雲觴任性妄為,使性子起來全然不顧別人的感受,葉慎榮不想數落雲觴的不是,但心裡還是替蔣寧覺得不值。
  尋思著自己能做點什麼來挽回這件事,蔣寧和瑤箐看到他的臉色,前者往後縮了一縮,愣在原地,臉色微微發白,後者著急地拉住他,“榮哥,是不是小寧子有可能被換掉?”
  葉慎榮看了看蔣寧,點頭。
  “靠,大牌就是大牌,說句話就能讓導演換人。不行,我去找導演再談談!”
  瑤箐氣不過地要衝向導演休息室,葉慎榮攔住他,“你去談也沒用,離導不會聽你的。現在是雲觴要換掉蔣寧,他說的話和你說的話,誰更有份量?”
  瑤箐反駁不了,焦頭爛額地在原地打轉,接著拿出手機:“我找女王大人想辦法。”
  葉慎榮認為找方媛也沒有用。
  方媛牌再大也大不過雲觴,何況她和離霧從來沒接觸過,就是蔣寧來試鏡,她也不太重視,離霧說不定會覺得方媛看不上他們這種水平的劇組。
  方媛手裡那麼多藝人,寵誰冷誰一目瞭然,蔣寧顯然是被打入冷宮的那一個。
  葉慎榮走向蔣寧,想說點安慰的話,蔣寧卻平靜地衝他笑了一笑:“榮大哥不用說什麼,我有準備。”
  他面上波瀾不驚,可葉慎榮知道他心裡比誰都失落。好不容易得到一個不錯的角色,演了沒幾天被宣告換人,運氣真是太差了。
  什麼都沒獲得的時候,也不會覺得難過,但得到了再失去,才是最難過的。
  “我來想想辦法,你不要現在就放棄。”葉慎榮認為自己這時候也有點意氣用事了,竟輕易地又給了人家一點希望,這做法是殘忍的,但他忍不住就說了出來。
  籐晏現在躲他就像躲瘟疫一樣,彷彿他的腦門上已貼上了“得罪過雲觴,沒有前途的男人”的標籤,劇組的其他人也都明顯在疏離他。
  葉慎榮對這些倒不在意,他已經孤獨慣了。
  從橫店回到家,刻意等了段時間,照他對雲觴的瞭解,是一定要讓雲女王有足夠冷卻情緒的時間,才能談事。
  查一個人的手機號碼,他有很多途徑,以前常做這種事,馬上雲觴的新號碼就到手了。
  只是沒想到撥過去的時候,他的手竟然在發抖。
  “誰?”
  雲觴懶洋洋的聲音從電話裡清晰地傳出來,葉慎榮喉間乾澀得泛起了一股血腥味,覺得和雲觴再這樣對話竟是一件很困難的事。
  “是我。”很勉強地發出了乾巴巴的聲音,“你別掛電話,聽我說完好嗎,我找你是談蔣寧的事。”
  雲觴沉默了一會,煩躁地道:“有話就快說,你知道我聽到你的聲音就覺得噁心!”
  從他追雲觴的第一天起,雲觴就一直是這麼對他惡言惡語的,而到今天,他聽了,心臟還是像被撕裂般疼。
  費了點時間才讓自己平靜下來,雲觴已經等得不耐煩了:“喂?還說不說,不說我掛了。”
  “別掛!”葉慎榮趕忙調整好呼吸,慢慢道,“我知道你不會去記小演員的臉,蔣寧就是今天跟裴易尋對戲的那個‘華容’。”
  “哦,怎麼?”雲觴冷淡而輕佻地問。
  葉慎榮第一次用低聲下氣的口吻,對雲觴說道:“我想求你,讓離導不要換了他,他演‘華容’很合適。”
  “呵呵。”雲觴冷笑,“葉慎榮,我真沒想到你那麼快就出獄了,而且居然還在娛樂圈裡。以前我看不上的演員,你就喜歡幫他們說話,現在還是這樣。行啊,你是在求我對吧,那你拿出點誠意來看能不能讓我改變主意。”
  葉慎榮覺得進展還算順利,忙道:“你要我怎麼拿出誠意?”
  雲觴道:“剁下你的手指,你要做了,我就考慮看看。”
  電話立即掛斷了。

  第十一章:夢想

  從良心上來講,雲觴要他一兩根手指並不為過,以他從前對雲觴做的事,這種償還算客氣的,若這樣能令雲觴消氣,他根本不會在乎幾根手指。
  只是聽雲觴在提出來的時候,一點猶豫都沒有,滿滿的都是厭恨,葉慎榮心裡邊痛得說不出話來,整個人悶在那裡,發著呆,半天還緩不過來。
  雲觴對他,真是一點情分都沒有。
  而他卻對雲觴卻愛到骨子裡,當他是心肝,是他的命。
  想到這種愛多麼卑微,他就不得不為自己感到難過。
  去浴室洗了把臉,幾乎沒有猶豫地拐到廚房拿了菜刀,坐在桌邊又發起呆來。
  以前他帶人鬧過場子,跟黑幫老大賭過命,砍手指這種事並不會讓他害怕,只是想到那是雲觴提出的要求,心裡堵著的那口氣是怎麼也順不過來。
  想了想,又給雲觴打過去:“你要幾根?”
  “什麼?”
  “手指。”
  “……呵呵。”
  兩聲冷笑之後,再沒有下文。也許雲觴正在認真思考要他砍斷幾根手指才覺得痛快?
  沒等到雲觴回覆,門被大力敲響,簡直像有人上門來討債似的,聲音又急又重。
  葉慎榮皺了皺眉,不能放任那聒噪的敲門聲不管:“等等我再打給你。”
  打開門,穿著毛皮大衣,把自己打扮得像只花枝招展的狐狸似的雲澈一步踩進來,拉著葉慎榮坐到桌邊,脫去大衣,給自己倒了杯水,咕嚕咕嚕地喝了好幾口。
  就好像剛剛跑完馬拉松,大喘了幾口氣後,俊美的臉才恢復了往常的從容表情。
  正要開口說話,一看桌上的菜刀,愣住了:“這是幹什麼?”
  葉慎榮看著平放在桌上的菜刀,有些觸景傷情:“剁手指用的。”他這樣說,語氣充滿了絕望,多少是為雲觴的絕情絕義感到心寒。
  雲澈眉頭跳了一跳,怒了:“誰要你剁手指?”
  葉慎榮歎了口氣,把情況大致說明了一下。雲澈的怒意慢慢消褪下去,轉為乾笑,眼睛半刻不離地注視著葉慎榮:“你對雲觴就那麼癡情,他要你做什麼,你都肯做?”
  葉慎榮閉上眼:“是我欠他的。”
  雲澈還是和方才一樣,不知在感傷什麼地淡淡笑了,然後說:“離導那邊的問題,我已經擺平了,所以你不用剁手指。”
  葉慎榮訝異地看著雲澈。
  雲澈額頭上還在冒汗,他剛才衝進來的時候就顯得極為緊張,像是出了什麼大事,但現在一切又都平靜了,眼神帶了一點濕潤的水色,坐在那裡喝完一杯水,說道:“韓濤跟我說,離導要換掉蔣寧,就我個人來說,還挺喜歡蔣寧的,加上作者和華裔文壇的老總都對他很滿意,換人有風險。所以我跟離導談了談,要他暫且別換人,除非蔣寧真的無法勝任‘華容’這個角色。”
  葉慎榮不由欣喜,但想了想,又有顧慮:“那麼,裴天王如果不能演姜四爺,怎麼辦?”
  “這個問題,我也已經和離導談妥了。”雲澈看著葉慎榮,眼睛清清的,葉慎榮覺得自己像被一隻會勾魂的小狐狸盯著一樣,“我這個人不喜歡強人所難,裴天王來演姜四爺,等於是在劇組裡放了顆地雷,總讓我有種隨時要出事的感覺。既然這樣,不如換一個能讓自己放心的人。”
  葉慎榮剛想鼎力支持,卻見雲澈不懷好意地看著自己說:“葉慎榮,我向離導推薦,你來演姜四。你願意嗎?”
  葉慎榮覺得這是他畢生以來聽過的最冷的笑話,雲澈的眼神看起來是有一點不太認真。
  “我不是演員,”按耐著臉上的尷尬,葉慎榮有點生氣地看著雲澈,“你在尋我開心嗎?”
  雲澈表情認真了一點,兩手撐著下巴,湊近地看葉慎榮:“我記得,大學裡你參加過戲劇社,還得過獎。也聽你那時候說過,如果將來不從事金融行業,你想當一名演員。”
  葉慎榮冷冰冰的臉頰抽搐了一下,兩邊耳朵都紅了。
  雲澈好像很喜歡看到他露出這種窘迫的表情,舒心地瞇起眼,就像貓咪看到盤中的大魚,又嘴饞又不捨得吃:“我那時候可是非常認真地聽過你的每一堂講座,雖然我記性差,但你說的話我可從來沒忘記。”
  葉慎榮眉頭皺緊了,繃著臉:“你有什麼預謀?”
  裴易尋和雲觴雖然幾乎都可以獨立出去另立門戶了,但他們目前還算是K.S.A會所的人,天娛和K.S.A互相較勁各不相讓,雲澈要有什麼預謀想借此打擊一下K.S.A也是很正常的。
  只是葉慎榮不明白自己的價值何在?
  雲澈露出失望的表情,收回那種獵食的目光,往後靠在椅子上,閒適地道:“你十八歲來中國探親,找的第一個朋友是娛樂圈的,是一個導演。那時候,你難道不是想找機會進娛樂圈發展?你要是不承認,我會去找那個導演,問問他當時你對他說的話。”
  葉慎榮這回連臉頰都漲紅了,閉上眼,無地自容地道:“別說了,我不可能演戲的。”
  “為什麼不可能?”
  “我……”葉慎榮努力讓頭腦冷靜下來,“我年紀已經這麼大了。”
  “年齡不是問題,在這個圈子裡大器晚成的有很多,而且你不是沒有功底。”
  雲澈忍不住就盯著葉慎榮看,就像在閃閃發光的寶石裡挑出一塊古樸的玉石,帶著一種孩子氣的雀躍感,有些愛不釋手地盯著那塊玉石,期待它變成一塊美玉。
  “你長得很耐看,精心包裝一下,就能勝過許多偶像演員,又有點基礎,磨練個一兩年就能成型。演戲這種事還真要靠點閱歷積累,年輕的演員演出來的人物總是顯得單薄,因為他們身上沒故事,也體會不了別人的故事。像你經歷得多,見識廣,正好可以駕馭一些性格複雜的角色,譬如姜四爺這種。”
  葉慎榮不知該說什麼反駁,他向來只懂得強硬地去處理事情,直接、爽快、乾淨利落是他喜歡的方式,什麼是要害,他就直戳要害。
  但碰上雲澈這種無懈可擊,不能用強硬方法來對付的人,他就不知道該怎麼招架了。又軟又黏人的酥糖,簡直讓他不知所措。
  而早知道對方已無力招架,雲澈毫不鬆懈,繼續笑盈盈地鼓勵:“相信我的眼光,你駕馭這個角色不難。姜四爺的年齡設定和你差不多大,性格也和你本人有點像,都是又冷又傲,死鴨子嘴硬,寧願被人恨死也說不出一句軟話。”
  “……”葉慎榮動了下眉頭,一本正經板著臉。
  雲澈對著綠著臉,一句話也說不出來的男人繼續壓低嗓音慫恿:“他的台詞不多,一共就八場戲,你就試試吧。”
  葉慎榮豎起眉毛:“你讓從來沒在鏡頭前演過戲的人,去頂替人家天王演的角色,還說你不喜歡強人所難?”
  雲澈看眼中的獵物在做垂死掙扎,笑瞇瞇道:“我這個天娛第一號金字招牌說的話,你好意思不信?而且我已經向離導打包票說你行,你敢拆我台?”
  葉慎榮悶了。
  雲澈擅長挖牆腳,自有一張彪悍的嘴巴。和口才這麼好的人爭論,還不如……他乖乖地去演戲吧!
  忽然多了一重演員的身份,但助手的活也不能擱置。籐晏雖看出葉慎榮背後一定有人替他撐腰,但他腦容量再大也想不到雲澈頭上去,自己仗著得寵於韓濤,近來又借助角色監製的身份,社交上很吃得開,人脈也多了,便越髮心高氣傲起來,照舊不客氣地差遣葉慎榮幹這幹那。
  這是葉慎榮第一次參與演戲,就衝著雲澈時時刻刻在背後監督他,他也不敢怠慢。但他能空閒下來看劇本的時間很少,只能趁著晚上籐晏去會周公的時候,才能安安心心在賓館裡熬夜背台詞。
  葉慎榮有過目不忘的絕活,以前他幫雲觴看台詞的時候,不知不覺就把台詞全記下了。姜四爺的台詞不多,他自然很快就背的滾瓜爛熟。
  但是畢竟第一次演戲,難免緊張焦慮,他覺得光記自己的台詞不行,便把劇本通篇看了四五遍,所有的情節都熟記於心,還覺得不夠,又認認真真地背了所有和姜四爺有關的角色的台詞。
  仍然覺得不夠,乾脆又把小說找出來看,研究姜四爺的背景和性格。
  離霧把姜四爺的戲全都押後了,葉慎榮不急不躁,先埋頭做好準備,背台詞、理解人物劇情、掌握戲路、醞釀感情,一切準備就緒了,他晚上就反覆複習、琢磨,白天便等待機會找離導講講戲。
  可是離導卻對他說:“你找編劇談吧。”然後叫來了編劇組裡負責整理文本的。
  籐晏還在一旁看他笑話,不時插過來說:“你手上的工作做完了嗎?別以為有機會演個角,就真當自己是演員了,離導還不一定真的會用你呢!”
  葉慎榮懶得辯解,後來便盡量在籐晏看不到的時候鑽研劇本。
  他這副偷偷摸摸,又非常投入的樣子,讓劇組裡的其他演員都當他是小丑,背地裡拿他取樂。
  演藝圈裡不是光鮮亮麗的,就是背景深厚的,大家吃的都是青春飯,也以年輕為傲,如果沒有靠山,平民起家,你有資質又年輕,奮鬥個十幾年也許能出頭。
  可像葉慎榮這樣年紀大又老氣橫秋的,演藝生涯白紙一張,在他們看來演演龍套角色也就罷了,偏還敢頂替原來裴天王要演的角色,那就是自不量力了。
  不過他們也不光是瞧不起葉慎榮,對葉慎榮得罪了雲女王后,又如何會獲得這個機會,亦有種種猜測。於是即便有意無意地冷眼疏遠,也不會在檯面上做得太難看。
  這便讓葉慎榮想找人聊戲的時候,總是碰到對方用各種委婉的理由拒絕,碰了幾次壁後,他也十分苦惱。
  演戲不是一個人埋頭苦練就行的,他沒有經驗,也沒有正式學過,根本不知道自己把握的感覺對不對。
  儘管還有蔣寧願意和他對戲,但他倆才一場戲,而且蔣寧同時還要拍別的劇,到處趕場子,他也不能總拖住蔣寧。
  這天收工以後,籐晏約了人吃飯,葉慎榮難得能早早清閒下來,幫著道具人員收拾好東西,他們約他一起吃飯,葉慎榮便答應了。
  演員瞧不起他,導演編劇懶得理他,但這些和他一樣身份平凡的工作人員卻願意跟他搭伙。
  一群人正在商量去哪家小店吃飯,蔣寧湊過來,靜靜地走在隊伍後面。
  別人都沒有注意到蔣寧,葉慎榮看他緊跟其後,放慢腳步到他身邊:“小瑤呢?”
  “他……拉肚子,回賓館了。”
  葉慎榮笑道:“你是想跟我們一起去吃飯?”
  蔣寧小心翼翼瞅了葉慎榮一眼:“不可以嗎?”
  “當然可以。”葉慎榮想了想,“但是,今天辰宿他們請客吃飯,你不跟他們去?”
  “我不喜歡跟他們湊在一起。”
  蔣寧一雙黑溜溜的眼睛蜻蜓點水似地看了眼葉慎榮,立即轉過臉去,耳根處泛出淡淡的淺紅。
  葉慎榮覺得,蔣寧就是這樣,才始終無法在演藝圈大紅大紫。他停下腳步,對前面的人說:“小郭,不好意思,我不能跟你們去吃飯了,有點事。”
  然後,轉身拉著蔣寧往另一個方向走。

  第十二章:助興表演

  途中碰到來回送了好幾波人的卓雁,葉慎榮攔下他的車子,拖著蔣寧一起坐上去:“辰宿他們是去了帝豪娛樂會所吧?”
  蔣寧聞言,轉向葉慎榮:“榮大哥……”
  “有些應酬是必要的。”教導的口吻,在蔣寧眼裡,葉慎榮忽然跟平常不太一樣。
  卓雁回過頭來朝他們擺哭臉:“喂,我都跑了十幾趟了!”
  葉慎榮微笑討好:“麻煩,再跑一次。”
  “嗚嗚嗚嗚嗚,我是劇務,又不是司機!”
  橫店這地方葉慎榮不熟,不然他倒是很想放過一路抱怨連篇的卓雁。
  由於訂包房的事是葉慎榮負責的,所以他才知道辰宿他們去了哪,而且知道他們去幹什麼。
  今晚,幾個商業大亨來消遣找樂子,其中有辰宿的幕後老闆,辰宿帶了一群明星過去熱場子,包了一個大宴會廳。
  門口的侍者認識卓雁的車,因此儘管葉慎榮和蔣寧穿著樸素,侍者還是微笑著領他們直接去了三樓宴會廳。
  裡面到沒有歌舞昇平,反而十分有秩序,分成幾個區間,一部分在賭牌,一部分在打桌球,一部分在玩跳舞機。
  辰宿和共同主演《墓靈》的女演員佩佳霖一起在酒吧沙發那邊陪著幾個大老闆,邊上坐了一圈美人,場面卻挺高雅,只是一群男男女女攀談敬酒,沒有半分情色。
  葉慎榮問人借了兩套西裝,一套自己換上,另一套讓蔣寧換上,再用手指沾了水理了下凌亂的頭髮,帶著蔣寧去辰宿那邊打招呼。
  “辰哥,不好意思,我們遲到了。”
  假裝是受邀而來的,葉慎榮彬彬有禮地向幾位大佬微微躬身點頭,沒有半點不自然的地方,不慌不忙地拉著蔣寧一起在邊上坐下。
  這種場面他見得多了,即使自己是不請自來,撒謊也撒得極為從容。
  辰宿目光朝他們掃來,佩佳霖也一起跟著看了看。他們雖邀請過蔣寧,但肯定沒有葉慎榮的份,此時心中甚是納悶。但葉慎榮已經坐下了,他們也不好說難聽的掃了大財主們的興致。
  何況,辰宿的老闆已經把目光移向葉慎榮和蔣寧。
  “小辰,這兩個是你們劇組裡的新人嗎?演什麼角色?”杜老闆那雙泛著五光十色的眼睛並沒有看年輕俊朗的蔣寧,反而是盯著葉慎榮,表露出些許興趣。
  辰宿涵養極好,表情完美,看不出一點不歡迎的意思,起身熱忱地介紹:“左邊的是葉慎榮,演一個反派大佬姜四爺。右邊的是蔣寧,《墓靈》這個劇的男二號,華容。”
  “哦,他演華容?”坐在佩佳霖旁邊的老頭子打量了下蔣寧,轉頭對佩佳霖說,“那他和你不是有感情戲?”
  佩佳霖連忙微笑澄清:“只有一點點,我們這個劇感情的戲份很少。”
  另一個老闆向杜老闆笑說:“錦笙,小辰的角色都是你幫他挑的,你怎麼沒讓他來演華容呢。聽說華容這個人物在原作裡相當受歡迎,你不怕小辰的風頭給人家搶了?”
  杜錦笙在一眾老闆當中顯得非常年輕,但看坐序,葉慎榮卻知道他在這裡頭最大。
  杜錦笙笑瞇瞇地丟給葉慎榮一隻打火機,葉慎榮便領會地起身,繞過酒桌,到戴老闆跟前,俯身為他點煙。
  杜錦笙把煙含在嘴邊讓人伺候著,眼角卻挑起來掃了掃葉慎榮。等煙頭燃了,他輕輕吐了一口。
  煙霧罩得葉慎榮滿臉,葉慎榮卻眉頭都沒動一下,杜錦笙滿意地笑了:“我相信小辰的演技沒那麼容易被人比下去。不過,要不是年齡設定的關係,我是很想讓小辰演姜四爺,整個劇本裡最吸引我的是這個人,性格複雜,老練沉穩,這種角色不好駕馭。”
  葉慎榮一愣,這時候當然不能默默退身,把打火機還過去,恭敬地又為杜錦笙滿上酒:“姜四爺在原作中並不出彩,很少有人會關注這個角色,杜老闆眼光很獨特。”
  本來讓裴天王演這個不出彩的角色,勢必能靠名氣引起觀眾注意,所以離導才對葉慎榮這個“姜四爺”不理不睬,很有不削一顧的意味,大概是直接放棄了。
  杜錦笙馬上就把葉慎榮倒的那杯酒拿起來喝了一口,眼睛一直斜視著葉慎榮:“你能演得出彩嗎?”
  辰宿按耐不住了,當年他給杜錦笙倒了六次酒,到第六次,腰都酸了,才總算得杜錦笙垂涎一眼,但那杯酒仍然沒動。
  如今眼見杜錦笙在他面前喝別人伺候的酒,他心中醋意橫生,但又不好毀了清雅的形象,冷冷地微笑道:“慎榮應該詞早背出來了,不如現在就演一段,當是助興。”
  辰宿不明白葉慎榮這種老男人身上能有什麼可以吸引桀驁不羈的杜錦笙,不過他今天換了一身像樣的西裝,倒比平常在片場時搶眼了幾分,身材高大,五官立體,有點混血兒的樣子,這種容貌確實能帶來一些不同的味道。
  不過杜錦笙看人不光只看外表,辰宿就等著一會兒葉慎榮拙劣的演技讓杜錦笙大失所望。
  老闆們的興致都被辰宿一句話吊起來了,葉慎榮當然不能拒絕,於是道:“我有一場戲剛好是和蔣寧一起演的,那麼我們倆就演一段給各位大佬助興。要是演得不好,請多指點。”
  蔣寧看起來內向靦腆,卻並沒有怯場的表現,已然淡定地站起來,朝大家點了下頭,大方得體,只是不多話。
  葉慎榮過去和他商量了一下,蔣寧把外套脫了,捲起襯衫袖子,頭髮也弄亂了點。相應的,葉慎榮則把蔣寧的西裝披在肩上,頭髮刮得一絲不亂,看了看桌面上,對杜錦笙微笑:“煙和打火機能借用一下嗎?”
  這裡當然不會像片場那樣佈置好應有的道具,葉慎榮挑了把太師椅搬過來,一坐下去頓時就像換了張面具,優雅而冷峻,深沉的面容上像起了一層霜,眼神又傲又冷,頓時就有幾個女明星發出輕輕的驚歎,已經忘了剛才的葉慎榮是什麼樣。
  現場演和片場拍戲不同,只要演一遍,更像是演話劇,這倒是葉慎榮讀大學時的老本行。而且這場戲他和蔣寧試演過許多遍,心裡還是十拿九穩的。
  劇中,姜四爺作為華容過去的飼主登場,華容的一身本領都是跟姜四爺學的,而兩人的立場卻發生了轉變,華容如今站在主角一方,暗地裡要破壞姜四的計劃,表面上又不能讓姜四察覺。姜四其實已有猜疑,但對於昔日的愛徒,仍然希望能勸服他,令他動搖。
  他們之間還有更複雜的一層關係。
  此劇有前世今生設定,姜四擁有前世的記憶,他知道華容的前世是他的兒子,因此,他的心中擱著兩份情,和華容上一輩子的父子情,這一輩子的主僕情。
  但他是個但凡遇到阻礙自己的人必斬草除根的狠手,華容這次來拜訪他,他知道這是除掉華容的最佳機會。
  杜錦笙興致高昂,看兩位演員已準備就緒,親自喊了“Action”。
  華容從宴會廳外面推門進來,到姜四爺斜側,低頭跪了下去,“四爺。”
  姜四爺伸出一隻手,華容便起來,握住姜四爺的手,乖巧地站在旁邊,“四爺到了這裡,還住得習慣嗎?要不要我給您找獨立的院子,您喜歡有花有山水的四合院,城東剛好有空置的,打掃一下,肯定比這裡舒服。”
  蔣寧這句長句今天說得特別順,比他和裴易尋演的時候感情更細膩,清秀的眉宇微微一動,淡淡露出一絲掙扎,這個小動作是上一次演時沒有的。
  大家一時注意力都落在他身上,沒留意到葉慎榮靠在椅子上,合上了眼。
  只有杜錦笙表示驚喜地勾起了嘴角。
  不過,就這種水平還不足以令他驚歎,雖然是個不容易留意到的小細節,但正是因為在觀眾注意不到的地方細微,反而有點多餘了。
  殺手鐧能說明,葉慎榮是個很注重細節發揮的演員,但他還不知道怎麼吸引觀眾的眼球。
  華容這時候也發現姜四爺閉著眼睛不理會他,忐忑地俯身,輕輕又喊:“四爺……”
  上一次裴易尋用的是另外一個動作表達姜四的刻意冷落,蔣寧在這裡卡詞了,這次卻很順其自然地演了下去。
  姜四爺笑了笑,閉著眼睛說:“我在這住得挺習慣。”
  華容接詞:“旁邊就是鬧街,我怕吵著四爺。”
  姜四爺道:“鬧街好,有什麼風聲一目瞭然。”
  華容想讓姜四爺搬遷,沒能成功,轉身去倒茶。
  這裡沒有茶,蔣寧便倒了一杯果汁端到葉慎榮面前,人又單膝跪下去。
  “四爺,喝茶。”
  姜四爺眼皮動了動:“哦,你還記得這個規矩啊。”
  說完,他便直起身,接過杯子一飲而盡。
  葉慎榮這個動作十分到位,面上的冷酷充分體現出姜四爺這個人的狠絕,對人對己都不留餘地,毫不顧慮那杯茶是否有問題。
  仰起脖子,刻意讓液體流過喉嚨的曲線,喉結上下浮動的節奏有種彷彿心臟被捏住的吸引力,一下子就把大家的目光吸引過去。
  他們並不知道接下來是最緊張的部分,但卻不由自主地開始注意葉慎榮的表演,留意他每一個細節動作。
  茶杯將要還到華容手上時,姜四爺忽然微微地往上一抬,這個動作讓華容的視線自然而然地從茶杯轉移到姜四爺臉上。
  姜四爺微微低下頭,冷酷的面容上浮出一點慈祥,既像慈父,又像高高在上的主人:“喝茶太沒意思了,容兒,我帶了你喜歡的竹葉青,陪我喝幾杯。”
  說完這句話,華容本來應該應聲起來,接著姜四爺會要他去拿酒。
  然而,姜四爺卻把手掌輕輕放在華容頭頂上,修長有力的手指伸入柔軟的髮梢裡,停了停,慢慢地撫摸了幾下,才動口:“你去拿酒。”
  所有人看到姜四爺撫摸華容頭髮的動作時,都止住了呼吸,彷彿下一秒,那雙手就會擰下華容的頭顱。
  連扮演華容的蔣寧也有這種感覺,頭頂上的那雙手冰冰冷冷,無情無義,操縱著別人的生死,但此刻卻又充滿矛盾。
  疼惜和決斷,兩種感情交織在那隻冰冷的掌心下。
  蔣寧自己都停止了呼吸,很自然地在這時候表現出了華容的心悸,身體條件反射地僵直了,聽到姜四爺的話時,他也沒能夠立即起來,抬頭看了一眼,眼中是忐忑的詢問。
  佩佳霖不由道:“蔣寧演得比之前拍這場戲時出色很多。”
  辰宿雖然不想承認,卻道:“那是因為和他演對手戲的人引導的好。這場戲姜四爺是主導,所以他怎麼帶動蔣寧,會影響蔣寧的發揮。一個好演員有很多種定義方式,裴天王是自成一派的那種強勢演員,而葉慎榮善於用細節抓住觀眾的眼球,把控氣氛和節奏的能力也不錯,這可能是一種天賦。”
  葉慎榮從未演過電視劇,第一次就能把人吸引住,不是天賦是什麼?
  辰宿儘管不服氣,卻也不忘迎合老闆的心意:“爺,您也這麼認為吧,他或許是個很有潛力的演員。”
  其他幾位老闆這時候更多的還是稱讚蔣寧的華容氣質不凡,但杜錦笙的目光卻定在葉慎榮身上,半邊嘴角邪邪地勾起來:“我喜歡他的嗓音。”
  辰宿愣了愣,再回想一下,留在腦海中最深刻的確實是那句刻意沉下嗓子,用沙啞的聲音說出來的“你去拿酒”。
  蒼勁沉重,隱忍決絕,從台詞裡能聽出端上來的一定是毒酒。
  華容之後有一句台詞,說他是從姜四爺的話裡聽出自己可能被毒殺,因此才決定先下手為強,葉慎榮的台詞正好與之呼應上了。
  辰宿被自己得出的結論怔住,低聲嘀咕:“他連和自己無關的部分也記了?!”

  第十三章:藏而不露

  後半段沒有演,因為華容出去拿酒,前面營造的氣氛就斷了,葉慎榮認為沒有再演下去的必要。他以前演話劇,喜歡那種一氣呵成的感覺,剛才他也很投入,目的也已經達到了。
  戲一結束,他就像被打回原形一樣,馬上恢復成深沉老實的男人,姜四爺的那種煞氣頃刻就沒了,旁人一下子還有些不適應。
  葉慎榮把蔣寧帶到各位大財主們面前見禮:“剛才算是即興表演了一段,蔣寧很會演戲,我被他帶動著,不知不覺就投入進去了。”
  大家在葉慎榮的引導下,也開始更加注意蔣寧。
  蔣寧眉清目朗,長得是極為好看的,方才演得也很出彩,老闆們看到這樣英俊的少年,自然很是讚賞,女星們也喜歡俊俏的美男,一下子爭搶著要蔣寧跟她們一起喝酒。
  蔣寧猶豫地看向葉慎榮,葉慎榮安慰他:“你儘管喝,醉了,我送你回去。”
  蔣寧像得了個護身符一樣,感激地淺淺一笑,往人堆裡坐下。
  演戲是為了讓大家注意到蔣寧,目的達成,葉慎榮也準備功成身退。然而這時候卻留意到杜錦笙的目光。
  大老闆在看著自己,總不好視而不見,他禮貌地站過去:“戴老闆,剛才看得還盡興嗎?”
  杜錦笙對葉慎榮的優待已經令辰宿眼紅了,他倒了兩杯酒,一杯推給葉慎榮,自己端起另一杯。
  葉慎榮會意地與之碰杯,飲盡,抬頭對上辰宿陰沉的臉。
  “慎榮,你的酒量行不行?”辰宿也給自己倒了杯酒,再給葉慎榮滿上,“能喝的話,我們玩兩盤。”
  兩盅篩子都已經被辰宿拿到面前了,葉慎榮只好奉陪。
  辰宿一心想看葉慎榮出醜,卻不知面前這男人以前是開賭場的,即使是殺遍海內外的賭豪雲觴在他身上也撈不到便宜。
  沒有那一手絕活,葉慎榮又怎麼敢陪雲觴到處瘋?
  葉慎榮不想喝太多酒,但也知道不能太高調,自己贏兩盤,就再讓辰宿贏回去,這樣有來有往,大家喝得平分秋色。
  只是辰宿的酒量有點差,十輪以後,人就有些東倒西歪了。最後,杜錦笙接過辰宿手裡的酒杯,替他乾了,一手攬住辰宿的腰背:“我看,就玩到這裡吧。”
  辰宿忽然受到老闆照顧,心裡也就舒暢了些,頭半垂在杜錦笙肩膀上,安心地閉上眼。
  遊戲總算圓滿落幕,葉慎榮也鬆了口氣。
  杜錦笙起身前,饒有興致地看葉慎榮:“我記得姜四爺和男主唐臻也有一場戲。”
  葉慎榮暗暗為自己還不能脫身感到無奈,嘴上賠笑:“是,我和辰哥還沒演過。”不是為了蔣寧,他才懶得陪這些大佬浪費表情。
  杜錦笙滿意地一笑,抱起辰宿,眼睛卻還不放過葉慎榮:“我很期待那場戲。”
  第二天,杜錦笙果然就來到片場,離導應他的要求,把姜四爺的戲插上來拍。
  他們這種大老闆,說話份量往往比雲觴那種大神還要重,即使臨時調整再手忙腳亂,離導也有求必應。
  只是苦了演員,忽然有些人就閒置下來了,包括演女主的佩佳霖都得坐在一旁納涼,整張臉又臭又尷尬,咬牙切齒地看著突然大受導演關照的葉慎榮被推入化妝間。
  葉慎榮預感到杜錦笙會來,特地做好了準備,早早完成手上的工作,為了不給化妝師添麻煩,自覺換好衣服,坐到化妝鏡前。
  有些男演員甚至連自己的戲服怎麼穿都不知道,但他卻無師自通,穿得有模有樣。給他化妝的姑娘看他一身行頭,不由笑道:“你好好打理下,還蠻帥的嘛!”
  葉慎榮很少能聽到女孩子誇他外貌,到有些羞澀:“謝謝。”
  “不過黑眼圈太重了,晚上老是熬夜吧,你一天睡幾個小時?”
  “三四個小時吧。”
  最近又要做助理的工作,又要研究劇本,兼職都沒法做了,他哪還有空睡覺。
  談話剛好被進來的杜錦笙聽見了,他站在葉慎榮身後,端詳著鏡子裡,在化妝師的一雙巧手下慢慢變得肅殺冷峻的葉慎榮,嘴角一勾,扶著葉慎榮的肩膀說:“你似乎非常適合這種形象。”
  那還用說?他以前被人稱為葉BOSS的時候,差不多就是姜四爺這樣,霸道、冷酷、狠戾,一匹孤獨的野狼。雲澈沒有說錯,他這是本色出演。
  “把他化好看一點。”杜錦笙用開玩笑的語氣跟化妝師說,然後在葉慎榮耳旁輕輕道,“今天我是專程來看你的戲。”
  “謝謝。”葉慎榮沒有想明白,杜錦笙怎麼會對他有興趣。
  杜錦笙不是一個人來,昨天一同喝酒的幾位老闆都來了,他們是來看蔣寧的。
  於是,和蔣寧那場戲,葉慎榮演得比昨天還賣力,不過他的賣力不是讓自己出彩,而是更用心地去配合蔣寧的演技,讓兩人的眼神交流和感情衝突變得更為自然。
  在旁人眼裡,兩人配合天衣無縫,姜四爺和華容都鮮活地呈現在眼前,彷彿那兩人不是葉慎榮和蔣寧,他們就是活在那個世界裡的姜四和華容,是父子,又是主僕,同時還是敵人。
  兩人翻臉的那一幕,離導都看得有些忘情,一個鏡頭拍完了,他還沒有出聲喊停。結果攝影師主動詢問導演是否更換機位再拍,離導才如夢初醒,大步衝向蔣寧,臉上溢滿了興奮的表情:“你今天表現很好,保持這個狀態繼續下去!”
  葉慎榮卻沒有得到任何誇讚,離導甚至帶著蔣寧去攝影師那裡看鏡頭,而把他丟棄在一邊。
  不光是導演,在場的人都認為剛才華容要比姜四爺出彩得多,簡直是令人眼前一亮。
  葉慎榮抹了抹汗,到場邊去喝水,除了一臉疲憊,到沒有因為被導演忽略而感到不滿,反而他的眼神裡有一種充實感。
  杜錦笙的目光跟了過去,始終嚴肅異常的臉龐此時露出一點冷冷的笑容:“小辰,你怎麼看?”
  站在杜錦笙身邊的辰宿對老闆臉上的細微變化盡收眼底,揣測著杜錦笙的意味,道:“看起來蔣寧確實演得比昨天還要好,不過葉慎榮也不是沒發揮好,他只是……”
  辰宿一下子不知該怎麼形容那種感覺。
  杜錦笙道:“他也許是個很特別的演員。一會要拍你和他的戲,你親自去體驗一下。”
  拍完姜四爺和華容的部分,接下來就要開拍姜四爺和男主唐臻的一場“文鬥”戲。
  劇情是姜四爺在酒樓擺宴,給唐臻也下了請帖。明知是鴻門宴,唐臻還是帶了兩個手下去赴宴了。兩人在酒樓裡會面,姜四爺特地把唐臻請到自己的主桌,介紹給大家認識。
  這場戲兩人的台詞都特別多,幾乎一直在說話,拍攝鏡頭也以半身以上的特寫為主,這不但考驗演員說台詞的功力,還考驗面部的細節表情,眉間眼底任何一個細微的情緒都會在鏡頭裡放大,一個演員掌控表情的演技如何,在這裡立竿見影。
  劇組搬移至場景需要的室內,現場環境可不如最終呈現在電視屏幕上的那樣金碧輝煌,那些都是靠攝影師巧妙的取景以及後期處理。演員需要在一堆鏡頭的圍攻下,劇組人員的圍觀和簡陋的場景佈置中,忽略那些輔助道具和器械,演出他們身在豪華酒樓裡的效果。
  這種地方都考驗著演員的心理素質。
  離霧也很困惑,他從沒見過第一次站在鏡頭前的演員可以有葉慎榮那麼好的心理素質,大家都是靠經驗來練出膽識的,誰在初次上陣的時候總會有一點緊張。
  但要說葉慎榮也許是那種百年難遇的天才,又難以信服,他身上沒有讓離霧眼前一亮的閃光點,剛才那場戲也只能打個八十分,因為華容太出彩,姜四爺的表現就只能以平淡卻符合要求來形容。
  離霧心裡也在期待接下來的這場戲,辰宿是個很有天賦,十分懂得在鏡頭前展現角色魅力,吸引住觀眾眼球的演員,而這場戲的要求是,姜四爺要和他演的唐臻勢均力敵,如果落差太大,氣勢一邊倒的話,離霧準備好了給葉慎榮頻頻吃NG。
  掙扎了一下,他還是把葉慎榮叫到跟前:“這場戲要的是勢均力敵的效果,明白嗎?”
  葉慎榮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離霧不太放心,這種不放心就像對一個門外漢要求他像專家一樣一點就通的感覺,但他又懶得對這個門外漢多費口舌,擺擺手讓葉慎榮趕快歸位就緒。
  “第四十三場,308鏡,第一次拍攝,Action!”
  搖臂攝像機緩緩移動,燈光將場景照得通亮。
  唐臻被姜四爺的下人叫到主桌那邊,姜四爺這時候從位子上起來,繞了半個圓桌,非常熱情地迎接唐臻,說完一番頗有些抬槓的歡迎詞,熱烈地擁抱了唐臻。
  這時候離霧喊了“卡”,原因是唐臻的衣角被一把椅子勾住了,而且是在姜四爺說台詞前。
  副導演看了看離導,意思是你早該喊了,離霧臉皮抽了抽,他自己知道,剛才看葉慎榮走過去時太傳神了,赫然是姜四爺上身,弄得他看得入神,結果沒注意到辰宿的衣服放了倒鉤。
  他一貫眼利,有這種疏忽還是第一次。
  至於辰宿也很驚訝,這個NG等於是他吃的。
  走位的時候出現一些小狀況是常有的事,可是這事發生在辰宿身上就稀奇了,他演戲的時候總是會特別留神身上的衣服或手邊的道具,避免出現笑場的狀況,一邊觀看的杜錦笙也對他這次失誤露出了訝異的表情。
  重來一遍。
  辰宿一開始有些被剛才的小插曲打亂了步調,靠著紮實的演技功底掩飾了過去,不過等姜四爺的第一句台詞出口後,他就很快調整好了狀態。
  姜四爺和唐臻擁抱之後,開始向大家介紹。
  接下來是一個長鏡頭,而且要變換機位角度拍好幾遍,這意味著葉慎榮要把這段長檯詞以相同的感情反覆說上好幾次。
  期間加上離導突發奇想,更改了預定的拍攝角度,刪刪改改,多來了好幾次。
  一個長鏡頭拍到第六遍,在場的演員都有些吃不消了,辰宿的表情也開始有些僵。他在這裡沒有台詞,但要配合葉慎榮的介紹,不停地微笑,而且是要大方得體,從容優雅地淺笑,足足笑了幾十次,臉部肌肉不僵才怪呢。
  但他也不能怪葉慎榮,因為人家說了六遍台詞,每一遍卻都一字不差,忽然間,他反而是感到有壓力的一方。
  不過辰宿到底是有經驗的演員,知道這時候該怎麼調整心態,掩蓋瑕疵,鏡頭裡的他依然笑若春風,風流倜儻,最後也完美地拍完了這一組鏡頭。
  然而,現場審鏡的時候,離霧卻皺起了眉頭。
  辰宿有些不安:“離導,覺得不滿意的話,再來幾遍我也沒問題。”
  離霧托腮思索,搖搖頭說:“不,你表現得很好,這個鏡頭不用再拍了。只不過……”
  “不過什麼?”辰宿越發預感不妙。
  離霧困惑地道:“你一貫在鏡頭前很強勢,但是這組鏡頭,卻讓我覺得你是被姜四爺帶動著在演。”
  辰宿一怔,剛才那股不適感終於明白是為什麼了。他拍那個長鏡頭的時候,心裡有一點浮躁,總感覺不是自己喜歡的節奏,想不到原來是被葉慎榮帶過去了!
  “不過拍的還是很好,符合我預想的效果,回頭剪的時候,這裡我多給你幾個鏡頭,唐臻的表現就會更搶眼。”
  在未剪輯的鏡頭裡,唐臻雖然可圈可點,但是鏡頭卻拍下了姜四爺臉上那種飽經風霜,沉穩老練的大家派頭,深沉的眼睛裡透露出一股令人發怵的森寒氣息,那股威懾力直滲入人的心底,完全讓人忘記了,演他的人是一個平日裡不起眼的老實男人。
  辰宿心裡悶哼。笑話,他居然要靠多幾個鏡頭才能挽回氣勢?
  葉慎榮,下一鏡,我們走著瞧!

  第十四章:彪戲

  “第四十三場,310鏡,第一次拍攝,Action!”
  這個鏡頭從姜四爺介紹完唐臻,讓唐臻入席開始。其後會切換地拍到兩人的特寫,面部表情的考驗就從這裡開始。
  辰宿是老手,當然明白在這種近景鏡頭下該怎麼表現。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微側過身,恭恭敬敬地,眼神隨著酒杯的高度而慢慢變深,控制著聲音的感情,說道:“今日承蒙姜四爺關照,有幸能來赴宴,和在座各位大人物坐在一起。唐臻首先要謝謝四爺抬愛。我敬四爺!”
  神情和舉止都無可挑剔,辰宿最驕傲的迷人眼睛華光流轉,清清朗朗,帶著三分邪氣,把唐臻的亦正亦邪演得惟妙惟肖。
  離霧相信,他這種眼神瞬間就能征服觀眾的視線。
  接下來,姜四爺的一句話會讓唐臻沒能把那杯酒幹下去。
  唐臻把白瓷酒杯湊到唇邊,抬起了下顎,準備深深地飲下去。姜四爺不輕不重地說了聲:“慢。”
  辰宿愣了一愣,而他這個反應正好符合唐臻這時候需要作出的表現。
  葉慎榮儘管只說了一個字,但那嗓音低沉而冰涼,觸到心靈裡讓人不由得一驚,讓辰宿很想看看葉慎榮這時候的表情。
  他自己都沒發現,在這個想法的驅使下,卻恰好是順著唐臻該有的舉動,慢慢移下酒杯,視線越過長桌望過去。
  姜四爺的臉上半帶著笑容,像是在慢鏡頭下,眼皮慢慢地抬起來一點,恰好的長睫毛讓這個微小的動作變得極富殺氣,但是漆黑的眼底卻浮滿笑意:“唐少爺的祖父乃是我北派的創始人,我們北派的人都奉他為師祖爺,這樣論輩分的話,我和唐少爺當屬同輩,怎麼能讓你敬我酒。”
  說完,姜四爺的目光轉移向酒桌上的大家:“而且,唐家算是北派的本宗,唐少爺是唐家唯一的繼承人,呵呵,說不定以後就是我們北派的領導人。我們,應該敬唐少爺才是。”
  葉慎榮的台詞說得很熟練,離導沒有反應,就表示繼續演下去。
  辰宿這時候是真正進入狀態了,在他看到葉慎榮臉上表情的時候,自己也情緒高漲,覺得狀態從來沒有這麼好過。
  他低頭淺笑,謙虛地說:“北派現在有自己的規模,其實早和我們唐家沒什麼關聯了。至於我麼,喜歡獨行,無門無派,用的也全是自己自創的一套,呵呵,就是些拙劣的小伎倆,不敢在各位長輩們面前班門弄斧。在倒斗這一行,我是晚輩,理當敬各位長輩,敬四爺。”
  唐臻再度抬高酒杯。
  鏡頭這時候對著他,氣氛也在他的掌控下。在戲裡,姜四爺企圖讓唐臻成為眾矢之的,而唐臻如此將形式扭轉,接下來姜四爺就要揭底牌。
  這裡本來就是唐臻的氣勢佔上風,演姜四爺的演員若沒有深厚功底,把姜四爺的奸猾和狠辣同時演出來,氣勢就容易弱下去,那麼導演勢必要喊停。
  辰宿自覺戲的節奏慢慢在他手中運轉,場面上沒有哪個演員能影響他此刻威懾全場的氣度。
  他微微含笑,眼睛目不斜視地看著葉慎榮,試圖要讓葉慎榮在他的眼神下畏怯。
  姜四爺是不會怕唐臻的,如果葉慎榮被他的眼神震懾,那他這個“姜四爺”就不合格了。
  場面上的確出現了預想中的冷場,包括佩佳霖在內的幾個演員都認為葉慎榮恐怕無法順利說出後面的台詞,他的氣勢已經漸漸被辰宿壓下去了。
  果然,葉慎榮臉上只有一個淡淡的,像是僵笑的表情。
  辰宿心中暗自得意,不由得笑了笑,站起身,微側地面對主位上的“姜四爺”。
  佩佳霖在旁小聲嘀咕:“哼,已經完全被辰宿掌控了。”
  “姜四爺會不會忘詞?”連葉慎榮的名字都不知道的女二號有些惋惜地道。
  佩佳霖十拿九穩地說:“就是他能順順利利說出台詞,感情和氣勢肯定也會太薄弱。辰宿今天也過於認真的,他要是不那麼強勢,也許還能讓葉慎榮湊合下勉強過關。現在他拿出了百分之百的演技,葉慎榮一個新人,怎麼追的上他的水平,形成懸殊的差距是必然的。”
  葉慎榮坐在椅子上沒有動,一直等辰宿提了酒杯準備放到唇邊,他也沒有表情變化。
  離導已經抬起手準備喊停。
  “唐少爺,論年紀論資歷,你是晚輩,但在這倒斗圈子裡,從來不以年紀資歷論輩分,要不然,在座的可就都是我的長輩了。”
  葉慎榮說出了台詞,離霧沒有出聲,決定觀望下去。
  攝影師這時候卻很專注,控制著鏡頭對準葉慎榮。
  葉慎榮這時候做了一個令大家意想不到的舉動,他緩慢地站了起來,沿桌走到辰宿面前。
  戲還在演,辰宿自然要配合著把身體轉向他。
  葉慎榮的“姜四爺”面帶笑容,從他手中接過酒杯,一口悶了下去,接著把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不用在我們面前韜光養晦,唐少爺的身家財產可抵得過我們北派的一座金庫,玄宗古籍又在你手上,你是大,我們是小,這是我請唐少爺來赴這個宴的原因。”
  辰宿臉色一下子沉了下去,而葉慎榮則保持著笑裡藏刀的表情。
  鏡頭便在這裡定格。
  離霧花了五六秒鐘才緩過神來,抬手想喊卡,想了想,結果卻喊道:“好,過!”
  辰宿被這個結果怔住了,他身在戲中,和旁觀的人感受不一樣,不能相信葉慎榮讓姜四爺離席來搶下他手中的酒喝掉,是符合人物形象的。
  下場後,他一臉不敢置信地走向杜錦笙:“爺,剛才……”
  杜錦笙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這個表情說明剛才的表演令他覺得沒有白來一趟:“你可以去看看拍下的鏡頭,離導和攝影師正在商量。”
  辰宿繼而到攝影師那邊,離霧正表情嚴肅地盯著攝像機旁的屏幕,眼神中還有一絲驚喜。
  辰宿看了看鏡頭。
  畫面正好停在姜四爺從唐臻手中接過酒杯的一剎那,姜四爺臉上沒什麼表情,在感情的表達上,唐臻的表情就顯得豐富多了。
  但是,有一個關鍵的地方是,葉慎榮的個子比辰宿高了大半個頭,出現在同一個鏡頭裡,又是那麼近的距離,身高佔了很大優勢,一下子,氣勢誰壓誰,在畫面中赫然呈現。
  辰宿心中不服,對導演說:“離導,姜四爺離席合適嗎?以他的身份,應該穩穩的坐在那裡。”
  離霧嚴肅地說:“坐在那裡是體現了姜四爺的身份,但是,一個坐著一個站著,視覺上要達到勢均力敵很難,這個鏡頭怎麼拍,我在考慮的時候也很矛盾。現在看,兩個人出現在一個鏡頭裡,倒是解決了這個問題。”
  離霧讓這個鏡頭播放下去,下一個畫面中兩人對視的目光正說明了一切。
  辰宿再也說不出話來了。
  “沒想到我提醒了他一下,他真的做到了讓‘姜四’和‘唐臻’勢均力敵。”離霧忍不住感慨,“這演員悟性挺高嘛。不對,我可不會那麼容易承認他能當演員。”
  辰宿心裡暗暗想,只要能站在鏡頭前,他就已經是一個演員了。
  準備下一場的時候,辰宿特地去化妝室找葉慎榮,進門卻聽化妝的姑娘不停抱怨葉慎榮黑眼圈重。他忽然意識到,也許這個在大家眼裡不過是臨時被抓來湊數,因為得罪了雲觴而毫無前途的男人,比誰都用心在演。
  並不一定是什麼天才,只是比別人付出多一倍的努力罷了。
  如此想著,辰宿心裡平衡了不少,過去和葉慎榮打招呼:“你剛才演得不錯,我還以為你會拖我後腿,讓那場戲沒完沒了地吃NG,結果除了開頭那次NG,竟然順順利利拍完了。”
  那個NG,還是他吃的。辰宿又有些不平衡了。
  “能夠順利拍完,我也很高興。”葉慎榮一天內要把姜四爺的戲都拍完了,情緒跨度又很大,這會兒已經有點體力透支加精力耗竭,連給個好臉色的力氣也不想浪費,就丟給了辰宿一個不冷不熱的眼神。
  辰宿頓時有點受傷,就好像熱臉貼了人家冷屁股。
  他在葉慎榮面前,怎麼也算是個牌兒啊!而且……而且這傢伙看起來老實,怎麼卻有種肚子裡其實很黑的趕腳?
  辰宿連忙做好心理建設,以頑強的心志壓下不平的心情,忍不住說出心裡話:“不過,我覺得和你演對手戲好像挺愉快的,自然而然就演下去了,腦子都不用多想什麼,一切順理成章。”
  唔……這種演員其實挺可怕的,表面上看,好像是你在掌控節奏,其實卻是他掌控了你。
  辰宿努力不讓自己往嫉妒的不歸路上走偏,向葉慎榮伸出手:“希望我們以後還能有機會合作。”
  葉慎榮愣了下,禮貌地伸出手和他相握:“榮幸。”鬆開後,卻馬上抽了張紙巾,洋裝鼻子不舒服,卻很仔細地擦了手。
  辰宿額頭青筋跳了下。靠,這傢伙居然嫌他手髒?!
  繼續努力維護翩翩公子的形象,辰宿轉身走出去前,又好奇地問:“你是怎麼想到要離開座位,到我面前喝掉我杯子裡的酒?劇本上沒有這個描述。”
  葉慎榮頭也不歪地回答:“直覺。”
  “……”
  辰宿最終還是顧不得形象,怒氣沖沖地走了出去。天才什麼的,最討厭了!

  第十五章:貶職

  葉慎榮雖然在《墓靈》裡演了個角,但沒有人會因此就把他當演員。他還是照舊在幫籐晏打雜,在大家眼裡,這才是這個老實男人的本職。
  籐晏也努力忽略葉慎榮鴻運大爆發,能頂替裴天王演姜四爺的事,自從姜四爺殺青以後,離導就再沒眷顧過葉慎榮,籐晏便如常把這個男人當一條好使喚的狗。
  “灰姑娘的魔法總會消失的,自己的本來面目是什麼,要認認清楚。”時不時的就用這種話來刺激這條老實的狗,以取得身為主人的滿足感。
  葉慎榮在這種諷刺下也依舊不聲不響,任勞任怨,籐晏覺得這人孬種得很,這樣要也能混出頭,他籐晏的腦袋可以割下來給他踩。
  葉慎榮並不只在劇組裡打雜,還要跟著籐晏東奔西跑,處理製片部的事務。
  華裔文壇這天約了韓總開會討論合作細節,韓總打電話叫籐晏一起參加,策劃書的署名是他,但著者可是葉慎榮,籐晏當然要捎上這條狗一起。
  會議在華裔文壇的總公司進行,《墓靈》的原作者杜蕭蕭也在場,話題轉到她這裡時,她便起勁地想瞭解劇組選定演員的情況。
  “我很想知道除了男女主角和華容以外,其他一些重要角色誰演?有羅書涵嗎?我覺得他很適合演鐘鼎這個角色。對了,我還聽說演姜四爺的男演員演技很好,長得很帥,不知道是誰?有名氣嗎?”
  前面籐晏還笑容可掬,聽到最後臉不免拉長了,鄙夷地斜了眼身旁埋頭做記錄的葉慎榮。
  葉慎榮很本分,沒有抬頭露臉。籐晏便放心地往臉上繼續堆笑,對著杜蕭蕭說:“飾演姜四爺的演員是個很特殊的人,離導希望暫時對外保留神秘感,所以我們暫不公佈他是誰。”
  “對我也要保密嗎?”
  “我知道你很喜歡寫微博,說不定就忍不住公佈在微博上了。”
  杜蕭蕭滿臉通紅地吐吐舌頭,大家看到小姑娘發嗲,不由哄然笑起來。為了挽回顏面,杜小姑娘連忙又轉問籐晏:“蔣經理,原作你看過,不知道在電視劇裡人物關係有沒有變動?我聽說你現在擔任這個劇的角色監製,你準備怎麼塑造華容在電視劇裡的形象,不可能完全模仿雲觴的龍吟太子吧?”
  杜蕭蕭果然是最寵“華容”的,易言之,她對雲觴的龍吟太子癡迷可見有多深。
  籐晏頭痛地給身邊的男人使眼色,葉慎榮早有準備,把幾張打印好的角色說明悄無聲息地放到籐晏面前。
  嗯,總算這條狗夠機靈。
  有了這個開頭,會議後,就像例行公事地,一群人準備去喝下午茶,杜蕭蕭熱情地拖著籐晏一起,籐晏不得不再拖上葉慎榮。
  喝茶的地方就在對面休閒廣場的露天花園裡,佈滿了鮮花的雅致露天平台,幾個人圍著一個圓桌,只有葉慎榮坐得靠後一點,幾乎被籐晏擋在外面。
  因為閒談的內容暫時不需要葉慎榮場外援助,他閒置一邊,靠在椅子上有些困乏。一位待應生走過他身旁時,不慎把果汁打翻在他西褲上,葉慎榮瞌睡中被驚心,一時亂了方寸,弄出很大的動靜。
  籐晏厭惡地回頭朝他瞪了一眼,葉慎榮努力彎腰低頭:“抱歉,我去下洗手間。”
  到洗手間用水擦了擦,難以把褲子上的污跡完全除掉,有潔癖的葉慎榮心情鬱悶。想到離開太久籐晏會發火,也顧不上整潔了,用洗手液洗乾淨手,準備趕快返回崗位。
  就在這時,鏡子裡映出他的身旁多了一個人,淡灰色的西裝,醬紅色的襯衫配上成熟的煙灰色斜紋領帶,年輕的男人不會這樣搭配,刻意要顯示自己的閱歷和身份的男人會喜歡這種有些深沉,但又不顯得老氣的格調。
  葉慎榮愣了愣,轉頭,因為突然而忘了顧及禮貌地喊道:“杜老闆。”
  杜錦笙眼睛微微帶著笑,“我不會說這是巧合,是我故意讓服務生把果汁打翻在你身上的。”
  葉慎榮微微露出不滿:“這是為什麼?”
  杜錦笙用曖昧的目光打量著葉慎榮,好像很滿意葉慎榮褲子上的那灘污跡:“華裔文壇的人在跟你們談電視劇的事吧,你卻躲在旁邊打瞌睡。”
  葉慎榮覺得杜錦笙搭訕得有些莫名其妙,板著臉,不管杜錦笙是什麼人,他都不理會地轉身要走人。杜錦笙卻拉住他,二話不說往商場裡走。
  “幹什麼!”
  “帶你去買衣服,打扮得像樣一點,重新介紹給華裔文壇的人認識。”杜錦笙毫不掩飾意圖,“我很喜歡你的演戲風格,昨天還在手下的員工面前竭力讚賞你,總不能讓他們以為我這個老闆眼光很奇葩啊。”
  ……難道他現在的打扮奇葩了嗎?
  “華裔文壇的老總姓趙。”
  “去年,他們被我收購了。”
  杜錦笙讓葉慎榮很有披甲上陣的感覺,不過葉慎榮不是沒富貴過,被帶進堂皇的奢侈品牌店裡一套套試西裝,他也沒有半點侷促,再理了下頭髮,重新殺回韓總他們那邊時,大家第一眼都把他誤認為是杜錦笙生意上的夥伴。
  “杜董!”
  “二叔!”
  身兼“杜董”和“二叔”兩重身份的杜錦笙把葉慎榮推到大家面前,“我給你們介紹下,他就是在《墓靈》中飾演姜四爺的演員葉玄,天娛雪藏多年的王牌,之前一直在海外留學培訓,這次準備正式出道。是吧,葉玄?”
  有時候一件東西價值如何,要看它在什麼人手上。皇帝若要說一塊石頭是金子,萬眾臣民自然認為那就是金子。
  韓濤和籐晏雖然被杜錦笙的介紹弄糊塗了,不過葉慎榮豪門出生,到底也是真金白銀。混血兒的基因讓他的面貌融合了東方的古典氣質和西方的深刻五官,稍一打理,配上此刻鼻樑上的一副黑色細邊眼鏡,真真正正是個斯斯文文,帶一點邪氣的美男子,看不出已有三十多歲,內涵修養亦無可挑剔。
  男人們皆用贊慕的目光相看,在場唯一的女性杜蕭蕭是看得兩眼發直,就差沒馬上掏出本子要簽名了。
  除了韓濤和籐晏以外,其他人之前都沒注意過跟著籐晏的男人,連他長什麼樣都沒正眼瞧過,根本想不到眼前這個風流倜儻的“葉玄”剛才其實一直在他們眼皮底下。
  後來話題就一直圍繞著“葉玄”,葉慎榮對於這種場面表現得十分從容,稱職地扮演好了杜錦笙給他虛構的身份,談吐舉止無懈可擊,杜蕭蕭當真在散席時問他要了簽名。
  杜錦笙拿過來看了一眼,然後意味深長地看葉慎榮:“你的字寫得很氣派,看不出來。”
  後面的話意都隱藏在了那雙彎鉤一樣的眼睛裡。
  籐晏有心卻沒膽在杜錦笙坐鎮下,揭穿葉慎榮。杜錦笙似乎很樂意充當“護駕”的身份,還請葉慎榮吃了晚飯,並且要送他回家。
  葉慎榮趁上廁所時把身上的西裝換下,和眼鏡一起還給杜錦笙:“今天謝謝杜董款待,以後有什麼需要我為您效勞的地方儘管差遣。不過,我不能接受您公事以外的好意。再見。”
  在車邊與杜錦笙道別,葉慎榮穿過馬路而去。
  杜錦笙靠著車門,在一片霓虹中看男人打回原形的蕭瑟背影,點了根煙,慢慢彎起頗顯薄情的嘴角。
  這天沒有回橫店,第二天葉慎榮卻被呼回公司報到。
  上了五十八樓,雲澈的辦公室外,兩個女同事在走廊上陰鬱著臉嘀咕。
  “雲導今天被什麼事弄壞了心情啊,平常就夠難伺候,一看到他陰沉著臉,我連說話的勇氣都沒了。”
  “早上一來公司就那樣了。唉,只能自認倒霉吧,偏偏今天還輪到我值班,不知道要挨罵多少次呢。”
  “挨罵總比被這麼個大美人瞪眼好啊。我寧願他像平常一樣一訓就訓上三個小時,也不要看他板著臉,一個字一個字的說話,嚇死人了。”
  “所以大家都說嘛,雲導話多的時候是王母娘娘,惜字如金的時候就是閻羅王!”
  葉慎榮在門口做好了心理準備才敲門。雲澈的長話連篇他見識過,不知道閻羅王狀是什麼樣?
  “誰?”
  從語氣來聽,確實和往常不一樣。
  “葉慎榮。”
  “進。”
  ……還真的一個字一個字地說話?
  這是他第二次進雲澈的辦公室,裡面光線有點暗,因為是陰天的關係,靠著雲澈背後正面牆的落地玻璃透進來的自然光十分有限地照亮寬敞的室內。
  雲澈背對光源,臉上一片黑影,看不清表情,不過身周的氣場已經讓人噤若寒蟬了。
  葉慎榮站了半個多小時,一室安靜,他也有些按耐不住:“雲導,你叫我來有什麼事?”
  “等。”
  “……”
  雲澈被唐僧上身了?
  “下週一,你去保安部門報到。”
  又過了半個小時,雲澈總算說話了,而且不是一個字。葉慎榮站久了兩腿酸軟,強打起精神來,一頭霧水地問:“……保安部門?”
  “對。”
  又只有一個字。葉慎榮乾站了一會,雲澈才又道:“出去吧。”
  葉慎榮有種被雷劈中的感覺,站在原地不動:“請問,為什麼把我調到保安部門?”
  雲澈終於關上筆記本電腦,抬頭看過來,但是在逆光下,葉慎榮看不清他的眼睛。
  “保安部門的錄像保管室缺個人,那是一個人呆一個房間的工作,很閒,而且不會跟人有接觸。我覺得你適合呆在那。”
  葉慎榮靜了一會,笑了:“雲導這個調度,是把我打入冷宮?”
  “打入冷宮?”雲澈的表情雖看不清楚,譏嘲聲卻很清晰地傳入葉慎榮耳中,“你真把自己當是我養的一條狗?我身邊狗太多了,養不起你。”
  這種傲慢又任性,冷冷地譏笑別人的語氣,跟雲觴也有點像。可是,雲澈這種人,應該不屑於去模仿別人……
  葉慎榮耐著性子,心平氣和地問:“我做錯了什麼事?”
  雲澈道:“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這是本性,沒有錯。犯錯的人是我,把一頭狼當成是溫順聽話的綿羊,要是你真的東山再起,我怕日後反被你咬。你咬過的人恐怕不少,裡面一定有從高位被拽下去,摔得很慘的,我不想有那種下場。”
  這次話說了很多,儘管沒有明講,不過葉慎榮也是個聰明人,一分析就明白雲澈要貶黜他的緣由了。
  “你是不是,昨天看見我和杜董在一起?”
  “你穿得很體面。”雲澈冷笑,“就和以前一樣。”
  葉慎榮沉默著,面容平靜得可怕。
  雲澈反而希望聽到隻言片語的辯解,等了半天沒有,感到很失望:“我不知道你手裡還留下多少底牌,起初我真的沒想那麼多。顧念我們是校友,覺得你現在落魄了,很需要人幫助,就想扶你一把。哼,也許我是一廂情願。葉老闆,覺得這裡呆不習慣,你可以辭職。”
  葉慎榮歎了口氣,覺得有些疲憊。演戲的時候儘管疲憊,但還有一份喜悅沉在心底,現在那份簡單的喜悅被抽走了。
  “下週一,我會去保安部門報到。謝謝雲導關照。”
  他微微鞠躬,就像一隻被扒了皮的狼,無奈地撿起身邊的羊皮裹上,努力在羊群裡想好好生存,想被人喜歡,卻始終知道自己不是一隻羊。當大家發現他是狼的時候,依然會投給他懼怕和憎惡的眼光。
  孤獨的老男人似乎因為疲憊的關係,微微弓著背,身影在門後消失。

  第十六章:善妒

  葉慎榮的新崗位,正如雲澈描述的,在一間十平米大的檔案室裡,工作是當真清閒。他每天九點上班,一個人關在室內發呆,中午去食堂吃飯,下午繼續發呆。
  雖然屬於保安部門,但主管除了領他到崗之外,再沒出現過,他也不需要和保安科的其他同事接觸,而每天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把更新的監控錄像刻盤編號保存起來。這活給粗枝大葉的人做有點難度,但對葉慎榮來說,就是枯燥的流水線。
  葉慎榮藉著空閒時間,好好反省了下做人的問題。
  為什麼他安守本分,隨波逐流,沒犯什麼錯,可還是這麼惹人厭?
  “請問……你這裡是保管監控錄像的吧?”
  聞言,葉慎榮抬頭。檔案室有個對外窗口,說好聽點,葉慎榮是影像管理員,說實在的,就是窗口服務員。
  窗口外站著一個眼鏡妹,玻璃瓶底般厚厚的鏡片幾乎擋住半張臉,皮膚有點黑,頭髮亂糟糟的披在肩上,雖然穿著職業套裝,但怎麼也無法給人精神的感覺。
  不過,葉慎榮還是朝她露出紳士的微笑:“對,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嗎?”
  如果葉慎榮是個直男,應該早就有老婆了,女人不會放過這種平常冷面刻板,但在女性面前卻溫柔體貼的男人。
  這不是說話的語氣都不一樣了嘛!
  眼鏡妹受寵若驚地縮了縮,實在沒想到保安科有這麼溫柔的小哥(大叔?),臉紅地支支吾吾半天,總算把一句完整的話講出來了:
  “我想,麻煩你幫我找一找前天晚上的監控錄像。”
  葉慎榮馬上盡職地盤問:
  “你叫什麼名字,在哪個部門?”
  “辛海,呃…我是項烽的經紀人助理,廣告部的。”
  廣告部的人都比較強勢,這妹子一定是裡面的奇葩……
  話說,項烽那種囂張跋扈的大少爺,身邊怎麼會有這種氣場的助理?他的助理都喜歡用鼻孔看人的啊……
  因為之前的過節,葉慎榮臉上禮貌的表情不自然地頓了一頓,眼鏡妹忐忑地瞅著他:“不能看錄像嗎?”
  葉慎榮問:“看錄像的原因是什麼?”
  “嗯?”眼鏡妹有些遲鈍,“哦,問我為什麼要看錄像是嗎?項烽丟了東西,呃,前天,在二十五樓的客房裡。他認為是被人偷了,所以……”
  天娛辦公的地方是從四十樓至五十五樓,五十六樓以上是天娛三位股東以及執行總裁的私人領地;四十樓以下,三十五樓以上的五層裝修成錄影棚、健身房、活動房、小影院和餐廳;三十五樓以下是同一集團公司旗下的四星級酒店,其中有部分客房是留給公司藝人長期居住的。
  “稍等一下,這個必須先請示我的主管。”
  請示只是走下程序,結果如葉慎榮所料,因為項烽的名字,查看錄像的要求當然被獲准了。
  葉慎榮替眼鏡妹填了表格,讓她簽字,然後根據眼鏡妹提供的時間,調出幾段錄像。
  “監視器好像沒拍到有人進過項烽的房間。”
  “唔……是嘛,那謝謝。”
  葉慎榮抬頭剛要說下去,眼鏡妹卻已不見人影。不過過了幾分鐘,眼鏡妹又哭哭啼啼地跑回來。
  “對不起……那些錄像能讓我看一下嗎?”
  剛才就是要你親眼確認下,誰讓你跑這麼快。
  這姑娘真不是一點點粗心大意啊,項烽是怎麼肯要她的?
  結果在葉慎榮的叮嚀下,兩人一起把錄像看了五遍,辛海忽然指著電腦屏幕右下:“啊!”
  “怎麼?你發現了什麼?”
  辛海雙手併攏,興高采烈道:“到吃午飯的時間了,你肚子餓嗎?不如我們一起吃吧,兩個人能多點幾道菜!”
  “……”你真的不需要回去向項烽報告一聲嗎?
  不過葉慎榮是最不會拒絕女性的邀請了,這和他在紳士之國就學生活了八年有關,凡是女士提出的要求,在可接納範圍內,他覺得理當為之效勞。
  兩個人都賺著微薄的薪水,當然不會去樓下的餐廳消費,員工食堂的菜色不敢恭維,不過葉慎榮能吃飽就好了。只是他向來習慣有女士在場時,由他買單。
  別看辛海個子嬌小,吃起來卻猛如水牛,員工食堂的菜也是按葷素和碟數分別計價的,連米飯都不免費。眼見辛海把空碟子堆得老高,等她滿臉滿足地說吃飽了,葉慎榮沒想到這樣一頓也能吃掉他一百塊!
  不過,他倒不是會跟人計較錢的吝嗇男人,能把一位女士餵飽,他覺得這是盡了男人的本職,黑沉沉的眼睛裡浮出一絲笑意。
  “啊!”
  “又怎麼了?”
  “我忘了項烽讓我給他帶飯!”
  “……”
  姑娘,你能在這裡混下去,真的很奇怪啊!
  葉慎榮沒想到自己竟成了預言家,過了兩天,辛海哭鼻子地來找他:“你能不能再請我去食堂吃一頓?”
  “怎麼了?”吃一頓沒什麼,老子的荷包還是頂得住的。不過你別哭啊,讓人看見了,會被誤會的!姑娘,你的神經是有多粗呢!
  雖然不想惹麻煩,手帕還是紳士地遞了出去。
  “我……我馬上就要吃不到這裡的飯了!”辛海抽了抽鼻子,接過葉慎榮的手帕狠狠一擤鼻涕,如若即將上刑場的囚犯,道,“項烽說要解雇我!”
  他終於要解雇你了!
  葉慎榮掖住嘴邊的笑,也替頭腦單純的姑娘感到無奈,於是比往常還要溫柔地說,“那你等會多吃點,不用客氣。”
  辛海拿下眼鏡,揉一揉,依舊眼淚汪汪的,抬頭注視葉慎榮:“要不……要不你收我做助理?我很勤快的!”
  “……”姑娘,美色對我是沒用的,何況你沒有!——不是沒有美色,而是沒有腦子。
  葉慎榮覺得自己就像家長帶著馬上就要失業的女兒來到員工食堂,這時候女兒要吃什麼,他都一應點頭買單,刷卡眉頭都不皺一下,很好地扮演了一個疼愛女兒的父親角色。
  雲澈溜躂到員工食堂來時,就看見葉慎榮和一個女的坐在窗邊的位子,表情動作都比平常溫柔百倍,簡直是他從未見過的葉慎榮,兩人“打情罵俏”的畫面讓他浮想聯翩,實在是……沒有辦法不想歪了。
  這是他第一次跑來員工食堂,平常他都在樓下的酒店用餐,今天是跑錯了樓層才拐來這裡——他絕對不會承認自己是做了一番思想鬥爭,被某人吸引過來的——食堂油膩的氣味令他食慾大減,而目睹了葉慎榮體貼入微地照顧著一個長相平凡的女人,英氣逼人的俊臉此刻十足像個怨婦……哦不,只是有一點點怨氣在眼睛裡飄而已,臉還是如常的冷靜……
  ——葉慎榮不是喜歡雲觴那種華麗艷美的外貌嗎?什麼時候口味變了?
  ——也許常年吃山珍海味,偶爾也想嘗幾口素的?
  雲澈站了一會,轉身回去換了套淡雅的西裝,重新來到員工食堂,朝著葉慎榮那桌好似不經意地走過去。
  “真巧啊,幾天不見,沒想到會在吃午飯的時候在這碰上你。”
  葉慎榮忙著哄辛海,聞聲才抬起頭來看到雲澈,差點跌破眼鏡。
  周圍的同事們都和他有一樣的感慨。
  “雲導今天居然走小清新路線,好久沒見他穿這麼樸素了!”
  “是斯文好不好!毛皮大衣女王范雖然氣場很足啦,不過我還是覺得他穿淺色的西裝最好看。”
  “我說他那時候一定是受了什麼刺激才會改變穿衣風格啦!”
  “可是……不可能是失戀啊,從來都只聽說他甩了別人,別人一哭二鬧三上吊的八卦新聞欸,雲導這種男人,怎麼可能被人甩?”
  “搞不好他真的是老雲導的影迷?大家都會下意識地模仿偶像的穿著風格啊……”
  看慣了走張揚路線的雲澈,葉慎榮也對眼前面貌清新淡雅的男人有些不適應,起身,掩飾著驚訝,生硬地擠出一個微笑:“雲導怎麼也會到員工食堂來吃飯?”
  雲澈咳了一聲,“最近胃口不好,想換換口味清清腸嘛。不介意我坐這吧?”話沒說完,人已然拉開椅子坐下。
  辛海轉動眼珠,盯著優雅英俊的男人看了好幾圈,臉一紅:“他,他是……”
  葉慎榮滿臉黑線,連自己公司裡的大神製作人都不認識,人事部當初是怎麼會把你招進來的?
  他不方便當著雲澈的面給辛海介紹,仍站在一旁,轉向雲澈:“雲導想吃點什麼,我去拿。”
  “你看我喜歡吃什麼,隨便幫我拿點。”雲澈眼睛盯著葉慎榮,笑意款款。
  他那雙細細彎彎的眼睛,睫毛很長,眨一下,就像狐狸的媚眼,會勾人魂魄似的,葉慎榮都有些不好意思盯著他的眼睛看,低頭一點,忙去拿了幾樣印象中覺得是雲澈愛吃的菜。
  雲澈在吃方面口味當真是十分清淡的,就算是珍禽野味,他也喜歡清炒的。員工食堂用的大油鍋,炒出來的菜難免油膩,葉慎榮很仔細地取了幾個空碟子,把魚片肉塊上的油水濾去一些,再夾到空碟子裡,放到雲澈面前。
  雲澈自然喜歡他這樣細心周到的服務,只是想到以前他對雲觴也必然是這樣,也許更加的細心體貼,表情不免有些複雜。
  吃了幾口,雲澈食不知味地放下筷子,光捧著茶杯喝水。
  葉慎榮也放下筷子,道:“食堂的飯菜不合雲導的口味吧,您想吃什麼,一會我幫你帶外賣。”
  雲澈歪著頭看他,別有意味地笑著:“你對我這麼細心周到,是想討好我?”
  葉慎榮僵著臉又低頭吃飯。
  辛海道:“葉大哥對誰都很細心的!”
  ——姑娘,你這是在替人說好話嗎?
  雲澈好不容易積累起來的一點好心情被潑了冷水,橫了一眼冒冒失失插嘴的眼鏡妹,真搞不懂,葉慎榮怎麼會看上這種類型?
  他心裡莫名的感到不快,嘴上也就忍不住刻薄起來:“葉慎榮,我看你到哪裡都能混得很好嘛,總有人會袒護你,關照你,我對你的那一點照顧似乎是多餘的了。”
  “啪”地放下杯子,雲澈忽然脾氣很大地起身走了。
  葉慎榮無奈地扯扯嘴角,似乎姓雲的,性格都是一樣的傲慢霸道,最好整個世界都圍著他們轉,稍有不稱心的地方,就給人臉色看。
  辛海訕訕地湊過頭來,低聲問:“他,他是誰啊?臉長得真漂亮,可是,脾氣真大,比項少爺還大呢!”
  葉慎榮拿起筷子夾了兩片魚肉放到辛海碗裡:“別管他,吃飯。”
  “哼。”快走出食堂的雲澈收回視線,走進電梯時,把裡面的人都嚇退出來,誰也不敢和他同乘一部電梯。

  第十七章:新劇

  最近幾天,天娛大廈五十八層的氣壓可怕得嚇死人,尤其是代理執行長的辦公室,誰踏進去前都要拜一拜菩薩燒一燒香,免得自己橫著出來。
  李諾聽聞雲總近日的情況,心神不寧地在會客室裡等了一個小時,終於看見渾身包圍著黑色氣場的“雲夜叉”走進來,臉和傳聞中的一樣精緻非凡,但冷得像冰塊,全無一絲親切感,他越發覺得前途黑暗。
  據說雲澈儘管行事雷厲風行,作風強勢,但大部分時候脾氣溫和,很好說話,常常是面帶微笑,比起另外那個“老雲導”可親切多了。
  李諾納悶著自己是不是選錯了日子,早知道應該先翻一翻黃歷。
  做他們這一行,運數很重要,再好的作品若碰上時運不濟,那也只能看著它撲街。
  雲澈坐下後,眼睛懶洋洋的半瞇著,看也不看李諾,似打算敷衍幾下就要打發人:“我的時間寶貴,請簡明扼要說。”
  “哦,是是!夜……咳,雲總!”李諾差一點就叫錯了稱呼,緊張得急忙調整呼吸,把帶過來的劇本攤在桌上,抽出故事設定和角色設定的部分呈給雲澈。
  雲澈的主職是製作人,除了《新樂聲》這檔當前收視率在綜藝節目中排名第一的欄目,手裡頭還帶了好幾個唱片銷量常居榜單前十的偶像團體,而且但凡他寫的新歌,必定拿下當周前三甲。娛樂圈裡無人不知他在創作方面天賦異稟,可以說是近十年來流行樂壇中的一枝獨秀。
  當然,雲澈也不是好運到剛踏進這個圈子就發光發亮的。恰恰相反,他進入娛樂圈時,正是和他有著同樣姓氏的雲觴的時代。
  那時,雲澈剛剛起步,做的是電影頻道的節目策劃人,後來有一陣子,他忽然喜歡上了拍電影,而且快速地沉迷其中,因為他自己會寫本子,也學過編導,一個人就參與了編劇、導演和後期製作的主要工作,一天只睡兩個小時,旁人都覺得他勤奮得有些發狂了。但也就是這份拼勁,讓他十七歲就獲得了新人導演獎和新人編劇獎,這份成就直到如今仍然是演藝圈無人可超越的一個傳奇。
  得獎之後,雲澈大有趁勝追擊的勢頭,短短兩年內出了三部飽受好評的賣座電影,同行都覺得圈內沒有人比他更拼了,大眾也都認為雲澈會以導演的身份常駐影視圈,並大展宏圖,然而,就在第三年,正是雲觴第六度獲得最佳導演獎的那一年,雲澈忽然轉行做了音樂製作人。
  從這幾年的成績看,雲澈做導演雖有聲有色,不過當製作人確實更為出彩,於是也沒有人認為他轉行可惜。
  不過,到現在為止,大家都還會習慣於稱他“雲導”,因為知道雲澈最喜歡別人這麼叫他。
  而他現在身兼天娛的代理執行長一職,李諾第一次來拜訪,縱然要迎合雲澈的喜好,卻也不敢怠慢身份地位,自然覺得應用這個人的最高身份來稱呼比較妥當。
  雲澈其實不太喜歡別人用“X總”來稱呼他,秀雅的眉皺了一下,心不在焉地看了看李諾呈上來的東西。
  李諾說明道:“康億集團的老總已經買下了這個劇本的版權,他希望能和我們合作投拍這部都市輕喜劇,黃雋導演也看過劇本了,他有興趣執導這部片子。我的想法是,主要演員由我們公司的藝人擔當,製作成本由我們公司承擔,宣傳費用由康億集團出,然後收益我們和他們對半分。雲總,您覺得怎樣?”
  雲澈快速閱覽了一遍,漫不經心道:“K.S.A八月暑期檔正有一部片子要上吧?”
  “是的,”李諾交握的手心裡都是汗,勉力不表露出緊張的情緒,“如果我們這部片子也打算八月上檔的話,就正好要和他們搶檔期,但如果給他們讓道,後面的排期會和我們公司自己的片子沖。不過,康總和幾家電視台的老總關係不錯,所以我們如果和康億合作,這部片子播出時就有市場優勢。”
  李諾的言下之意是要用這部片子衝擊K.S.A八月播出的片子,他也認為這正符合雲澈的心意。
  但他忽略了電視劇不像電影,它的劇情是在幾十天內持續展現給觀眾看的,同一時間段內,觀眾會面臨很多選擇,要保持穩定的收視率,更需要有精彩的劇情和源源不斷的話題來吸引住觀眾。
  K.S.A八月推出的是一部古裝宮廷劇,主演的是近年來被喻為“古裝劇女王”的虞蕭,K.S.A似乎有意讓她做影后薛靖的接班人,不遺餘力地在持續推她。
  她主演的電視劇一定會火——這幾乎已變成了各大電視台搶奪首播權時信奉的定理。
  目前,天娛也只有萬蓉能和她搶一搶風頭,可是萬蓉今年的檔期已經排得滿滿當當。
  雲澈丟開劇本,問李諾:“如果要同期上檔競爭收視率,我們拿出手的作品必然要是精品才行。李策劃,你對這個劇本這麼有信心?”
  李諾雙手緊捏,表現出慎重卻堅持的態度:“如果演員選得好,我對這部片子有信心,這本子是唐才子寫的!”
  “唐才子”三個字只要出現在編劇這一欄,片子必然火。自從三年前,唐柏秋靠著處女作《洛神新賦》一舉成名以後,他那種獨領風騷的台詞風格很快洗劫了網絡流行語,而其後,他的兩部作品被拍成電視劇,都保持著很高的水準。
  一個人獨有的才華往往是最具話題性,也最能在新舊交替極快的娛樂圈延長保質期,何況此人作品雖少,但出手必是精品,如此成就了他“唐才子”的美名。
  而今,這三個字已然成了塊響噹噹的招牌,李諾為了拿下他新作的版權,可費了不少功夫,即便康億集團的總裁惡名昭彰,他也忍了。
  雲澈也能想到李諾拿下這個劇本的辛苦,只是他向來不露聲色,淡淡一笑,目光閃過一道清光,道:“等我看過劇本,再做決定。”
  李諾原本覺得,只要搬出“唐才子”三個字,必然能讓雲澈點頭。
  不過,碰上今天雲澈心情正巧不佳,這種時候,就是天娛的老董要讓雲澈答應什麼,也得低下三分頭來供著他。提案沒有被直接駁回,也許已經算運氣好的,李諾安慰自己不能期望過高。
  何況,雲澈表示會親自看下劇本,這簡直是千載難逢的驚喜。
  沒有用郵件的方式,而是來當面面談果然是正確的。
  李諾抑制著激動的心情,在雲澈面前注意著不失禮節:“那麻煩雲總看過劇本後馬上聯繫我,導演和製作班底我都已經聯繫好了,只等您這邊的意思。這是策劃書,您有時間也請過目一下,有什麼問題隨時找我!”
  雲澈一手扶著腮幫想了想,問:“演員方面,你也已經有想法了?”
  李諾忙道:“我們這個劇針對的觀眾年齡層應該挺廣,所以我想,演員要挑選一些有實力,但外貌也必須清新亮麗,能吸引年輕男女喜歡的當紅偶像,比如凌劍,慕子馨,帥哥美女搭檔的都市劇,年輕人肯定喜歡,配上唐才子奇思妙想的創意,引起長期的話題性,我覺得沒問題。”
  雲澈若有所思地看著窗外,過了會兒站起來,輕輕掂著劇本,嘴邊露出一抹邪笑:“要是這個劇本好,演員我來定。”
  李諾意外地愣了愣,忙笑著點頭:“雲總親自挑選演員,那是給這個劇上了最好的保險。”
  雲澈有兩大本領令人忌憚,一是挖牆腳,二是看人。
  他這個金牌製作人的名聲靠的是這幾年扎扎實實的成績積累起來的,當年他拍電影時力捧的新人演員,現在一個個都事業穩固;而他手中負責的那些歌壇偶像,引領著主流音樂市場的走向。大家都認為雲澈有一雙點石成金的慧眼,對他“識才”的本事毫不懷疑。
  李諾一開始也很是放心,有雲澈幫著挑演員,這個劇必定蓬蓽生輝。然而,幾天以後,雲澈卻給了他一個超乎他承受範圍的“意外”。
  雲澈當了音樂人以後,就很少仔細地看劇本,一般是敷衍地掃一兩眼,或者直接丟給手下,能看一看大綱已經算他對一個劇相當上心了。
  他這人並不是對什麼事都會很認真的人,表面溫文爾雅,面面俱到,其實骨子裡十分懶散,又有些固執,遇上不感興趣的事,就是天皇老子都請不動他。
  李諾真算是運氣好的,碰上雲澈剛好有打算給葉慎榮選個好本子,讓他正式出道。
  一個演員的第一部片子很重要,往後奠定了以後的發展運程。能一炮而紅,後面的路自然好走許多,有些演員有實力有天賦,但卻可能一輩子等不到一個好的角色。演員的生命力本就不長,幾年一晃,一旦過了演藝的黃金時段,就再無翻身機會了。
  娛樂圈裡,沒有什麼比青春更值錢,但葉慎榮已經過了那個年齡,優勢少了許多,雲澈只想著親手操刀為這老男人創造一些機遇,讓他能在這條路上走得遠一點。
  雲澈在外人眼裡是個才華橫溢,專業且敬業的製作人,但那是他在意外人對他的看法而刻意塑造出來的假象。
  其實他是個懶蟲,能不工作的時候絕不碰工作,外人看到他總是衣冠楚楚,但在外人看不到的地方,他通常都衣冠不整,披一件睡袍躺在床上,可以不下床的話,他會連一日三餐都在床上解決。
  這樣的人,熬了一個通宵把《三十歲婚戀》的劇本看完,第二天去公司上班時情緒當然很差,不過臉上卻又隱隱掛著一絲興奮。助理秘書看到BOSS複雜的臉色,難以揣度,推門進去時,腳步放得格外輕。
  然而雲BOSS椅子還沒坐熱,馬上又殺氣騰騰地衝出辦公室,臉色比剛才進門時還要難看,直把秘書嚇得魂飛魄散。
  於是乎,有關“雲夜叉”的恐怖傳說再度上升一個檔次,天娛的老牌導演寒笑拿它尋開心說,他們可以拍一部從現實取材的恐怖片,叫《雲澈凶鈴》,據說當天早上接到雲澈電話的保安部門主管被嚇得不輕……

  第十八章:暈倒

  雲澈開著他最近新購的紅色保時捷暴躁地殺到葉慎榮家樓下,停車時不慎撞了路邊的小破車,新車上路才三天就撞壞了一盞車燈。
  他也顧不上看一眼,直接鑽進破舊的樓道,奔上三樓。
  狂拍一陣門後,黃蠟蠟的一張臉出現在門縫裡,擠出一點生澀的微笑,半帶驚訝:“雲導?”
  應該很好聽的嗓音卻沙啞得發乾,雲澈頓時就心臟狠狠疼了一下,一步跨進去,把房門在身後推上。
  “你怎麼回事,怎麼請了三天病假,身體哪裡不舒服?”
  葉慎榮眨了眨眼,微微笑著請雲澈坐下。隔出的小廚房間裡冒出女人的聲音:“是誰來了?我還以為你沒什麼朋友呢——啊……他是那天在食堂碰見的那個……”
  葉慎榮轉頭對廚房間裡探出來的腦袋說:“給雲導泡杯茶吧,茶葉在櫃子第二層,一個綠色罐頭裡。”
  “咦???原來他就是大名鼎鼎的——我我我,我馬上去泡茶!不對,我想要簽名……”
  在對方恐怖的瞪眼下,腦袋縮了回去。
  雲澈歪著頭面對廚房的方向,脖子有點發僵。一聽到有女人的聲音,他的腦子裡就轟地一聲炸響了,把原本想好的話炸得連碎末都不剩,看見辛海姑娘穿著他買來的圍裙,拿著他用過的長柄勺子,差一點他就想奪門而去。
  他雲澈何時自尊心被這樣傷過?能傷得了他的人,世上也僅有這麼一個了!
  雲澈把臉轉向葉慎榮的時候,已經調整好心態,恢復如常的表情,淡淡的笑容顯得他溫文有禮:“咳,很好嘛,生病了也有人照顧,艷福不淺。我要生病了,常常是一個人孤孤單單在家養著,身邊就沒有個人會想到來照顧我。”
  葉慎榮附和地笑道:“雲導至今還是單身嗎?以您的條件,想找個女朋友應該不難,您是眼光比較高吧,普通的女孩子您看不上?”
  一聽葉慎榮提及“女朋友”三個字,更讓雲澈覺得他和辛海之間有點什麼。葉慎榮追一個男人十幾年未果,很有可能就心灰意冷,轉變性向了?
  再說,葉慎榮和一般的GAY又有點不同,沒聽說他有交過別的男朋友,但卻和一些女明星傳過緋聞,雖然雲澈不信那些傳言,但看到葉慎榮和辛海處得很自然,他就覺得葉慎榮是可以接受女人的。
  也許葉慎榮並不喜歡男人,只是對雲觴情有獨鍾?
  辛海把茶端上來,葉慎榮看氣氛有點沉悶,便想開開玩笑活躍下氣氛,於是就拿近在眼前的人開刀:“辛海,你肯定也對雲導這樣有才有貌,有錢有地位的男人毫無抵抗力吧?他要是想追你,你會拒絕嗎?”
  他是看到雲澈一臉很受傷的樣子,想給他挽回一點自信。
  辛海瞬間滿臉通紅,眼睛偷偷瞄著雲澈精雕細刻般漂亮的臉,結結巴巴道:“雲、雲導這樣大名鼎鼎的人,我還是算了。不過,對我來說,葉大哥這樣的男人就足夠好了啊,葉大哥將來要是娶不到老婆,可以考慮下我哦!”
  葉慎榮知道辛海這姑娘沒心沒肺,說話沒心眼,急忙圓場:“你這種冒冒失失的丫頭,我不敢要。”
  辛海吐吐舌頭,看似撒嬌,其實當真只是和葉慎榮開開玩笑。最近幾天,他們常常這樣鬥嘴皮子,如兄妹一般。
  可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雲澈彭地一聲把未動過一口的茶杯拿起來又重重砸在桌子上,辛海和葉慎榮都嚇了一跳。
  “雲導……”葉慎榮這回是確認雲澈在生氣,卻不明白他為什麼生氣,只好訕笑地緩解氣氛,“您一大早過來,有什麼事?怎麼沒先打個電話給我,有事叫我去公司就行了。前兩天我拉肚子沒辦法出門,現在已經好了,下午我就準備去上班。”
  雲澈沉著臉,張了張嘴,想發怒,卻看到葉慎榮憔悴的面色,聲音忍不住就軟了下去:“你又吃了什麼過期食品,沒人幫你清理冰箱,你就又不捨得扔東西了。超市打折也不用像鬧饑荒一樣拚命囤糧啊,保質期一過,吃壞肚子,搞壞的還是自己的身體。醫藥費不是錢嗎,你這幾天病假就不扣錢了嗎,你覺得值不值得?”
  一邊教訓著葉慎榮,一邊人已往廚房去,翻箱倒櫃,仔細檢查了一遍,頗有些管家婆的氣勢。
  辛海捂著嘴咯咯直笑,葉慎榮問她笑什麼,她說:“聽說雲導是個話嘮,果然百聞不如一見呀。不過雖然凶了點,人還挺好的。”
  葉慎榮歎了口氣,端起茶杯小酌一口,心裡是越發弄不明白雲澈的性子。
  要不是雲澈那天莫名其妙拍桌子走人,剩下一桌菜葉慎榮捨不得浪費,就全部打包帶回家。他胃口小,吃了幾天菜自然不新鮮了,人覺得不舒服也沒有及時看醫生,結果就弄得大腸菌群失調,連日來腹瀉不止,又尿血,實在無法出門,只能請假。
  說起來都是雲澈無厘頭鬧脾氣害的,現在卻還要聽罪魁禍首說教。
  葉慎榮真的想不明白,他怎麼就這麼容易招惹雲大美人生氣呢?他處處小心,步步為營,事事忍讓遷就,究竟做錯了什麼?
  等雲澈收拾完廚房回來,葉慎榮再度小心翼翼問:“雲導來找我,到底有什麼事?”想他現在只是錄像保管室的一名小小管理員,公司應該沒什麼事需要勞駕雲總親自過來找他處理。
  雲澈一時也有些難以啟齒,坐著喝了會兒茶,才道:“你還想繼續演戲嗎?”滿臉彆扭的表情。
  葉慎榮愣了一愣:“雲導怎麼突然問這個?”
  雲澈收拾了下表情,嚴肅地看著葉慎榮:“我拿到一個劇本,裡面有個角色,很適合你。”
  葉慎榮也不是拖泥帶水的人,演戲他的確有點興趣,上次也體驗過了那份滿足感,如今又有機會擺在眼前,他也並不扭捏:“雲導這麼說,我當然願意先看看劇本,能有出演的機會,對我來說自然是好的。”
  演戲怎麼都比天天在錄像管理室裡發呆強啊!要能換個工作環境,他真不想再回到那間小屋子裡吸霉氣。
  辛海聽了,又驚訝又激動地抓著葉慎榮的手臂:“是演電視劇嗎?葉大哥,你怎麼沒告訴我你是演員!”
  面對小女生式的驚喜和崇拜,老男人臉上浮現幾分靦腆,抿著嘴不接話,耳根有些紅紅的。
  雲澈面容冷淡,道:“葉慎榮現在還不算演員,不過我想讓他憑《三十歲婚戀》這部劇正式出道。”
  他目光注視著葉慎榮,小心隱藏著多年的情愫,使聲音聽起來只是公事公辦那樣平穩冷靜,“我看了你演姜四爺的原片,覺得你很有演戲的天分,想讓你繼續試試看走這條路。公司會和你簽訂一份正式的演員合同,保安部那邊的工作你不用做了,新劇本月底就會開始宣傳,我會安排你接一些通告,作為前期包裝,你要做的是盡快適應這一切,演好你真正意義上的第一部戲。”
  一切陳述都十分公式化,冷淡的表情都顯得他有些不近人情。
  葉慎榮還沒說話,辛海哪兒能看出雲澈態度古怪,只顧自己興奮地鼓掌:“葉大哥,你演的電視劇我一定看!你要加油,我做你的第一個粉絲!”
  雲澈悄悄地想,辛姑娘,第一個粉絲還輪不到你!
  葉慎榮已過了容易興奮的熱血年紀,表現得十分平靜:“是要讓我主演嗎?”
  雲澈轉向他:“這部劇講三對男女的戀愛婚姻,三男三女戲份基本對等,我想讓你演三個男角中的一個,所以可以說你是六位主演之一,宣傳的時候對六個主役演員會一起推。另外,我也有意想讓蔣寧參演其中一位男主角,和你演的那個角色是親密朋友的關係。你們倆搭過戲,現實中也是好朋友,這次一起主演一部電視劇,你會更容易適應吧。”
  聽完雲澈的一番說明,葉慎榮臉上才浮現出淡淡的欣喜,但也只是一點點的漣漪而已,深邃的黑眼睛靜如夜色。
  經歷過人生的大起大落,看過太多人情冷暖,就算心情很不平靜,那股興奮也只會藏在心底,表面上已不會流露出太大波瀾。
  何況他現在只是個平凡的小市民,面對雲澈這樣有財有勢的人,他也只是浮萍,任其高興的時候被推上高處,不高興的時候就被拽下谷底,丟在漆黑的深淵裡苟延殘喘。
  之前剛剛領教過雲澈翻臉不認人的冷酷一面,他現在不敢過早地高興。雲大美人一會兒給粒糖,一會兒又抽一鞭子,他都有些怕去期待什麼了。
  葉慎榮喉嚨有些發乾,潤了潤嗓子,才有些靦腆地說:“謝謝雲導給我這樣的機會,我會好好珍惜,不負您的期望。”
  雖然聽到了這樣誠懇的感謝之詞,雲澈還是覺得不滿足,大大的不滿足。
  葉慎榮對他的任何感謝都是見外的表現,好像時刻在提醒他,他們的距離始終是那麼遙遠,連朋友都不算,更不要說何時才能等到他所希望的親近一點的關係。
  沒關係,來日方長,這麼多年都等下來了,他還有什麼等不起的?
  雲澈自我安慰地笑了一笑,辛海和葉慎榮卻看不出他在笑什麼,只看出他陰沉的臉色終於有所轉變,漸漸恢復了滿面春風的樣子。
  雲大美人的笑容遠近馳名,大家都認為這男人笑起來格外好看,清爽淡雅,帶著一點點不會灼傷人的溫暖,就像冬天裡的陽光。於是人們很容易被那笑容所蠱惑,便不會去在意他的笑意很少真正融進眼睛裡。
  雲澈如常彎起眼睛,露出別人所熟悉的微笑,不讓葉慎榮和辛海看出什麼來,一邊繼續公事公辦地道:“我還要給你安排一位經紀人,方媛怎麼樣?雖然她手裡的藝人多,不過人脈和手腕天娛沒有人比得過她,她很會給手裡的新人創造機會。”
  葉慎榮看了一眼辛海,道:“我想讓辛海做我的經紀人,可以嗎?”
  雲澈驚訝地看著葉慎榮,辛海手足無措道:“葉大哥你別開玩笑,我剛被天娛辭退呢……”
  葉慎榮卻非常認真地對雲澈說道:“辛海當過項烽的經紀人助理,之前是廣告部的,因為和項烽處得不好才被辭退。我覺得她做了一段時間有點經驗,而且新人總是比較勤奮,能吃苦耐勞,願意花心思在我身上,讓她當我的專屬經紀人,我們倆的榮辱是綁在一塊的。方媛是大牌經紀人,她手裡的藝人競爭激烈,每個人都想上位,而她同時要兼顧那麼多藝人,未必看得上我這種年紀這麼大才剛剛出道的小演員。辛海是更適合我的人,希望雲導成全。”
  雲澈知道葉慎榮說的是經紀人的事,可那些話聽在他耳朵裡卻好像是另一種意思,心裡不由得酸酸的,苦得自己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又不想表現出悲情的樣子讓人看笑話,就只有逞強地表示淡定:
  “行,你覺得合適,就讓她先做著看看吧。”
  雖然滿口爽快地答應了,卻馬上就有些後悔,於是想著趕快找別的話題轉移注意力,便淺淺一笑,又說:“我把劇本帶來了,你先看看……呃,好像忘在車上了。對了,你身體已經好了吧,能出門的話,現在就和我去公司,把能辦的手續先辦了,我帶你見一見導演和策劃人。”
  雲澈有些迫不及待的樣子,三人來到樓下,一掃空蕩蕩的街道。辛海探頭張望半天:“雲導的車停在哪兒?難道你這樣的大人物也會擠公交車?”
  雲澈兩眼發黑,下了一步台階,人失去平衡倒了下去。
  辛海見狀大叫:“哎呀,雲導,車子被偷,你不至於傷心成這樣吧!”
  “……”
  雲澈這才想起,從昨晚到現在還沒吃過東西。
  他是個相當愛面子的人,倒下去時見葉慎榮要來扶他,他很想解釋一下,自己頭暈只是因為熬夜加空腹引起貧血,和那輛不翼而飛的幾百萬跑車沒關係,他不是那麼在乎錢財的人,一輛車子真的不至於讓他心疼至此啊!
  幾個小時後,葉慎榮在病床邊安慰他:“雲導,您放心,偷車賊已經抓到了,您的那輛保時捷也找回來了。”
  雲澈想辯解卻無從辯解,臉色有點尷尬,但見葉慎榮正給他削蘋果,忽而微微一笑,覺得這樣暈倒一下也不錯。
  葉慎榮見雲澈在偷笑,道:“車子找回來了,您放心了吧。下回記得鎖車,免得再碰上車子被盜,我們都被您駭人的反應嚇出一身汗。”
  丟車引起貧血暈倒,這樣的心理承受能力真的很讓人擔憂啊。葉慎榮歎了口氣。
  雲澈眉毛一挑,手指了指櫃子上的水果籃子:“我不愛吃蘋果,剝個橙子給我吧,要剝乾淨,有一點點白囊我都不吃。”
  葉慎榮抬起眼皮,看見雲澈一臉故意捉弄人的表情,皺了皺眉,想不明白自己又說錯了什麼。

  第十九章:煩惱

  李諾以為雲澈出手,必然是巨星雲集,這樣才夠實力和K.S.A會所競爭八月的收視率。
  可沒想到拿到主演名單時,這位身經百戰,自認沒什麼狀況能嚇到自己的李策劃驚出一身冷汗。
  名單裡面只有一位還算耳熟能詳的人氣女演員,其他五位都是名不見經傳的小明星或新人。
  葉玄?葉玄是哪號人物?葉問倒是家喻戶曉啊!
  “雲總,您選的這幾位演員……”
  “有什麼不妥嗎?”雲澈在辦公室裡翹著二郎腿,一邊數錢,一邊道,“康億集團很爽快啊,那麼快就把錢打過來了,沈鈞婷和康總什麼關係?情婦?”
  “咳咳,聽說是私生女。”李諾實在不想和雲澈扯八卦,也沒那個心思,但又不能避而不答。
  但凡話嘮都很八卦,這也是雲澈的特色。
  “哦,那沈鈞婷以後要是紅了,沒問題嗎?萬一她是康總私生女的事兒被挖出來炒作,康太太承受得了輿論打擊嗎?人要是紅了,什麼老底都能被翻出來,這對沈鈞婷自己的發展也有影響啊,這小姑娘以後肯定是非多。”
  李諾不得不硬著頭皮陪雲澈繼續八卦:“聽說沈小姐想當演員,和康總打賭,康總賭輸了,就答應讓她過過癮。我覺得康總的意思是,不一定要捧得她大紅大紫,讓她體驗下當明星的感覺就行。對了,康總還希望由她來唱主題曲……”
  “喲,還要她唱歌啊,姑娘嗓子行不行?”
  “還行。”李諾抹了抹額頭的汗,“那個,康總希望您給她寫首歌。”
  “呵呵……”
  雲澈那邊聲音有些犯懶,不知是到了午後犯困了還是不屑於理會康總的要求。
  李諾懸著一顆心,等了一會,忐忑地道:“康總指定讓沈小姐演三個女主角中的一個,我覺得這沒什麼,沈小姐之前也演過一些電視劇,只是沒紅而已。但是,您挑的剩下那些演員——”
  雲澈自顧自地說:“蘇小曼最近演現代劇很紅,先拿她當招牌開個發佈會,推一推這個劇的知名度,加上唐才子的名氣,足夠引起關注了。其餘幾位雖然名氣不大,但外貌首先沒得挑吧?”
  “……是。”李諾看了簡歷,的確都是俊男靚女,“可是……”
  “我很負責任地告訴你,他們的演技也是沒問題的。”雲澈笑呵呵說。
  李諾聽到那清清涼涼的笑聲,只覺頭皮發麻,拿著手機不自覺地彎下腰:“雲導,那個葉玄……”
  “哦,葉玄演戲很有天賦,我想重點培養他。”
  李諾心說,重點不在此啊!
  “他以前沒拍過電視劇吧?如果是新人,他的年紀也太……”
  “誰說他沒拍過。”
  “嗯?”
  “離導的年度大作《墓靈》你知道嗎?”雲澈口氣相當強硬,“當紅小說改編的,葉玄在裡面演姜四爺。”
  “……那片子還沒播吧?”雲導!您開我玩笑呢在?!
  “哈哈,總要播的嘛。”雲澈嘻嘻哈哈了一會,忽然正兒八經地冷聲說,“提醒你一句,不要小看葉玄,他是有杜老闆做靠山的,‘葉玄’這個藝名都是杜錦笙給他取的。”
  “什麼!”李諾背脊一挺,猛力擦乾額頭的汗水,直著腰桿不再含糊,“那我明白了,雲導,我會伺候好這位爺的!”
  “嗯,那就這樣。”
  雲澈掛電話前的最後一句,語氣聽得出顯而易見的不高興,當然,李諾不會明白那是為什麼,也無心去探討。
  《三十歲婚戀》要在B市拍攝,整個劇組統一住進了康億集團提供的一棟寫字樓裡,從演員到工作人員,大家的待遇都差不多,住宿條件不論身份一律平等,即使是黃導的房間也沒有比其他人多一點什麼,演員們也就不敢有怨言了。
  同一棟樓的其中幾層被佈置成劇中的幾個主要室內場景,包括幾位主角的家,辦公室等。在開拍前,劇組將花幾天時間來完成場景搭建,這段期間,演員們除了熟悉劇本,是無事可做的。不過黃導向來喜歡讓主演們提前聚到一塊,培養感情,而且他的“合宿管理制度”相當嚴格,再大牌的演員也必須服從他的安排,拍攝期間,出行都得跟他請假。
  最遲到達的蘇小曼因為工作忙,行程滿的關係,遲了兩天才來到劇組報到,黃導卻照樣把她狠狠批了一頓,說她有了點名氣就不懂規矩了芸芸,謾罵中還抖出她成名前拍豔照的事,弄得蘇小曼和她的經紀人臉色相當難看,但還是忍氣吞聲住了下來。
  晚上,瑤箐拖著蔣寧到葉慎榮房裡一起圍著吃盒飯,三人東扯西扯,扒了一遍娛樂圈的醜聞——瑤箐非常喜歡葉慎榮和蔣寧這兩位聽眾。說得口乾舌燥,喝了幾口水便恢復元氣的瑤箐繼續扒:“聽說黃導以前追過蘇小曼,蘇小曼不甩他。後來蘇小曼成名了,黃導想潛她也沒機會了,就一直耿耿於懷。他拍的電視劇是挺好看的,可惜人是個大色鬼,品性不咋地,而且據說男女通吃!”
  瑤箐眼珠子一轉,在蔣寧清秀的臉蛋上打量了幾番,勾住他的脖子:“小寧子,你可要好好守著你的貞操,娛樂圈裡像你那麼乾淨的,已經很少見了。”
  葉慎榮吃了兩口飯,淡淡笑著看蔣寧:“小蔣沒有談過女朋友?”
  “沒呢!”瑤箐像是蔣寧的爹媽似的,搶著說道,“他還是個處子,連女孩子的手都沒牽過!”
  “嗯?怎麼會……”葉慎榮疑惑,“拍戲的時候,應該會碰到吻戲之類的……”
  “小寧子就是沒接過那種角色,這次拍《墓靈》也是借位。”瑤箐惋惜道,“我覺得,他就是演的角色感情戲太少,才吸引不了觀眾注意。不然這臉蛋,這身材,有什麼理由不紅呢!”
  “嗯……”葉慎榮見蔣寧薄薄的臉皮有些泛紅,嘴邊掛著青澀的笑,不由說,“那這次這部劇主要就是感情戲,對小蔣來說,算是一種挑戰?不過你在戲裡也是個純情男。”
  蔣寧淡淡一笑,不說話。
  “榮哥呢?”瑤箐用肘子推了推葉慎榮肩膀,賊賊地笑道,“你這年紀,肯定談過吧?”
  “我啊……”往事不堪回,葉慎榮笑得有些乾澀,做了個深呼吸,壓下心頭隱隱的痛楚,“有一段失敗的感情經歷,沒什麼好和你們分享的,我也是個情場上的敗將,而且一敗塗地。”
  蔣寧道:“榮大哥至少應該有過做愛的經驗吧?”
  三個男人在一起閒扯到性事,本是很正常的,但葉慎榮在蔣寧無心問了一句後,卻面露僵色:“呃,我……老實跟你們坦白,我也還沒有完整的幹過一次。”
  “咦?!”瑤箐驚得從床上跳下來,“榮大哥你這年紀了,難道還是個——”
  老男人窘迫地沉下臉色,眼神中閃過淡淡的哀傷,“我那個對象一直不肯,我也始終沒捨得下手。本來想等結婚後再……結果他在結婚前跟別人跑了。”
  瑤箐並沒有聽出那個“他”是男人,滿心以為葉慎榮交的是女朋友,安慰道:“榮哥,聽得出來你很愛她,不過不管她是什麼樣的女人,這麼對不起榮哥你,只能說她沒眼光沒福氣!”
  “不,其實是我對不起他——”
  “榮哥,你也別再想她了,天涯何處無芳草嘛!”瑤箐義氣地拍著葉慎榮肩膀,舉起啤酒罐,“回頭我幫你物色物色,有好的介紹給你!”
  “不,這個不用了。”葉慎榮認真地拒絕,他已經打算這輩子不再愛人了。
  瑤箐喝下一大口啤酒,瞪大眼說:“這怎麼能不用,你不能一直和你的右手過一輩子啊!”
  “……”我就喜歡我的右手,不用你管!
  蔣寧眼睛幽幽的閃了一閃,沾了一點笑意,看著葉慎榮:“但是榮大哥肯定有過接吻的經驗吧,我是連初吻也還沒有過。但是這部劇中,我有三場吻戲,有一場還是熱吻,黃導恐怕不會讓我借位拍。我想……回頭跟榮大哥討教討教技巧。”
  瑤箐有點炫耀地說:“你為什麼不向我討教?我的吻技,每個女朋友都說很棒啊!”
  蔣寧極少見地深深笑了:“你那種太刺激了,不適合我。但是以榮大哥的性格,接吻也應該是比較深情的那種,我喜歡。”
  葉慎榮被誇得有點不自在,皺起眉頭,勉強點了下頭:“好。”
  其實,對於吻戲,葉慎榮自己也不知該怎麼去適應,他有精神潔癖,這輩子接吻的次數用手指頭就能數的出來,而接吻的對象只有一個。
  正如他感情懵懂的時候就決定要把初吻給自己愛的人,他第一次想吻一個人的時候,是在一股不能抑制的衝動下,面對著喝得微醺的雲觴,他沒有克制住,發狠一樣的,不顧一切吻了下去。
  沒有吻得很深,技巧並不嫻熟,滋味也不甜美,但卻讓他感到自己這一生一世不想放開懷裡的男人。
  而那個男人掙脫開他,還了他一個耳光,令他瞬間清醒。那一刻,從來不會哭的他差一點要哭出來,只得閉上眼,強忍下來。
  父親教導他,哭是懦弱的表現,他們家族的男人不可以有懦弱的一面。葉慎榮從來沒嘗過眼淚的滋味,那是唯一一次眼淚湧到了眼眶邊。
  沒有辦法再去吻別人的他,現在卻要在拍戲的時候和女演員深吻好幾次,而且他演的是一個離過一次婚的男人,當然不能像純情男那樣吻得亂七八糟,技巧和美感都要保證,黃導白天已經暗示地問過他吻技如何了,碰上這麼個鐵面無私的導演,即使用苦肉計恐怕也過不了關。
  葉慎榮不知道屆時是否能順利應付過去,就在這種顧慮下,劇組迎來了《三十歲婚戀》的演員陣容發佈會。
  《三十歲婚戀》講的是劇中三對男女情侶到了三十歲才談婚論嫁的故事。
  作為主線的周曉喬和俞嬌嬌從歡喜冤家到虐戀情深,感情在三對中最為波折,也貫穿了全劇。
  另一對是與周曉喬曾為情敵,後又成為好友的羅赫陽重新遇到了年輕時一時衝動領了證,結果沒辦酒席就離了的前妻楊倩,兩人幾經周折後又破鏡重圓,終於步入教堂行禮。
  第三對是情場高手賀軒碰上職場女強人莊唯,連連碰壁,最後浪子回頭,好不容易抱得美人歸。
  發佈會上的主要焦點自然在飾演女一號俞嬌嬌,名氣也最響亮的蘇小曼身上。
  她穿了一身淡紫色的過膝長裙,柔美清甜的微笑繼續維護著她“清純玉女”的招牌,也和劇中她飾演的俞嬌嬌的氣質十分吻合。
  而相對蘇小曼被比作雜誌女模的修長身材,以往男演員總是不敢貼身而站,此次飾演男一號周曉喬的蔣寧站在她身邊卻毫不遜色,照樣顯得高挑挺拔,俊逸脫俗的外表馬上就讓娛記們將他和蘇小曼配成一對金童玉女,也成功為《婚戀》這部劇造勢。
  剩下的四位新面孔,只有沈鈞婷被多拍了幾個鏡頭,其他三位由於連記者都想不到他們身上有什麼炒作點,便被冷落一旁。
  然而,卻還是有人注意到坐在最邊上的葉慎榮。
  那個記者等製片方一席人發言完畢,才站起來,半開玩笑地指著角落裡西裝筆挺的男人:“最近《葉問》這部電影大熱,葉玄先生,您和‘葉問’是親戚嗎?”
  葉慎榮愣了下,才施施然地起身,淺淺地一笑:“不是,不過我的確很喜歡‘葉問’這個人物。”
  雖然話不多,但他這樣沉穩的舉止立即給女記者們留下了好印象。
  而且一個新面孔卻有這樣從容的表現,即使在千姿百態的娛樂圈也極為少見,底下有人忍不住議論這個新人的氣質風骨有點和電影裡的“葉問”相似,說不定是粉絲之類。如此,娛記也終於在這個新人身上挖到了一個炒作點。
  不過第二天播出的新聞中,葉慎榮的臉只在鏡頭前一晃而過,名字也只在公佈演員陣容時被帶到了一下。
  報社記者原本是想拿“新人演員葉玄酷似電影中的‘葉問’”這個話題來弄個噱頭,但他們卻接到了高層人士的指示,凡是提及葉玄名字的文章都被壓下了。
  發佈會的後一天,六位主演要一起參與拍攝本劇的獨家贊助商,恆威集團旗下的一款運動飲料的廣告。
  廣告中,他們將以劇中的形象出演,並隱射出劇中的人物關係,這也是為他們這部劇提前宣傳造勢的一種手段。
  廣告的劇情分為三部分,三對情侶分別拍一段。首先開拍的是蔣寧和蘇小曼。
  蔣寧飾演的周曉喬在網球場看上了潑辣的大美女俞嬌嬌,卻不敢一個人前去搭訕,於是想到了叫好友羅赫陽來充場面。
  羅赫陽就是葉慎榮飾演的角色,設定是一個做理財投資的商業精英,三十歲,離過一次婚,平常一貫西裝革履,沉穩冷靜,深沉,古板,工作狂,而且毒舌,因此即便長相英俊,卻不討女性喜歡。
  經過造型師的打理,葉慎榮走出來時,赫然就讓導演和策劃人覺到,羅赫陽這個人物根本是為他量身打造的。
  平常的葉慎榮總是穿著舊西裝,顯得暗淡無光,然而一旦精心打扮之後,大家才注意到這個男人有著一張英氣十足的臉,深邃的眼睛,雪白的膚色,鼻樑筆直,一眼就能看出是混血兒的那種雕刻出來的俊美。
  在東方的螢幕上,混血的長相總是格外搶眼而稀奇,不過葉慎榮演姜四爺時,在妝容的修飾下,照樣有著東方男子的秀雅,而現在,英姿勃勃的樣子卻又十分吻合商業精英的形象。
  依照劇本,他從會議室出來,走廊上清冷的燈光恰好勾勒出他面部硬朗的線條,目光精悍銳利。
  負責這個廣告的策劃人陸小姐馬上像看到原石切開,露出一整塊翠綠的寶石一樣興奮,大步走到導演面前,要求剛才的鏡頭多拍幾個角度。
  “這位帥哥是誰啊?”
  “不知道,不過我們這個廣告這下肯定要火。Alisa,幫我去要他的經紀人電話。”
  剛才蔣寧和蘇小曼拍的時候,陸小姐只是讚揚了下兩人般配的外表。而今,卻大膽地斷言,甚至顯得有點狂妄,瞭解陸小姐的人都明白,她非常中意這個演員,以後可能還會合作。
  葉慎榮對自己得到的讚譽並沒有什麼感覺,他以前就常常以這樣的形象出入,但那種魅力卻絲毫未能吸引他喜歡的那個男人,以至於他並不認可自己的精英形象對人有吸引力。
  中間休息,辛海遞給他一瓶水,把陸小姐讚賞他的話喜滋滋地又說了一遍。葉慎榮卻心事重重的,緊鎖眉頭。
  “你怎麼了,臉色那麼差,剛才表現得很好啊!”辛海眨著眼睛觀察葉慎榮的表情,試圖能看出點問題,“難道……你是吸血鬼,曬不得太陽?”
  辛姑娘神奇的思維回路把葉慎榮逗笑了,但他很快又沉浸在自己的憂慮中。
  他沒辦法跟辛海說,誰也不會信他的話,說不定只會讓人覺得他矯情。
  旁邊有女的議論他擺酷,但他不是故意要板著臉耍酷,而是真的很擔心一會能否順利過關,那對他來說,是極大的挑戰。

  第二十章:難關

  “雲、雲導!”
  敞篷車裡下來一個男人,因為天氣熱的緣故,高高束起了頭髮,如模特一般的高挑身材在陽光下斜下悠長的影子,長腿邁著大步,往攝制組這邊滿面春風地走來。
  儘管穿著挺括的西裝和白色風衣,男人手裡卻扛了一大箱飲料,在人們圍過去前,他把箱子丟在地上,然後衝著陸小姐和導演微微一露牙齒,摘下墨鏡:“天氣熱,大家都辛苦了,把飲料分給大家吧。”
  全然一派領導來慰問下屬的風範。
  昨天發佈會,雲澈沒有出席,今天不需要他露面,他卻來了。
  大家正琢磨著他出現的原因,導演拉著陸小姐問:“別告訴我一會廣告的內容要改,都拍了一半了。”
  雲澈挑剔的程度大家如雷貫耳,業界有個笑話,說導演們最怕碰上雲澈在片場開口說話。他和雲觴不同,他會微微地笑著,跟你軟磨硬泡,喋喋不休,那比雲觴罵兩句還可怕。
  孫悟空碰上唐僧唸經,縱然一身本領也使不出來啊!
  “咦,這什麼飲料?”
  “我自制的,獨家秘方。”
  “……雲,雲導居然給我們送親手自制的飲料!天啊,我要收藏起來,這能高價賣給粉絲吧!”
  雲澈把一片淚流滿面的感動聲和尖叫聲甩在身後,提了一瓶塞給葉慎榮。
  冰涼的玻璃瓶觸碰到被太陽曬得發熱的面頰肌膚,葉慎榮不由得打了個哆嗦,抬頭瞪一眼,雲澈彎彎的長眼睛瞇著,如兩道日冕。
  “喝了我的飲料,保證你能放鬆下來。”
  葉慎榮看了看玻璃瓶裡裝的淺粉色液體,開瓶喝了一口,果然有甜甜的水蜜桃味,混雜著一些薄荷的清涼。
  喝第二口時,遲疑了一下:“喝了不會拉肚子吧?”
  雲澈笑著,手指戳了戳葉慎榮緊繃的面頰:“我怎麼可能給你喝有毒食品,這個配方祖傳的,能緩解精神壓力,活血通氣,我只是加了一點點水蜜桃汁和薄荷粉調味。”
  陸小姐蹭過來,滿眼桃心:“雲大導演,您特地給我們送飲料,好讓人受寵若驚啊!不過……您一會不會要提很多要求吧?”
  “今天我一個要求也不提。”雲澈把貼上來的桃心拍開,“碰巧來B市辦事,順便過來探班。”
  馬上有人像伺候老佛爺一樣給雲澈搬來椅子、遮陽傘和水果飲料。雲澈在葉慎榮身邊坐下,順手就接過葉慎榮手裡的飲料喝了一口,再還回去。
  陸小姐好奇地看著他們兩人,琢磨著。
  “哎呀,這天真是熱死了。話說,我挑的這幾個演員還行嗎?”雲澈用手搧著風,但他俊雅的臉上其實一滴汗都沒有。
  陸小姐目前的狀態已經不能正常思考了,所以她對雲澈說了什麼話,葉慎榮一律當是犯花癡。
  “哦,你最滿意他啊。”雲澈忽然轉頭,笑瞇瞇地看葉慎榮,手裡不知何時多了把折扇,刷地展開,“他價碼很高的,要請他,必須經過我同意。”
  葉慎榮:果然還是把我當他養的一條狗吧!
  辛海:雲導,您把我置於何地!T_T
  休息時間結束,換了休閒裝的葉慎榮被導演叫過去問會不會打網球,他回答會。
  導演一臉驚喜,拍著他的背,跟他講解一會怎麼打。和他對打的蔣寧也會一點網球,而兩個女演員雖然不會,但導演讓她們只要配合地揮幾下拍子就行。
  從導演忽然幹勁十足的表情看,他對這組鏡頭的拍攝要求臨時有了改變,和攝影師也溝通了很久,大家開始期待接下來會拍下怎樣富有動感的畫面。
  “Action!”
  球場上,兩個男人真槍實彈的較量頓時讓全場圍觀的人屏住呼吸,靜心觀看,激烈的對峙和充滿殺傷力的眼神對視,無論鏡頭裡還是鏡頭外,大家都好像在看一場真正的比賽。
  平常溫吞內向的蔣寧,打氣球來竟有股凶悍的狠勁,而葉慎榮先抑後揚的平穩發揮看起來更是游刃有餘,引來聲聲讚歎。
  “這根本不是業餘水準吧!”
  “難道這個葉玄,以前是網球選手?”
  “卡!”
  回過神來的導演高舉雙手鼓掌,並豎起大拇指:“非常好!辛苦兩位了!”
  回放檢查的時候,他們在鏡頭裡看到球的每一次落點,都完美符合導演的要求,許多目光暗暗地投向葉慎榮高大的背影。
  葉慎榮下場來喝水,辛海遞過去毛巾,坐在椅子上的雲澈仰起頭,對辛海說:“你這個經紀人怎麼跟打雜的一樣閒?”
  ……嗚嗚嗚嗚,人家哪裡得罪雲大帥哥了?辛海哭著尋思去了。
  雲澈好笑地轉向葉慎榮,鏡片下的眼睛半瞇著:“你真是寶刀未老啊。”
  葉慎榮愣了一下,雲澈應該沒見過他打球……
  蔣寧跑過來,擦著汗,笑容難得的爽朗:“你好厲害啊,我以前高校校隊拿過冠軍的,剛才都覺得快輸給你了。”
  雲澈扶著下巴道:“美國青少年網球賽,這兩年水準不如以前了,最近剛看了重播,真讓人失望。”
  別人都以為雲澈在自言自語,葉慎榮等蔣寧走開,靠近雲澈,壓低聲音:“你怎麼知道……”
  “嗯?知道什麼?”雲澈把墨鏡箍到頭頂,雙手背到腦後,擱起長腿,表情閒逸地迎著陽光,“我以前小時候去美國看過現場的,嘖,你和蔣寧水準比他們那小孩子差遠了。”
  葉慎榮皺了下眉頭,雖然覺得有點奇怪,但緊接著被導演喊去拍最後一組鏡頭,沒來得及問下去。
  最後的鏡頭正是他心裡的坎,雖然導演說可以借位,但和剛剛認識的女演員這麼快就要有親密的肢體接觸,葉慎榮心理上本能地牴觸起來。
  剛才的運動雖然稍稍緩解了他的緊張,但正式上陣以後,心理潔癖還是難以抑制。
  在NG了三十六次後,導演無奈了,使眼色給陸小姐求助。雲澈這時候建議讓演員休息一會。
  陸小姐跟著葉慎榮一起下來,滿心困惑地道:“你難道從沒和女友接過吻嗎?雖然是演戲,但你只要和平常一樣做就可以了。”
  “不,不是……”葉慎榮臉色陰沉,一看就知道他壓力很大。
  雲澈在一旁笑說:“別看他今年二十六了,其實很純情的。”
  “二十六?”
  資料上對葉慎榮的年齡保密,但陸小姐看葉慎榮的言談舉止,自然會把他想得年紀大一點。不過葉慎榮的外表並不顯老,和二十二歲的蔣寧站在一起,那份成熟穩重也可以讓人理解他們有四歲的差距,陸小姐便信了。
  “唉,或者你今天回去調整一下,明天再補這個鏡頭吧。”
  由於本來就預定花兩天時間來拍完這個廣告,葉慎榮最後的糟糕狀態也不算給攝制組拖沓了進度。當然,不是因為陸施施對葉慎榮很是上心,她也不肯做出這麼大限度的體諒,讓他早早收工回去休息。
  雲澈的車在路邊等著葉慎榮,葉慎榮沒找到辛海,先看到他的車,假裝視而不見可不妥,但他也怕閒言閒語,上車的時候格外留意著周圍。
  車窗關上,葉慎榮繫好安全帶,把腦子裡一直在介意的事問出來:“我要對外謊稱只有二十六歲嗎?”
  “很多演員都謊報年齡,大眾都習慣了,何況你看上去不老,我還覺得你比我小呢。”雲澈轉頭揶揄,“尤其你那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感情史,真的這輩子只吻過雲觴一個?”
  雲觴是葉慎榮的傷處,提起來就彷彿心口的傷又被撕開,臉色自然不會好。
  雲澈忽然覺得自己有點自討沒趣,沉著臉色,難得路上一句話也沒講。
  到了劇組合宿的大樓底下,雲澈把車開往地下車庫,葉慎榮接了個電話:“沈小姐,什麼事?……晚上?不,我有點累,今天狀態不好,還要調整下。……呵呵,還是算了,你們玩得開心。”
  電話掛斷,葉慎榮準備下車,雲澈看他跨出去,在車門關上前道:“聽說沈小姐出手很快,之前跟好幾個演藝圈的男藝人交往過。今天你們的吻戲沒拍成,我看她明顯很不高興。”
  葉慎榮不明所以地看了眼雲澈:“你知道我對女人不行。”
  雲澈沒再說什麼,同葉慎榮一起下車,跟進電梯:“我也餓了,不介意我在你這蹭頓飯吧。”
  “只有泡麵。”
  “泡麵也可以。”
  葉慎榮有時候覺得雲澈像狗皮膏藥,甩也甩不掉,而雲澈總是可以在他的地盤像個主人一樣——更像是女主人——燒水,煮麵,洗碗,還泡了茶,像是他在招待葉慎榮。
  磨蹭到六點半,天色漸黑,雲澈去樓下便利店買了點零食和啤酒,提著大大的塑料袋上來,葉慎榮再遲鈍也明白他打算做什麼。
  當雲澈把電視機打開時,葉慎榮忍不住道:“你接下來沒事了嗎?”
  “嗯,一整晚都沒事。”雲澈答得毫不心虛。
  “要住在這裡?”
  “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葉慎榮腦子轉了一轉,嚴肅道,“不,介意,你知道我是——”
  “呵呵,你不是除了雲觴,別人都不行嗎。”
  “……”
  “還是說,可以試試看?”
  “嗯?”
  雲澈拿了兩罐啤酒放茶几上,葉慎榮表示不想喝酒,雲澈半笑地道:“這個難關你總要度過去,喝點酒可以放鬆一點,我願意幫助你克服這個心理障礙。”
  葉慎榮沉眉:“你?”
  雲澈點頭,把啤酒罐放到葉慎榮手中:“演戲而已。你現在不可能找一個女人和你試著接吻,那就拿我當對像試試看。也許沒有你想得那麼難。”

  第二十一章:接吻

  葉慎榮放下啤酒罐,嚴肅地看著雲澈:“我酒量很好,一箱啤酒也沒有用。”
  “那紅酒?”
  “一樣。”
  “混著喝?”
  “沒有醉過,不知道。”
  雲澈笑了,葉慎榮的酒量如何練出來的,他心裡有點數。
  雖然不能像當事人那麼瞭解事實真相,但要去相信外界傳的,葉慎榮強迫地把雲觴留在身邊十幾年,雲澈更相信,那十幾年是葉慎榮把自己錘煉成了金剛。
  一手的賭技,一身的武藝,千杯不醉的酒量,冷酷堅毅的心志,哪一樣不是因為雲觴而磨練出來的。
  這個男人十年磨一刀,割的是自己的肉,流的是自己的血,最後卻落得一場空。而在世人眼裡,他是個十惡不赦的混蛋。
  “行了,我來。”
  雲澈淡淡一笑,喝了口啤酒,沾濕嘴唇,眼睛瞬間就浮上了一股霧氣,妖冶深情,手悄悄地扶上了葉慎榮的腰:“你不要躲,我來吻你。”
  就怕葉慎榮反應快,他一口迅速送了上去,長驅直入,撬開來不及合攏的牙齒,舌頭探進去,先細膩地舔了舔,再一陣溫柔的翻攪。
  葉慎榮呆了一秒,想退,卻發現雲澈的手勁大得嚇人,緊緊把他箍在懷裡。
  葉慎榮體魄算得高大,以前黑社會老大看到他這副體格都要顧忌三分,近日為了拍戲,他每天都去健身房練上兩三個小時,漸漸又恢復了以前的體格,力量是絕對不弱的。
  雲澈雖有近一米九的身高,標準的男模身材,骨骼寬大,但壓制一米八五的葉慎榮顯得毫不費勁,卻也有些不可思議。
  葉慎榮對自己的力量有自信,便想不明白何以會被雲澈完全壓住。趁著雲澈舌頭半退出去的時候,他急忙扭過頭,大口喘氣:“……夠了!”
  雲澈捏住他的下巴掰過來,一雙瀲灩的眼睛凝視葉慎榮,聲音刻意地沙啞:“我看你並不反感,再試著迎合我一點。”
  “不……不用了!”
  葉慎榮滿面通紅,劇烈起伏的胸口不時撞在雲澈結實的胸膛上,逼得他想退,卻又被雲澈用力箍住,無處可退。
  雲澈在他耳旁輕輕地笑:“你可以的,我都感覺到你下面起反應了,這不是很好嗎?”
  “……”
  “要我幫你解決嗎?”雲澈一口氣吹在葉慎榮柔軟而敏感的耳廓裡,“你希望我用手還是用嘴?只要你喜歡,怎樣都可以。”
  葉慎榮只顧著收拾自己亂七八糟的氣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身體都有這樣的反應了,嘴上再說不行,似乎很假?
  不過這是他第一次對雲觴以外的人有反應,這樣的事實簡直讓他有點不能接受。
  葉慎榮一下子腦子一片空白,思維都混亂了,而雲澈沒有再繼續主動,似乎在耐心地等著他回應。
  葉慎榮終於冷靜下來,把雲澈推開,扯松領帶,調整了下呼吸:“夠了,夠了……謝謝……”
  雲澈笑了:“你這樣子,讓我覺得是我佔你便宜了,還對我說什麼謝謝。”
  葉慎榮並沒有聽清雲澈說的什麼,他剛剛經歷了人生中第一次和雲觴以外的人親熱,而且是那麼激烈的一個……由他作為承受方的吻,而不是如以前那樣他去強迫別人,這種奇妙的體驗令他心情一時難以平復,下身的脹痛又令他不知所措,他都不敢抬眼看雲澈的表情。
  雲澈看著他,忽然露出驚訝的表情,一步衝上前,伸手要來抓他。葉慎榮一慌,揮開手臂躲閃,腳踝卻不知被什麼絆了下,人仰天倒了下去。
  他並沒有想到自己就這麼昏過去了,原來人除了暴怒的時候,緊張或者慌亂時也會導致休克。
  他想起雲觴以前也有過好幾次,這樣突然在他面前昏倒過,而且還很清晰地記得最後一次是在他求婚的時候。
  地點明明是浪漫的教堂外,雲觴卻冷冰冰地站在他對面,漂亮的臉卻沒有一絲表情,就像他面對的是一具屍體一樣。
  他努力在用此生最溫柔的語言向雲觴表白,雲觴只是睜著眼睛瞪他,沉默地看他在無名指上套上戒指,然後面龐微微抽搐著,泛出血紅,最後昏倒在他懷裡。
  醫生說那是血氣逆流,灌入大腦的關係,並不是因為激動,而是急怒攻心所致。
  他可能是全世界最不幸的求婚者,被自己求婚的對象深深憎恨著。
  “葉慎榮?葉慎榮?醒醒!”
  是,他應該清醒了,不該再盼著那份永遠得不到的感情。
  葉慎榮微微地瞇開眼,慢慢看清眼前雲澈的臉,和雲觴總有幾分神似,但眉目間是雲觴絕不會有的溫柔。
  帶有笑意的眼睛令人心神放鬆。
  “你是有多愛那妖孽啊,一個晚上喊了八百六十遍他的名字。”雲澈坐在床邊,一臉受不了地取笑。
  葉慎榮撐起身體,確認是在自己房間裡,視線又回到雲澈臉上:“……我真的喊了那麼多遍?”
  雲澈手指彎刮了下他筆挺的鼻樑:“我沒仔細數,八十六遍總是有的。”
  “……不好意思。”被別人聽到自己在夢裡喊那男人的名字,真丟臉。
  至於雲澈剛才那個親暱的小動作,葉慎榮只認為那是雲澈把他當自己養的小狗,才會做得那麼自然。
  雲澈見摸鼻子的舉動沒有引起反感,便又忍不住得寸進尺地擼了擼葉慎榮的頭髮,“有什麼不好意思的,你還哭了。”
  看到平常頂著一張撲克臉的老男人忽然慌張無措,可愛得不行,然做夢的時候又是那麼脆弱傷心,他一邊心軟一邊心裡有些疼,想冷靜也冷靜不了,後來在陽台上吹了一夜冷風才能保持理智。
  這對他來說,太不容易了。
  葉慎榮卻被雲澈的話嚇到了,瞪大眼睛伸手摸臉,尷尬和害羞的表情交替浮現在臉上。
  雲澈被他逗得咯咯直笑,轉身去廚房,“別摸了,我都幫你擦乾淨了。哭的稀里嘩啦,真可憐。”他不能再待在葉慎榮身邊了,再待下去就真要忍不住想抱了。
  葉慎榮下床去沖了個澡,穿好衣服出來,心裡總算鬥爭完畢:“……昨晚的事,別告訴別人。”
  這麼老實的請求,雲澈耳朵一動,都快要笑噴了。
  “行,我幫你保守秘密。”好不容易忍住笑的雲澈圍好了圍裙,拿著長勺,從廚房間探出頭來,“親愛的,早飯想吃什麼?”
  葉慎榮眨了眨眼,扣上襯衫領口最上面一粒鈕釦:“我們只接吻過一次,你別這麼叫。”
  真不是一般般的頑固呀。不過雲澈這會兒自覺是剛偷完腥的小貓,怎麼都不會生氣,扒在廚房門框邊,笑瞇瞇地又問:“那你早飯想吃什麼呢?”
  “隨便。”
  “給你燉個燕窩粥怎麼樣,補補身體。”
  “……哪裡來的燕窩?”
  “早上空運過來的。”
  “……你到B市來到底是幹什麼的?”
  “好了,一會喝了粥,趕緊去拍戲吧,問那麼多幹嘛。我才是你的頂頭上司。”
  “……”
  “我再問一句。”葉慎榮加重語氣,“我的經紀人辛海呢?”
  “昨天我讓她幫我送份文件回公司,今天下午她會回來。”
  此時的辛海在Z市家中享用牛奶早茶:“咦?為什麼感覺我一上午都沒事可做呢?算了,就當放半天假吧!”
  葉慎榮在遠方低歎:曾經有個天真的妹子擺在我面前,我可憐她失業了,心一軟,決定收了她。如果老天爺再給我一次機會,我絕不會姑息。妹子,要你這般沒頭腦的人,何用!
  不管怎麼說,雲澈的治療法很管用,葉慎榮上午的狀態不錯,和沈鈞婷擁抱的時候也沒有什麼不適感。不過最後的借位吻戲沒有拍,因為雲澈向導演建議刪掉那個鏡頭,留給觀眾一些遐想空間。
  沈鈞婷滿臉的不甘心,但是在雲大和導演的面前也不敢妄自提出異議。
  到了正式拍戲,雲澈撤走後,沈鈞婷的小爪子就露出來了。
  一場羅赫陽和前妻再度重逢的戲,她要求改了三遍劇本,從羅赫陽只是坐在辦公椅上看著前妻楊倩走進來,到羅赫陽出門時和楊倩撞個滿懷,再到羅赫陽把楊倩撞倒,扭傷了腳,抱她去醫院……
  “這裡抱著跑去醫院是不是太誇張了?”非常沉得住氣的葉慎榮也終於忍不住質疑,“羅赫陽沒有那麼紳士,對女人也缺根筋。”
  沈鈞婷反駁不出,便把問題丟給總編劇:“唐才子,你說呢?”
  唐才子和康總關係甚好,能有今天,少不了康總推波助瀾。
  他也不想人物崩壞,但又不能得罪康總的掌上明珠,便折中道:“羅赫陽是不會公主抱楊倩去醫院,這樣,讓楊倩被羅赫陽的車子撞得重傷昏過去。”
  沈鈞婷立馬笑了:“唐才子,你這思路絕對對得起你的才子之名。”
  然後,楊倩被送去醫院的一幕依然拍了十幾二十遍,原因是沈鈞婷本來裝屍體就行了,但她卻以各種嬌弱做作的姿勢倒進葉慎榮懷裡,黃導想開罵,卻看她梨花帶雨,反省自己演技不好拖累大家,只好不住揉太陽穴。
  這樣一天拍下來,葉慎榮再能忍,也覺得被折騰得精疲力竭,抱了沈鈞婷二十來回,兩條手臂酸痛不已。
  黃導讓沈鈞婷減肥,絕對是沒錯的!
  “我覺得沈鈞婷那女人是不是對你有意思啊?”辛海雖然沒腦子,有時卻又不遲鈍,玻璃瓶蓋後的眼睛精光一閃,看著挺機靈,“葉大哥,你要小心點,女人是最難纏的。”
  葉慎榮對經紀人小姐難得的伶俐,並自願躺槍頗感欣慰,道:“我們跟沈小姐盡量不要有過多的來往,她來找你說什麼,你都別答應。除了拍戲,私底下的娛樂全部拒絕。”
  “嗯!我知道了!”
  經紀人這邊也打好了招呼,葉慎榮覺得自己的這道防線不易被攻破,然而,事情又和他所想的不同。
  這天半夜,沈鈞婷打來電話,帶著虛弱的氣息聲,刻意壓低聲音:“葉哥,你那裡有胃藥嗎?”
  一般女士有求,力所能及的,葉慎榮從不拒絕。但對沈鈞婷,他不得不多一份心眼:“你問問劇務人員吧,他們應該有準備。”
  “不是,不是我胃疼,是……”沈鈞婷輕輕苦笑,“是蔣寧,他在我這,我不想讓別人看到,有點……不太方便。”
  葉慎榮頓時悶了。
  原來沈鈞婷想下手的人是蔣寧?
  後面的問題,他顧不得深想,跳下床,穿上西裝,拿著手機便衝出門去:“附近有藥店,我去買,你和蔣寧的事不能讓任何人知道!”
  “我明白。”沈鈞婷在電話裡焦慮地歎氣,“我也不想那麼快被人發現我們的關係,所以……只有求助於你。”
  “我買了藥就過來!”
  葉慎榮以趕著投胎的速度衝向藥店時,心裡有些怨恨自己。
  他只想到自己要避嫌,卻忘了感情如白紙一張的蔣寧才是最好下手的,而他竟忘了提醒蔣寧!

  第二十二章:威脅

  葉慎榮自認做好了心理準備,誰知進了沈鈞婷的房間,還是呆了十幾秒鐘,說不出話來。
  沈鈞婷已經套上玫瑰色的外套,下面兩條腿雖光著,但整體看還算整齊,手裡捧著一杯咖啡,像是用來提神壓驚的。
  “他已經這個樣子了,你說該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這不該問你自己嗎!葉慎榮心裡氣得不行,匆匆看了眼床上的蔣寧,又沒好氣地瞪了眼沈鈞婷,“你給他吃了什麼?”他真的很少這麼凶巴巴對女人說話。
  沈鈞婷滿臉倦容,又擔驚受怕的樣子,好像她才是受委屈的一方:“就是在酒裡加了點春藥,只有一點點,熱場嘛……”
  “他自願的?”葉慎榮努力保持紳士。
  沈鈞婷無辜地衝他眨眼睛:“我怎麼可能強迫男人?……雖然他不知道酒裡放了點春藥,不過喝酒絕對是他自願的!”
  葉慎榮也不敢百分百的斷言蔣寧幹不出這種事,往往感情像白紙一樣的人,又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經不起女人誘惑是極有可能的。沈鈞婷看起來胸大無腦,但這不表示她對付男人的時候不會用點手段。
  “酒……還要喝嗎?”縮在被子裡的蔣寧小心探出腦袋來,如驚弓之鳥一樣,眼神戰戰兢兢,看不出是否還清醒。不過下一秒,他就像蝦子一樣縮了起來,唔唔地發出呻吟,“不行……不能再喝了……胃……難受……”
  “……”
  應該尚有一絲理智。
  葉慎榮轉身去取了一次性杯子,倒上溫水,到床邊把蔣寧半扶在懷裡,給他灌下胃藥。
  蔣寧一個勁地往他身上蹭,臉拚命在他頸窩裡摩擦,葉慎榮知道這是藥的作用,本人沒有意識。以前出入夜店的次數也不少,這種情況倒不至於令他慌張。
  他用被子捲住蔣寧,連人帶被一起扛起來,走向門外,並囑咐沈鈞婷:“沈小姐,你先休息吧,明天等他清醒了再說。……如果有什麼需要收拾一下的,麻煩收拾乾淨,被劇組知道了,你也會有麻煩吧?”
  開拍沒多久,劇組裡的演員就搞在一起,這不但是勁爆的花邊新聞,更是犯了黃導的大忌。
  黃雋自己雖然好色,但管束手裡的演員卻嚴格的要命,在他們集合的第一天,他就跟他們強調過,嚴禁拍攝期間私下亂搞男女關係。
  葉慎榮不敢說黃雋若知道了會怎麼處理,但他在乎蔣寧的名聲,這小子最近剛剛被媒體捧為“配得上蘇小曼玉女形象的金童”,賣點就是他乾淨清新,乖巧俊雅的外形,要是和新人女演員鬧出醜聞,才剛建立起來的良好形象就要毀於一旦。
  葉慎榮腦子亂哄哄的,到了門口才發現沈鈞婷拖住了他。
  “雖然我們都脫了衣服,不過他突然胃疼,所以……我們其實什麼也沒幹!”
  葉慎榮冷笑了一下,見沈鈞婷刷地就淌下兩道淚痕,只得放柔眼色,盡量溫和地說:“你要還有什麼事,就打我電話。這件事萬一出什麼狀況,我會想辦法幫你們瞞過去。但首先,你自己不能到處亂說!”
  “這個我當然知道!”沈鈞婷抹了抹眼淚,“我其實……本來只是想和他喝點酒,開開玩笑而已……”
  葉慎榮無心聽她多說,扛著蔣寧回到自己房間。
  幸好這時候是半夜,沒有驚動其他人。
  瑤箐的電話怎麼也打不通,蔣寧在葉慎榮的床上不停呻吟翻滾。葉慎榮眉頭擰到了一塊,哭笑不得地看著蔣寧一邊喊熱一邊把被子踹開,倒是還穿著褲子。
  他也不知道該拿這隻發情的綿羊怎麼辦,但他有過用藥控制雲觴的經驗,很瞭解什麼品種的藥多少份量起多少效果能持續多久。沈鈞婷說只下了一點點,顯然是撒謊,葉慎榮看出,以蔣寧這個年紀和他現在的症狀,不洩掉就別想好受,而以本人現在的神智狀況,又不可能指望他能自己解決。
  葉慎榮沉沉地歎了口氣,坐到床邊。蔣寧應該還有一點清醒著,看到他,忙不迭地往牆邊躲閃,眼神裡有害怕,也有尷尬。
  葉慎榮苦笑,以勸導的口吻說:“要不要我幫你,你想清楚,一直忍著是解決不了的。”
  蔣寧緊鎖眉頭,似乎在努力地思考,不多久,臉色紅得快滴出血來:“我……我……”
  葉慎榮也覺得微微有些尷尬。他什麼樣的場面都混過,出入酒色場所,自然也碰上過這種情況,不過以前從不需要他來解決,自有他的手下們搞定。
  雲觴那時候有心理ED,葉慎榮自己又很頑固地想為雲觴守貞操,凡是會逾越普通關係的身體接觸,他都會注意避免。他這雙手還真沒碰過別人的。
  然而眼下的情況著實是趕鴨子上架,蔣寧咬破了嘴唇,全身皮膚都出現了充血的症狀,褲腰那裡更是鼓得有些駭人。葉慎榮估摸著,再拖下去得送醫院了,也不知沈鈞婷哪裡弄的藥,藥性這麼狠,根本就不是普通的春藥了。
  不知者無畏,就容易釀下大禍!
  葉慎榮生氣之餘,又顧不得太多,他做事當果斷的時候非常的堅決,理智過了頭就會在別人眼裡顯得冷酷而霸道。
  他來不及去思考那麼做合適不合適,只想著要是鬧得要送醫院就麻煩了,於是一不做二不休,抱起蔣寧進了浴室。
  放了一池子水,把蔣寧放進水裡,蔣寧畏畏縮縮看著他,眼眶都紅了。
  葉慎榮看他這樣子實在不忍,但又沒辦法,沉著臉色道:“你別怕,我用手。你就當是自己的手,沒事的。”
  蔣寧眼角邊滑下了淚,用力閉上眼。身體的顫抖是正常反應,畢竟是第一次交給別人。
  葉慎榮緊緊攥起拳頭,心中湧動著些微的,屬於孤狼野性的那種冰冷怒意。
  蔣寧要是因此落下什麼心理陰影,他一定以牙還牙,要那無知的沈小姐記住自己亂用藥的後果!
  後來幾天,瑤箐有時候碰到葉慎榮,便愁眉不展地向他吐露蔣寧最近兩部戲拍的都不在狀態。
  《墓靈》那邊,離導已經把華容的戲押後,他以為蔣寧是兩地趕,弄得太累了,所以讓他休息幾天。但蔣寧還要趕拍《婚戀》這邊的戲,而葉慎榮也感覺得到,即便是拍戲的時候,蔣寧也在刻意躲避他的眼神,弄得兩人連連吃NG。
  也許讓一個男人幫忙給同樣身為男性的自己解決問題,對純情的,甚至還未經人事的蔣寧來說過於刺激了,他可能看到那個男人就會想起當夜的事。
  葉慎榮意識到這點,也無奈地注意著迴避。本想問蔣寧怎麼會被沈鈞婷計算,現在也問不出口了。沈鈞婷則是一點沒有反省之態,以為事情就這樣過去了,當著葉慎榮的面,還一臉無辜地說:“蔣寧沒什麼事吧,我真的不是有心害他。”
  黃雋導演並沒有發現他們倆對戲時總不夠到位的原因,但他看出,這種不良的情況也影響到了葉慎榮和沈鈞婷拍戲時的感覺。
  而且,一般都是卡在沈鈞婷這裡。這位小姐大擺康千金架子,一邊挑剔葉慎榮搭戲沒感情,自己投入不了,一邊又氣呼呼地下片場,說自己身體不適,太陽曬多了頭暈等等。
  每當黃導要教訓,她就以“只要我一句話,康總就會撤資。”來堵住黃導的口。黃導便只得把火氣轉向葉慎榮,雞蛋裡挑骨頭,總是能挑出點什麼毛病的。
  葉慎榮忍著受黃導的氣,挨罵時一聲不吭,而劇組的人都是風向標,只跟著黃導走,看這位新人被罵多了,難免也真當他笨,私下裡頻頻議論。
  葉慎榮實在沒辦法,只得找沈鈞婷談話:“沈小姐,你什麼時候肯好好的拍戲?”
  沈鈞婷傲氣十足,白了他一眼,道:“最近我發你消息,怎麼總不回?”
  葉慎榮真不懂現在的年輕女孩腦子裡在想些什麼,“你那些問我‘吃了什麼,睡覺沒有’的無聊消息,我不知道怎麼回能讓你高興。”
  沈鈞婷當然知道葉慎榮在諷刺她,但她卻好脾氣地保持微笑說:“你回什麼,我都會高興的。”
  葉慎榮覺得跟這女人對話會降低自己的智商,轉身想走人,沈鈞婷在他背後輕輕說:“晚上我給你看點東西,你再決定要不要好好跟我配合。”
  當晚一直拍到凌晨兩點才收工,辛海陪著葉慎榮走回宿舍時,把一隻包裝精緻的扁盒子塞給他,心有疑慮:“你不是說少和沈小姐來往嗎,怎麼她會突然送你禮物?難道是你的態度不夠堅決,沈小姐以為她有機會?葉大哥,你要是態度不清不楚的話——”
  “別胡亂猜測。”葉慎榮拿了盒子就想往垃圾桶裡扔,這時候卻收到沈鈞婷的短信:你最好打開看看。
  回到房間,葉慎榮拆開禮盒看到裡面的東西,當即呆在原地,血氣迅速沿著脖子竄上腦門。
  手機鈴響了起來。
  聽到沈鈞婷在電話裡咯咯地笑,葉慎榮太陽穴突突地跳:“你那天找人偷拍我的浴室?”
  他低估了沈鈞婷的手段。
  蔣寧被灌藥那天,沈鈞婷還有幫手。盒子裡放的是一疊照片,雖然是同一個角度,但張張都清晰呈現那天晚上浴室裡發生的事。
  儘管照片中看不清葉慎榮的臉,但蔣寧半躺在他懷裡不能自已的淫蕩姿態一覽無遺,要說是後期PS,誰也不會信。
  這可比“艷照門”還勁爆,一看就是兩個男人!
  想起蔣寧那天整個過程當中都在哭,葉慎榮只覺眼前發黑。照片中都能看出他死死咬住嘴唇,受辱羞愧得想死的表情。
  這樣的照片要落在娛記手裡,不知會被寫成什麼樣。
  “沈小姐,這算什麼意思?”
  “誰讓你不吃軟的,那我只好試試看來硬的嘍。”沈鈞婷在電話裡得意地道,“本來我對這些照片不太滿意,不但沒拍到你的臉,而且看起來他是被強迫的。不過當我發現你只是外表冷冰冰的,其實挺講義氣,我又覺得這些照片或許有點價值。比方說,你應該不會希望蔣寧看到它們吧?”
  這個更狠,蔣寧會被這些照片毀了。
  “玩火很危險,大小姐。”葉慎榮平靜地說。
  沈鈞婷不以為然:“會嗎?你能把我怎麼樣?”
  “你想怎麼樣?”
  沈鈞婷思索著,過了會兒嗲聲嗲氣地說:“我挺喜歡你的,我要你當我男朋友。”
  沈大小姐,你腦子有病,得治!
  葉慎榮沉默片刻:“為什麼找上我?”
  沈鈞婷以勝利者的姿態,輕輕哼著歌,道:“沒玩過你這種類型,我好奇。”
  “呵呵,”葉慎榮都有點懶得跟心智這麼低幼的大小姐生氣,淡淡道,“但願沈小姐玩得起,我這根骨頭不太好啃。”

  第二十三章:轉運

  四月初,《墓靈》的電視劇版權正式公佈授權給天娛集團旗下的天煌娛樂公司,為了佔據市場關注度,趁勢打壓勁敵K.S.A會所,天煌自然不遺餘力地大做文章,而合作方華裔文壇也努力推波助瀾,主役演員的定妝照在短短兩天內遍佈各大網站娛樂版,微博轉帖高達十萬。
  這簡直是近來最引起轟動的一則小說改編電視劇新聞了。
  然而嗅覺敏銳的網站編輯們卻馬上看出點問題來,另闢蹊徑。天涯馬上開出帖子:據官方透露,裴天王將參演這部電視劇?好奇裴天王會演誰呀,為什麼沒看到他的定妝照?難道官方想讓他壓軸,給我們個大驚喜嗎?
  接著,《墓靈》劇組的微博粉絲一夜暴漲,數萬條留言把官博君淹了。
  韓濤作為總製片人,聽說劇組官博那麼受歡迎,高興啊!半夜裡都忍不住偷偷上網看留言。
  “求官博放出裴天王的定妝照!咱要看天王風範如何艷冠群芳,嘎嘎嘎嘎!”
  “不在主役名單中,裴天王會不會演個龍套啊?不過咱天王就是演龍套,也是個驚艷的美人!”
  “奇怪,為什麼不找裴天王演華容呢?我最喜歡華容了,裴天王最符合我心目中的華容啊!”
  “唔……弱弱地說一句,其實這個華容挺好看的,氣質不錯,不過……我頂裴天王!”
  後面轉帖隊形整齊,統一格式:頂裴天王演華容+身份證號碼!
  韓濤揉著太陽穴,抽了兩根煙,心想這一定是K.S.A會所在搗鬼。
  雖然《墓靈》要拍電視劇的消息引起了巨大反響,可是反響的方向已經偏上了妖孽的軌道,韓濤預感,接下來就要走黑了!
  雲澈在天娛就像是天神宙斯一樣的存在,因為不管公司裡發生多大點事,他都眼觀四方耳聽八方,馬上能知道。
  韓濤第二天一到公司就被雲澈喊到辦公室。
  “提前預防,凡是有關和裴易尋解約,姜四爺由葉玄取而代之的消息,一律要壓下來!”
  “葉玄?”
  “就是葉慎榮。”
  韓濤眨眨眼,好半天才想起是哪一位“葉慎榮”。他對無名小卒從來不去記他們的名字和臉,聽說葉慎榮因得罪了雲澈,被調去保安部門,這個人的名字就在韓濤腦子裡刪除了。
  現在,它又從回收站裡還原回來。
  “他已經是公司正式簽約的演員了嗎?”韓濤也不遲鈍,既然有了藝名,那就是準備出道了。
  他看過那麼多的明星藝人,總覺得葉慎榮這衰男人必定路途多坎坷,而葉慎榮也的確在短短一個多月裡起起落落了幾回。
  不過他的命也很硬啊,一個被丟到保安部門去的人,居然現在要出道了!
  韓濤機靈地說:“我明白了,在他出道前,公司要先對其雪藏保護,尤其不能有負面消息。雲導是這個意思吧?”
  一個新人要是拿去和如日中天的裴天王比,那就和凡人挑戰神一樣。
  雲澈若有所思,表情罕見的嚴肅——至少從韓濤進這個公司起到現在,他見過的雲澈不是笑容可掬,如神仙一樣清心寡慾,好像什麼事都不在他心上,除了有一點點好陰冷型長相的惡趣味還算是個毛病;不然就是氣場如十殿閻王般嚇人,大家背地裡給他取了個綽號,叫“美人夜叉”。
  但這樣沉靜地在思索一件事的情況,可是頭一回見到。
  韓濤思索的時候,雲澈一會兒勾起嘴角在笑,一會兒又冷下臉色,神色凝重,表情真是多姿多彩。
  過了會兒,雲澈道:“葉玄拍的第一個廣告馬上就要播了,在這之前,不要對外公佈他的名字,萬一有人注意到他,低調處理。”
  韓濤懷著滿心疑問,點點頭:“明白。”
  在“低調處理”下,葉玄的名字在《墓靈》的前期宣傳中一次也未被提過。
  不久,恆威那款運動飲料的廣告播了,葉慎榮俊朗的精英形象即使在短短二十秒內,只是幾個鏡頭,也在女性當中引起了話題。
  微博上把廣告視頻輪了數千遍,還有葉慎榮穿西裝和穿休閒服兩個造型的截圖,大家紛紛猜測這位揮拍血性十足的帥哥是不是職業網球選手。
  很快有人注意到,與他對打的那位俊秀的小帥哥就是《墓靈》中飾演華容的演員“蔣頤臣”。於是,《墓靈》劇組的官博粉絲數量又一日飆漲不少,同時,《三十歲婚戀》的官博也漲粉漲得很快。
  網友們都在猜,這個帥哥是誰,還給他取了個綽號,稱他“網球小王子”。
  韓濤見這勢頭,屁顛屁顛地向雲澈請示,是否可以讓葉玄在公眾面前露面了。雲澈的回答是:NO!
  韓濤覺得,雲澈這廝就是個二郎神!藏著葉慎榮,是準備煉成哮天犬,牽出去嚇人呢?
  陸施施又來找葉慎榮拍廣告了,恆威那個廣告播了以後,那款運動飲料銷量漲了5個百分點,集團老總對葉慎榮野性而健朗的外形印象深刻,覺得很符合他們品牌的形象,點名要他做長期代言。
  這是很多剛出道的藝人羨慕不來的好運,何況葉慎榮還沒正式出道。
  雲澈知道後,都有些詫異。
  這個家世好,頭腦好,相貌好,才氣魅力、膽識氣度無一不備的高富帥,卻因為一個男人弄得一無所有,聲名狼藉,現在,似乎要轉運了?
  辛海接到陸施施的電話時,葉慎榮正在拍戲。電話打完,葉慎榮還沒下片場,小姑娘手舞足蹈的就奔進了黃導的視線範圍:“葉大哥,葉大哥,你要出名了!”
  一眾人以各種不同含義的目光瞪著她,葉慎榮的老臉也僵了一僵,幸好下面的台詞沒念錯,這份定力讓黃導也有些欣賞他了。
  下了片場,葉慎榮把辛海拖到角落裡,後來乾脆堵上她的嘴:“以後有什麼事,都別大聲說話!”
  辛海點點頭,喘了口氣,說:“陸小姐說,恆威集團要找你簽品牌代言合同!”
  遠在片場另一頭的人都聽見了,瑤箐飛快地衝過來,高興道:“恆威要找你簽代言,這不用考慮啊,甭管簽約費多少,拿下你准不虧!幫他們拍廣告的藝人,好幾個都火得沒天理,他們旗下好多品牌都有龐大的擁護者呢!”
  葉慎榮用力按著鼻樑骨,無奈地拍拍辛海的腦袋:“陸小姐有什麼安排,你好好再跟她溝通。還有——下次說話輕一點。”
  這事兒是很讓他高興,但接下來他在劇組裡也難做人了。當初廣告六位主演都有參與,現在恆威找他做代言,其他五個人會沒有想法麼?
  隔了一天,葉慎榮預見的事就發生了。
  從雲澈送給他iphone5以後,直到現在,他才收到雲澈的第一條短信。
  內容是:恆威集團打算找你和沈鈞婷簽他們一個情侶品牌的代言,你和沈鈞婷,是不是有點什麼?
  雲澈發消息很工整,標點符號一個不漏,葉慎榮很容易聯想到他的語氣。
  坐在片場邊考慮了一下,葉慎榮回覆:是什麼情侶品牌?
  雲澈很快就回來短信:戒指。
  沈鈞婷從片場下來,最近已經會明目張膽地坐在他旁邊,她的經紀人遞給她一個剝好的橙子。她最近正在減肥,保養得很好的手從盤子裡取了橙子,咬上一口,“不夠甜,換一個。”
  又從經紀人手裡取了紙巾擦擦嘴,轉頭對葉慎榮笑道:“和誰發短信呢?”
  沈鈞婷疑心病重得不得了,葉慎榮如實道:“我們公司的雲總,說恆威那個代言的事。”
  “哦。”沈鈞婷笑容得意,看著手指指甲,“昨天我剛去他們集團開的馬場玩過,下次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我有貴賓卡。”
  愛炫耀也是沈大小姐的脾氣之一。
  葉慎榮笑了笑,低頭回短信:有件事應該要向你匯報下,沈小姐現在算是我的女友,不過我們沒有公開。
  這是百分百的實話,他們談了兩周,沈鈞婷手段卑鄙了些,但頭腦很清醒,在別人面前只說是因為拍戲的緣故,才和葉慎榮走得近,對他只是普通朋友而已。而私底下約會時,沈鈞婷很小心,康總混黑白兩道,她手裡也有不少善後專家,任何場所都能幫她清理得很乾淨。
  不然,那些底片也不會讓葉慎榮頭疼至此,試了各種方法仍然拿不到手。
  雲澈不知是不是忙碌的關係,到了晚上,葉慎榮都要準備睡下了,才收到他的回信:明天去談合同前,先來我辦公室。
  當時時間是午夜兩點半。

  第二十四章:退避

  陸施施告訴辛海,恆威的品牌項目經理婁關是個非常注重時間的人,所以簽約絕不能遲到一分鐘。
  當辛海聽說早上要先回天娛總公司,她那張有些肥圓的臉霎時變成了鹹菜色,葉慎榮想起早飯吃的鹹菜包子,不由倒胃口。
  飛機上,辛海仍喋喋不休道:“雲導怎麼了,老是在這麼要緊的關頭找我們事,你說他會不會不想讓你簽Everlight品牌的代言?”
  葉慎榮低頭看書,不理會。辛海姑娘繼續不依不饒說:“之前我聽一個前輩說,我們公司那麼多大牌藝人,新人一般不會馬上得到公司的力推,往往要奮鬥幾年才有出頭機會。可是葉大哥你才和公司簽合同沒多久呢,雲導會不會認為你還沒資歷簽下恆威的代言……”
  葉慎榮翻了一頁書,面無表情說:“你不是說,陸小姐是先找上雲導,再聯繫你的麼,要是認為我資歷不夠,應該不會通知到你這吧。”
  辛海點點頭:“那倒也是……啊,對了!難道是因為項烽想競爭這個品牌的代言,所以雲導改變主意了?嗚嗚嗚嗚,葉大哥,其實我覺得你比項烽帥多了!”
  “謝謝。”葉慎榮瞥了一眼經紀人,品牌代言不是光靠帥就能拿下的,不然滿大街都是名模巨星了!
  不過,葉慎榮也能感覺到,雲澈不想讓他拿這個代言,歸根結底,是不喜歡他和沈鈞婷在一起,至於為什麼,葉慎榮也說不清楚。
  辛海垂頭喪氣道:“唉!完了完了,好不容易到手邊的肥鴨子要飛了!”
  葉慎榮歎了口氣:“好了,別烏鴉嘴,我們也用不著瞎猜八猜,見了雲導就知道了。”
  辛海一副比葉慎榮更擔心好事落空的樣子,惴惴不安地跟著葉慎榮一起進了公司大樓,結果,雲澈只想見葉慎榮一個人。
  “你要小心回話啊,雲導罵你什麼,都別還嘴!”
  “……”
  “萬一真不讓你拿代言,你也不要太傷心,一定要在領導面前表現出會繼續積極努力的樣子!”
  “……”
  “唔——我還是不放心怎麼辦!我在大堂等你,不管出什麼事,你都馬上告訴我啊!要是,要是傷心難過,我不介意你在我面前哭的!”
  “……”
  現在要求更換經紀人還來不來的及?
  和上一次進這間辦公室比起來,今天室內的氣壓似乎更為恐怖。葉慎榮進去的時候,雲澈正頹靡地仰靠在BOSS椅中,半晌才懶洋洋地朝他望過來。
  眼神讓葉慎榮覺得像被刺到了一樣。
  “雲導。”葉慎榮低下頭,等候指示。
  雲澈沉默了很久,才慢慢道:“你發給我的消息,是真的?”葉慎榮抬頭。雲澈又說:“你們什麼時候開始的?”
  葉慎榮覺得雲澈的聲音冰冰冷冷的。要是別人這樣說話也許沒什麼奇怪,但是雲澈平常都是一副謙謙君子的溫和表情,說話也特別的柔和,溫吞吞的,讓人想像不到他發怒的樣子。儘管大家都知道,雲澈只要沉默了,就說明他心情惡劣。
  葉慎榮沒有細想原因,只以符合身份的恭敬語氣回答:“是兩周前開始的。”
  雲澈又沉默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而後問:“誰先提出交往的?”
  葉慎榮答:“沈小姐。”
  “你為什麼會答應?”
  葉慎榮沒有立即回答。
  就是他這幾秒的停頓,讓雲澈臉色更加陰鬱了:“葉慎榮,我以為你是……”
  經過幾秒鐘考慮,葉慎榮已經想好了暫時不把沈鈞婷威脅他的事告訴雲澈。
  雲澈是集團CEO,雖然是代理的,那也是公司的頭牌製作人,手裡要負責的藝人太多了,哪兒管的上一個新人私生活方面的事?
  既然不是想要雲澈出手幫忙,那就沒必要告訴他事情的原委吧?而且要說沈鈞婷看上他,非要和他交往,這也有點自誇的意思?
  葉慎榮從以前起就習慣在處理和女人的關係時只用一種固定的笨辦法——忍。這不知是他受到紳士之國的教育關係,不想在這種方面讓女人尷尬;還是他其實情商挺低的。
  以前有女明星纏上他,鬧出緋聞,他也一忍再忍,最後女明星玩膩了或覺得他頑固不化,跟他一拍兩散,而在別人眼裡,他卻總是那個“對女明星始亂終棄的影視公司老闆”、“愛花天酒地的闊少爺”、“把女明星玩大肚子就甩屁股走人的富二代”,各種難聽的唾罵都只會聚集在他身上,和他有染的女人總是無辜可憐的一方。
  葉慎榮習慣了,也不會把這種小事放心上。這一次和沈鈞婷也是,只是這女人玩得有點過火,但只要她不把蔣寧的照片公佈出去,他還是能忍的。
  他是不能對女人做什麼的,至少肯定硬不起來,女人也早晚會對他膩味。
  雲澈見葉慎榮低頭站著,大半天都不吭聲,臉上漸漸浮現出一絲怒意,繼而諷刺道:“哼,難道你們倆在劇中演情侶,演著演著就讓你覺得能跟她在現實中談戀愛?”
  葉慎榮不說話。
  雲澈眉頭一擰,又道:“或者,你是看中了她是康祁政的女兒這點?這個似乎更說得過去,跟你有來往的人都有點來頭,還有之前的杜錦笙。”
  葉慎榮道:“這個是巧合。”
  雲澈把椅子轉了過去,似乎並不想聽葉慎榮的辯解,背對著葉慎榮說:“Everlight那個品牌的代言你自己看吧,公司可以讓你簽,對你以後的發展也有幫助。不過你別攀了富家小姐就太得意,沈鈞婷是私生女,她那座靠山未必能撐她一輩子,豪門無情,你自己應該有體會。”
  葉慎榮聽了這話,心頭不由一堵。
  他的父親到現在還是不肯接他的電話,和母親也只打過兩次電話,都是只聊了三言兩語就掛了。
  “葉慎榮,”雲澈又道,“我是希望你能好好的演戲,你有這方面的天賦。但你要是只想著捲土重來,我只能祝你好運。”
  葉慎榮看著雲澈冷漠的背影,沒有說話。
  他現在的確只想本分地過日子,並沒有什麼野心,怎麼雲澈老是誤會他攀附權貴,欲東山再起?
  辛海在底樓大廳裡看見葉慎榮從電梯裡走出來,猶如娛樂記者一樣殺到葉慎榮身邊,問:“怎麼樣怎麼樣,代言沒問題嗎?雲導說了點什麼?怎麼談了那麼久?”
  ——辛姑娘,其實你轉行去做娛記也許不錯!
  葉慎榮拽著經紀人大步往外走,“出去再說。”
  公司裡進進出出都是娛樂圈的人,耳目多,辛海嗓門大,難免被人聽到什麼,然後傳出閒言閒語。
  出了公司,辛海疾步如飛地緊跟著葉慎榮,不停低頭看錶:“我們得快點去機場了,要叫出租車嗎?”
  “不,我們坐地鐵去火車站。”
  “咦?!”辛海驚恐地轉頭看著葉慎榮。葉慎榮安撫地拍拍她:“跟陸小姐說,那個代言公司認為我不適合,給項烽做。”
  “啊!雲導不是挺喜歡你的嗎,怎麼這麼快就把你打入冷宮了!”
  葉慎榮揉了揉太陽穴,覺得有必要調教下經紀人的語言水平,這樣下去,他的演藝事業能蒸蒸日上才怪呢!
  “不過這樣也好。”辛海忽然又轉變了態度,“我也不喜歡你跟沈鈞婷給婚戒品牌做代言,萬一被人炒作,曝出你們的關係怎麼辦,那女人跟好幾個男藝人發生過關係,名聲不太好。而你剛剛起步,和這種女人傳緋聞,會影響你的人氣的。葉大哥,早點甩了那女人吧!”
  辛姑娘,你喊那麼大聲,路人都聽見了!
  葉慎榮推掉恆威的品牌代言,是有自己的考慮。
  沈鈞婷是拼了命想紅,但她身份尷尬,一則她自己放不下身段,二則也沒人敢碰她,所以她算是娛樂圈裡少見的潛規則絕緣體。
  Everlight品牌的代言她是不惜一切也想拿下來的,所以即使葉慎榮退出,她也不會退。於是,她的新搭檔就成了項烽。
  項烽……葉慎榮心底冷冷一笑,倒是塊很好的擋箭牌。
  項烽玩女人,手段也很高,且喜歡大波長髮豐滿一點的美女,沈鈞婷正符合他的口味。
  兩人一見面,項烽就對沈鈞婷一見鍾情,繼而展開瘋狂追求。九百九十九朵玫瑰,卡地亞定制鑽石項鏈,四季酒店頂層包場豪華晚宴,在私家飛艇上欣賞星空夜海,甚至還追到馬場。可惜項少爺不會騎馬,但他溫柔的甜言蜜語也足夠彌補他不能上馬的缺憾。
  沈鈞婷想到項烽說自己這樣的身材剛剛好,再想到站在清瘦的葉慎榮身邊,還得拼了命地減肥才能襯出苗條。一個有錢,一個沒錢;一個是大腕,一個是小透明;一個對她愛得死去活來,一個卻對她冷冷淡淡……
  沈鈞婷是越看葉慎榮那身一成不變的老陳打扮,越發膩味了。怎麼會開始的時候還覺得這男人與眾不同呢?一定是錯覺吧!
  不過,至今為止,連一個吻都沒有,葉慎榮在她面前能表現出的只有紳士和忍讓,沈鈞婷又有些不甘心。
  想她一魔鬼身材天使臉蛋的大美女,擺在一男人面前,那男人竟能無動於衷?
  哪怕葉慎榮是個GAY,她也要生生把他掰直了,才能挽回她受創的自尊心啊!

  第二十五章:邀請

  葉慎榮剛剛跑完一圈回來,馬場教練過去牽住韁繩,看他利落地從馬上翻下來,不由讚歎:“你的騎術很不錯啊,可以搆得上職業水準了,有沒有興趣成為我們的會員?”
  “考慮下吧,謝謝。”
  葉慎榮在英國長大,英國人愛馬術運動,而他的父親也有這項愛好,要求兩個兒子也要騎術精湛。他們家有私人馬場,曾經葉慎榮還有兩匹愛騎,那是他和弟弟小時候的遊樂園。
  不過現在,這項奢侈的戶外運動當然不在他的考慮範圍。
  葉慎榮過了一段苦日子,也習慣了節儉,而且他需要存一筆大錢,即使現在他是天娛的簽約演員,那也是個處女作都還未問世的真空小演員,之前拍的恆威那個廣告和兩部電視劇的片酬雖然給他帶來了一些收益,但開銷方面還是不能鬆動。
  《婚戀》的拍攝進入後半階段,製作方開始增加宣傳力度,他們幾個主演也更加的忙了。公司給他們安排了不少通告,拍劇照、出席公益活動和展覽、錄製節目,哪怕是坐在某一檔綜藝節目的觀眾席上當背景板,也是為了盡量多地增加出鏡率。而他還要兼顧電視劇的後期錄音——配音導演覺得他聲線不錯,就決定讓他自己擔任羅赫陽的配音。
  從來沒有想過,當一個演員,沒出名前也能這麼忙,各地趕場的結果是開銷遠大於以前他做助理的時候,圈內人士的交際應酬又必不可少,哪裡都需要用錢,有時候他都覺得有些入不敷出。
  還是自己當老闆好啊!葉慎榮忍不住感慨,他以前走黑道做醫藥器材和軍火買賣來養活他的電影公司,即使有洗錢的嫌疑,即使資金大進大出地令人心驚膽戰,那也比給人打工強,不是麼?
  沈鈞婷姍姍地湊上前來,甩著馬鞭到葉慎榮剛才騎的那匹馬旁,同時把葉慎榮攔下:“據說這匹馬是這個馬場裡性子最烈的,但我看慎榮剛才騎得挺穩,我也要試試看!”
  教練笑道:“沈小姐,您還是選一匹溫順點的馬,它,您駕馭不了。”
  “沒試過怎麼知道我不行。”沈鈞婷丟出一貫的口頭禪,抓住馬脖子上的韁繩,馬卻立即抗拒似地甩頭蹬腿。
  沈鈞婷膽子其實不大,嚇得愣住了,葉慎榮把她拉開:“你還是不要碰它,它不喜歡你。”
  沈鈞婷咬住下唇,很不甘心。
  項烽兩隻眼珠恨不得掛沈鈞婷身上,聞風吭哧吭哧地跑過來,關懷備至地擋在沈鈞婷面前說:“這裡這麼多馬,要不我陪你慢慢挑選?”
  沈鈞婷看到項烽慇勤至極,靈機一動,抓著葉慎榮的胳臂說:“我就想騎這匹烈馬,你帶我跑一圈嘛!”
  沈鈞婷腹中正打著如意算盤,想讓項烽看著她和葉慎榮同騎一匹馬而為她吃醋,順便還能卡卡葉慎榮的油。
  項烽怎樂意見到葉慎榮和他垂涎已久的美女有親密接觸,橫出來說:“鈞婷,我也可以帶你!”
  二十分鐘以後,項烽換好了騎馬裝,站在教練員為他挑選的馬旁邊,葉慎榮站在另一匹馬邊,歎了口氣,轉頭道:“項烽,你真的沒問題嗎?別逞強。”
  開玩笑!老子怎麼會輸給你?項烽用表情回答。
  就在他一時頭腦發熱甩出大話以後,沈鈞婷提議讓葉慎榮和項烽比試,誰贏了,她就讓誰帶她。
  享受兩個男人為自己爭風吃醋,這足以滿足一個女人膨脹的虛榮心,沈鈞婷只顧著沾沾自喜,根本沒考慮過後果。
  項烽和葉慎榮的仇怨太深了。曾經被掃地出門的恥辱還未能一雪前恥;上一次被揍了臉,讓他兩個禮拜都不能拍戲的這筆賬也沒算清(雖然他的保鏢幫他揍回去了,但是他疼得滿地找牙,沒能湊上一腳啊啊啊!);還有,還有葉慎榮居然和他搶女人!(項烽腦補的。)
  所以,只要是和葉慎榮較勁,他就是打腫臉充胖子也不能讓姓葉的得意!
  葉慎榮看到項烽眼裡熊熊燃燒的火焰,似乎早忘了落馬的危險性,輕輕一歎,心說,其實老子打心底支持你和沈小姐在一起啊,你們的智商太般配了!
  他也懶得廢話,抓住馬鞍,踩上腳踏板翻身上馬,動作利落乾淨。而他前一刻還聽教練員在跟項烽囑咐什麼,後一刻身邊就響起馬兒的啼叫以及人類的慘叫。
  那聲音淒厲得簡直是蕩氣迴腸。
  葉慎榮轉頭一看,然後……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項烽的四個助理同時驚叫著從場邊休息區飛奔過來,跟著馬場的醫護人員就抬著擔架踩上了綠草皮。沈鈞婷顯然也早有預謀,見項烽扭傷了腿,梨花帶雨地撲過去抽了兩聲,責備自己硬要他們比武,都怪她不好神馬的,黃導要看了她此刻的演技,一定欣慰不已。
  於是,在沈鈞婷的劇本裡,項烽就是英勇負傷從而博得了美人心的男主角,兩人儂情愜意地離場,葉慎榮就是被炮灰掉的第三者,孤零零地留在草皮上吹風。
  不過,實際上是葉慎榮終於擺脫了沈大小姐的糾纏,落得一身輕鬆,轉身想上馬再跑一圈,只聽一個精明幹練的男性聲音喊道:“葉玄!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你。”
  葉慎榮轉頭,杜錦笙穿著黑色的騎馬裝,高大的身材顯得格外挺拔,牽著一匹全身漆黑發亮的駿馬走過來,臉上帶著商人式的淡淡笑容。看馬鞍和別的不一樣,就知道那馬是他養的專用坐騎。
  “杜董。”
  杜錦笙不著痕跡地打量著葉慎榮,露出更深的微笑:“最近還在拍戲嗎?”
  葉慎榮愣了下,杜錦笙似乎對他的情況瞭如指掌,“葉玄”本來是他隨口給葉慎榮編造的名字,現在卻叫得異常順口。
  杜錦笙又笑道:“我聽說你已經是天娛正式簽約的演員了,恭喜。你的演戲風格我很喜歡,等電視劇播出了,我一定會做你的觀眾。”
  葉慎榮面對伸過來的手,只好寒暄地與之握手:“謝謝杜董關照。”
  杜錦笙撫摸了下愛騎,再轉向葉慎榮,表示驚訝地說:“沒想到你會騎馬,要不要陪我跑一圈?”
  人家說是陪,葉慎榮自然在陪跑的過程中適當收斂,安分地跟在杜錦笙後面,但又不讓距離拉得太遠。
  跑完一圈,又跑了一圈,直到杜錦笙盡興了。兩人都出了一身汗,下馬後,杜錦笙走在葉慎榮身邊一同出了跑場,忽然說:“等會我約了幾個朋友去泡溫泉,你也一起來吧。”
  儘管杜錦笙的語氣並不像在徵求葉慎榮的意思,葉慎榮還是婉言拒絕:“謝謝杜董的邀請,不過等會我要回B市,趕著拍戲,不好意思。”
  “咦?可是你的經紀人小姐說你到明天早上前都有空。”
  “……”怎麼就把辛姑娘給忘了呢?
  辛海:嗚嗚嗚嗚,我已經很努力在刷存在感了啊!!!
  葉慎榮有些尷尬,杜錦笙瞭然地笑笑:“我約的朋友都是正經人,不要覺得有什麼陷阱,既然你是我邀請去的,我會對你負責,有我在,沒人敢對你做什麼不規矩的事。這樣,你放心了嗎?”
  葉慎榮自然明白其中的意思。娛樂圈外的大老闆和藝人混在一塊總不會有好事,而杜錦笙是在向他保證,不會有潛規則之類的事發生。
  但是一來葉慎榮不喜歡在別人面前裸露身體;二來,想起雲澈上次陰鬱著臉懷疑他想攀附權貴的樣子,他覺得還是拒絕為好。
  得罪杜錦笙總比得罪雲澈好一些。
  然杜錦笙又搶在他開口前,道:“雲導也在,我想和他談一部電影的合作,你來的話,我們可以一起討論。”
  葉慎榮沒話說了。
  這是紅果果的放魚餌釣魚啊有沒有!
  “杜董,您是不是知道我……”
  “嗯?”杜錦笙彷彿會意什麼地一笑,“我是聽一個朋友提起過,你好像想找人合作拍電影,現在,不正好有個機會在你面前嗎。”
  杜錦笙把車鑰匙放在了葉慎榮手上,轉身進更衣室。
  杜氏是國際知名的造船世家,而杜錦笙做的是航海貿易,因此,他儘管年紀比葉慎榮大兩歲,但由於過去雙方沒有交集,所以並不知道葉慎榮以前的境況。
  即使葉慎榮的父親是美國的教父級企業家,家族產業之一乃是美國的國防武器提供商之一,但葉慎榮使用的是母方姓氏,他的英文本名在國內沒人知道,以前當老闆時又低調得過分,就算跟女星傳緋聞也絕對真人不露相,只有以前和他交情非常深的幾個朋友才知道他的家世。
  因此,杜錦笙以為,葉慎榮想投拍電影,單純只是一個演員的終極夢想而已,而他沒有資金,所以需要找合夥人。
  杜錦笙倒是願意慷慨解囊,做那個合夥人,錢對他來說不是問題。但他是個地道的商人,瞭解他的人都知道他精明得滴水不漏。葉慎榮在他眼裡就是個戲子,只是他有點兒欣賞這個戲子的天賦,很期待看到他有所表現,但若要他付出,那就必須有所取,等價交換才符合他的美學。
  他也看得出,葉慎榮猶如銅牆鐵壁,渾身上下好像無懈可擊,防得嚴嚴實實,不過越是這樣就越激起他想要攻破的慾望,只是一切還得慢慢來。
  想當年他收服辰宿的時候,欲擒故縱,可不也費了一番功夫不是?

  第二十六章:賭博

  辰宿的長相是完全符合杜錦笙喜歡的那種冰雪美人型,穿一套銀灰色的西裝,外罩海天藍的雙排扣風衣,全身淡雅的冷色調,站在大太陽底下,肌膚反射著陽光,反而泛出冰冷的光澤,細長的鳳眼,眼角上吊,唇色很淺,顯得十分薄倖,也極少露出微笑。
  但是在看到杜錦笙的寶馬760後,緊繃的雙唇還是綻出一絲微笑,迎上前,等候著那輛車停下來,彎腰將車門打開,一切動作都有著迎合之意。
  “杜爺……”
  看到駕駛座上的人,辰宿的笑容瞬間凝固了。
  杜錦笙下車,大約是太熱了,把外套丟在辰宿懷裡,然後俯身到車窗邊,對著裡面說:“你下來吧,讓酒店的人把車開到車庫去。”
  從另一邊車門下來的葉慎榮和酒店的迎賓員講了幾句話,待車子開走,他來到杜錦笙跟前,辰宿明顯帶有敵意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葉慎榮……”
  葉慎榮假裝沒看見那份敵意,不為所動地一點頭:“辰哥好。”
  辰宿是《墓靈》劇組裡最大牌的演員,又有杜錦笙做東家,別人都稱他一聲“辰哥”,葉慎榮便也跟著這麼叫。
  “爺……”辰宿醋罈子霎時就翻了,眼神不安地看向杜錦笙。杜錦笙知道他善妒,安撫道:“我在馬場碰巧遇到了小葉,就帶他過來了。你們也熟,一會你可不能說沒人陪你玩了,小葉的賭技你見識過。”
  既然主子都發話了,辰宿不能不給面子,看了一眼葉慎榮,生澀地露出一個微笑:“是。”
  三人進了酒店,杜錦笙包下了整個溫泉浴場,給葉慎榮單獨開了一間房。葉慎榮對此種場面也不陌生,換好浴袍,在裝飾風雅豪華的浴堂裡和杜錦笙會合。
  杜錦笙身邊已經圍坐著五六個人,青一色為男性,年紀都與他相仿,而辰宿自然是其中最出挑,也最年輕的。
  他屈膝跪在杜錦笙身後,也不避諱,低著頭,手勢熟練地給杜錦笙按摩肩膀,額前的髮絲隨著他的動作微微在眉梢處拂動,弧度剛好掩住他的眼角。忽然,他看到葉慎榮,眉毛輕輕地往上一挑。
  葉慎榮若無其事地過去,和杜錦笙以及他的朋友打了招呼,剛坐下,還未及自我介紹,雲澈就從同樣的方向進來,一眼掃過裡面的人,愣了愣才走過來。
  “杜老闆,你怎麼沒先告訴我,還請了我們公司的藝人過來玩。”說話的時候,眼睛卻是一直盯著葉慎榮。
  暫時還輪不到葉慎榮說話,他便只是向雲澈禮貌地點了點頭:“雲導。”
  杜錦笙的幾個朋友都對雲澈很感興趣,他們都是圈外人,但知道雲澈是歌壇當紅音樂人,有人還問他要了簽名說送女朋友。
  大家聊了一會雲澈手裡頭那些大紅大紫的偶像歌手,雲澈極善言辭,跟誰都很能聊,不一會兒氣氛就熱絡起來,然後話題轉到了電影上。
  “我不是想跟你談電影的事嘛,慎榮是演員,叫他過來一起聊聊,有什麼不好。”杜錦笙親自主持沏茶,給雲澈斟滿一小杯,再轉向葉慎榮。
  “謝謝杜董。”老闆的茶馬上就得喝,葉慎榮一口悶了,定神瞧見兩雙情緒不同的眼睛都盯著他看,彷彿要吃了他。
  杜錦笙對檯面上的微妙動靜充耳不聞,低笑地說道:“雲澈,前不久我跟你提過,想投拍一部民國時期背景的電影,故事我們也聊過,主要我是想讓我家小辰演個最能體現他本色魅力的角色,衝擊亞洲金夢獎最佳男主角。小辰年紀不小了,我不希望他的事業只停留在國內,而且,天娛這兩年也很少有大作能獲得金夢獎提名。雲導之前不也說了,有興趣試試看麼。”
  雲澈提杯淺啜一口,彬彬有禮地帶著笑意,說:“等《墓靈》播出後,辰宿的人氣一定會上升到一個巔峰,那時的確是他轉拍電影衝擊亞洲市場的好時機。不過,故事還有待斟酌,杜老闆,沒有好本子,拍不出好電影啊。我喜歡穩紮穩打,你懂的。”
  杜錦笙的目光彷彿是隨著雲澈溫潤細柔的聲音,慢慢轉向葉慎榮:“編劇方面那事兒我是一竅不通,不過我好像聽說,慎榮會寫故事?”
  杜錦笙這麼一提,所有人的目光便都聚集向葉慎榮。
  葉慎榮有點吃驚,忙謙虛道:“大學裡寫過一些短劇,不過我沒學過正統的編劇,也沒寫過完整的電影劇本,杜董別太抬舉我了。”
  “呵呵。”杜錦笙不以為然,“雖然我是外行,但我也知道,行內編劇這一職是最不講究經驗資歷的。老編劇固然瞭解電影劇本的模式,但是誰能說新人寫的劇本就不會紅?雲導不就是個活生生的例子嘛!”
  雲澈獲得新人編劇獎的那個本子據說是他的處女作,不過殺手鐧是傳聞。雲澈在娛樂圈屬於傳奇人物,傳奇的人經歷自然也必須充滿傳奇色彩。
  不過他當導演和編劇出來的那個時間不好,正好是雲觴作為導演統治影視圈的時代,那時候演藝圈只有一個“雲導”,能注意到雲澈的人並不多,每當他被提及的時候,頭上也總要罩著雲觴的光環。有人認為他後來轉行,就是因為不想籠罩在雲觴的光芒下。
  在幾個人起哄下,辰宿到杜錦笙邊上跪坐下來,忍不住道:“爺,您打算讓我演一個新人編劇寫的電影?”
  “你對慎榮沒信心?”杜錦笙微微笑道,“可我覺得慎榮可以。”
  辰宿憂慮地看了葉慎榮一眼。
  雲澈接道:“其實可以先由慎榮來寫初稿,然後我來修改。”
  大家一聽雲澈有重操舊業,親自出手的意思,紛紛點頭表示支持,各種奉承讚美的話都毫不吝嗇地往他身上丟,反而忘記了初稿由葉慎榮來寫這件事。
  辰宿耐不住了:“爺,不是說要找個資深編劇嗎?”
  杜錦笙擺手示意他安靜,對雲澈笑說:“如果雲導肯親自監督劇本,我覺得我們的電影已經成功了一半,先前談的投入資金我願意加倍。雲導,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雲澈這時候也不惜露出狡猾的一面:“如果有我親自上陣,杜老闆,你應該下血本才行啊,衝擊亞洲市場,不是大成本大製作怎麼行。不如先投個三億給我們吧,我給你拉個頂級豪華陣容,也配得上你家的辰頭牌。”
  杜錦笙笑笑,平常要有人想讓他掏錢可沒那麼容易,但是今天不一樣。他那對彎鉤一樣的眼睛看向了葉慎榮:“慎榮,那你可要寫個好本子,別讓我的錢打水漂啊。”
  辰宿覺得,讓葉慎榮寫劇本,這電影才必定要打水漂呢!雖然這也可能是杜錦笙的一句戲言,畢竟不是正式的談合作,也沒有合同,辰宿不認為葉慎榮真能寫出劇本來。但是……他就是心裡不舒服!
  兩個大老闆吃了晚膳後,紛紛下水泡澡去了,剩餘的杜錦笙的朋友和辰宿一起到下面賭場玩樂,葉慎榮也被他們拖著一道。
  辰宿心情很不好。上次和葉慎榮彪戲輸了的事他倒沒怎麼放心上,即使知道杜錦笙欣賞葉慎榮的演技,他也忍了,反而當時還英雄惜英雄地想交葉慎榮這個朋友。
  但是明顯自那以後,杜錦笙找他的次數少了,他對葉慎榮也就慢慢心生妒意。
  現在自己轉投大螢幕,即將要演的第一部電影又可能由葉慎榮操刀寫劇本,不管是真言還是戲言,這簡直是坑爹啊,擺誰身上誰都不能淡定吧!
  整個賭場也都被杜錦笙包了下來,辰宿愛賭也精於賭術,此時一口氣悶在胸口,不發洩一下的話,他會悶死!
  於是,故意將葉慎榮引到骨牌桌邊。
  “慎榮會玩這個嗎,會的話,陪我玩兩局。”
  打從上次賭酒,葉慎榮就看出辰宿對自己的敵意,此時他覺得能避則避:“抱歉,我沒什麼資金,不想賭。”
  辰宿笑道:“杜爺說了,讓你陪我玩。至於資金,我們賭點別的東西好了。”
  葉慎榮知道推脫不掉,只好坐下來:“那賭什麼?”
  辰宿想了想:“上次你領帶上那個領夾挺漂亮,是真的?”
  其實他沒有注意過葉慎榮身上有些什麼,是杜錦笙提起,他才想起那個領夾是有些別緻。
  葉慎榮連忙道:“抱歉,那個不賭。”
  辰宿好奇:“愛人送的?”
  葉慎榮閉上眼,半晌,答了一個“是”字。
  辰宿意外之餘,卻豁然地笑了起來:“你要不是GAY,我勸你不要和杜爺太親近,因為他是。”
  從外表看,他覺得葉慎榮也不像那種人,這個男人看上去剛毅古板,渾身泛出一股森冷的氣息,像阿拉斯加犬,冷靜而凶悍,只是將銳利藏匿在了樸實的外表下,裝得很老實的樣子。
  這種人不會甘於被另一個男人壓在下面吧。而杜錦笙是不肯做0的。
  葉慎榮淡淡笑道:“謝謝辰哥的忠告,我對杜董真的沒有一點那方面的想法。”
  他一說完,辰宿就露出鬆了一口氣的表情。
  葉慎榮看辰宿似乎放下了芥蒂,又說:“那我們是不是不用賭了?”
  辰宿摸著骨牌,眼神挑釁:“玩一把吧,如果我贏了,你就拒絕參加電影製作。”他可不想自己的第一部電影作品毀在葉慎榮手裡,所謂愛情事業兩手都要抓。
  葉慎榮點頭,表示同意賭這個。
  辰宿讓另外兩人一起參加,四個人玩三局兩勝制,葉慎榮自告奮勇先做莊。
  等過了兩輪,又輪到葉慎榮做莊,局面上看,不算幫手的兩位,葉慎榮和辰宿一勝一負。
  第三局開始的時候,辰宿拿著搖骰的手心都有點被汗弄得黏糊糊的,但看葉慎榮,卻是一副淡定自若,什麼情緒也沒有顯露出來的樣子。
  辰宿第一次在賭桌上碰到這樣的對手,葉慎榮玩牌的時候靜得出奇,拿牌丟牌都悄無聲息,臉上無論輸贏都沒什麼變化,一雙深陷的眼睛沉靜冰冷,難以揣測。這時候他才感覺到葉慎榮是個多麼棘手的對手。
  不過情況也並不對葉慎榮完全有利,說辰宿RP爆發也好,說另外兩個玩家不按牌理出牌的混亂思路把葉慎榮搞暈了也罷,到了第三次出牌,葉慎榮估算著這一局恐怕要輸,但他不想輸!
  “你們在玩什麼?”遠遠地傳來雲澈清朗儒雅的聲音,笑意融融,十分有親和力,吸引了他們四人的目光。
  雲澈換了一件淺褐色的浴袍,長髮濕漉漉地披散在肩上,到了牌桌邊,點上一根煙,抽了兩口,垂下眼皮看桌面上的情況:“哎呀,慎榮,你不會要輸了吧?”
  葉慎榮這時臉上才些微有了點表情,淡淡地一抬眉:“怎麼會,我的牌好得很。”
  最後一墩丟出的時候,辰宿驚住了,倏地站了起來:“不可能!你怎麼會有那麼大的牌!”
  葉慎榮起身:“願賭服輸,辰哥,就玩到這裡吧。”
  辰宿咬住下唇,臉色泛白。
  葉慎榮過去到他身邊,在耳邊低聲道:“不過你放心,我說過的話一定會遵守,只是那部電影對我來說也意義重大,抱歉。”
  “說什麼悄悄話呢?”雲澈疑神疑鬼的貼過來,不過臉上仍掛著和藹的笑容,一把拉住葉慎榮的手,“快把辰少爺還給人家杜老闆吧,人還在床上等著呢。”
  “爺呢?”辰宿問。
  “杜老闆泡了一會藥泉,覺得有點不舒服,回房休息去了,辰少爺趕緊去伺候著吧。”雲澈道。
  辰宿聞言,朝雲澈點了下頭,匆匆忙忙就奔出了賭場。
  杜錦笙的朋友還想拉雲澈入伙再玩一會,雲澈一邊笑著應付他們,一邊手卻抓著葉慎榮不放,“我的賭技可不行,饒了我吧。”二話不說,拖著葉慎榮迅速開溜。
  玩牌的兩個人還在為剛才不可思議的最後一局琢磨,葉慎榮也出了一身汗。
  走出賭場,上樓往浴堂去的時候,雲澈手一鬆,兩人原本交握的手掌間落下什麼,被雲澈的另一隻手接住,神不知鬼不覺地揣進了口袋裡。
  “我一個人泡溫泉無聊死了,你陪我一會吧。”
  “對不起,我不喜歡跟人一起泡澡……”
  “要是敢拒絕,我就把你剛才出老千的事告訴辰宿。”
  “……”
  葉慎榮閉上嘴,額角的青筋跳了兩下,最後一切氣憤的情緒都淹沒在從脖子處往上一路暈紅的膚色裡。
  連雲觴都沒跟他一起泡過澡,這第一次想不到要獻給雲澈了!

  第二十七章:共浴

  雲澈選擇的溫泉池名字叫“鴛鴦戲水”,所謂醉翁之意不在酒,下水前,他特地邀葉慎榮喝了兩杯,葉慎榮仗著自己酒量好,多喝幾杯也無所謂,可就是沒往深裡想。
  褪去衣袍,下水的時候倒是一點不猶豫,大大方方,男性精瘦卻富有力量的軀體展露在雲澈眼中,雲澈眼睛微瞇著,看這具漂亮的身體緩緩下水時蕩起優雅的漣漪,忍不住興歎:“你最近鍛煉的成果很不錯,該有的肌肉都有了,不多不少,這樣很好。”
  葉慎榮並沒有察覺出雲澈盯著他時的意味,只當雲大牌又一如既往的愛掌握別人的行蹤,淡淡附和:“是嗎?再練一陣子,應該會更好點。”
  雲澈偷偷笑著。葉慎榮沒有發現,也是因為雲澈藏得深,即使他經常把葉慎榮召喚到辦公室,他的幾個秘書也沒有把葉慎榮看做是雲澈的新戀人。
  既然對方都如此大方了,雲澈也迅速褪下浴袍,露出結實強壯的力量型身體。
  他的臉總是被認為和他健美強悍的體格很不相稱。
  雲澈長得優雅斯文,一副知識分子的樣子,但卻有一副運動員的體格,線條優美,幾乎無可挑剔。他愛游泳、登山、健身等所有可以鍛煉身材線條的運動,保養得當的肌膚光滑細膩,曾經還有護膚品牌想找他做廣告模特。
  看他下水時的表情,也知道他對自己的身材相當自信。
  葉慎榮瞄了一眼,不禁想到,雲觴也有副漂亮的身材,只是常年與煙酒為伴,折騰出一身病來,要不是天生條件好,恐怕現在就不堪入目了。而雲澈顯然就屬於潔身自好,懂得保養,講究生活品質的人。
  這是他第一次開始在意起雲澈和雲觴不同的地方。
  “幹什麼盯著我看,被我完美的體形吸引了?”雲澈慵懶地泡在水裡,向葉慎榮挑眉,水汽氤氳的環境裡,好像把他的眼睛都熏得有些濕潤迷人。
  葉慎榮臉頰不由得紅了,還好可以當做是被熱氣熏紅的,“等我再練練,也能有這樣的身材,別得意。”
  “哦?”雲澈撥開水面,慢慢游到葉慎榮身邊,手指戳了戳葉慎榮薄薄的胸肌,“你以前身材應該比現在好吧,我聽說葉老闆以前在日本黑道有很大的勢力,混黑道的人,總免不了要打打殺殺。雲觴這麼愛惹禍,你是不是幫他打過很多架?”
  葉慎榮微微蹙眉,眼神一下子銳利起來。雲澈笑道:“我一提到雲觴,你就這麼激動,越是這樣,我就越好奇。你倒說說看,那男人為什麼能讓你這麼著迷?除了臉蛋好看,還有什麼地方特別吸引你?”
  葉慎榮別過頭去,沒有理會雲澈。
  雲澈興致大開,繞到葉慎榮面前,不依不饒地問:“說說看嘛,你都告訴了我你們以前的事,還有什麼不能跟我說的?”
  葉慎榮真覺得自己拿愛嘮叨的雲澈沒轍,歎了口氣,“我好像說過,他的脾氣、缺點、優點,無論什麼——”
  “對著一個不愛你的男人十幾年,你是抱著什麼心態,能這麼執著?”雲澈問。
  葉慎榮表情凝重,思考了一會,眼神有一絲朦朧:“可能是愧疚感。”
  “愧疚什麼?”雲澈眼睛亮了亮。
  “我差一點殺了他最愛的人,在那十年裡,我們都以為那個人死了。”葉慎榮閉上眼,掩去眼中的懦弱,“做了這種虧心事,我就沒辦法對他放任不管,總覺得如果不盯緊他,他就會去殉情。”
  聽到這些,雲澈釋懷地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拍拍葉慎榮肩膀:“難道這就是你所謂的愛?你還真是大好人。”
  葉慎榮卻皺起眉頭,像看異形生物一樣,看著雲澈道:“你的想法真奇怪。”
  所有人都認為他當年橫刀奪愛,把雲觴留在身邊的手段既殘忍又自私,連他最好的朋友也這麼認為,時間長了,他自己都覺得對雲觴確實做了許多虧心事,結果在愛情中反而變得卑微起來,連對雲觴說個“愛”字都充滿了愧疚心。
  與那些人比起來,雲澈的看法簡直是奇葩了。
  這時候,葉慎榮的較真勁兒又上來了,追討道:“我殺過人,雖然不能確定那個人是不是死了,但終究下過殺手。我還經手過軍火買賣,販賣違禁藥物,嫁禍栽贓別人洗錢,使得別人的公司破產倒閉。你對這樣的人,竟然會評價為大好人?”
  雲澈笑道:“一時衝動,頭腦發熱而已,你也得到了教訓,知錯能改不就行了?”
  葉慎榮又思考了一下:“我對雲觴下藥,讓他無法離開我,還用威脅的方式強迫他做我的戀人,差一點還想強……這些都不是好人會幹的事。”
  “那是你為愛沖昏了頭,冷靜下來之後,你現在也不會再幹出那種事了吧?”
  葉慎榮不知該說什麼好了,雲澈的思維回路真是奇怪透了!
  雲澈笑嘻嘻的,眼睛半瞇著看葉慎榮,低聲說:“其實你就是不懂怎麼追求一個人,讓那個人愛上自己。要不要我教教你正確的方法?”
  葉慎榮傲氣地哼了一聲:“像雲觴那種人,換了你,你有自信能追到手?”
  這天下間,除了裴易尋,大概沒有人能讓雲觴動心。雲觴那顆心,簡直就是冰塊做的,別人再對他好,他也看不見。雲澈並不瞭解情況,就敢在他面前大言不慚,他有點不服氣。
  雲澈卻覺得葉慎榮此刻又倔又傲的表情可愛至極,忍不住就認真起來:“追一個人要講究方法和耐心,不能橫衝直撞,大家都撞得頭破血流的,那還談什麼愛啊。”
  葉慎榮挑眉:“那我倒要請雲大導賜教了。”
  他也很想知道,裴易尋在雲觴身上施了什麼魔法,讓雲觴對他那麼一往情深。
  雲澈笑了笑,若有所思道:“比如說,我最近就在追求一個心裡已經有了別人的人,那人也是個很頑固的傢伙,對人家一往情深,眼裡就根本看不到其他人的好。不過,我不想放棄,打算長期作戰。”
  葉慎榮微微擰起眉頭,表情嚴肅:“你有把握追到那個人?”
  “沒有把握,我還堅持著幹什麼,難道我喜歡找虐麼?”雲澈用木勺取了木盆裡的水,往身上灑了點,又取了一勺灑在葉慎榮背上,“要不這樣,以後我慢慢的把一些心得告訴你。”
  葉慎榮認真地思考起來,雖然他不認為這輩子還有可能愛上別人,但是他追求人的方式確實有缺陷,本著學術研討精神,學學人家的經驗,彌補自己不足的方面總是有好處的。
  也許哪天他明白了該如何去正確地愛一個人的時候,也就能明白雲觴為什麼無法接受他?
  雲澈在一旁偷偷地觀察葉慎榮陷入思考的表情,心裡暗暗地笑,某人的情商真不是一點點的低,但若不是這樣,也不會讓他有機可趁。
  “好了,先別想太多,泡溫泉就是要讓神經放鬆嘛。”雲澈背過身去,把浸濕的長髮繞過脖子,撥到身前,露出頎長雪白的後頸,“幫我搓搓背吧,一會我也幫你搓。”
  葉慎榮盯著雲澈寬而緊實的背脊,猶豫道:“兩個男人互相搓背,萬一被看到不太好。而且我是同性戀,你知道的,萬一我對你起了反應……”
  “你能把我怎麼樣?”雲澈輕輕低笑,“在這上我?以我們倆的體格差異,你想強迫我也難啊,葉老闆,我可不是雲觴。”
  雲澈將光裸的背脊對著他,仍然是一副毫不動搖,等待著他動手的樣子。葉慎榮想想也對。雲澈看起來溫和好脾氣,其實絕對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哪像雲觴那麼單純。
  無奈,他只得拿起木桶裡的刷子,靠近雲澈背後,一手輕輕地按住那被水打濕,光滑而飽滿的肩頭。
  被水汽燻熱的肌膚散發出淡淡的藥香和恰到好處的溫熱,手感真是極好的。雲澈不過二十五六歲,年輕的活力自肌膚下的骨骼肌肉裡透出來,無處不顯示著這具軀體的力量,只要稍微動一動,肌肉的拉伸便帶出美好的弧度,讓人不由去想像它蓄勢待發的樣子,會是怎樣一副激烈的場面。
  不知是藥浴的關係,還是雲澈的身體本來就充滿了誘人的魅力,葉慎榮漸漸感到兩腿間真的有了反應,手上的動作不自然地一頓,霎時有些尷尬。
  而雲澈在這時候轉過身來,對他微微一笑:“轉過去,輪到我幫你搓了。”
  “不,不用了……”
  “嘖,有什麼不好意思的,都是男人,難道還計較我吃你豆腐?”
  “……不是。”
  “那就得了,乾脆點!”雲澈抓住葉慎榮兩邊肩頭,把他硬掰過去,“我們連接吻都有過了,搓個背而已,又不會真出什麼事……咦,你……”
  被發現了!
  “咳,咳咳!”葉慎榮咳了兩聲,臉色已經通紅得像要滴出血來,張嘴想解釋,“可,可能是……”
  不知雲澈此時是有意還是無意,葉慎榮只感到他在背後離得極近,幾乎要貼上來的樣子,呼吸聲就在他耳朵邊,彷彿還能感覺到附在耳邊的嘴唇散發出來的微微發燙的溫度。
  這讓他根本無法思考!
  “不用覺得尷尬,泡藥浴就是這樣的。”雲澈低啞地說道。
  真的只是藥浴的關係嗎?
  葉慎榮以前泡藥浴的時候也會勃起,不過那是因為他一直在想雲觴,想到快發瘋的關係。他這人克制力其實很強,不然也不會對著就在身邊的愛人十幾年也沒有下過一次手。
  但是此刻的情況既微妙又尷尬,兩個人都有了反應,而且都毫無遮掩,其中一個還是同性戀,但他們卻什麼都不能做。
  葉慎榮被腿間那種脹鼓鼓的疼痛感弄得狼狽無措,閉上眼想克制,卻怎麼也靜不下心來。偏偏雲澈的手還時不時地蹭到那個地方,同時又用自己的頂他。
  “雲澈,我們上去吧……唔!”指甲蹭到那敏感的部位,令葉慎榮不由得倒吸一口氣。
  “抱歉……”雲澈無奈道,“今天估計是溫泉裡的藥量放多了,效果也未免太好了點……”聽聲音微微顫抖起來,他止住嘴沒再說下去。
  葉慎榮感到肩膀一沉,側頭見雲澈已把頭擱在他肩上,閉著眼,長長的睫毛上沾著水珠,輕輕地隨著呼吸在打顫。
  雲澈苦笑一下,調整著呼吸說:“你說,我們等會是不是應該找酒店的人投訴……”
  葉慎榮背脊僵直了不敢動彈,平常他對人少有顧忌,但雲澈此刻在他背後動來動去,弄得他心慌意亂,竟不知挑什麼話說好:“我們,我們別再泡了吧……”出口竟然會是徵詢的語氣。
  雲澈輕輕笑著,一把從後面攬住葉慎榮的腰:“這樣上去,被人看到了才尷尬吧。”
  葉慎榮腦子一轉,更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雲澈滾燙的手掌按在他小腹上,弄得他簡直要欲火焚身。
  “雲澈,你的手能不能……”聽見自己的聲音也抖得不成調,氣息凌亂曖昧,他不好意思再出聲,生怕雲澈真誤會他這個同性戀可能想進一步做點什麼。
  他是惡名在外的人,以前對雲觴的種種強迫,勢必會讓別人誤會他這人血氣上來了,就什麼都做得出來。那些傳言就是這麼對他不利,聽多了,他也覺得自己不是好人。
  雲澈會怎麼想他?
  思考至此,葉慎榮為自己身體的反應感到無地自容的羞愧。
  “雲澈,你還是離我遠一點好。”他身體不敢動,只能做出口頭警告。
  “……嗯,抱歉。”雲澈會意地馬上鬆開了手,退後到浴池邊,水面上雲霧繚繞,半遮半掩住他漂亮的身體,葉慎榮只隱隱約約能看見他靠在石階邊,低著頭,雙眼緊閉,緊緊地咬住薄唇。
  然而週遭實在太安靜了,即使隔了一段距離,葉慎榮也能聽見雲澈嘴裡發出難耐的悶哼聲,一下下漸漸的沉重起來,並且隨著他的動作越來越激烈,水面被驚起了漣漪,水聲與喘息聲交疊錯落,更引人浮想聯翩。
  雲澈自己不知有沒有意識到,他此時的樣子實在很誘人,若非葉慎榮對自己的克制力很自信,而且還有心理潔癖,他可能就要撲上去了。
  姓雲的,怎個個都這麼妖孽撩人呢?
  葉慎榮感到喉間有些乾渴,大感不妙,急忙閉上眼不再去多想,自己也靠到浴池邊解決。
  然而過了許久,下身非但沒有緩解,反而越來越痛得難受。耳邊不時傳來的雲澈的低聲喘息讓他根本無法靜下心來,反倒被挑逗得心煩意亂。
  葉慎榮試了好幾次,還是無法平心靜氣,於是決定馬上離開溫泉,去和室裡冷靜下。
  但他剛睜開眼,就見雲澈的臉近在咫尺,雙眼蒙了水汽,濕漉漉地望著他,“這麼要求也許有點過分,但是,你能不能幫幫我,我很難受。”
  雲澈苦笑,說完便低下頭,羞愧地合上眼皮,薄薄的皮膚泛出迤邐的淺紅色,彎彎的眼睫上滿是水珠,就好像他哭了一樣。這樣又痛苦又羞怯的樣子,簡直嫵媚得令男人發狂。

  第二十八章:人氣

  葉慎榮差一點咬破嘴唇,控制著聲調和氣息說:“等你冷靜下來後,你會恨我的。”
  想起蔣寧看到他就慌忙迴避的眼神,葉慎榮告誡自己不能再那麼武斷地鑄下大錯。他自己是同性戀不要緊,但別人不是,他們都會對男性撫摸自己的性器產生心理陰影,等冷靜下來後,一定會內心抗拒。
  雲澈卻像是毫無忌諱,大膽地往葉慎榮身上靠過來,一手搭在他肩膀上,眼睛彎彎的帶著勾人的笑意,“我自己要求的,怎麼會恨你。”他遂又閉上眼,難耐地喘息著,“拜託了,求求你,我快難受死了……我求你幫我個忙還不行嗎?”
  說到最後,聲音已經沙啞得幾近啜泣,葉慎榮聽得心都柔軟了,真要是這時候鐵石心腸,拒絕幫助別人的難言之隱,反倒顯得他冷酷無情?
  “要是想停,就馬上說出來。”
  雲澈已經貼在他身上,葉慎榮無路可退,一咬牙決定豁出去了,如果事後雲澈要怪他,那也無可奈何,反正這世上怪他怨他恨他的人太多,不多雲澈一個。
  葉慎榮調整好身體,手扶上雲澈的後腰,面對面,用身體替雲澈擋住羞恥的姿勢,沉默地用手伺候起來。雖然經驗不夠豐富,但他的動作卻嫻熟有力,雲澈馬上就擺出很舒服的樣子,瞇著眼,嗯嗯啊啊地發出誘人的喘息,葉慎榮心裡狠狠揪著,不知怎的,有一股疼惜的感覺。
  雲澈這麼高傲,這麼自負,就像耀眼的陽光,乾淨溫暖,不應該讓這樣的人受委屈。
  於是,等事辦完以後,葉慎榮儘管只動用了手,卻反而是累的虛脫的那一個。整個過程中他都太緊張了,懸著一顆心,渾身細胞都高度警覺,總擔心有人闖進來,看到雲澈屈辱的樣子。他不想毀了雲澈的清譽。
  雲澈卻全然不擔心被人看見,還把虛脫的葉慎榮拉進懷裡,從側面托住他身體,讓他靠在自己半邊肩膀上。修長的手指擼了兩下短而直的頭髮,輕輕地附耳說:“謝謝。”
  謝謝?葉慎榮一下子有些反應不過來,怎麼會有人因為這種事而……感謝他?
  但是後來,他發現那一聲“謝謝”並不是幻覺,自此以後,他們的關係真變得比以前親密了,互發短信的次數漸漸頻繁起來,雲澈對葉慎榮的噓寒問暖已成了每日必有的家常便飯,而葉慎榮回覆得也很迅速,絕不讓雲澈多等半刻。
  但若說有多親密,葉慎榮又覺得他們只是以朋友的身份在互相關心,時而談及事業,時而談及人脈交際,時而談談心事和工作壓力,雖然也會有聊到黃色笑話的時候,但並沒有逾越朋友關係的那種曖昧,純粹是男人之間的調侃。
  雲澈是個很會組織語言,適度給予關心,但絕不過分涉及隱私的人,閒聊的時候尺度總是把握得剛剛好,讓葉慎榮很喜歡和他輕鬆交談的感覺,而且,雲澈沒有因為那種事討厭他,讓他感到慶幸,慢慢的,他也就不知不覺把雲澈這個朋友放進心裡。
  六月中,盛夏來臨之際,《婚戀》劇組終於殺青了,不過他們幾個主演卻並沒有閒下來,緊隨而至的各種通告反而令工作節奏變得更加可怕。
  為了和K.S.A競爭市場佔有率,天娛和電視台確認首播時間後,就開始頻繁讓六位主角曝光。於是,他們拍的廣告進入二周目輪播,商場、地鐵、車站、便利店、商業街等各個公共場所都豎起了他們的大幅廣告板,卯足了勁要讓公眾對他們六人的形象記憶深刻。而網上也在強勢的炒作下,開始熱議《婚戀》這部劇作以及劇中六位主角。
  不過,令製片人李諾意外的是,六人中人氣最高的竟不是近來被八卦媒體炒作得掀翻天的“金童玉女”蔣寧和蘇小曼這對,反而是葉玄這個毫無名氣的新人,在微博、貼吧、社區論壇上引起了大量關注,先前有關廣告中的葉玄是否為網球選手的話題又再度掀起輿論風暴。
  一個月以後,《三十歲婚戀》開播,葉玄飾演的羅赫陽當仁不讓地成為了觀眾矚目的焦點,後來經李諾的助理分析,葉玄人氣飆升的原因有三。
  第一點,他的形象端正硬朗,把經歷過婚姻挫折和事業起伏的成熟男人的魅力表現得淋漓盡致,在大眾對各類美男喜聞樂見,並且逐漸走入“妖男”時代的大勢下,葉玄這種傳統男子的陽剛風骨是罕見的,大眾總是會比較愛捧稀有的種類。
  第二點,能夠被葉玄這種成熟男人征服的女性大多是上班族,她們是網絡水民中勢力最龐大的族群,喜歡蔣寧的年紀就偏小一點,還在讀書的孩子又怎麼會比上班族更有時間泡在網上大聊特聊?學生黨雖然放暑假了,但都忙著出去玩呢。
  第三點,羅赫陽這個人物本來就有一點悲情色彩,他相對於好友的隱忍,十年戀情的執著,與前妻楊倩分分合合淚點頗多,這可都是賺取同情分的大賣點,而且,他們的戀情更符合80後婚姻特點,有社會話題性的東西總是能引起爭議。再加上唐才子給他設計的毒舌特點,更讓大家對這個角色又愛又恨,情緒爆發點多,議論也就多了。
  綜上三點,葉玄就順理成章地成了近期百度搜索量排名最高的男演員,圈內圈外都說他靠著《婚戀》一炮走紅。
  《婚戀》的慶功宴在Z市的海灣邊舉行,投資方康億集團老總康祁政把臨海的一棟花園別墅捐出來做宴會場地,請了世界一流的管絃樂隊來熱場,本人也親自到場助興。
  如此一來,沈鈞婷便大有身在主場得勢的優越感,在眾多明星中,她穿得最鮮艷華貴,大膽地展露豐滿酥胸的曲線,並且挽著項烽一起到場。項烽作為天娛的大牌演員,不論是外貌還是名氣都為沈鈞婷贏得不少面子,這對俊男美女立刻成了全場焦點。
  而《婚戀》這部電視劇的人氣男演員葉慎榮卻低調地站在一旁,身上的西裝比平常的考究了一些,也是前幾天在雲澈介紹的店裡定做的,但他並不像其他演員那樣為了受人矚目而穿上鮮亮的顏色,還是一貫的保持了深沉整潔的形象,配色也是比較穩重的煙灰色西裝和降紅色襯衫,搭配三十多歲男人鍾愛的斜紋領帶,看起來不像娛樂圈明星,倒是像商海中力挽狂瀾的白領精英。
  “葉玄是個很特別的演員。”連蘇小曼這樣矜持高傲的女人也不由得被吸引住目光。
  蔣寧陪著她轉了一圈後,看見葉慎榮和製片人李諾站在一起,詢問蘇小曼要不要過去打招呼。蘇小曼端著玉女的清高架子,不願主動過去,蔣寧便獨自走向他們。
  李諾十分欣賞葉慎榮的潛質,談得十分盡興,見蔣寧過來,才轉身揶揄:“哎呀,今年的最佳新人來了,必須要喝一杯啊!等過幾年小蔣成了大腕以後,未必還會記得我這樣的人哦!”
  蔣寧謙虛地與李諾敬了一杯酒,道:“李總別這樣取笑我,我哪裡是最佳新人。”
  李諾笑說:“等《墓靈》十月上映後,你不就是了!離導那老妖怪可是很少誇獎人的,前幾天碰到他,他一個勁跟我誇你,說你進步大,勤奮,戲感好,把華容演得比小說裡寫的還活靈活現,他說《墓靈》的演員裡,就你這個角色選得最對口了。”
  《墓靈》的角色裡當然還包括了葉慎榮演的姜四爺,李諾是忘了這一點,但蔣寧心思縝密,不好意思地側目看了葉慎榮一眼,又轉向李製片,淺笑說:“華容讓演員可以自由發揮的地方比較多,所以演出來才顯得出挑吧。”
  他也不多誇別人,只謙虛了下自己演的角色,這樣誰也不會得罪,又沒有過分自謙而顯得偽作。
  李諾忽然對這個謹言慎行的年輕人有種看不透的感覺,老謀深算地打量了番,道:“《墓靈》是部好劇,我很期待它播出後的成績。你們這些年輕的演員都要好好把握機會,娛樂圈裡,機會不會常有,對有些人來說可能只有那麼一次,抓住了,就能飛上枝頭。我祝你們兩個都能展翅高飛!”
  三人又乾了一杯,李諾轉身去黃雋導演那兒敬酒,這時候迎面過來的男人穿著極為低調的灰色風衣,以不起眼的方式,從花園的小徑穿過來,到葉慎榮和蔣寧面前。
  李諾走到一半,看見這男人,吃了一驚,手裡的酒杯差點沒拿穩:“雲大!沒想到你會來!”
  “呵呵,做這部劇,我也有一點功勞吧,李製片倒把我給忘了?”雲澈眉清目淡,看起來有些憔悴,也不知是不是忽然穿著變素雅的關係,還是近日為了和K.S.A競爭收視率,事務繁忙的緣故。不過人好看,笑起來,眼睛一彎,深深的,倒還是那樣迷人。
  葉慎榮對雲澈的出現稍有些意外,這人總是神出鬼沒,說來就來說走就走,但他沒有草率地上前詢問,娛樂圈處處隔牆有耳,他不想讓人覺得他和雲澈過於親密,免得惹閒話。
  他近來也忙著趕通告,全國各地海內海外到處跑,和雲澈除了互發短信,偶爾打個長途以外,自上次泡溫泉以後,其實一直沒有碰過面。
  在那次幾近纏綿悱惻的共浴之後,兩人這是第一次碰面,雲澈卻顯得坦然大方,對葉慎榮點頭微笑了一下,還故意親暱地用手指骨節碰了碰葉慎榮眉心,關心道:“最近忙著做宣傳,睡眠時間很少吧,瞧你瘦的。”
  李諾和蔣寧都在旁邊看著,葉慎榮有些不好意思,臉頰緊繃,沒有笑容地說:“我還好。”
  雲澈噗嗤一聲,更加肆無忌憚地捏捏葉慎榮的臉頰:“還逞強,這都累得臉發僵了,拍戲的時候表情支出太多,現在笑都笑不出來了嗎?說起來,要你明媚地笑一笑,真是很難啊,黃導拍那個鏡頭給你吃了多少次NG?”
  李諾早聽聞雲澈經常和公司旗下的男藝人有不清不楚的關係,也知道雲澈行事肆無忌憚,所以對他捏葉慎榮的臉一點不驚奇,但他驚訝另外一件事:“雲大竟然看了《婚戀》這部劇?”
  李諾很是激動,自己製作的電視劇能讓雲BOSS看得上眼,這就好像自己的孩子得到了認可。
  “是啊,最近晚上閒在家裡沒事,就順便看看我挑的演員們表現怎麼樣,有沒有給我長臉。”雲澈意猶未盡地又捏了捏葉慎榮的臉,直到葉慎榮實在臉皮掛不住了,面紅耳赤地躲開去,他才收手,轉向蔣寧。
  “小蔣在這部電視劇裡表現也不錯,笑起來比慎榮自然多了,年輕女孩們肯定都被你鏡頭裡的溫柔形象征服了。過幾個月,等《墓靈》播出以後,你的華容一定也會大受喜愛。華容的人氣那麼高,大家都會關注你的表現,小蔣之前似乎沒什麼經典角色,這次事業上應該會大進一步啊。”
  雲澈數落了葉慎榮一番,卻對蔣寧不吝褒獎,李諾心中猜測蔣寧可能更受雲澈喜愛。
  蔣寧卻沒有沾沾自喜,大方得體地點了點頭,顯得很沉穩:“謝謝雲導誇獎,我會繼續努力。”
  他簡單的回答倒顯得有些生冷了,李諾暗暗想,蔣寧雖識大體,有才有貌,是難得的可塑之才,但交際方面卻暴露出了他的稚嫩,還不懂得怎麼為自己求取更大的仕途。反觀,葉慎榮卻顯得十分老練,看上去雖陰鬱冷漠,一旦攀談起來覺發現能自然而然地與他暢所欲言。就連雲澈和他站在一起的時候,也格外閒適。
  蔣寧和葉慎榮,這兩人日後誰會走得更遠,爬得更高呢?
  當然,就目前來說,蔣寧略勝一籌,等《墓靈》播出後,他的最佳男配和新人獎應該是板上釘釘的,天娛要和K.S.A搶奪“金豫獎”王者之位,也會竭力為蔣寧爭取。
  雲澈誇完蔣寧,視線又轉回葉慎榮這邊:“慎榮,等目前日程上安排的那些通告都結束以後,讓辛海給你放個短假吧,正好她該去培訓一下怎麼當好一個經紀人,你也好全心全意準備下一件事。”
  葉慎榮知道雲澈指的是給杜錦笙準備投拍的民國電影寫劇本的事,用點頭作為回答。
  蔣寧見兩人眉目間的隱晦交流,轉頭,也在葉慎榮耳邊小聲問:“葉大哥在準備什麼?難道是已經有新的片約了?”
  葉慎榮笑笑回答:“等有時間我跟你細說。”
  自從那次浴室裡,葉慎榮自作主張幫蔣寧發洩後,這是第一次蔣寧願意站在他身邊主動搭話,葉慎榮以為蔣寧終於度過了心理適應期,不再忌諱那事了,能和這個朋友重修舊好,他感到很欣慰。
  本想再為那件事好好向蔣寧道個歉,雲澈卻用咳嗽聲打斷他的話頭,誰也都還沒來得及開口,沈鈞婷拉著項烽過來,嬌笑地喊了聲:“雲導!”
  一人手裡一隻酒杯,紛紛又互敬酒後,雲澈在交際方面做得十足體面,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微笑,不停誇讚沈鈞婷漂亮,演技進步了之類。沈鈞婷被誇得越發飄飄然,酒也喝得不少了,一時忘形,微醉中藉著酒膽,起了異心。
  沈鈞婷和項烽處了一段日子,早已過了熱戀期,該玩的花樣都玩了一遍,項烽那套哄女人的辦法她也漸漸有些膩了。說白了,項烽今時今日風光無限,但到底是平民出生,身上那點流里流氣的本質是改不掉的,沈鈞婷認為這男人初看不錯,外表光鮮,但卻少了內涵這種東西。
  雲澈就不同了,論身材,論樣貌,論情調和品位,都比項烽高出一大截,而且,康祁政提起過雲澈的身世,那是許多女星夢寐以求的歸宿。
  人總是慾求不滿的,有了眼前的一切,總還想往更高的地方爬,沈鈞婷也是如此。她知道康祁政這個靠山不能讓她靠一輩子,只要她一天不能堂堂正正踏入康家的門,改姓康,康家的財產她就別想分到一毛錢。
  而雲澈這時候出現在她眼前,就如一座吃不盡的金山,可以讓她一輩子享樂,圓她做闊少奶奶的夢。
  至於雲澈那些和男藝人不清不楚的緋聞,沈鈞婷這會兒根本沒有腦子去想,她只在乎雲澈還是單身這個事實。
  想到自己的將來,沈鈞婷便不再顧慮什麼,不惜使出渾身解數,也要釣到雲澈這條大魚。她假裝醉得辨不清方向,抓住雲澈便嬌柔地倒過去。
  項烽看到女友當眾失態,最愛面子的他一時慌了手腳,雲澈眼明手快,退了一步,單手扶住沈鈞婷,臉上冷冷一笑:“沈小姐好像喝醉了,找人扶她進去休息一會吧。”
  說著,手一鬆,根本不管沈鈞婷會不會跌在地上。
  沈鈞婷是似醉非醉,怎麼肯在大家面前摔個面朝天出洋相,身體失去支撐以後,她只好一轉身,也沒看清那人是誰,就勾上脖子,把臉一埋。
  埋了後,才後悔莫及。
  “我扶她進去吧。”葉慎榮扶起沈鈞婷,一貫的紳士作風讓他想也不想地就要打橫把人抱起。
  雲澈慌了,他是無論如何也見不得葉慎榮這樣去抱一個女人,尤其還在眾目睽睽之下,葉慎榮把他置於何地?
  越想,心中就越燒得發痛,腦子也有些不清醒了,當下衝動地跨出一步,阻擋在葉慎榮身前:“把她給我,我帶她進去。”

  第二十九章:走火

  自慶功宴以後,雲澈的短信就發的少了,葉慎榮可以理解,因為公司最近有傳言,雲澈在和一個女演員談戀愛。並沒有什麼齷齪的流言,傳聞把兩人的戀情渲染得純潔高尚,雲澈就像純愛故事裡的高富帥男主角,尋尋覓覓了二十多年,遇到一位令他心儀的女子,兩人的交往處處洋溢著鮮花一樣高潔優雅的氣息。
  由於女演員的名字沒有公佈,大家就在腦中把那位女子描繪得十全十美,能令雲澈心動的女人肯定不是平凡女子,她應該高貴美麗,溫柔大方,實力超群,應該是大多數男性心中的夢中情人,這樣才能和雲澈並肩同行,宛如一對神仙眷侶。
  只有葉慎榮知道一點內情,但他不是會嚼舌根的人,也不太清楚雲澈擇偶的標準,只當雲澈和項烽一樣,對沈鈞婷鬼迷了心竅。加上沈鈞婷又是會用手段的女人,俘虜雲澈並不是沒有可能。
  雖然覺得奇怪,但他又想到雲澈曾經提起過,在追一個很難追到手的人,難道就是在說沈鈞婷?
  看那天雲澈把沈鈞婷抱進屋時魂不守舍的樣子,就像是忽然中了美人計一樣。戀愛中的男人智商下降很正常,會重色輕友更是平常事。
  葉慎榮儘管有種莫名的被雲澈遺忘了的失落感,不過也順其自然,不去打攪雲澈的甜蜜戀愛。
  近期,李諾看《婚戀》中羅赫陽和周曉喬這兩個角色被一群女粉絲拉郎配,微博上出現不少他們倆的Q版短漫,經典台詞也一再被曲解地套用,李諾決定趁熱打鐵,給葉慎榮和蔣寧安排了不少只針對他們兩人的訪談節目,趁機造勢,再靠著兩人的人氣打壓K.S.A的新片。
  葉慎榮因此和蔣寧時常成雙成對出入電視台和外景拍攝,《墓靈》劇組那邊華容也殺青了,蔣寧便一心一意應付李諾安排的通告,有時候從早到晚都和葉慎榮形影不離。
  最近,他們養成了結束工作以後,就帶上各自的經紀人,四個人一起去吃火鍋。
  飯桌上,四人各喝了點小酒,微醺的情況下,蔣寧一邊給葉慎榮倒酒,一邊閒扯道:“葉大哥是不是這幾天要搬家?”
  “嗯,公司有這個福利,可以贊助旗下藝人買一套房,我想搬到我們公司資產下的皇都名苑,離公司近一點比較方便,而且很多我們公司的藝人好像都住在那。”葉慎榮等蔣寧倒滿酒,拿起杯子喝了一小口。
  蔣寧同時也拿起酒杯喝了一口,“皇都名苑?我也住在那!葉大哥房子看好了嗎?”
  “嗯,36棟2樓201——”
  “就在我隔壁!”蔣寧抓住葉慎榮的手腕,“葉大哥,你什麼時候搬,我來幫你!”
  瑤箐看著兩人感歎:“靠,你們馬上要變鄰居了!就隔了一堵牆,這要讓你們的粉絲知道了,不是要瘋了嘛!”
  辛海一掌把瑤箐推開去,嚷嚷道:“葉大哥是直男,別瞎起哄!你怎麼跟那群腦殘粉一樣,中二病得狠狠治!”
  瑤箐嘴巴嘀咕著沒出聲,眼睛在葉慎榮和蔣寧身上來回轉悠。他身為蔣寧的經紀人,和蔣寧共事有三年,蔣寧身上發生了什麼變化,他不可能沒有感覺。
  蔣寧低著頭淡淡一笑,自顧自吃菜,什麼也不說。
  葉慎榮趁機岔開話題:“小海,經紀人培訓怎麼樣了,有沒有用功讀啊,下下個月考證別考砸了。”
  辛海紅著臉,打哈哈:“我沒問題的,葉大哥放心啦!”瑤箐抱胳臂斜眼看她:“不是我天天晚上給你開小灶,你能沒問題?”
  “哎呀,這個不能說!”
  四人吃飽喝足,公司的小面的先把兩個經紀人送到家,蔣寧喝得有點多,雖然他自己稱不要緊,葉慎榮看他臉色泛白,還是不放心地執意把他送回家。
  到了蔣寧家,一看果然就在他看中的那套三室一廳隔壁,同一樓層,門對門。
  蔣寧拿鑰匙開門時,開玩笑說:“以後倒是不用管誰送誰的問題了,打通了牆,我們就住一起了。”
  他面上被幾分醉意染得微紅,笑聲清清脆脆,像銀鈴一樣,平常都想不到這樣拘謹的人能笑得這麼勾魂放蕩。
  葉慎榮扶著他走進客廳,讓他倒在沙發上。蔣寧半睜開眼,仰著脖子看他,看了會兒才用手蓋住眼睛,安靜得沒有發出一點聲音。葉慎榮總算意識到,為什麼初見蔣寧時,就情不自禁地關心起這個人。
  離霧選他演華容,不就是看中他有三分雲觴的神韻?特別是眼睛,細細長長,瞇著的時候,眼尾挑出幾絲魚尾紋,要是再過十年,也許會更得雲觴的風韻。
  雲觴雲觴,為什麼到現在還處處想著……
  為了撇開雜念,葉慎榮刻意地去注意了下屋內擺設。
  蔣寧的家雖像想像中的一樣整潔乾淨,但有些太過乾淨了。
  除了必要的傢俱外,房間裡看不到一件能夠體現生活情調的東西,簡直就像酒店式單身公寓,蔣寧只是讓它保持著基本的整潔,卻毫不關心該用什麼去裝飾下自己的家。
  葉慎榮有些意外,蔣寧看起來不是那麼懶惰又冷漠的人,而這樣的家,卻會讓人覺得主人隨時會丟棄一切,從這裡搬走,且不會帶走任何一樣東西。
  “你家有茶葉嗎?還有蜂蜜。我給你泡杯蜂蜜茶暖暖胃。”葉慎榮轉身要向廚房走去,蔣寧卻拉住他,“不用忙……我還好。”
  葉慎榮擺出家長的姿態:“上次你傷了胃以後,不是一直胃不太好嗎,今天喝得有點多了,胃沒有不舒服嗎?”
  蔣寧笑笑,搖頭:“沒有不舒服,葉大哥,你坐下來,我有話說。”
  葉慎榮只好在旁邊坐下。
  蔣寧撐起身體,靠在沙發上,眼睛茫然地看著天花板,若有所思。葉慎榮看他有心事的樣子,坐近一些,關心道:“你有什麼話,對我就儘管直說。是不是最近碰到什麼困難了?”
  蔣寧轉頭看了一會葉慎榮,忽然就把他壓倒在沙發上,狠狠地吻住嘴唇。
  葉慎榮最近堅持健身,身體早已恢復了當年的程度,推開蔣寧沒有費多大勁。只是他反而不敢太用力,怕傷了蔣寧。
  蔣寧被推開以後,咬著嘴唇一副受挫的表情,眼睛發紅地盯著葉慎榮。葉慎榮也盯著他,兩人對視半晌,蔣寧悲哀地笑了,轉身兩手撐在膝蓋上,低著頭,讓額前劉海蓋沒眼睛。
  葉慎榮坐起身,喘定以後,道:“小蔣……”
  “葉大哥,”蔣寧打斷道,“我發現我有點喜歡上你了,怎麼辦?”
  在頭一分鐘裡,葉慎榮一直保持沉默,到了第二分鐘,他終於從混亂的思緒裡理出一點頭緒來,定定神,起身離開沙發:“借浴室用一下。”
  “葉大哥?”
  “你坐著別動!”
  幾乎是用吼的,他制止了蔣寧跟上來,快步衝進浴室洗了把冷水臉,等腦子清醒到滿意的程度後,回到客廳。
  蔣寧正用複雜的目光看著他,彷彿在焦慮地期待他的回答。
  葉慎榮給兩人都倒了杯溫水,喝下後,也整理好了頭緒,開口道:“是因為上次那個的關係嗎?”
  蔣寧靜了一會,生澀地點了下頭:“嗯。”
  “你之前看到我,不是一直在迴避嗎?”
  “我……”蔣寧不安地看了看葉慎榮,苦笑,“我是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你……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我喜歡你’這件事實。我沒有喜歡過誰,這是第一次。”
  葉慎榮想了一會,定定道:“你接受你喜歡的人是個男人?”
  蔣寧眼睛透亮,毫不猶豫:“我喜歡你,不管你是男是女。”
  葉慎榮覺得胸口發悶,扯鬆了領帶,歎出一口長氣,但仍然有什麼堵在心口的感覺。
  他不喜歡拖泥帶水,便實話實說道:“不管過多長時間,我不可能愛你。”
  “為什麼?”蔣寧眼中的那份灼熱沒有因為被直接地拒絕而熄滅,反而有種試探的意味,看著葉慎榮。
  葉慎榮希望能快刀斬亂麻:“我心裡已經有人,這輩子不可能再愛上別人。”
  蔣寧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葉慎榮,然後一字一字道:“那個人是雲觴?”
  葉慎榮一下子說不出話來,沒想到蔣寧會把這個名字說出來。
  蔣寧道:“上次在片場碰到他們,我就看出來了。果然是這樣。”
  接下來的幾分鐘,誰也不說話,屋內瀰漫著風雨欲來的沉寂。葉慎榮坐了會兒,覺得不能再待下去了,起身大步走向玄關:“我回去了,你泡杯蜂蜜茶喝了再睡,別胡思亂想。”
  “葉大哥!”蔣寧在葉慎榮身後激動地說,“我會比雲觴要對你好,這樣不行嗎?我對你是一心一意的,你不能給我次機會嗎?”
  葉慎榮低頭穿鞋,將蔣寧的話置若罔聞。
  蔣寧站在客廳裡,繼續迫切地說:“你要是單戀雲觴那麼久,應該知道單戀的痛苦,你忍心讓我也這麼痛苦嗎?我們已經幹過那種事,我不可能再和別人上床。”
  葉慎榮趕忙繫好鞋帶,伸手要奪門而出,蔣寧突然幾步衝過來,把他壓在門上又強吻了一次。
  這次吻到兩個人都要斷氣了,葉慎榮差點想揮拳揍人,但想到蔣寧有現在的心思,自己也有責任,而且蔣寧紅著眼,就好像被他始亂終棄,要找他負責任似的,他是怎麼也狠不下手去。
  兩個人跌跌撞撞地在門邊糾纏了一會,衣衫凌亂,呼吸也亂得一塌糊塗,錯落起伏的胸膛間浮蕩著曖昧的情愫,這時候要說他們兩個大男人不會發生什麼,誰也不會信。
  葉慎榮身體發熱起來,呼吸一亂,力氣便有些使不出來。但他還不至於被情欲完全控制了思想,反手抓著門把手想找退路。蔣寧卻像是豁出去了,大腿抵住葉慎榮的胯間,頂住那個地方讓葉慎榮不敢動彈,手指在褲腰間到處摸索著想要找縫隙鑽進去。
  葉慎榮忙於應付下面,就顧不得躲閃上面的親吻,臉上嘴邊脖子鎖骨,一點點的都被蔣寧佔了便宜。
  襯衫的釦子嘩啦啦地散了一地,精瘦而漂亮的腰肌暴露出來,在有些微涼的空氣裡輕輕顫慄。蔣寧一邊咬著葉慎榮的耳朵分散注意力,一邊手終於順著腰側探了進去,在發燙的皮膚上慢慢地揉捏,手勢十分嫻熟,摸得葉慎榮有些克制不住地發出了低喘。
  蔣寧的吻技一點也不生澀,一寸寸地吸吮頸項處敏感的肌膚。舌尖的挑逗令毛孔舒張開來,細密的汗珠滲出來,然後又被靈活的舌頭輕輕舔去。在這種有目的的親吻下,葉慎榮的脖子周邊很快浮現出一片吻痕。
  葉慎榮忽然意識到什麼,努力集中精神,開口道:“蔣寧,停下!”
  蔣寧低沉的聲音在他耳邊說:“都到這地步了,怎麼還停得下來。葉,你今晚睡我這吧。”
  熟悉的稱呼令葉慎榮頓時腦子一片空白,腦中常年繃緊的那根神經彷彿要一下子繃斷了,心肺的絞痛順著喉管蔓延上來,刺激著淚腺,然後在眼角邊,溫熱的淚淌了下來。
  蔣寧用舌頭把淚輕輕地舔去:“葉,我會對你好的。”
  葉慎榮心裡一下子就軟了下去。
  葉。
  雲觴以前心情好的時候,就這麼喊他的。就這麼一個音節,是他在這世上最喜歡的一個發音,但是自入獄以後,他以為再也聽不到了。
  “蔣寧,”葉慎榮閉上眼,聲音已經不受控制地沙啞破碎,“你再喊一聲。”
  “葉。”
  蔣寧同時溫柔地含住葉慎榮的嘴唇,撬開來深入裡面,細細翻攪了一會。葉慎榮像中了魔咒一樣,自從迷戀上雲觴以後,一直固守到現在的防線被蔣寧的熱烈親吻擊潰,男人飢渴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配合起來,手指慢慢伸入蔣寧的髮梢,有些矜持地承受著。
  兩人的身高差不多,體形也相似,蔣寧卻並不費力地把葉慎榮托起來,架在腿上,貼著門板弄出很大的動靜。
  就在這時候,門鈴響了。

  第三十章:壓制

  鈴聲只響了一聲,後續沉默在他們激烈撞擊房門的響聲中。
  不過這一聲卻令葉慎榮奔潰的意志又重新甦醒過來,他試圖抵抗蔣寧的壓制,低聲喘著喊道:“有人來……蔣寧……別做了!”
  蔣寧卻置若罔聞,轉身把他推在鞋櫃上。他好像已經完全陷入了不能自控的情潮中,不顧葉慎榮的反抗,板著他的手腕十指扣緊壓在牆上,身體覆在葉慎榮背上,連預熱的動作都顧不上,直接剝下褲子,一手扶住臀部,便用自己的硬物頂上去,凶狠的勁頭令葉慎榮驚訝萬分。
  葉慎榮慢慢感到被異物撐開的劇痛,邊掙扎邊怒道:“停下!蔣寧!停……”
  呼喝的尾音抑制在喉嚨裡,聲音被堵住發不出來,蔣寧掰過他的下巴又吻住他驚慌中張大的嘴,唇舌攪動,牙齒磕碰出一股血腥味。同時,下面又趁勢慢慢進入了一點,蔣寧忍不住發出舒服的悶哼,耐心地緩緩抽動,葉慎榮渾身顫抖起來,鞋櫃都差點被他們弄得翻倒。
  這時候門鈴又再度響起,和剛才文雅的一聲比起來,這次猶如狂風驟雨,連續響了十幾來聲,急切中彷彿透出警告。
  “唔……停下!”葉慎榮逮到空隙忙扭過頭去,一肘子敲在蔣寧胸口上,終於掙脫開,退到另一面牆邊,大口喘著粗氣,面紅耳赤地瞪著蔣寧,好不容易定下神,“你開門!……我去裡面。”
  他兩腿有些發軟,不是精神緊繃硬撐著一口氣,他就要癱倒了。
  門鈴還在響著。
  蔣寧拉住葉慎榮,倉促地掩住此時顯得有些羞恥的部位,見葉慎榮眼中迷亂的情意早已散得乾淨,機會已失,他無奈地笑了一笑,泛著潮紅的臉有些羞愧似的別過去,閉上眼,過了會兒,心緒似乎平靜下來了,他在葉慎榮濕漉漉的額髮上吻了一下,然後從衣架上拿了件外套給葉慎榮披上。
  “這是我的第一次……”
  葉慎榮面容嚴肅,抿緊雙唇一字不語,低頭穿好褲子。不料,蔣寧沒等他轉身進去,就把大門打開了。
  雲澈站在門外,往裡面一掃,葉慎榮背對著門口姿勢僵硬,鞋子沒穿,光腳踩在玄關的地磚上,身上衣物褶皺的程度一看就是剛剛經過性事,襯衣領子裡還隱隱約約可見一些紅印子,浮在白皙的皮膚上異常刺眼。
  雲澈皺起眉頭。
  蔣寧毫不在乎臉上的熱烈情潮被看到,若無其事說:“雲導這麼晚來我家拜訪,有什麼要緊事?”
  他的語氣極不友好,根本不去掩飾被雲澈忽然打攪了好事的怒氣。
  雲澈就像根木樁一樣呆呆站了一會,泛著光的額頭上青筋都已清晰浮現,但卻壓抑著情緒道:“我找葉慎榮,辛海說他可能在你家,我就過來看看。”
  蔣寧馬上回道:“對不起,雲導,今天晚上不太方便談工作。”
  雲澈兩眼像釘在了葉慎榮的後脖子上,嘴角微微一扯,笑容蒼白:“我在門外站了有一會,應該早點想到你們是在做什麼,能弄出那麼大聲音。蔣寧,你膽子也太大了,就算隔壁沒人,不怕狗仔隊跟蹤?”
  蔣寧不屑掩飾,伸手把葉慎榮拉到身邊,露骨地表示:“我真心喜歡他,不想偷偷摸摸,如果早晚要面對輿論壓力,現在又有什麼好掩飾的。”
  葉慎榮與雲澈對上視線,此時他也已從方才激情澎湃的情緒中冷靜過來,黑黑的眸子光芒沉靜。
  蔣寧衝動,他可不衝動,在這當口上,眼看雲澈的臉色那麼難看,隨時會爆發的樣子,他總要說幾句婉轉的,先穩住雲澈:“蔣寧年輕氣盛,做了出軌的事,對後果欠缺考慮,請雲導諒解。我們會注意不被人發現,在公眾場合絕不會有曖昧的舉動,影響我們兩個人的事業。”
  他之所以順著蔣寧的話承認下來,是因為蔣寧在雲澈面前坦然地和他十指相握,一副表決心,無畏於世人言論的樣子。他必須要顧及蔣寧的面子,不能讓蔣寧在雲澈面前難堪。
  蔣寧心思敏銳,臉皮子薄,肯定受不起那樣的打擊。
  反觀,雲澈是知道他喜歡男人的,那麼,就算被雲澈發現他和蔣寧在一起,那也符合他的取向,只要他們是兩情相悅,雲澈應該也不會反對吧?
  雲澈最近瘦了,眼瞼邊陷了下去,多出幾道細紋,眼圈發黑,眼裡此刻泛著綠光,那目光森冷得嚇人。
  “你們以為公司的規定是假的嗎,剛剛有了點成績就為所欲為了。馬上給我分手,在你們做出更出軌的事以前,這種關係到此結束!從現在起,除了工作以外,你們兩個私底下不准見面,我會通知你們的經紀人監督你們。”
  葉慎榮很吃驚雲澈會用這麼激烈的方式阻止他和蔣寧在一起,因為出乎意料的關係,他一下子組織不起語言來辯駁。
  蔣寧卻真的被刺激到了,肩膀微微發抖,臉色慘白地出門攔住雲澈,“雲導,公司沒有規定藝人不能交往!”
  雲澈回頭,冷笑地看著他們,“你們的交往是正常範圍以內嗎?即使粉絲喜歡把你們倆配成一對,那也只能停留在她們的幻想中,一旦她們發現那是事實,你們認為她們會祝福你們?異想天開!”
  雲澈會堅決反對,這是葉慎榮怎麼也想不到的,他以為雲澈並不介意他是同性戀。但如今看來,他所以為的雲澈的那些接納和理解都是誤會罷了。
  那一天結果鬧得非常僵,平常看起來溫順內斂的蔣寧竟克制不住激動,抓起雲澈的衣領爭論起來,雲澈也惱了,情緒失控下,掄起一拳就打在蔣寧臉上,打得皮破血流,葉慎榮都聽到了骨頭折裂的聲音。
  蔣寧捂著鼻子,痛得眼睛飆淚,踉蹌地爬起來以後,推開阻攔的葉慎榮,又撲過去和雲澈扭打起來。
  兩個男人就這樣不顧形象失去理智地在樓道裡幹架,場面根本不受控制。雲澈不論力氣還是體格都佔了上風,而他也完全被激怒了,根本不管蔣寧是公司的重要商品,發狠地往蔣寧臉上揍。葉慎榮看蔣寧被壓著打,情急之下也只得先護著挨打的一方,幫他擋雲澈的拳頭。
  雲澈看葉慎榮奮不顧身地替蔣寧挨打,氣得心肝肺都燒了起來,拽住葉慎榮想把他拉開,葉慎榮為了保下蔣寧,不得不也向雲澈出拳。混亂中,雲澈猝不及防地挨了一拳,兩人視線都定在對方身上,一下子空氣凝凍。
  打架的時候,誰都可能失手,何況葉慎榮其實也是火爆子脾氣,真動起拳頭來顧不得輕重。
  他那一拳,打得雲澈向後踉蹌了一大步,血從眉骨上淌下來,像淚一樣淌過妖媚的眼角,在雲澈俊美無匹的臉上留下一道驚悚的血痕。
  這畫面看得葉慎榮心中微微有些發疼,喘定以後,才生氣地道:“你們都冷靜點!打架能解決什麼!”
  蔣寧早已經被打得只剩半口氣,跌在葉慎榮懷中不能說話。雲澈似乎要把他往死裡打一樣,不是葉慎榮替他擋著,可能人真要被雲澈打死了。
  葉慎榮也因為這個,特別氣雲澈心狠手辣,“你要把他打死了怎麼辦,他又沒做錯什麼!”
  雲澈眼睛血紅,瞪著葉慎榮,一動不動地站了半晌,丟下一句狠話:“我不會讓你們在一起,除非我死!”
  他打電話叫了救護車,等蔣寧被抬走以後,把葉慎榮扣下來,拽上車,一路狂飆地開回家。
  葉慎榮一開始不明白雲澈打算做什麼。到了雲澈家,雲澈把他推入臥室,關上門,用命令的語氣道:“衣服全部給我脫了!”
  葉慎榮呆了幾秒鐘,臉色發白地想一想,大抵明白雲澈是看不慣他和蔣寧幹的事,故意要羞辱他。
  雲澈知道他有心理潔癖,用這種方式能最好的刺激他。
  雖然心中氣憤,但葉慎榮不想做無用的反抗,眼睛一閉,惟命是從地脫下衣褲,只剩下底褲的時候,他喉嚨嘶啞地質問雲澈:“夠了嗎?”
  因為在對方直視的目光下裸露全身,那目光都好像在譏諷他,微微的窘迫感令他的聲音不受控制地發抖。
  “哼。”雲澈笑了一聲,目光冷酷,“我說的是‘全部’。”
  葉慎榮歎了口氣,眼睛無奈地瞪了雲澈一會,就像在看著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然後默默地褪下底褲,露出最羞恥的部位,接著就靜靜地等待雲澈的下一步指示。
  他不發怒,也不再有羞怯,臉上只因為惱怒而微微痙攣著。
  娛樂圈裡愛玩一些把戲折磨藝人的老闆數不勝數,雲澈也已明顯地表露出意圖,葉慎榮猜測下面無非是強迫他做出一些恥辱的姿勢,拍下他的裸照,留待以後威脅他掌控他之類的惡意舉措。
  他別過臉去,克制著怒氣,以免一時衝動而出手揍雲澈。
  他打雲澈一拳,雲澈勢必十倍奉還,眼下的反抗都只會遭來更多的報復,識時務才是最好的退路。
  葉慎榮已經準備好了陪雲澈玩到底。
  然而當雲澈上下其手地摸上來,把他重重推倒在床上,扣住他的雙手熱烈地吻了長達一分鐘以後,葉慎榮好不容易躲開雲澈凶狠的親吻,大喘道:“你,你!你難道想……!”
  雲澈半瞇著眼,凌駕於人上地看著他,冷道:“我想強暴你,你敢反抗就試試。”
  葉慎榮來不及出聲,口腔又被濕潤的攪動填滿了。雲澈體格比他大了一圈,從上面毫不費力地壓住他,兩人身體激烈地摩擦,不一會兒,汗水就浸透衣被。
  “要不要給你潤滑一下?”雲澈手指伸進去一根,乾燥的觸感令他皺起眉頭,身下男人身體的冷淡程度令他懊惱又氣憤。
  葉慎榮閉著眼,臉扭到一邊,咬住牙不吭聲。
  雲澈吻著他的脖子又問了一遍:“我不想弄痛你,你沒試過在下面吧?蔣寧之前有碰過你嗎?”
  葉慎榮咬得牙關發痛,瞪了雲澈一眼:“廢話那麼多幹嘛……你要羞辱我,還管怎麼多?”
  雲澈眼睛一暗,低啞地說:“我不是要羞辱你,我……”
  後面的話他實在是說不下去了,喉嚨乾澀得快要發出不堪的哽咽聲,於是只能急急忙忙地開始沉默的親吻,男人冷淡的身體不管怎麼撫弄都硬不起來,而自己無論多少次嘗試都沒能興奮起來的地方,此時卻已高漲得快讓人受不了。
  雲澈啊雲澈,你是有多麼可憐?葉慎榮之於你,真的就是不可取代的存在嗎?
  自憐自哀的感覺讓雲澈開始自暴自棄起來,不管男人在身下的反應多麼冷淡,他還是搞得好像兩人非常激情。把男人翻來覆去地折騰,即便得不到配合,他還是固執地分開男人的一雙長腿,從中間擠進去,把男人的雙腿架起來,然後兇猛地挺、進去。
  葉慎榮感到被硬物強行頂入的那股難以言喻的痛楚,渾身如被電擊一般,不由自主地縮了起來,往床頭逃,卻又被強行拖回去,雲澈撐開他的力道非常駭人,滅頂的痛苦讓他抑制不住發出沉重的悶哼,手指用力攥緊。
  “操!……我操你娘的……出去!”
  “放鬆!”
  “住手!雲澈!”
  “現在由不得你!”
  “不要!”
  “不要也得要!”
  “操……我宰了你!”
  雲澈對男人的咒罵充耳不聞,扶住他的腰,閉上眼,堵住他那張凶悍的嘴,在那些原有的吻痕上又覆蓋上新的屬於他的痕跡。
  葉慎榮終於適應了痛楚,緩過勁來,但是在他還沒能提起力氣來抵抗時,雲澈便開始緩緩在他體內抽插,壓抑的那股洶湧浪潮彷彿要把葉慎榮連皮帶骨都吞下肚去。
  這樣還不夠,雲澈又把男人翻過去,壓在他背上親吻後頸,激烈地頂撞,過了會兒又強迫男人騎到自己身上,托著他的腰沒入根部,兩人身體緊緊貼合著律動,汗水淋漓,連接的地方發出粘濕的撞擊聲。
  總之,他盡情地在變著法子擺弄葉慎榮的身體,好像永遠不想停下來。
  葉慎榮後來有些吃不消了,覺得雲澈簡直是個發洩不完的禽獸,弄得他渾身痛不欲生。
  他逃下床去,雲澈卻追他到客廳,直接把他按在玻璃桌面上又粗暴地從後面頂入,壓著他越幹越猛。他逃跑的意念越強烈,雲澈就越發凶狠地對待他,好像非要弄得他身心俱疲,心甘情願屈服於下才罷休。
  在臨近天亮的時候,葉慎榮終於撐不住,昏死在沙發上。醒過來時,卻是躺在雲澈昨晚折騰他的那張床上。
  床鋪已收拾乾淨,床單和被子都換過了,被褥上還留有陽光暖暖的味道。日頭正斜在落地窗外,看上去還是早晨淡淡的金色光芒,灑進屋內,有股迷人的恬靜感。
  葉慎榮沒有睡多久,看到床頭櫃上擺著雲澈的手錶,拿來看過時間。忽然,一雙手把手錶戴在他的左腕上,大小剛好,尺寸彷彿就是罩著他的手環設定的。
  雲澈一手攬過他的後背,把他慵懶地抱在懷裡,親吻他的秀髮:“這隻表送你,做我的情人吧。”
  極致寵溺的語言,卻在昨天那場激烈的事情之後像是一句諷刺。
  葉慎榮反感地推開雲澈,雲澈卻強硬地又把他箍入懷中,舔咬他的耳朵,非常纏綿的樣子。
  葉慎榮抬起眼,惱怒地瞪雲澈:“你還讓不讓我回家?”
  雲澈摟著他,反笑:“要不你乾脆就住我這吧,我……我是真有些喜歡你。”
  葉慎榮用力推開雲澈:“喜歡?別跟我說這種沒用的甜言蜜語,昨晚的事難道不是一個娛樂公司的大老闆忽然起興,玩了手裡的一個小演員麼?你玩過了就放手吧,別談什麼喜歡。你從我這還想得到什麼?要我也喜歡你?”
  葉慎榮翻身要下床,雲澈神色慌張,一把拉住他:“慎榮,我沒有要玩你的意思。”
  葉慎榮歎了口氣,甩開雲澈,將手錶脫下,放回床頭櫃上。
  被人幹了一夜,只讓他覺得身體快被搾乾了,腿間被凌虐得不成樣子,簡直是狼狽不堪,一點歡愛的餘溫都不曾留下來。葉慎榮不禁想起以前,他也動過念頭想強暴雲觴,甚至有幾次已經滾上了床,現在,他卻被人上了,這大概是因果報應。
  這種情況下,雲澈跟他說喜歡,只能被當做是信口開河。葉慎榮聽過以後,就當句笑話拋之腦後。
  儘管雲澈似乎還挺負責任地幫他清理過,還上了藥,但這不能改變昨晚上那場激烈性事的真正起因。
  葉慎榮越想越惱,儘管身體酸痛疲軟,股間撕裂的痛楚讓他不禁齜牙,但還是強硬地爬下床,扶著牆,腿腳有些不靈便地往浴室一步一跌走去:“雲澈,我本來以為,我們可以成為深交。但我現在知道,我想錯了。我在你眼裡不過是個可以隨便欺凌的喪家犬吧。你接近我,捧紅我,幫我,都只是一時覺得好玩?”
  雲澈看著葉慎榮搖搖欲墜的身體像是快要散了似的,臉色慘白地咬住嘴唇,手指一根根地緊繃握住,掐入掌心肉裡。
  結果,步驟還是全亂了,之前那一步步的修繕搭建都要前功盡棄。想到此,雲澈不禁心肝絞痛。

  第三十一章:慌亂

  《墓靈》公佈了首播時間後,一系列的造勢宣傳緊鑼密鼓地展開,但原本應該作為重頭戲來打響的“華容”,卻因為飾演者蔣寧住院,不能出席任何活動,只能寥寥一筆帶過。
  蔣寧傷勢不輕,葉慎榮聽說他需要住院療養一個月,對外宣稱是遭遇盜匪入室搶劫,被打傷的。為了避免媒體挖掘內幕,這個消息被雲澈封鎖在小範圍內,且用另一個消息引開了大眾的注意力。
  那個消息就是雲澈與傳聞中的女友感情更進一步,到了打算談婚論嫁的地步,對方是豪門千金,門當戶對,與雲澈將會是強強聯姻。可惜大家仍然不知道這位神秘的女友是誰。
  雲澈最近因為這場豪門聯姻的傳聞,被媒體曝光的頻率比他手中培養的當紅歌星還高,出門都得跟明星一樣全副武裝。
  即使如此,在葉慎榮看來,雲澈也還是那麼不安分。
  雲澈為葉慎榮安排的新家在市中心一棟高樓公寓裡,和雲澈自己住的高級公寓可以遙遙相望,坐公交也只有幾站路,非常方便。
  公司最近給了葉慎榮一段假期,辛海也被派往國外深造去了,葉慎榮看似清閒了下來,實際上卻是雲澈為了更方便找他偷歡。
  雲澈隔幾天就要叫葉慎榮去他家裡,名義上是要和他討論杜錦笙準備投拍的那部電影的劇本。
  劇本的進展確實也在雲澈的幫助下進行得頗為順利,兩人一起討論出大綱,然後葉慎榮寫了初版故事劇本給雲澈審閱。過幾天,雲澈就把寫的修改意見和葉慎榮再討論一遍,然後葉慎榮回去修改,反覆改了五六遍以後,大致的劇情終於確定下來,進入下一步細分分鏡腳本。
  葉慎榮對分鏡腳本並不熟悉,雲澈就更有理由常約他在家中探討。
  表面上看,他們確實在一起完成電影劇本,雲澈從旁指導葉慎榮,給他找了不少參考書,手把手地教他劇本分鏡的技巧,幾乎有將畢生的經驗都傳授給他的趨勢。
  但雲澈每次都要留葉慎榮過夜,一開始還是分床睡的,雲澈只在半夜趁葉慎榮熟睡,會偷偷爬上他的床調戲一番,但在葉慎榮強烈的抵抗下,他還是會忍耐地退回自己房間,相安無事過一夜,第二天就放葉慎榮回去。
  可來來往往的次數多了以後,雲澈就有些耐不住飢渴的樣子,這天在書房裡,終於還是忍不住在書桌邊把葉慎榮又狠狠做了一次,這還不夠,接著拖上床再幹了第二波,反覆變換著刺激的姿勢,沒完沒了,直把葉慎榮折騰得精疲力竭,半昏過去,他才消停下來,依依不捨地摟著葉慎榮睡覺。
  第二天,葉慎榮昏睡到下午才醒,太陽都已經向西邊斜去了,雲澈卻仍然赤身裸體地在被窩裡孜孜不倦摟著他,在他剛瞇開眼睛的時候,用鼻尖去碰他的鼻尖:“今天不要回去了,晚上我帶你去吃頂級蟹料理。”
  葉慎榮掙扎著想起來,腰背的酸痛如千根針在皮膚上刺,令他還沒坐起來又跌回雲澈懷裡。雲澈接住他,又興致勃勃地挑逗起來,他再掙扎了幾下,感到無濟於事,疲憊地用手蓋住眼睛,微微地擋住臉上羞恥的表情:“你到底想怎麼樣,不怕被人知道嗎?”
  “放心,我不會影響你的演藝事業。”雲澈親吻著他的額頭,被子裡的手又不規矩地摸來摸去,探到大腿根部。
  葉慎榮電打一樣跳起來,凶狠地瞪了眼雲澈,推開他,下床去洗澡。
  雲澈煮了小黃魚粥,做了幾道清淡的小菜,在飯廳桌邊等葉慎榮洗完澡出來。
  葉慎榮穿得整整齊齊出現在桌邊,明明還是在家裡,空調也沒有打得太冷,他卻一副隨時能出現在辦公室,冷靜地工作的樣子,領帶打得一絲不苟,鑲嵌著三顆紅寶石的領夾也還戴著。
  雲澈自己只披了件睡袍,懶洋洋地打量眼前衣裝嚴實的小兔子,想到他在床上半羞憤半隱忍地接納的樣子,胸口就燒了起來,不免抱怨:“又沒讓你一會去公司,說了一起吃晚餐,等會我帶你去店裡再做幾套衣服吧,你就只穿西裝嗎?對了,今晚也別回去了,明天再走。”
  說到最後,隱約露出命令的意味,雲澈吃了兩次,似乎已無暇再掩飾,越來越肆無忌憚地表露意圖。
  葉慎榮緊繃著臉,看起來十分順從地在桌邊坐下,面上平靜如水,但臉色卻有些憔悴。
  雲澈看他缺乏血氣的臉,又不由擔憂:“怎麼了,身體不舒服?”
  葉慎榮歎了口氣,黯淡的眼睛直視雲澈:“要不這樣,我答應陪你過夜,你讓我去醫院看看蔣寧。”
  “蔣寧”就像是一個禁詞,一提起來,雲澈的臉色就不好看了。
  “他也快出院了,傷應該都好得差不多了,你不用擔心他。”雲澈直白地露出不快,喝了口水,又說,“有什麼好看的,瑤箐自然會好好照顧他,那麼大一個人,挨了幾拳就半死不活,難不成真是紙糊的啊。離導還說他拍動作戲時,身手很不錯,那天他在你面前是故意裝得快死的樣子,就是想惹你同情吧!”
  雲澈說話很少這麼毒辣,葉慎榮覺得他這樣針對蔣寧太小題大做:“下手的人是你,你的力氣連我都架不住,別說一般人。”
  換了別人,就算體格有優勢,也別想輕易制住葉慎榮,但雲澈卻可以把他壓在床上隨意擺弄。
  雲澈懶得多費口舌,心中怒氣竄上來,口上就不客氣起來:“反正他死不了,你別再想他了,我不許你們再見面!”
  葉慎榮料到雲澈不會答應,沉默地低下頭吃粥,雲澈則只喝著冷開水,沒多久,他起身去換了西裝,一副準備外出應酬的打扮,出門前道:“你今天哪兒也別去了,等我回來。”
  關門聲有些暴躁,葉慎榮吃到微飽,把碗筷洗了,收拾好餐桌,然後去看了下大門,果然鎖上了,沒有鑰匙是打不開的。
  這算什麼?
  雲澈要囚禁他嗎?
  葉慎榮咬了下嘴唇,苦笑。
  也許一切都是老天爺的安排,他以前對雲觴做的種種逼迫囚禁,現在也輪到他被這麼對待了。這是要他明白雲觴當初的痛苦嗎?
  可是……不一樣吧,他那麼愛雲觴……
  屋內是有些熱,葉慎榮脫下上裝,只穿著襯衫,在沙發上打開筆記本電腦,繼續倒騰劇本。
  昨晚一宿沒睡,到早上才累昏過去,留給身體的疲憊到現在還未消散。葉慎榮在安靜的客廳裡專心工作了幾個小時,後來就不知不覺睡著了。
  醒來時,他就被身上雲澈的種種挑弄舉動嚇得冷汗浹背:“夠了!你有完沒完,一天要做幾次!”
  雲澈笑瞇瞇地用手指撥開他額前的秀髮:“是你睡在沙發上的姿勢太誘人,腿那麼自覺地張開著,皮帶都沒扣好,我又怎麼忍得住不親你。”
  葉慎榮被他滿口胡編亂造的淫穢辭藻弄得羞恥不已,氣得臉頰發紅,肩膀微微地發抖。他怎麼可能不扣好皮帶!
  “雲澈!”他一把攔住雲澈埋下來的腦袋,手指已經穿過垂落下來的長髮,繞上雲澈的脖子,“你再這樣,我立刻殺了你!”
  葉慎榮的手勁不是開玩笑的,一根根手指骨節圓潤堅實,看上去就是雙可以輕易要人命的手。
  雲澈不躲不懼,從上面淡淡地看著他,嘴邊還有一絲滿不在意的笑容:“你要殺我,就動手好了。”他輕輕地握住葉慎榮那隻蓄勢待發的手,反而若無其事地低頭下去,在葉慎榮的頸子裡輕輕一吻,“死在你手裡,我一點怨言也沒有。”
  那些年,他失落過,絕望過,害怕過,也心灰意冷過,人生中所有的痛苦滋味幾乎都嘗了一遍,鬼門關也走了幾回。
  沈鈞婷給他看那些照片時,他當時真有那麼一個念頭,不如死了好。
  “雲澈。”葉慎榮還沒有不理智到現在就殺人,但雲澈的話在他聽來只是厚臉皮的情話,讓他更加惱羞成怒,“你想這種關係持續到什麼時候?直到你和沈鈞婷訂婚嗎?還是等結婚以後,還要繼續下去?”
  雲澈愣了愣,抬起頭來,定睛瞧他:“你希望我和她結婚嗎?”
  葉慎榮老實地說道:“我不明白你為什麼會想和她那種女人結婚,不過那是你的事。可如果你是因為喜歡她才想和她結婚,那你就對她忠誠一點,不要再來騷擾我,她不是個好惹的女人,我不想惹禍上身!”
  雲澈笑了笑,撥弄葉慎榮的髮梢:“我會保護你,誰也別想傷害我的慎榮。”
  “傷害我的是你!”葉慎榮怒吼,“本來我以為那天你只是一時起興,有過那一次應該夠了,沒想到你一而再再而三強迫我跟你做。雲澈,我不是個能一直忍氣吞聲的人,有一天我忍不下去了,真的會殺了你!……我以前殺過人。”
  雲澈目光略微呆滯了一下,撫摸著葉慎榮緊繃的臉頰,失望道:“我讓你這麼討厭嗎?”
  葉慎榮拍開雲澈的手,冷笑:“你被人從後面捅進去,你會覺得很高興?”
  雲澈眉頭擰了一下,目光深深地凝視葉慎榮。在這當口下,他只是有些天真地想快點安撫住葉慎榮,並展現一下自己的寬宏大量:“雖然有點討厭,但如果是我喜歡的人,可以勉強試試吧。如果是你……”
  他是有認真地在考慮互換體位,如果葉慎榮真的不喜歡做承受方的話,他也不是不願意做出犧牲。
  “馬後炮就少放吧!”葉慎榮根本不想聽雲澈再解釋什麼,他覺得雲澈簡直有點難以溝通,他們的對話好像牛頭不對馬嘴似的,雲澈總是在迴避著重點,而就體位跟他胡攪蠻纏。
  但他根本不是在計較體位問題啊!
  葉慎榮氣得把頭扭向一邊,看也不想看雲澈,克制著脾氣道:“對不起,我有心理潔癖,你這樣做已經對我造成了侮辱。”
  “侮辱?”雲澈眼中閃過一絲詫異,裡面透出來的光驀然像刀子一樣,聲音冷冷往下一沉,“是蔣寧就可以?你就能忍受他?”
  葉慎榮一怔,想到雲澈就在看到他和蔣寧幹那種事的情況下,把他帶回家,然後就強暴了他,毫不把他當人地一次次侵犯,他心裡瞬間燃了起來,怒火中燒下,猛地跳起來一拳把雲澈打飛出去。
  這一拳,他是完全沒有留餘力。雲澈撞在茶几上,跟著往地上一跌,半晌沒有爬起來,滴落的血花印在淺色地毯上,雲澈一聲不響,雙手十指緊握住,繃得骨節發白,淌下的血沒過蒼白的指縫。
  “慎榮……”
  葉慎榮這會兒氣得眼冒金星,有些忍不住了,扯著嘶啞的嗓子道:“雲澈,你不是同性戀,卻還強暴我,到底出於什麼目的?你根本沒有尊重過我的人格,你是想取笑我嗎?你覺得我在你面前說一輩子深愛雲觴,卻同時又跟蔣寧搞在一起,很虛偽是嗎?你是想羞辱我嗎?”
  雲澈吐了一口血沫,翻身轉過來坐在地上,緩緩地抬頭看葉慎榮。
  葉慎榮心口發痛:“我曾經想,和雲觴結婚以後,到英國定居,我們可以合法的在一起。在只屬於我們的家裡,我要好好的和他有第一次,所以我忍,不管多少年,我都忍著不動他。但是一切都和我想的不一樣,他根本不在乎我是不是只有他一個,他看我的目光就像看瘟疫一樣,連根手指都不讓我碰!坐牢的時候,我也會想,當初真不如和他同歸於盡,還能埋在一起,讓他這輩子都逃不開我。”
  “我有寫過信給他,希望他來看看我,不過那些信估計他看都沒看。後來我撐不下去了,只想死了一了百了,但是沒想到槍會卡殼,彈夾裡的子彈不知道什麼時候受了潮。上帝不讓我死,可能是懲罰我過去所做的一切。”
  “不過,對我來說,以前的葉慎榮在那時候等於死了,現在的我是誰,我也不知道。我只想日子過一天算一天,過得好不好無所謂,我已經感覺不到生活能給我帶來什麼,沒有雲觴,我的人生也沒有意義,日子就算過得很好,也還是很痛苦。”
  不知不覺的,說了許多話,心理面又氣又怒又悲哀。
  “雲澈。”他吸了一口氣,漸漸平靜下來,“我想留在娛樂圈發展,是因為我想完成一部電影,有這個目標,我才覺得還能活下去。我第一次在天娛大門口看到你的時候,你身上像雲觴的地方很吸引我,蔣寧也是。但你們都不是雲觴。即使我試著騙自己,把你們就當成雲觴,結果還是不行。”
  “誰也不能替代雲觴,誰也不會像他那樣讓我可以忍耐他做的一切。”
  “雲澈,你長得並不像雲觴,但你卻有很多舉動和他很像。你老實告訴我,這是為什麼?你一直是帶有目的性地在接近我,之前我以為你可能真的是大學裡曾經仰慕過我,現在想和我交個朋友,我以為你的目的很單純,但結果不是。你為什麼要侮辱我?”
  “難道……”葉慎榮聲音低沉下來,語氣沒有剛才那麼冷硬了,“我以前做過什麼對不起你的事,你現在想報復我?”
  他忽然覺得,這應該是最合理的解釋。這世上沒有多少人真心喜歡他這個人,但恨他的人有很多。
  雲澈深深望著葉慎榮,忽然笑了。
  他刻意接近葉慎榮,還真的是打從一開始就抱有目的性的。
  可就算和葉慎榮猜想的不一樣,現在說出來又有什麼意義?在那番感人肺腑的坦言下,他的目的變得那麼蒼白無力,簡直連一點立場都沒有,說出來也只會像輕浮的笑話吧。
  “慎榮,”雲澈控制著嗓音不發出詭異的聲音,“你怎麼想我對你做的事,已經無所謂了。”
  真的無所謂了,因為它已經失去了意義。
  葉慎榮看著雲澈滿臉淌血,血色染紅了半邊長髮,與蒼白的臉黑白相映的可怖樣子,心裡微微地掙扎,但還是止住腳步,理了理衣裳,從雲澈身邊走過去,走向玄關:“你再對我做那種事,我不會客氣。不過是再進一次監獄而已,相比之下,你的損失值不值,你自己考慮。”
  雲澈閉上眼,腦子裡竟想起那些照片上的畫面。
  當時他只草草掠過一眼,就已經頭腦發脹,心肝絞痛,立即把照片揉成一團,燒成灰燼。但那些畫面還是深刻地留在他腦海裡,蔣寧一絲不掛地躺在一個男人懷裡,那個男人雖只有腰部以上的背影,他卻一眼就認出是誰。
  後來沒當沈鈞婷提起那些照片的時候,他就越想越怕葉慎榮和蔣寧會日久生情,擦槍走火,最後在那天晚上,他害怕的事終於發生了。
  想到這裡,雲澈仍然很不甘心,咬牙爬起來,頭暈眼花地追到玄關,一把將葉慎榮拉進懷裡,從背後緊緊抱住。
  “慎榮!”他又急又慌地組織著語言,有些語無倫次,“你要是喜歡做上面那個,那我就讓你上。你把我當成雲觴也沒關係,不然我去整容,整成雲觴的樣子行不行?身材也可以整,我有一米九,雲觴多少高?應該還在可以整形的範圍,大不了我去斷骨,還有瘦身,雲觴比我瘦一點吧?哪裡不像我就整哪裡,脾氣性格聲音喜好,我都可以學他的!”
  葉慎榮聽著雲澈的瘋言瘋語,越來越不明白雲澈想幹什麼了。
  他試著扭動肩膀想掙脫開,雲澈卻死不放手。
  “慎榮,我,我對你……”
  “咚!”地一下,沉悶的撞擊聲替代了後面的話,雲澈從葉慎榮肩側滑落下去,血很快漫到了地磚上。

  第三十二章:黑歷史

  天娛的王牌製作人云澈被送往醫院急救,這可是驚動娛樂圈以及各大媒體的大新聞!
  娛記們聞風而動,猶如黃蜂掃蕩一樣,立即打聽出是哪家醫院,然後爭先恐後地趕過去,把Z市中心醫院的大門小門邊門後門圍得水洩不通,連一隻蒼蠅也不放過去。
  而娛樂圈的業界人士,從大老闆到有一點名頭的製片人,以及那些大眾耳熟能詳的名導名編名模名經紀人名音樂人,最後自然不會少了和雲澈比較熟的那些天王巨星,一個個的慰問電話把雲澈的十幾個助理攪得雞飛狗跳,焦頭爛額,恨不得統一回覆:雲導去火星了,那裡沒信號!
  葉慎榮擠在一堆名流中,安安分分地做他的小透明,坐在長椅的一端,靠著角落牆壁,誰也不會注意他。
  而他卻能注意到雲澈病房的門口擁擠得勝過菜市場,雖然沒有人大聲講話,但每個人都竊竊私語,也足以嗡嗡嗡地像一群蚊子在叫。
  這些聲音最後在一個男人的出現下,瞬間消失。
  那個男人年紀很大,目測五十多歲,實際可能更大。穿著質地高雅的淺灰色西裝,留著過肩長髮,儘管濃密的黑髮裡已能看見幾根銀絲,但依舊氣宇軒昂,步伐傲慢而穩健,眉深目淺中隱隱約約透出和雲澈有些相似的神韻,但五官容貌卻沒有相同的地方。
  葉慎榮反而覺得,男人的五官和雲觴更為相似,尤其是高傲的目光,帶著一絲妖媚,濃艷的長相能看出年輕時風流倜儻。
  雲澈的首席助理莊眉上前一步,男人頗高,莊眉在男人身側半低下頭,葉慎榮還能清楚地看到男人臉上的表情。
  “雲董,雲少爺剛剛睡著,要不我先進去叫醒他。”
  男人眉頭微微皺起來,桀驁不羈的神情也十足像雲觴:“不用了,我進去把他叫醒,這小子就會給我惹麻煩!”
  莊眉想攔,卻不敢再出聲。雲董越過他,眉頭緊鎖地推門走進病房。
  葉慎榮猜測,這個雲董應該是雲澈的父親,儘管嘴上犀利,可這麼快就趕過來探望兒子,父子倆的關係應該很不錯。
  但是,沒多久,病房裡大聲的吵架讓外面每一個人都歷歷在耳。
  “他媽的,老子坐了十二個小時的飛機,從太平洋那端飛過來看你,你就給我這副臉色看?到底我是你老子,還你是我老子!”
  “誰要你來看我!知道我現在身體虛弱,不能被刺激,你還故意拿話來刺我!”
  “他媽的,老子教訓你不對嗎?你看看你做過多少好事,我怕你在外面胡搞那些亂七八糟的,給我帶回來個孫子還不知道該不該姓雲!”
  “哼,你有資格說別人嗎?你自己年輕的時候做出那種事,還有臉面來教訓我?”
  “他娘的,你就是不識好歹是不是!真搞不懂你和你大哥是不是一個媽生的,脾氣怎麼差那麼多!”
  “在你心裡,我和大哥就只不過是你利用的棋子,你只在乎美國生下來的那個野種!”
  “啪”地一聲脆響,外面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這一記耳光絕對能把人打悶了。
  接著裡面也確實沒了聲音,病房門被一腳蹬開,雲董走出來時,臉上的表情已收拾好,看不出怒意,只微微地抬眉,對雲澈的助理說:“叫他跟那女人分手,別再給我惹事!他娘的,從小到大沒幹過一件好事,我怎麼就能生出這種混賬東西!”
  “我和誰在一起,用不著你管!我又不花你一分錢,憑什麼你老要來干涉我的私生活,那野種做什麼,你卻樣樣都偏袒他!”雲澈在病房裡怒吼,雲董將門關上,把聲音堵在門內。
  莊眉擦擦冷汗,兩父子吵架他也不是頭一回見了,每次都吵得要把屋頂掀翻的情形,他已經司空見慣,
  莊眉只當什麼都沒聽見,小心翼翼恭候在雲董跟前:“您要回去了嗎?”
  “嗯。”雲董抽出一根煙,目光掃了掃走廊裡的人,無視著一切的囂張眼神,最後卻在葉慎榮身上定了定,然後閉上眼,點上煙頭,“有這種兒子,我絕對會短命十年。”
  “咳咳……”莊眉硬著頭皮為雲澈說好話,“其實,雲少爺是孝順您的。”
  “性格合不來,孝順有個屁用!”雲董叼著煙,目中無人地從一群人的視線下走過去,“跟自己的親弟弟爭風吃醋,沒出息的東西,我他媽真想把他塞回他媽肚子裡去,沒有這兒子,我人生能平靜很多!”
  “雲董走好……”
  終於在走廊的盡頭已望不到那男人高大的背影,葉慎榮看了下時間,心想雲澈跟他父親吵架那麼中氣十足,應該沒什麼大礙,他也準備回家好好睡個覺。
  這已經是隔天的下午了,他在走廊上坐了一夜,抽煙提神,現在眼皮都撐不住要掉下來。
  莊眉打發了走廊裡的一干人,卻攔住葉慎榮:“雲導想叫你進去,你不急著回去吧?”
  葉慎榮猶豫了一下,道:“請跟雲導說,我很累,想回家休息了。他要是有事,改天再說吧。”
  莊眉雖有些為難,但沒有堅持下去。
  此時,樓道那邊電梯門打開,走出來的男子身姿挺拔,圍著厚重的圍巾,戴著一副能遮擋住半張臉的大墨鏡,帽子剛剛取下來,捧在懷裡。
  葉慎榮雖看不清男子的樣貌,但從輪廓看,卻覺得眼熟。
  莊眉認出了男子是誰,急步迎上去:“裴天王,你怎麼來了!”
  裴易尋淡淡地微笑:“這麼大的事,我能不來麼。雲導怎麼樣了,傷勢要不要緊?”
  “雲導沒什麼,就是失血過多。”莊眉引著裴易尋走向病房,“不過,你過來,被雲大經紀人知道的話,不太好吧?你知道他和雲導水火不容。”
  “雲觴這兩天不在國內,所以我才能過來。”裴易尋神色淡定,沒有向周圍看,直接走入病房,接著傳出一聲清朗的招呼聲,“雲導,這是出了什麼事,怎麼會弄成這樣啊,您行事一向那麼謹慎……”
  葉慎榮這才意識到,雲澈和裴易尋是認識的。
  一個是業內頂級製作人,一個是影視圈的天王級巨星,兩個人如果互不相識,才有些奇怪。
  裴易尋在海外發展的同時,出了一張英文單曲,在國內銷售量也擠進了前十。他做人圓滑,從不得罪人,既然有打入歌壇的意向,像雲澈這樣的大神級音樂製作人,即使雲觴不喜歡,他也會和人家三分禮讓。這是他的作風,也為他爭得了與雲觴形成反差的美名。
  考慮彼此的仇怨過於深厚,見了面,除了臉紅脖子粗,不會有好場面。葉慎榮識趣地沒有靠近過去,轉身從另一邊的樓道離開。
  雲澈住院的消息在網上鋪天蓋地引起熱議,各種小道八卦臆想著他受傷的原因,什麼惹上黑社會被上門砸場啦,情敵出現收買打手找他麻煩啦,賭場失手欠下巨債死不認賬結果被人追殺啦,還有猜是碌碌無名的過氣歌手纏著雲大牌救急,被雲大牌拒絕以後就起了爭執,然後變成傷害事故……
  這些不符合實情的猜測卻讓葉慎榮注意到了雲澈過去的私生活。
  雖然在大部分把雲澈捧在天上寵著護著疼愛著的粉絲嚎哭下,那些惡意的詆毀幾乎都被淹沒了,但仔細一搜,卻能把雲澈過去的那些黑歷史悉數都翻出來。
  那些黑歷史震撼人心的程度,簡直不能想像是發生在現在那個笑起來雲淡風輕,城府極深的溫柔男子身上,如果是,葉慎榮不敢想像雲澈有多可怕。
  雲澈十四五歲的時候,就是在少年那段叛逆時期,他是日本某著名極道勢力的一個小頭目,其中他所經手的一條違禁藥物販賣渠道,就是葉慎榮當初接頭的對家,如果當時葉慎榮親自出面,也許兩人就會在那時就見過面了。
  雲澈還鋌而走險,做過兩次軍火買賣,在後一次收尾的時候被日本警察當場捕獲。當時他用的是一個日文名字,身份也是假的,傳言是說他後來逃獄以後,換了新的身份,然後到賭場幹了一段日子。
  就在那個時候,他不慎染了毒癮,後來吸食了三個多月的冰毒和嗎啡,毒癮至深差點丟了命,模糊的照片上,乾瘦的少年完全看不出和雲澈是同一個人。
  他被家人接回國戒毒一年,接著就進入了娛樂圈。但在他正式出道以前,他比許多演AV的小演員混得還糜爛,經常出入場子,明碼標價去陪過一些老闆,惹出過流血事件,也有他一夜玩3P結果被送醫院急救,從體內取出過巨物之類的流言。
  再後來,他出道成名以後,私底下卻當過黑客,有幫大公司造假,入侵金融企業盜取商業機密的記錄,也和黑道集團有過來往,差一點被抓。那個時候,正好是在葉慎榮坐牢前後。
  至於近幾年的事,一則是說他和自己公司旗下的男藝人搞曖昧關係,不過這種幾乎被看做是粉絲向的賣腐新聞;二則提到雲氏的奪權血戰,他才是罪魁禍首,不僅血洗家門,害死雲四少,還謀殺雲大少和親生父親未遂。
  雲澈本來是天娛集團真正掌權的CEO,但現在卻被架在代理的職位上做牛做馬,正牌名頭被大哥取代。
  有一些商業界的新聞提到,雲氏董事主席,雲澈的父親雲宇煌曾揚言要剝奪二兒子的繼承權。
  儘管網上的流言難辨真假,偽造的話也很容易,但葉慎榮還是說不出看了這些後是什麼滋味。
  雲澈的一生猶如一幅色彩濃重而灰暗的畫卷展現在他眼前,那些發生在他身上的事,一件件都那麼觸目驚心,駭人聽聞。這種人生好像完全是黑暗而沉重的,有著許多令人不解的地方。
  不知是不是他過於敏感了,總覺得雲澈這個人好像從很久以前就時時刻刻出現在他的身周,兩人混跡的地方總是不謀而合,他在哪裡,雲澈就在哪裡,他經手過的東西,雲澈也經手過,離得那麼近,卻彼此從未有過照面。

  第三十三章:深情

  李諾這天找葉慎榮吃飯,閒談了一會後,遞出一份劇本。
  “這是我上次跟你提過的那部電影。”李諾撇了下嘴角,露出一個委婉的狡猾笑容,“就是有點擦槍走火,但沒有明著來的,不知道你肯不肯演。”
  葉慎榮看了劇本標題《末日狼人》,李諾跟他大致講過劇情梗概,是以末世人類和喪屍的戰爭為背景的科幻故事。
  軍方研製出一種強化人類神經和肌肉組織的藥物“King3”,在實驗的過程中,發現有致命的副作用,病毒的繁衍速度超乎控制,因為無法銷毀,只能將其封存起來。
  後來不知是誰把這種藥物偽裝成感冒藥洩露出去,無意中服食了這種藥的人在幾天後變異,變成會吃人的喪屍,病毒通過血液傳染,很快周圍的人都被感染。現代發達的交通讓病毒擴散起來超乎想像,一座又一座城市淪陷,全球陷入了被喪屍吞噬的末日危機中。
  各國最終聯合起來,出動了配備世界最先進武器技術的拯救大軍,其中有一支小隊的隊長是個中國人,他在執行任務的時候救了另一個中國同胞,但那個年輕人不久後身體變異,全身長出白色鬃毛,眼睛像狼一樣在夜晚會發出綠幽幽的光……
  “慶功宴上,我跟你說過,想再找你合作一部電影。我說的就是這部電影,想找你來演那個隊長。他的形象設定和氣質都是你可以很好駕馭的類型,我覺得你演這種頭腦好又處事冷靜的軍人,應該很合適,你的形象就給人這種感覺。”
  李諾喝了口咖啡,不惜用上各種美言來鼓動葉慎榮。
  葉慎榮卻十分慎重地道:“參與這部電影的演員,應該不只是中國的吧?”
  他在劇本上看到了好幾個外文名,標注的國籍也不同,既然是“地球聯合軍”,自然應該有各國各種膚色的人……
  李諾仰在椅子上,得意地道:“這是明年的大作,我們已經和斯科特導演談妥,由他擔任這部電影的總導演。我給他看過你的資料,他也很希望你演唐傑隊長。而且……”
  李諾朝葉慎榮挪了半個身位,按住葉慎榮的肩膀:“你不是英文不錯嘛,和外國導演溝通起來應該沒問題吧?主演的人必須要外語好,不然和斯科特導演講戲還得帶上翻譯,那太麻煩了!我手裡也有幾個推薦上來的演員,說真的,唐傑這個角色搶的人不少,但我評估了下綜合水平,還是你最合適。”
  葉慎榮不禁讚歎,李諾不虧是能在雲澈那裡屢戰屢勝的人。
  不過,能夠參演一部電影,他當然也覺得這是個難能可貴的機會,以前,他開電影公司的時候,沒有嘗試過中外演員聯合出演的大作,這是個新鮮的嘗試。
  此外,正好他現在在研究電影劇本,也很想熟悉一下電影拍攝製作的流程。如果是一部國際大作,還能通過它瞭解一下跨國製作的電影在市場上的受眾程度,這也可以為他所寫的劇本拍成電影,能否衝擊“金夢獎”先試一試水。
  葉慎榮當即就答應,會仔細看一看劇本,並表示出想演的意願。
  分別時,李諾謹慎地問了一句:“說起來,你的經紀人怎麼最近不在你身邊?我打電話給她的時候,她竟跟我說,很久沒見過你了。公司最近在放你假吧,沒工作閒在家嗎?你前一部片子那麼火,怎麼現在卻能閒下來,這不太正常啊……”
  李諾到底是打打混混了十幾年的老製片,談片約的時候先把演員捧得高興了,等確定收了人,又不忘探一探他的底,瞭解下他在公司的境況。
  畢竟要是公司突然決定放逐或封凍某個演員的時候,不是他一人之力能挽回,到時候再重新找人,就要影響電影的製作週期。
  葉慎榮不方便向李諾透露在寫劇本的事,只好打馬虎眼:“辛海是去培訓了,要三個月才回來,公司放了我一個月的長假,之前通告太多,有點適應不過來,現在是調整期。”
  李諾多問一句:“你和雲導,最近有來往嗎?”
  葉慎榮之前被雲澈放逐到保安部門的事,李諾也聽說過。但是據黃雋導演說,雲澈上次到片場探班,和葉慎榮關係不錯,兩個人像無話不談的老朋友。
  李諾因此又猜想,像葉慎榮這個年紀,在演員裡不算年輕了,很多他這個年紀的人已經出過好幾部大紅大紫的片子,有了一定的事業基礎,才能繼續堅持下去,不然大多在這時候都會放棄。可葉慎榮靠著一部片子就紅了起來,而且還是他的處女作,運氣實在太好了。他能參演本來就是雲澈欽點的,這更讓人願意相信,他們倆的關係不淺。
  李諾想到此,不禁試探:“雲導最近住院了,你去看過他沒?”
  葉慎榮抿了抿嘴唇,臉上有些微的尷尬:“還沒有。”
  沒人知道那天是葉慎榮送雲澈去醫院的,雲澈半昏半醒中吩咐他,開他的私家車去醫院,不要驚動太多人。葉慎榮扶著雲澈到地下車庫,開著雲澈最低調的賓利去往醫院。雲澈坐在副駕駛座上時,用毛巾摀住出血口,還能斷斷續續地說些話,直到血把整塊毛巾都染紅了,他才失血過多,昏死過去。
  後來到了醫院,在一大群醫護人員的眼皮子底下,眾口相傳,才變成了轟動娛樂圈的大新聞。
  葉慎榮還記得雲澈迷迷糊糊地對他說:
  “慎榮,剛才我說的那些,是認真的。你考慮看看,可不可以?”
  “我……我是真的……喜歡你。”
  “萬一沒到醫院前,我就死了,麻煩你把它當句真心話,記在心裡好嗎?”
  “請在我的墓誌銘上寫,澈,永生永世……只愛喬恩.丹澤爾!”
  雲澈在最後,像一個虔誠的信徒,閉上雙眼,非常用力地念著他的本名。

  第三十四章:宿怨

  葉慎榮回去把劇本認真地看了兩遍,然後打電話給李諾確認接下唐傑這個角色。
  唐傑年齡設定為三十二歲,是個有著十八年叢林野戰經驗的僱傭兵,頭腦冷靜,行動果斷,善於對事物細緻地觀察,又有隨機應變的靈活性,意志猶如打上了心靈鋼印一樣堅不可摧,看似冷漠,卻很重情義。
  葉慎榮是被這個人物的性格魅力所吸引,很想看看由自己演繹出來,是否能征服觀眾,讓大家看到一個外冷內熱,強悍又不失柔情的唐傑,便向李製片人表示,會好好把握住這個角色。
  李諾自然很高興葉慎榮能答應下來,不過他告訴葉慎榮,雖然自己和導演都一致認為他是唐傑這個角色的不二人選,不過為了公平起見,他還得參加導演安排的試鏡,靠實力拿下這個角色。
  李諾一邊讓葉慎榮好好準備,一邊也寬慰葉慎榮拿下這個角色應該是十拿九穩的。
  儘管有李諾一再擔保,葉慎榮也不敢掉以輕心,他對事對人都非常謹慎,不會真把李諾信口捧他的話當真,也不會對準備工作有一絲怠慢或疏漏。
  試鏡當天,他穿戴整齊,理了個髮,精神飽滿地去往片場。路上,接到雲澈的電話。
  “你現在在去影棚的路上嗎?”
  葉慎榮看了看手錶,雲澈是今天出院,電話裡有雜音,像是站在馬路邊。
  “嗯,快到影棚了。”葉慎榮想了想,“你有什麼事交代?”
  雲澈和以前一樣溫吞吞地輕笑:“辛海不在,你一個人肯定忙不過來,我給你安排了一個助理接替她的工作。你現在好歹也算是人氣演員,身邊總要有個像樣點的人幫你打點。”
  “哦,謝謝。”此時此刻,葉慎榮不知該用什麼樣的口吻跟雲澈說話,是親近一點好還是疏遠一點好,他心裡也猶豫不決。
  雲澈接著道:“新助理叫憫軒,我已經讓他去片場等你了。他很有經驗,跟著你應該比辛海管用得多。我把他手機號給你,一會到了片場,你跟他聯繫。”
  雲澈把號碼用短信發過來,葉慎榮存下以後,尋思著“憫軒”這個名字有點耳熟。
  到了影棚建築物的大門口,葉慎榮一下車就打電話給新助理,響了沒幾聲,只見一個穿著白襯衫,打了領帶,樣子頗乾淨斯文,鼻樑上架著細邊黑框眼鏡的男人跑出來,同時電話裡響起乾乾淨淨的聲音:“葉先生,我看到你了。”
  葉慎榮掛了電話,男人小步跑到他跟前,扶一扶眼鏡,淺淺一笑:“我是你的新助理,我叫憫軒。之前,我們見過面的。”
  葉慎榮仔細審視男人的五官長相,快要淡去的記憶再度浮現出來,不由得往後退了小半步:“你是項烽以前的經紀人!”
  憫軒跟在項烽身邊應該有很多年了,因為在項烽還是葉氏娛樂公司的簽約演員時,憫軒就是項烽的經紀人。那時候憫軒卓越的能力已昭然可見,項烽屢次緋聞纏身,把名模的肚子搞大還死不認賬,同時又腳踏兩條船,和夜店女郎進出旅館的照片被曝光,弄得名聲敗壞,人氣大跌,憫軒卻能讓他一潭死水復活,為他拉到了許多性感內衣的廣告片約,反把項烽打造成風流浪子的形象。這一造勢非常成功,以後項烽再惹出花邊新聞,照樣有一群女粉願意擁護他,還掀起了“男人不花女人不愛”的論調,性感風流變成了項烽的招牌。
  就在幾個月前,葉慎榮知道憫軒還是項烽的首席經紀人。不過當時也傳出兩人屢次為工作發生爭執的消息,憫軒對項烽越來越沒節制的私生活忍無可忍,而項烽也很看不慣憫軒處處管束他,故意招了個新的女經紀人分擔他的工作,慢慢的,那個女人上位後取代了憫軒的首席經紀人位置,但憫軒那時還沒有離開項烽。
  之後的發展如何,葉慎榮就不得而知了,只是從眼前的結果看,憫軒和項烽這對老搭檔終於是無法再磨合下去,一拍兩散。
  不過,葉慎榮不明白,雲澈為什麼要把憫軒安排給他當助理,憫軒的能力是毋庸置疑,可過去葉慎榮封殺項烽的時候,憫軒也自動辭職,跟著項烽一起跳槽。在葉慎榮看來,憫軒當時對他這個老闆也是諸多不滿。
  憫軒和從前一樣,廢話不多,言簡意賅地說:“試鏡時間快到了,你先進去填表格,有什麼問題,等閒下來再說。”
  他們一起走入影棚,靠近門口的地方劃出一片候場區域,人海茫茫,許多人手裡都拿著一份薄薄的試鏡劇本,埋頭苦背。葉慎榮沒想到會有這麼多競爭對手,李諾顯然並沒有把情況完全透露給他。
  “斯科特導演喜歡搞海選,所以初試門限很低。”憫軒手裡拿著好幾份文件,但卻並不忙亂,抽出一份遞給葉慎榮,並有條不紊地拿出鋼筆,打開筆蓋再給葉慎榮,動作很嫻熟,“簡歷我已經幫你填好交上去了,你把這個填好,我去拿給場監看,讓你能早點進去試鏡。”
  葉慎榮看了看手中的表格,是一份縮減版的履歷表,有演藝經歷、興趣愛好、專長特長、精通語言等幾個大項。
  憫軒又說明:“該怎麼寫,我已經用鉛筆在旁邊寫了,你寫得誇張一點沒關係,外國導演不看這個。”
  看來憫軒先到這裡後,一點沒浪費時間,把該打通的關係先擼了一遍。
  這效率,辛海大概只能望塵莫及了。
  憫軒把葉慎榮填好的表格交給場監以後,回來坐在葉慎榮身邊一聲不響地翻記事本,葉慎榮不由好奇:“你不拿試鏡劇本給我?不問我準備得怎麼樣?”
  憫軒頭也不抬地道:“李諾說早把完整的電影劇本給你了,我相信你是做好了充分準備來的。”
  原來憫軒不止針對這場初試下了功夫,早把他身周的關係都掃了一遍。
  這麼一來,葉慎榮對憫軒除了他曾是項烽的經紀人以外,別的真沒什麼可挑剔的,但他還是不明白雲澈為什麼安排這個人來幫他。
  憫軒惜字如金,葉慎榮也十分寡言,兩個人安靜地在候場區坐著,好像置身於週遭緊張的氣氛之外。
  忽然,一個囂張狂妄的聲音由遠及近,令葉慎榮抬起頭。
  “哼,憫軒,你離開了我,結果就只能混到這種毫無前途的男人身邊當個小跟班而已!”
  語氣和男人臉上的表情如出一轍的欠揍。
  憫軒專注地低頭在記事本上寫東西,項烽無趣地悶哼一聲,又拿話激他:“公司有規定,剛出道不滿一年的新人只能有一個經紀人,我記得葉大叔的經紀人是個女的啊,難不成你現在只是個小助理?”
  項烽哈哈地笑起來,憫軒定力很好地沒有理會他,他便轉而譏諷葉慎榮:“葉叔叔,你就只會撿別人剩下的,情人也是,經紀人也是。”
  許多人都因為項烽的大聲喧嘩而看過來,項烽也很有把握,拿雲觴刺激葉慎榮絕對是最有效的。如果葉慎榮在這時候動手,那直接會被請出場去取消資格。
  然而,葉慎榮卻只是淡淡地冷笑:“小狗一般見了生人都會亂吠亂叫,項先生家裡不知道有沒有養小狗?我就很討厭這種膽小又眼紅別人比它高大的小狗脾氣,以前養過一條貴婦犬,好看是好看,可惜怎麼調教也教不乖。”
  “你!你居然罵我是小狗,以為我聽不懂嗎!”項烽自己先沉不住氣了。
  葉慎榮好笑道:“哦,聽懂了啊。”
  旁邊有人咯咯笑起來,項烽惱怒地瞪過去,他的那位新上位的女經紀人翁雪藍快步走過來,攔住項烽,鄙夷地看了眼葉慎榮:“場監給你安排了一間獨立的休息室,別呆在這,烏煙瘴氣的,會影響你的狀態。”
  葉慎榮沒想到世界這麼小,項烽的新經紀人竟就是讓他在馨聲唱片公司呆不下去的老同事。不過翁雪藍沒有認出他,在她腦子裡,壓根就沒記住過葉慎榮的長相,也不認為那個被趕出公司的基佬會坐在這裡等候電影一號男主角的試鏡。
  葉慎榮的形象也和那時候有一些變化了,穿著雲澈帶他到頂級品牌店裡定制的西裝,襯得他英俊無比,翁雪藍還驚訝地多看了一眼,覺得這男人帥得有股英氣逼人的陽剛魅力,對女性而言,絕對有致命的殺傷力。
  客觀地講,就外表而言,項烽可輸了一大截,她只能慶幸,還好這場試鏡的評審官中沒有一個女的,導演也不是只看外貌來選演員。論演技,項烽不會輸給一般的無名小卒。
  等他們離開,憫軒壓低嗓音,對葉慎榮道:“你要小心項烽,他為了搶到唐傑這個角色,會不擇手段。”

  第三十五章:危險

  憫軒的手腕用的十分到位,他沒有把葉慎榮的簡歷直接遞給場監,而是交給了場監身邊的文件助理,那個人負責整理初試演員的自薦表,他能控制場監先看到誰的表格。
  這方面,翁雪藍做的就不如他了,雖然她和場監打好了關係,也讓場監充分認識到項烽的名氣和實力,但場監為了維護海選的公正,還是按照報名順序來排序,最多只是讓項烽插到第一批隊伍中。
  如此一來,葉慎榮反而比項烽早一步進去試鏡。
  初試的要求並不難,由副導演陪著搭戲,試演一段唐傑在劇中鼓勵被他所救的那個年輕人不要放棄希望,堅定地活下去的戲。唯一的難點就是唐傑的台詞比較長,緊張的話肯定會說不好,另外,唐傑還要演示給年輕人看手槍的使用方法。
  導演安排試演這段的目的很明顯,一是看演員的自控能力,外國導演喜歡心理素質好的演員;二是要求飾演唐傑的演員必須會熟練地使用槍,劇中的唐傑是個槍法精準無誤的神槍手,如果連槍都不會用,那肯定演不好唐傑用槍的神技。
  葉慎榮早把唐傑的台詞背得爛熟,副導演給他的道具手槍是一把仿真的柯爾特鷹式手槍,它的真槍原產自美國,葉慎榮的家族企業就有它的主要經銷商,他小時候就握過真槍,現在仿真槍在手裡,葉慎榮甚至能當即演示給考官們看這把槍最短拆裝記錄。
  他早年在日本販賣軍火的時候,最大的貨源就是柯爾特公司產的槍,這次初試最大的驚喜就是,得知這部影片的仿真武器贊助商就是柯爾特公司,剛巧碰上了葉慎榮精深的領域。
  憫軒有自備車,是一輛新款的雷克薩斯,停在影棚建築大門口,銀黑色的車體泛著流線型的光澤,靜謐淡雅,葉慎榮從影棚出來,一眼看到這輛車,小步跑過去坐上副駕駛座。
  有了憫軒,似乎什麼都變得方便了,他都不用等公司的車來接他,一下子覺得省心省力了許多。
  憫軒連給葉慎榮喬裝的墨鏡帽子都準備好了,丟給他,一邊啟動引擎,一邊簡單地問:“試鏡怎麼樣?”
  “很好。”葉慎榮也不掩飾自信,“導演讓我參加下周的終試。”
  憫軒面上沒有多餘的表情,穩穩地打著方向盤,把車子開出停車線。
  這時候,一輛白色雪佛蘭從後面突然竄出來,攔在他們面前。
  車門打開,項烽下車到他們車邊,敲了敲副駕駛座的車窗。
  憫軒把車窗打開,項烽彎腰搭在車門上,笑嘻嘻地對葉慎榮說:“加個微信好友吧,我有東西給你看。”
  雖然項烽挑釁的表情讓人很不爽,葉慎榮還是沉住氣,好脾氣地把手機掏出來,裝了微信。項烽很快發來邀請,然後賊笑著回自己車上。雪佛蘭傲氣十足地飆上公路。
  憫軒慢慢地將車也開上馬路中央,“項烽會給你看什麼?”
  “不知道。”
  葉慎榮心裡隱隱有種預感,但一時還說不清楚。
  晚上到家,葉慎榮才收到項烽發來的一條微信,打開一看,愣了一秒鐘,氣得手指發抖,很有想把罪魁禍首掐死的衝動。
  這真是最壞的情況,項烽竟然也有他和蔣寧那天在浴室裡的照片!和沈鈞婷給他看的那些一樣,顯然那女人也給項烽看過那些照片。
  “你就是希望我退出競選唐傑這個角色?”葉慎榮憤怒之餘,也很快冷靜下來,打電話給項烽開誠佈公地談。
  項烽在電話裡陰笑:“看到了?覺得怎麼樣?這些照片,我隨時能發到網上去,只要我現在按一下回車鍵,明天早上,各大網站娛樂版就都是你和蔣寧的激情照。嘖嘖,想不到蔣寧在你面前這麼風騷,我還以為他是個直的。葉老闆,你是把他當成雲觴的替代品嗎?其實我挺同情你的,喜歡的吃不到,只能找別人發洩。話說,娛媒現在很關心葉玄的過去,可惜沒人向他們爆料。”
  “哼。”葉慎榮冷聲一笑,“我現在很能體會,什麼叫毒瘤不斬草除根,禍害無窮。”
  項烽得意道:“別這麼說嘛,你當年羞辱我,我現在奉還給你,這叫有來有往。葉老闆,你自己幹了那麼多傷天害理的事,別說別人是禍害,你自己才是最大的禍害啊!”
  葉慎榮緊緊捏住手機,手指繃得骨節發白,雖然很不甘心,但理智讓他快速做出了決斷:“不要把這些照片發出去,我會和製片人說,我放棄唐傑這個角色。”
  “哈哈,葉老闆到底是生意人,你的爽快我還是很喜歡的。”項烽露出勝利的姿態,“放心,我知道把你逼到絕路上,你也會做出很可怕的事。只要你放棄唐傑這個角色,我就不會公佈這些照片。”
  葉慎榮準備掛電話,然而這時,電話裡卻傳出項烽的驚叫:“咦?怎麼回事?……靠!病毒!”
  嘟嘟嘟嘟……項烽掛了電話。
  葉慎榮困惑地思索著電話掛斷前項烽的那些話,心裡抱著僥倖心,隱隱在覬覦什麼。
  他去浴室洗了把臉,平靜下心情,回到客廳,手機又響了,是雲澈打來的。
  雲澈用輕鬆的口吻,半笑著說:“唐傑的終選試鏡,你照常參加,好好表現,一定要把這個角色拿下。”
  “項烽……”
  “項烽我已經替你擺平了。”雲澈聲音沉下來,“我剛剛侵入了他的電腦,那些照片都清理乾淨了。不過以他現在的名氣,公司要封殺他也沒有用,他自己外面有不少關係,演技也是有的,所以你還是要努力一點,好好準備最終的試鏡,靠實力打敗他。”
  “……嗯。”事情變化得這麼快,葉慎榮定了定神,清清乾澀的嗓子,沉默片刻後,才鄭重地開口,“雲澈,謝謝你為我做的這些。”
  他想道謝的不只是侵入項烽電腦的事,雲澈總是能很快得知他的困難,然後出手相助,他應該有很多地方要向雲澈道謝,但一時理不清頭緒,難以一一道來。
  “呵呵,跟我有什麼好客氣的,我能為你做的事並不多。”雲澈繼而又沉聲提醒,“項烽可能還會用別的手段對付你,小心點,最重要的是,你自己注意安全,我不希望你因為拍戲受傷。憫軒對項烽深有瞭解,你可以多和他商量。”
  “雲澈!”葉慎榮想把醞釀在肚子裡的話說出來,他已經想好了該怎麼回應,雲澈卻搶斷道,“就說到這吧,我掛了,還有事忙。”
  電話果然說掛就掛了。
  葉慎榮握著手機,坐在沙發上,閉目思索了好長一段時間,仍然想不明白自己身上有什麼優點,能讓雲澈喜歡。
  善於觀察細節的他,能從雲澈的聲音聽出,雲澈最近很疲憊,似乎一個人在扛著什麼巨大的包袱,卻對他隱瞞不說。即便這樣,雲澈還是會在第一時間對他伸出援手。
  可他不希望雲澈這樣付出。他心裡有一個放不下的人,這樣的他,不值得雲澈去愛。
  憫軒最近搬到了葉慎榮隔壁,搬家的速度簡直是電光火石,葉慎榮一覺睡醒,就發現隔壁的空房子有了新主。等憫軒打電話來說馬上過來接他,然後在一分鐘以內敲響他家大門,葉慎榮總算明白,新來的鄰居就是憫軒。
  這又是雲澈的安排。
  其實照憫軒對項烽的瞭解,項烽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他勢必要二十四小時貼身在葉慎榮身邊,全天候警戒,保護他的周全。那麼,直接住在葉慎榮家是最妥當的,在他看來這是特殊情況下必須的措施,而且助理住在藝人家裡充當全職保姆也是常見的事。
  但雲澈竭力反對他這樣做,說葉慎榮的家,他不允許任何一個男人女人踏足。於是,憫軒就搬到了葉慎榮家隔壁。
  即使這樣,雲澈也還是不放心,要求憫軒每天都要如實且詳細地上報和葉慎榮在一起時幹了點什麼。
  憫軒第一次碰上被BOSS要求這麼細緻地匯報工作,覺得雲澈簡直有點無理取鬧。不過,洞察敏銳,思維又很開闊的他,儘管自己是直男,卻很快領會了雲澈對葉慎榮那份強到不可理喻的佔有慾。
  終選試鏡當天,憫軒在地下車庫等了很久,打電話給葉慎榮,手機一直無人接聽。
  不久前,葉慎榮打開車上冷櫃,發現儲存的咖啡罐頭喝完了,憫軒覺得有點奇怪,但沒有說出來。兩人都已在車上繫好安全帶,葉慎榮想喝冰咖啡提神,便解開自己的安全帶,說去超市買。憫軒要跟著下車,葉慎榮沒讓他跟,超市就在附近。
  半個小時以後,憫軒開始打葉慎榮手機,就算葉慎榮是以散步的速度去超市,這時候也該回來了。
  打到第十個電話,他想想不對,於是一邊把車開出去,一邊打電話給雲澈。
  雲澈很快接了電話,不等憫軒開口,他就很緊張地問:“什麼事?今天是終選試鏡日,難道出什麼意外了?”
  再忙,他也會記著這個日子,從早上起床起,眼皮就跳的他心神不寧,坐在辦公室裡什麼也看不進去。
  憫軒道:“也許會被您料中。我現在在公寓附近,葉先生說去超市買咖啡,四十分鐘過去了,還沒回來,手機也不接。”
  雲澈厲聲:“你為什麼不跟著他?”
  憫軒忙道歉:“是我疏忽了。雲導,麻煩你瞭解下項烽現在在哪裡,還有他身邊的人是否都跟著他。”
  這事他自己雖然也能查,但會比雲澈來做費時費力。而雲澈會比他更拼盡全力去做。
  不多久,雲澈打電話給憫軒,電話那邊已變成吵鬧的環境,雲澈那輛法拉利跑車開足馬力的尖嘯聲幾乎要蓋過雲澈自己的聲音。
  “找找開車四十分鐘左右能到的建築工地或廢棄的地下停車場,他們不會把人綁到有人的地方去。慎榮的手機剛才有幾分鐘沒信號,現在又恢復了,車子可能停了下來,他們應該把他搬下車了。”
  憫軒道:“我知道是哪裡了。從公寓這裡開車四十分鐘能到一個荒廢的建築工地,項烽以前在那裡整過和他搶角色的演員。你跑車快,開足馬力抄近路過去,我來報警。葉先生可能會被毀容,最好打電話先勸住項烽阻止他的手下!”
  項烽沒有想到葉慎榮會有雲澈撐腰,接到電話,他在片場的休息室裡出了一身冷汗。雲澈沒有跟他客氣,直截了當警告他說,要是他敢弄傷葉慎榮,他會讓他斷子絕孫。
  雲澈早年那些事跡,項烽逐一都聽說過,被雲澈恐嚇以後,他心裡也有點怕。
  雖然他很想得到唐傑這個角色,因為電腦中毒,失去了威脅葉慎榮的底牌,他才想用以前的老辦法讓葉慎榮不能參加終選試鏡。當年他逼退他的競爭對手很成功,他紅了,而那個演員從此淡出了演藝圈。現在故技重施,他完全沒有顧忌。但這次卻想不到踩了雲夜叉的尾巴,要是連自己也搭進去,那就太划不來了。
  得到角色固然重要,但重要不過他的命啊!
  項烽手抖地馬上打電話給手下詢問情況,但已經晚了一步,手下向他匯報,葉慎榮的臉已經被割花了。

  第三十六章:試鏡

  邀功的綁匪頭目見雇他們的人反而大罵他們白癡笨蛋,下手前為什麼不先徵求他的意見,可是合同不是這麼簽的啊,綁匪頭目覺得心裡憋氣。
  電話掛斷以後,綁匪頭目很不爽地問小弟:“我們那位爺也越來越難伺候了,明明是他叫我們下狠手毀了這傢伙的臉啊!你說,我們還要不要繼續幹?”
  小弟看著被他們綁來的人臉上那道觸目驚心的血痕,道:“一不做二不休啊,老大!抓他的時候,我們幾個也被打得好慘,還好迷藥下得夠足。我看,再劃兩刀,就當給我們自己出出氣!”
  綁匪頭目點點頭,過去捏住葉慎榮的下巴,把他臉抬起來。
  葉慎榮的眼睛森冷陰寒,像匹常年獨行於風雪中的孤狼,這樣的眼神絕對是見過血腥氣的,要是不扼殺徹底,一旦讓他有報復的機會,他們都會被生生撕碎。
  綁匪頭目被他的目光刺得惱羞成怒,抬腳狠狠踢在葉慎榮胸口。葉慎榮沉沉地悶哼一聲,連人帶椅向後翻倒在地,胸口處火燙,頓時湧上來一股血腥氣,滿溢在嘴中。
  被一個亡命土匪一腳踹在胸口上,骨頭都可能會被踢斷,不疼是不可能的,但他硬是閉緊嘴巴沒叫出聲。
  綁匪頭目不解氣,把他拽起來,用力掐緊這個男人的下顎,瞇著眼看那雙令他感到背脊發寒的眼睛,“要麼就弄瞎這傢伙的眼睛吧,這眼神太他媽讓人不爽了。”
  他心有餘悸,不想再看到這雙眼睛盯著他們的樣子。
  綁匪把玩著手裡的水果刀,琢磨先從左眼還是右眼下手。
  麻藥的效力還沒褪盡,葉慎榮使不出力氣來,雙手被反綁在椅子背後,雙腿被牢牢綁死在椅子腿上,胸口還加固了好幾圈麻繩,根本沒有地方可借力,絲毫動彈不得。
  綁匪已經瞄準了他的右眼,他閉上眼,大吸一口氣,平靜地等待即將來臨的劇痛。
  忽然,跑車發狂地衝進來的尖嘯聲音刺得他們神經發痛,從車上下來的男人隨手撿起地上一根看來足有十公斤重的鐵棍,長髮在肩後嘩嘩飛揚,泛紅的眼睛猶如被激怒的野豹。幾名綁匪見狀衝過去,男人掄起鐵棍,一棍一個把人打飛出去,飛濺的血灑在男人雪白的襯衫上,這時候完全想不起這男人平常溫文爾雅的樣子。
  綁匪頭目見小弟們頃刻間就全數在地上打滾叫痛,氣得兩眼充血,扔下水果刀,抽出腰背後的長刀砍過去。
  葉慎榮見雲澈背對著綁匪,急得大叫:“雲澈!小心!”
  雲澈轉過身來,綁匪頭目一刀砍在他臂膀上,血灑滿天。
  雲澈吃痛地退了兩步,但反應極快地馬上一棍打在綁匪後腰,再高抬起長腿,腳背踢中綁匪的左臉。綁匪和小弟們一樣,飛出去,跌在一根柱子邊,再也沒有爬起來。
  雲澈丟下鐵棍,衝到葉慎榮身邊,給他解開麻繩,眼神在這一瞬也立即柔和下來:“慎榮,你的臉……還有沒有別的地方受傷?”
  “我沒事。”葉慎榮眼睛盯著雲澈的左臂,“你的手臂在流血!”
  雲澈整條袖子管都紅了,出血口在上臂靠近肩胛骨這裡,血從上面淌下去,不停地滴落在地上。
  他卻並不在意自己的傷勢,檢查了下葉慎榮沒有別的傷,拖著他十萬火急地上車:“沒時間了,我送你去影棚,臉上的傷讓化妝師處理下。還好你演的唐傑是個軍人,臉上有傷疤也能想個理由混過去,只能賭一賭了。”
  “可是,你在流血!應該先去醫院!”
  “慎榮,”雲澈問,“你不想放棄這個機會吧?”
  “……嗯,不想。”葉慎榮捏緊拳頭,但這不光是在為自己,“項烽欠教訓!”
  雲澈關上車門,深呼吸一口氣,忍痛似地皺了皺眉頭,目光溫潤地看向葉慎榮:“我先送你去參加試鏡,然後我再去醫院,我的傷不要緊。這裡過去要半個多小時,你好好休息一下,調整好狀態,別一會影響發揮。”
  “雲澈,我來開車!”葉慎榮抓住雲澈冰涼的手,心裡微微地疼。
  “不用。”雲澈眼睛看向前方,抹去汗水,眼神明亮起來,“你只管專心想著試鏡的事。項烽那臭小子,等我事後好好修理他,不過,你要先靠演技打敗他,狠狠打擊他的自尊心,讓他再也別想翻身!”
  雲澈手臂流著血,卻還奮力地一路狂飆,彷彿手臂上的傷根本不會讓他感覺到痛,只一心一意地把人送到影棚大門口。
  葉慎榮推門下車:“你快去醫院吧!”
  “慎榮……”雲澈心思全不在整條已血紅的手臂上,心心唸唸想要再提點葉慎榮什麼。
  “放心。”葉慎榮關上車門,透過車窗看著他,眼睛深得發亮,“項烽交給我來收拾。”
  憫軒在化妝間等著葉慎榮,儘管他已經跟化妝師打過招呼,化妝師看到葉慎榮臉上的刀傷,還是不禁皺起眉頭:“這要先消炎處理下才能上妝啊,萬一感染了化膿,疤就別想退掉了。”
  葉慎榮坐下來,眼睛堅定地看著鏡面:“拜託了,想辦法把這道傷處理成特效妝的樣子,不要讓人看出它是真的傷。會不會感染留疤的問題現在不考慮,我一定要瞞過導演和製片人!”
  憫軒對化妝師點了點頭,化妝師便簡單地給傷口止血,用酒精棉花略作消毒後就開始往葉慎榮臉上撲粉底。葉慎榮緊繃著臉,忍著痛,沒有一絲退意。
  演藝圈就是戰場,每一個敵人都非常強大,他們演員有時候必須豁出命去拼,演戲就是在快速地燃燒一個演員的生命,有時候,誰也不知道下一秒要付出的代價有多巨大。
  但是項烽是個很自戀的人,他愛自己的命勝過演戲,從來不接太消耗精力的戲,不喜歡讓自己太過疲勞。憫軒呆在項烽身邊,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身在戰場的熱血了,胸腔裡好像有什麼在沸騰著。那個光芒萬丈的大螢幕本來就是用許多演員的生命鑄就的,螢幕前的輝煌燦爛背後,有多少人流著血流著淚。
  連他也不禁默默地祈禱,希望這個曾經讓人深惡痛疾的男人不要輸給項烽!
  要不是雲澈和憫軒輪流給李諾打了電話,試鏡的時間已經結束,試鏡組的人早該收工散席,李諾自己也非常看重葉慎榮的這次試鏡,跟斯科特導演百般解釋,愣是多等了半個小時。
  外國人時間觀念很強,斯科特導演已經有點不耐煩,對遲到的葉慎榮印象大跌。
  當葉慎榮推門走入他們的視野範圍,李諾看到葉慎榮臉上的傷疤,愣了愣,趕忙走過去問葉慎榮:“你這疤……人設上沒有說唐傑臉上有疤啊!”
  葉慎榮從容地對製片人笑了笑:“我臨時起念,就讓化妝師幫我畫了道傷疤。唐傑是個僱傭兵,臉上有疤,更能表現出他過去的經歷。不然乾乾淨淨的,反而沒有味道吧。”
  斯科特導演過來和葉慎榮握了手,葉慎榮便用美式英語和他交談,說明了下自己對角色的理解,以及決定在臉上加一道傷疤的理由。
  劇本中提到過,唐傑過去曾有一段令他不敢回首的經歷,殺手鐧是在他隊中一位中士的一句台詞裡提了下,具體的沒有說,葉慎榮就這個小細節跟導演探討了下,說明自己對唐傑這段經歷的構想,由此引出留在臉頰上的舊傷。
  斯科特導演在討論時一掃之前等人的厭煩情緒,對葉慎榮深入去挖掘戲中人物的經歷所持有的這份認真和大膽設想表示讚賞。國內的許多演員都比較喜歡照本宣科,完全依照劇本所框定的東西去演,但國外拍電影就喜歡靈活的東西,希望演員能將自己獨特的魅力和思想融入到角色裡,使角色跳出劇本的框框,變得更鮮活真實。
  葉慎榮小時候是看國外的電影長大的,除了好萊塢的經典名作,他對其他國家的電影風格也非常感興趣。十八歲以後,為了雲觴在國內開辦電影公司,才接觸了國內的影視圈。
  兩者他都接觸過,自然明白其中的差距和外國導演追求的東西。
  接著,葉慎榮站到了攝影燈下,試鏡的時候,只有兩台攝像機,等鏡頭對焦在他身上,他幾乎沒有多餘的準備動作,直接進入角色的演繹。
  一個冷靜、堅毅,眼神中永遠不缺乏鬥志和希望的僱傭兵赫然呈現在鏡頭中,與葉慎榮本人有著截然不同的氣息,甚至習慣性的舉止也改變了。
  他雖然在狹小的影棚裡,卻彷彿身在一片荒蕪的廢墟,目光看得很遠,卻又有凝聚的焦點。
  “現在過去已經沒有用了,那裡已經被喪屍佔領。”葉慎榮高聲說出台詞,眼神冷酷,微微地瞇起眼睛,彷彿有沙塵飛散過來,迫使他無法睜開眼。
  “我可以向你們保證,那裡不會有一個活人!也許曾經他們當中有你們的親人、愛人、朋友,還有孩子,但是現在,他們只是一群喪屍,是我們的敵人!我的任務是保護你們的生命,你們可以認為我冷血,沒有人性和感情,對你們的家人見死不救,把我想成你們最痛恨的人也沒關係,儘管把一切怨恨的話衝我罵出來。我只知道,我的職責是盡一切努力讓你們活著,作為一個人類離開這裡!”
  整整一長段台詞的個人表演,這最考驗演員去用自己的想像來填補劇本上沒有寫的動作細節和表情,在說這些台詞的時候,肢體語言和表情也必須充分配合好台詞的感情,因為沒有對戲的人,完全得靠自己的細膩表演來撐滿這足有二十多秒鐘的台詞。
  試鏡的段子是導演給出幾個選擇,然後演員選擇其中一段來演。葉慎榮選了這段唐傑帶難民離開前的純台詞表演,沒有動作戲的部分,之前的演員,包括項烽都沒有選這段,長檯詞要一口氣把包含在裡面的感情變化演繹好太難了,沒有之前的情緒鋪墊,很容易發揮不好,但是葉慎榮卻偏偏大膽地選擇了這段來演。
  斯科特導演和身邊的兩位助理導演討論之後,由於剛才已經和葉慎榮探討過,就省去了再考問對角色的理解這一環。斯科特目光定向葉慎榮,用英文問:“你為什麼要選這段來演,是對自己演好唐傑這個角色很有自信嗎?”
  葉慎榮沉浸在剛才情緒的宣洩中,眼睛慢慢恢復如常,平靜而銳利,流利的英文脫口而出:“我喜歡這段台詞,它是唐傑改變作風的轉折點。離開S市之後,他就再也沒有對他救助的那些人說過此類話。他懂得了,要留給他們希望,所以,他後來學會了對那些人撒謊。”
  劇本上並沒有寫,唐傑的想法在這一刻有了改變,只是後來有一次,他對救下的一位婦女說:“你的丈夫會來跟你團聚,所以你先要保證自己活下去。”
  當時唐傑脫下上衣裹住女士,把她推進逃生艙時,背後的喪屍大軍裡,就有那位女士的丈夫。
  別人也許會以為,促使唐傑說出這句話的原因,是那個男人在沒有變異前曾對唐傑說過他很愛他的妻子,但葉慎榮卻認為唐傑早在離開S市時就有了改變。
  斯科特導演又與助理導演說了幾句,然後定睛看著葉慎榮:“葉先生,我想我要告訴你一個不幸的消息。”

  第三十七章:報復

  斯科特導演頓了頓,繼續說:“你在接下來的一年裡會很忙,因為我們這部大片肯定會把你折騰個半死,希望你要有心理準備。”
  說到最後,斯科特導演微笑起來,離席向葉慎榮伸出手祝賀。葉慎榮心情隨著導演戲劇化的公佈一落一起,但他沒有受到太多驚嚇,知道外國導演愛開玩笑,心滿意足地與導演握手。
  “很榮幸,我相信我們會合作得很愉快!”剛毅的臉上鮮少表露出了強烈的情緒,欣慰而喜悅,讓黑沉沉的一雙眸子亮得晶瑩剔透。
  斯科特導演重重拍了拍葉慎榮肩膀:“要不要一起去喝一杯,我們可以繼續剛才的探討。”
  “抱歉。”葉慎榮無奈一笑,“我還有別的事急著要處理。”
  卸了妝以後,憫軒又給葉慎榮臉上的傷做了次消毒,看到傷痕邊緣皮肉翻開,露出裡面猩紅血肉的駭人狀況,憫軒道:“還是去醫院看一下吧。”
  葉慎榮眉頭動也不動一下地說:“現在沒心情去醫院,帶我去項烽那。”
  項烽結束《末日》這邊的試鏡後,去了電視台做一檔直播節目的特邀嘉賓,憫軒通過人脈幫葉慎榮混進電視台,葉慎榮摸索到項烽的休息室,此時項烽正在做節目,休息室門鎖著。
  葉慎榮一雙賭技超群的巧手,對付門鎖也很有一套,何況休息室的門鎖也不會複雜到哪兒去。他拿一隻細長的髮夾卡進去,輕輕撥弄幾下,門鎖就打開了。然後人閃進去,關上門,悄無聲息。
  休息室不僅寬敞,還附帶了獨立的淋浴間。葉慎榮躲在浴室裡,約莫等了半個小時,外面有動靜傳來。項烽和經紀人翁雪藍一番調情後,雙雙滾到沙發上,葉慎榮就在浴室裡聽著兩人激情纏綿的聲音。過了會兒,翁雪藍說要洗澡,葉慎榮便貼在門邊,等翁雪藍開門進來,一擊把她打昏過去,翁雪藍連驚呼聲都來不及發出,兩眼一翻,倒在冰涼的地磚上。
  葉慎榮把昏死過去的翁雪藍抱起來,放進浴缸裡。讓女士體態不雅地倒在冷冰冰的地磚上,這種事葉慎榮這個固守著紳士精神的男人看了還是會心裡過意不去。
  項烽穿好衣服,見浴室門大敞著,裡面良久沒有動靜,喊了兩聲“小藍”,得不到回應,便疑惑地走進浴室去瞧。
  這一瞬間,葉慎榮站在門邊朝他揮出一拳,項烽吃痛地兩眼發花,踉蹌向後撞在玻璃櫃上。葉慎榮迅速關上浴室門,五根如鐵鉤一樣給人以鋒利感的手指掐住項烽的脖子,把他狠狠摁在玻璃櫃上。
  玻璃櫃尖銳的稜角磨得項烽背脊生疼,項烽痛苦地叫了幾聲,抓住葉慎榮的手:“你他媽敢在這裡對老子做什麼,老子要你好看!”
  葉慎榮勾起一邊的嘴角,笑得森冷駭人,這時候要被人看見他這副面目,絕不會相信他是善類。
  他一手掐緊項烽的脖子,用適度的力道讓項烽感到痛苦,但又不至於窒息喪命,雙腿壓住項烽的大腿,腳跟踩住項烽兩隻穿著皮鞋的腳,狠狠地一擰。
  項烽痛得哇哇大叫:“你……你!……”
  “我怎麼?”葉慎榮邪佞地笑道,“你怕我這個同性戀對你做出什麼?你這狗模樣,我還不屑下手,不過,要你的命,隨時可以。”
  項烽臉色發青,惡狠狠等著葉慎榮:“你會再去坐牢的!”
  “你以為我怕坐牢?”葉慎榮壓上去,他比項烽足足高了大半個腦袋,低下頭,可以很容易就用輕蔑的姿勢制住項烽,讓他毫無反抗之力,“在坐牢以前,我會讓你先去跟閻王爺報到。我起碼還能看看明天的太陽,但你連今晚的月亮也見不到!”
  意識到體格力量上的巨大差異,以及葉慎榮這人下起手來的狠勁,項烽看著面前男人臉上冷酷的表情,這才想起這個男人在六年前,就如同地獄魍魎之鬼,靜靜地站在雲觴身邊,叫誰看了都沒膽靠近過去。
  項烽立時就害怕得發抖:“別!……你別殺我!葉老大,別殺我!”
  葉慎榮笑了笑:“平常囂張得意的時候,麻煩記性好一點。我雖然現在一無所有,但要你的命還是很簡單。”
  “別!求你了,葉老大!我不敢再招惹你了!我知道錯了!”項烽驚慌地大喘起來,褲襠都快濕了。
  葉慎榮惡意地在他那裡用膝蓋骨磨了磨,痛得項烽呼聲欲絕,盯著葉慎榮一雙亮得如狼似虎般的黑瞳,聲音軟得早棄了自尊和骨氣:“饒了我!饒了我!!”
  自戀之人最愛自己的命,葉慎榮非常清楚拿命威脅項烽比什麼方法都湊效。之前是項烽還沒觸及到他的底線,但今天,他真有些忍無可忍,心裡的那股無名火燒得連他自己都有些驚訝,雲澈手臂不斷在淌血,卻目光堅定地平穩駕駛著車的模樣在他腦中一遍遍地浮現。
  “我今天不要你的命,但要你還一筆血債。記住自己有多大能耐就幹多少事,有些事做之前多想想自己扛不扛得起!”
  葉慎榮從洗漱台上拿了刮鬍刀,一刀狠而絕地扎進項烽的上臂,往下毫不留情地割出一刀十來寸長的傷口,直到肘部才斷去。項烽光是反應就慢了幾秒鐘,隨後痛得眼淚飆出來,慌亂地喊著:“不要!”
  葉慎榮最後冷笑一聲,鬆開項烽,扯了幾張衛生紙擦乾淨刀上的指紋,丟入洗漱池中。轉身快步離開,頭也不回地走出電視台大樓,鑽進憫軒的車。
  “事情辦好了?”憫軒從倒後鏡中看了眼葉慎榮繃緊的臉,黑溜溜的眼睛裡還殘留著一絲狠絕的殺意,不由得讓憫軒覺得後頸發涼。
  這男人,到底不是真如面上那樣老實,而是一匹撕咬過無數獵物,聞慣了腥味的孤狼。
  葉慎榮點了根煙,等憫軒把車開上路,放下車窗,手肘擱在車窗上,修長而有韌性的手指夾著煙,眼中的那絲腥味才慢慢沉澱下去。
  “這事不要告訴雲澈。”
  “是。”憫軒安靜地開了一會車,然後問,“現在去醫院嗎?”
  “嗯。去看看我的臉。”葉慎榮道,“再看看雲澈,我擔心他的傷。”
  葉慎榮把臉轉向窗外,憫軒側目看了眼男人剛毅冷峻的側臉,心說,你擔心的是他哪裡的傷?
  十月,《墓靈》開播兩周以後,粉絲對“華容”的熱議上升到一個可怕的峰值,而隨著劇情進展到華容與養父姜四爺相見,追劇的劇迷們發現扮演姜四爺的人就是前陣子靠著《婚戀》大熱的葉玄,兩人在《墓靈》中再度有對手戲出現,且劇中角色的關係使劇迷忍不住浮想聯翩,再扯到兩人前段時間出雙入對的情況,對真正的內情毫不瞭解的大眾們任由想像力如脫韁的野馬自由奔馳,葉玄在《墓靈》中的登場次數雖只能算醬油黨,但在劇迷心目中卻幾乎與主角們地位相等。
  於是,早在《墓靈》發佈要拍成電視劇時引起網友們激烈討論的,有關裴天王是否在《墓靈》中客串一角的事早在這股“蔣葉熱”的大浪裡被淡忘,沒有人再去計較裴天王還會不會在《墓靈》劇中出現,他沒有演華容實在很可惜,他到底屈尊客串了一個什麼樣的龍套角色,他的天王風采竟要綠葉配紅花地襯托“蔣葉”這等無名小卒有多麼委屈,劇組選角太胡來等這類言論也漸漸消停了。
  半夜裡,雲觴跨坐在裴易尋身上壓抑著喘息,悶聲不響地承受歡愉時,裴易尋看出他有些分神,依依不捨地從他體內退出來,摟著他捲住被子,兩人一起躺下。
  裴易尋吻著雲觴汗濕淋漓的額頭,又心疼地撫摸著雲觴眼尾處那絲絲妖媚卻可見滄海桑田的細紋,輕輕說:“你在想什麼心事?”
  雲觴低聲回他:“沒什麼,睡吧。”身子一縮,往裴易尋懷裡嬌柔地縮了一縮。
  儘管男人已過了四十歲生日,在戀人懷裡卻還是照樣不惜一切地露出風情萬種的一面,裴易尋想到此,心中微微打顫,緊緊摟住雲觴,慢慢地撫摸他的長髮:“不要一個人扛著包袱,有事我們要一起分擔。”
  雲觴輕輕道:“知道。困了,睡吧。”
  他縮在裴易尋臂彎下,一直過了兩三個小時,仍然難以入眠。抬頭看裴易尋,卻是早已去和周公會面去了。
  像裴易尋這樣活得瀟灑,事事都看得開想得開的人,在他眼裡是非常幸福卻羨慕不來的。
  雲觴小心挪開裴易尋壓在腰上的手臂,翻身下床。屋裡空調打得很暖,裴易尋睡夢中都出了一身汗,雲觴卻裹上冬天穿的厚睡袍,泡了杯咖啡,坐在客廳裡打開筆記本電腦。
  最近他又開始酗煙酗酒,只是瞞著裴易尋不讓他知道。裴易尋常年要跑國外拍電影,根本不可能時時刻刻盯著他做規矩,雲觴有心要瞞他是很容易,何況裴易尋從來不是細神經的人。
  雲觴放縱了十幾年,對糜爛的生活習慣成癮,沒有個人時時刻刻監督著他,他還真無法靠自控力活得很好。
  他這個人,什麼事也都想得很穿,裴易尋不在他身邊的那十幾年,他也熬過來了,但有些事在他心頭上已成了病,再怎麼想豁達一點也無濟於事。
  看到網上大家熱議《墓靈》的那些內容,雲觴漂亮秀美的眉頭微微擰在了一起,冷艷的臉容上刻上令人膽寒的陰暗表情,盯著白亮的電腦屏,嫵媚的桃花眼卻彷彿是這世上經工匠之手雕琢出來的最有殺傷力的利器。
  “哼,葉慎榮,你就是不肯乖乖從我的世界裡消失麼!”
  這樣下去不行。雲觴想到以這兇猛的勢頭,幾年後葉慎榮在娛樂圈會是怎樣一副光景,他就寢食難安,晚上就算躺在裴易尋身邊也睡不好覺。
  不,甚至用不了兩三年!
  當年,葉慎榮如何把裴易尋從娛樂圈天皇的位置打壓下去,封死他所有的出路,最終還把人逼上絕路,那殘酷的一幕幕放在雲觴心裡,多年都未曾淡忘,簡直是忌憚得難以忘懷。以至於他的患得患失病也從來沒有好過,反而在安逸的日子來臨時,依然成了他心頭最深的病患。
  葉慎榮絕對是回來向他們復仇的。雲觴狠狠咬牙。
  此時,放在電腦旁調成振動模式的手機亮了起來,沒等它振出聲音,雲觴忙接起電話,小聲說:“喂?你打過來幹什麼?”
  “雲觴,幫幫我!求求你!看在我過去還算聽你話的份上!”電話裡的男人聲音在打顫,還夾雜著磨牙的聲音。
  雲觴看了眼臥室,走到最遠的廚房裡,關上門。“你要我幫你什麼?玩什麼玩得過火,鬧出事來了?”
  “嗯……葉慎榮,葉慎榮今天來找我,差點廢掉我一隻手!他拿刀子在我手上割,還威脅我!”電話裡,男人急急忙忙說得很快,“雲觴,他是回來報復你和裴易尋的!跟你有關的人,他都不會放過,我就慘遭他毒手了啊!”

  第三十八章:初見

  葉慎榮在為《末日狼人》這部電影做準備的時候,和李製片又吃過幾頓飯,兩人漸漸成了檯面上的朋友,因為喜歡的事物比較接近,閒談起來總會沒完沒了。
  李諾覺得葉慎榮這個人很奇特,善於桌面上談話功夫的人往往在這個圈子裡都不會簡單,但葉慎榮什麼也沒有,為人又樸實老陳,可某些做派和習慣又能看出他浮誇的一面,絕不像雲澈幫他偽造的——國外留學時曾學過戲劇表演,歸國後偶然被《墓靈》的導演相中,當了演員——這種經歷那麼簡單。李諾漸漸對此人的過去產生了興趣,但總挖不出點眉目來。
  這天,兩人一起走出公司,葉慎榮坐上李諾的車,兩人又到一家實惠又菜色不錯的小飯館吃飯。
  李諾談起《末日狼人》主演陣容發佈會的事。
  “有件事你可能會覺得有點膈應,不過,不要太去在意,咱們圈子裡,這種事也是常有的。”李諾盛了一碗西湖牛肉羹放在葉慎榮面前,“要是沒有足夠的容忍度,在這圈子裡也走不遠。”
  李諾一下子拋出這麼個噱頭,葉慎榮肚子裡就有點底了,知道不會是什麼好事情,喝著湯,淡淡地笑說:“什麼事啊,你就別賣關子了。”
  李諾點了根煙,也發給葉慎榮一支,然後抽兩口煙,吃兩口菜,說:“你猜猜,狼人青年誰來演,人已經定了,昨天晚上導演特地打電話跟我說這事,早上合同就簽了。”
  “今天早上?”
  今天,葉慎榮也在公司裡忙,韓濤那邊呼他過去,要他幫忙再做個企劃。雖然他已經不是韓濤手底下的人,但看見籐晏又被退回來,仍然是個小製片策劃,他心情很好,人情和面子也就給一點是一點,日後總有需要韓濤還他的時候。
  一想到籐晏對著他這個不久前紅了一炮的現役演員又眼紅又懷疑又不甘心的模樣,葉慎榮現在還覺得很樂。
  終於,他的日子也算是比前段時候好了一些,雖然還是為人賣命,但演藝生涯漸漸有了步上正軌的趨勢,這令他非常滿足。
  葉慎榮不禁想起大學的時候,只要站在舞台上表演,他就覺得很充實很滿足,彷彿擁有了征服全世界目光的力量,他要用這股力量去開拓一片屬於自己的天地,享受世人給他的最純粹也最奢華的快樂和幸福。
  但是,雲觴的出現改變了他的世界,他所追求的幸福也從此因為這個男人而變了。
  那是夏天的時候,連日期葉慎榮都還記得,8月7號,晚上過了12點,葉慎榮和一群娛樂圈裡的小明星以及唯一的那位大牌導演朋友在KTV豪華包房裡狂歡。那天有個小明星過生日,大家分了蛋糕,喝了酒鬧得差不多了,麥霸們還在繼續飆高音,玩篩子賭酒的人也在半醉的狀態下瘋了似地吆喝,葉慎榮覺得有點吵,就準備先回家了。
  就在他要起身去拿外套的時候,一個年輕男人推門進來,高挑而纖瘦,長腿邁進來步子優雅又張揚,長髮披在肩上,膚色在旖旎的燈光下仍然看得出光滑細嫩得宛如剝去殼的雞蛋,V字尖領下露出一對精緻誘人的鎖骨,眉宇飛揚,目光清清冷冷,像山泉一樣帶著透骨的涼意。
  葉慎榮一看就知道這是個薄情的男人,但他從來沒見過長這麼好看的男人,就算放在美人雲集的娛樂圈裡,他也是最最出色的一個,其他人在他的美色下都彷彿變成了庸脂俗粉。
  葉慎榮很難形容那一刻的心情,當男人微微挑起眉毛,無意間瞥了他一眼後,他的心臟都快要停跳了。
  “哎呀!雲觴!你怎麼會來?”葉慎榮的那位導演朋友發出了震懾整個KTV包房的驚歎聲,隨即忙不迭地起來,但在醉意下,又搖搖晃晃地坐了下去。
  其他的女明星男明星都興奮地尖叫起來,女人們簇擁上去,爭先恐後地拖著男人到沙發上坐下。
  “還是章導面子大,居然能把你這個女王叫過來!”
  “別叫我女王,我又不是娘們!”
  “雲大,給我簽個名吧,我喜歡你很久了,會進入演藝圈也是因為你!”
  “不簽!我從來不給同行簽名!”
  “想喝點什麼?喝果汁還是喝酒?我去幫你拿。”
  “我有手有腳,自己會拿。”
  “雲大……”
  “吵死了你們,安靜點!”
  這是KTV包房,不吵才怪了。然在雲觴不客氣的冷喝下,大家漸漸都靜了下來,剛才還分外火熱的場子頓時就只剩下伴奏音樂在寂寞地播放,所有人熱著一張臉,卻尷尬地看著雲觴的冷臉。
  狂歡的KTV包房頓時彷彿變成了嚴肅的會議室。
  章導提起神,小心翼翼地問:“雲大,誰惹你啦?”
  雲觴笑了。這男人太好看,即使冷若冰霜,笑起來也有一股讓人彷彿見了百花綻放,花香怡人的風情:“哼,跟人吵架,沒什麼大事。在家裡憋得慌,所以出來透透氣。不好意思,老子心情不好,沒嚇到你們吧?”
  這時候的雲觴剛二十出頭一點,正是年華似錦,什麼都是最好的時候,眼睛亮堂堂的像打磨得極為精細的天然玉石,一顰一笑,一個眨眼,沒有一處不是耀眼奪目的。
  葉慎榮看得出這是個大牌演員,脾氣也足夠的大牌,只是難以想像,什麼樣的人能和這樣貌美絕倫的男人吵架。
  這種男人,若是笑一笑,魂魄都要被那雙眼睛勾了去,怎麼還能吵得起來?
  於是,有人幽幽地問:“誰會跟雲大你吵架啊?”
  包房裡空調打到了十一度,雲觴卻滿頭大汗,拿起桌上的雜誌猛搧:“哼,除了咱們娛樂圈的太上皇大人,還有誰會給我臉色看?”
  雲觴這話其實一點也不誇大,因為他長得實在是好看至極,一個男人有他那樣的容貌那只能是造物主賜予的獨一無二的天賦,世間少有,人間難尋,導演、製片人、甚至投資方以及媒體都喜歡捧他,把他當女王大人一樣供奉在雲端上,“雲女王”這稱號就是這麼叫上口的。倒不是因為他姓雲,而是他就像那雲霄頂上顛倒眾生的王母娘娘。
  雲觴當然不是剛踏入這個圈子就那麼狂妄,他的脾氣全是給那些人寵出來的。至於最寵他的人,大家都心照不宣,雲觴怎麼在短時間內一步青雲,紅得簡直要獨攬整個娛樂圈的光芒,他們都是親眼見證者。
  但葉慎榮這個局外人並不瞭解,雲觴的話裡有太多令人能發散出去臆想的東西,他很有興趣想知道下文。
  章導笑著勸道:“哎呀,你們兩個三天兩頭要鬧一鬧,就為點芝麻綠豆的事,太上皇大人的心思你最懂,哄哄他不就得了?”
  雲觴咬著下唇,臉上很不痛快:“憑什麼要我哄著他忍著他,他拍一部電影就要跟女演員鬧出點花邊新聞,就不懂得避一避嫌!”
  章導道:“樹大招風,太上皇那些花邊新聞不都是娛記造出來的,他那麼大名氣,人家娛記不做點文章不行啊。你知道是假的,不看就是了,何必往心裡去!”
  雲觴道:“無風不起浪,誰知道是不是全是假的。我問他,他還怪我生性多疑,然後就說我也在外面勾三搭四,水性楊花。靠!老子跟劇組的人喝個酒都叫水性楊花,我就不能有自己的娛樂活動了嗎!”
  說完,一口悶了桌上一杯紅酒,接著又拿起葉慎榮面前的酒杯。
  這時候,葉慎榮不得不出聲了:“這是我的酒杯,我有潔癖,不好意思。”
  葉慎榮想從雲觴手裡拿回自己的酒杯,雲觴卻故意往後讓了讓,沒讓他抓到杯子。一雙剔透發亮的眼睛盯著他,嘴角微微地彎起來,有些邪魅:“你是新面孔嘛,長得還不錯,混血兒?想進娛樂圈嗎?叫什麼名字,幾歲了?我猜猜看,應該不超過二十。”
  他那語調和目光,就像小花貓拿爪子撓人一樣,葉慎榮幾乎可以理解那位“太上皇”為什麼會懷疑他愛勾三搭四。
  雲觴看人的眼光很毒,嘴也毒,這兩樣湊在他身上,就讓人有一種想狠狠蹂躪他一番的欲望。葉慎榮覺得他就是個令人發狂的妖孽,想狠狠幹他,幹到他在身下啜泣地求饒,看他漂亮的臉蛋哭成大花貓,聽他妖嬈低啞的聲音難耐地呻吟……
  當意識到自己居然對一個男人產生了這麼可怕的念頭,葉慎榮嘴角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很快用一個紳士的笑容掩飾過去。
  “我十八歲,是有點想踏入娛樂圈。”目光定在雲觴身上,等他意識到時,已看得出神。
  視線怎麼也不想移開,恨不得一輩子看著這個漂亮男人。
  那時候他畢竟太年輕,仗著家世顯赫,想做什麼就會去不顧一切地做,也不會擔心後果,因為從小到大,一切就都在他的掌控之中,沒有過意外的情況。
  雲觴是他人生的一個意外。
  “那麼,確定下來是誰演?”不記得今天在公司有聽到過什麼特別的消息,葉慎榮收住思緒,漫不經心地問李諾。
  李諾咳了兩聲,“我聽說,你和老雲導有些過節吧?”
  “雲觴?”葉慎榮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皺起眉頭,“我和雲觴沒有過節。”
  刻意地強調著,他拿起桌上的煙,點燃,深深吸了一口,神情在煙霧裡變了又變,淺淺一笑:“莫非是裴易尋來演狼人?”
  真要是這樣,這戲拍起來可就熱鬧了。
  在劇中,唐傑是唯一知道年輕人肖會變成狼人的人,他救了肖,然後發現了肖的秘密,並替他保守秘密,兩人的關係處處滲透著深濃的羈絆,肖離不開唐傑,唐傑在保護肖的同時又受到肖的保護,到後來,兩人的言語交流之中無不流露出曖昧的情愫,甚至有一場戲是兩人赤身裸體睡在一個被窩裡。
  而裴易尋和他,是你死我亡的情敵,彼此都容不下對方,靠得太近,難說誰會在下一秒就掏出刀子來捅對方。這樣的惡劣關係,卻要在電影裡演出彼此相依的情義,那真真正正是考驗演技了。
  葉慎榮一下子覺得有些啼笑皆非。
  然而,李諾卻搖搖頭:“老雲導今天來我們公司,是陪項烽來簽約的。這事我也覺得奇怪,雲觴從來不帶裴天王以外的藝人,怎麼這次會照顧起項烽。”
  李諾仰靠在椅子上,抽著煙,繼續說,“他和斯科特導演很熟,有他說情,項烽才能在試鏡輸給你的情況下,又能以出演狼人青年加盟這部電影。小葉,你可要穩著點,戲裡戲外要分開,這是演員起碼的素質。私人恩怨千萬別帶入演戲中,不然你會吃虧的,雲觴不好對付。即使我是這部電影的製片人,也得給雲觴面子,憑他現在在娛樂圈的地位,你可別以為他只是一個經紀人,隨便說句話,就能讓你在這圈子裡呆不下去!”
  李諾語重心長地拍拍葉慎榮的肩背,他不知道葉慎榮和雲觴究竟有沒有過節,甚至不知道項烽才是和葉慎榮過節深厚的人,他只是想給他以為不知深淺的葉慎榮打個預防針。
  當他聽說葉慎榮之前曾頂撞過雲觴,不由覺得這傢伙還能在娛樂圈裡混得這麼好簡直太不可思議了,國內的娛樂圈裡應該再沒有第二個人敢做這種不要命的事。
  李諾有時候真有些摸不透葉慎榮的底細,看起來是個很穩當的人,可一些事又讓人覺得他不穩當。好比臉上的傷疤,演員最重要的就是保護一張臉,葉慎榮卻出道沒多久,面皮上就多了道觸目驚心的疤,好在他能急中生智,乾脆讓唐傑也多一道疤。
  這是李諾當製片人以來負責的最大製作的電影,對他來說是事業上的一個里程碑,無論如何也不容有失。既然雲觴已經確定會參與一部分製作,那麼他就得提前提醒葉慎榮謹言慎行。到底他是非常看好葉慎榮演唐傑的,這事要是半途又出什麼么蛾子,他會抱憾無比。
  葉慎榮安靜地抽著一根煙,內心卻是波濤洶湧,無以復加。
  項烽和雲觴會走到一起,他並不奇怪,以前,項烽在葉氏娛樂公司的時候,就和雲觴走得挺近,葉慎榮還懷疑過他們倆滾過床單,因而把項烽趕出了公司。那時候他並不知道雲觴有心理ED,無論對誰都硬不起來,不過就算知道,他眼裡也容不下任何一個接近雲觴的男人。
  但是,雲觴給項烽說情,讓他主演狼人青年,和葉慎榮即將有諸多曖昧的對手戲,這讓葉慎榮一口氣堵在胸口處,痛得發不出聲。
  為什麼?雲觴為什麼要這麼做?

  第三十九章:心病

  裴易尋去了新加坡參加電影節開幕式,按常理,雲觴一貫都會如影隨形陪著去,但這次他卻說要留在Z市,裴易尋沒有問原因,只由著雲觴的性子,讓他去做他想做的事。
  《末日狼人》的角色確定發佈會引來了眾多媒體關注,規模簡直盛況空前,這不僅是因為天娛為這部電影投下了驚人的巨資,也不完全因為它有一個豪華的製作班底——著名的好萊塢導演斯科特+世界頂級的特效製作團隊,而是娛記們發現了一個足以撼動國內娛樂圈的驚人消息——許久沒有在幕前露面的雲觴,這次竟會重操舊業,以藝術總監的身份加盟《末日狼人》製作團隊。這可是能喚醒無數潛伏已久的“觴迷”,再度掀起恐怖的“女王熱潮”吞噬整個娛樂圈的大新聞!
  發佈會現場的四周圍滿了有如蟑螂一般無孔不入的圈內外記者,入口大門的紅地毯通道,保安形成的兩道人障已經快決堤了。李諾從旁邊的通道進入會場前,瞅了一眼正門入口的勢頭,已然感到這場發佈會將會被雲觴喧賓奪主。他搖了搖頭,歎息著和助理一起走入會場。
  雲觴這天送裴易尋登機後,才去接項烽。當他的紅色法拉利出現在大門口,隨同項烽一起下車時,兩邊的人海都像嗅到了食物的螞蟻一般瘋狂湧過去。保安竭力控制著局面,雲觴為了不讓保安隊為難,拉著項烽疾步穿過紅地毯,走入發佈會大廳。
  項烽瞥了一眼身後如火如荼的人海,有些嫉妒地道:“你他媽都多少年沒拋頭露面了,居然還能讓這些記者瘋狂地追著你。幸好你早不當演員了,否則現在的演藝圈都要被你一個人獨霸!”
  雲觴頭也不回,表情冷淡:“我最討厭走到哪都有眼睛盯著,如果可以不過這種日子,我寧願活在沒人知道的地方,就是窮鄉僻壤的山溝溝裡,空氣都比這裡新鮮!”
  “切,你這話是故意刺激人吧!”項烽只當雲觴是在用反話炫耀自己經久不衰的人氣。雲觴冷冷瞪了他一眼:“如果名氣這種東西可以過繼給別人,我就統統給你好了。沒本事的蠢貨,混了那麼多年,還是這副不上不下的半吊子,早說過你當演員缺乏靈性,想爬得高還不努力一點,你這樣紅個五六年也就差不多了。”
  “靠!你到底是來幫我還是來笑話我的!我完全想不通你讓我演狼人肖的用意,雖說是主角,可跟我演對手戲最多的人是葉慎榮,還要跟他演噁心的基佬戲,老子一想到這個就反胃得想吐!”
  “那不正好?讓你鍛煉鍛煉臭得要命的演技!”雲觴毫不留情地諷刺。
  “靠!你也玩我——啊!”
  在項烽將要爆粗口有毀形象前,雲觴把他拽進了休息室。
  和他們幾乎同時到達的《末日狼人》主要女配角扮演者喬安琳也在閃爍不停的鎂光燈下優雅地踏上紅地毯,她在車裡的時候親眼看見了記者們高舉相機追逐雲觴的情景。
  此前在好萊塢,她就和雲觴以及裴易尋認識,彼此合作過一部電影,算是有點淺薄交情的普通朋友。她是亞裔的中德混血兒,但一直住在德國,最近才開始接觸中國的文化,因為喜歡漢語,所以愛和雲觴裴易尋這樣的中國演藝人士交朋友。但她並不知道雲觴在國內名氣這麼大。
  喬安琳用還不夠流利的中文問翻譯員:“雲觴在中國那麼有名嗎?為什麼一個幕後的經紀人會讓大家這麼關注他?”
  翻譯是位女士,而且是“觴迷”,她滿懷崇拜地回答喬安琳:“雲觴以前是演員,拿過一屆影帝,那時候算是國內最紅的演員了,沒有人比他更紅!後來他轉為幕後做了導演,出手的片子部部都是經典,票房屢次刷新國內電影的紀錄。當導演也依舊很出風頭!”
  喬安琳因為傾慕雲觴的才華,十分感興趣地又問:“那他為什麼沒有一直當導演,什麼時候開始轉行做經紀人的?”
  翻譯員無奈地說:“這我就不知道了。網上傳,好像是有什麼人要找他麻煩,他去國外躲了幾年,回來就不當導演了,轉而做了裴易尋的經紀人。”
  喬安琳沒有再問下去,她已經走到了記者們矚目的焦點,於是無懈可擊地保持著端莊大方的儀容,緩步走入發佈會會場。
  這時候的葉慎榮剛剛費勁地從被子裡爬出來,躺在他身邊的雲澈伸出長臂環住他的腰,又要把他往被子裡拖。葉慎榮惱怒地掙脫開,低吼道:“你夠了!”
  昨天他又被雲澈強暴了。
  雲澈在晚上過了十二點之後,突然出現在他家門口,陰沉著臉,目光黯淡,看上去心情很壞。葉慎榮問他怎麼了,他卻不說話,自顧自脫了鞋進屋,然後就在客廳裡從背後一下子環住了葉慎榮的肩膀。
  “我想抱你。”
  他非常老實而坦白地流露出想要侵犯葉慎榮的意圖。
  葉慎榮掙扎了兩下,他又低聲慌忙地說:“我不會弄痛你的,讓我做吧。”
  而結果卻是在葉慎榮堅決拒絕後,他雙唇抿緊成一條筆直的線,冷冷地看著葉慎榮,好像既委屈又生氣,眼神可憐得像被丟棄的小狗狗。但是在葉慎榮剛剛有一絲鬆懈的時候,他就冷不丁地把葉慎榮扛上肩,熟門熟路地走進臥室,然後把葉慎榮摔在大床上,撲上去壓住他。
  “慎榮,我想要你,你再給一次好不好?”雲澈用哀求的目光看著葉慎榮,手卻已霸道地解開葉慎榮的褲子,摸了進去。
  葉慎榮倒吸一口氣,微怒地道:“你為什麼突然又……”
  雲澈的左臂還纏著繃帶,葉慎榮不敢大力掙扎,怕他傷口又裂開。
  雲澈自己卻全無顧忌,笑著壓緊葉慎榮,受傷的手臂撐在葉慎榮身側,眉頭微微皺著顯然在忍痛,卻仍然固執地要和葉慎榮做愛。
  葉慎榮不給,他就來強的,即使手臂的傷痛到他臉色發青,還是狠狠地把葉慎榮幹了一遍,然後摟著他捲進被子裡。
  在被窩裡,他還像小狗地蹭著葉慎榮的秀髮,聞著他頸窩裡的味道,舔著他的耳朵和鎖骨。
  不管懷裡的人多麼不情願,他就是死不肯鬆手。
  葉慎榮一夜都沒睡好,早上又起不來,只能半推半就地躺在雲澈霸道的懷抱裡,等到晌午,他非起床不可了,憫軒卻彷彿非常識趣地一個電話也不來催。
  “雲澈,”葉慎榮忍耐地說,“你不要仗著自己有傷,就跟我耍無賴。”
  雲澈眼睛微微瞇開一條縫,此刻又像慵懶的貓咪一樣,半邊臉還埋在枕頭裡,光裸的肩膀露在外面,線條優美得誘人心骨。他用撒嬌般的表情沖葉慎榮微微一笑,聲音低低啞啞,帶著幾絲睡眼惺忪的嬌嗔:“對不起。”
  葉慎榮沒好氣地扭過頭下床:“別在幹了那種事後跟我說對不起!”
  洗完澡出來,雲澈這次沒有積極地做好早餐在桌邊等著他,而是從臥室到客廳,翻箱倒櫃,不知在找什麼。
  葉慎榮不解地皺了下眉頭,很快看見雲澈的睡袍袖子映出了血色,三兩步奔過去:“傷口果然裂開了吧!”
  雲澈剛把醫藥箱從櫃子裡拖出來,坐在地上,垂著左臂,一隻手打開櫃子,若無其事地舔舔嘴唇:“啊,算是昨晚幹了你的報應吧。”
  葉慎榮氣憤地吐了一口氣,拿過醫藥箱,把雲澈的左手拽到懷裡:“我來吧,你一隻手怎麼打繃帶。”
  說什麼報應,還不是在折騰他,要他難受!
  雲澈便安靜地坐在地上,眼睛一直看著葉慎榮,眨也不眨地細細描過那線條剛硬的嘴、筆直的鼻樑、深陷的雙眼、長長的色澤淺淡的睫毛……看著看著,他就忍不住撲上去,一手托住葉慎榮的後腦勺,狠狠吻住那固執地抿成一條直線的嘴。
  他愛這有些苦澀,卻熱烈地燒著他心頭的接吻方式。
  葉慎榮被吻得透不過氣來,大腦缺氧,手上也使不出力,只能任憑雲澈吻到願意鬆開他,他才匆忙地退後幾步,用手背抹了抹火辣辣的嘴唇。
  雲澈那不是在吻,簡直是要吞了他!
  “雲澈!”瞪了半天,也想不出該罵什麼,他便只是怒吼地叫了聲名字。
  雲澈癡癡地看著他,不怒反笑,笑得眼中如同醉了一般,依然只說那三個字:“對不起。”
  繃帶才纏到一般,葉慎榮生氣地丟下手裡剩餘的半卷繃帶,想要起身,雲澈卻抓住他,又說了那三個字:“對不起。”
  仍然在笑。
  這樣纏來纏去地費了半天,葉慎榮總算把雲澈的那隻手打好繃帶,收拾好東西,去臥室把他的西裝拿來。
  雲澈因為手裹著繃帶,自己無法穿好衣服,葉慎榮只得幫他套上袖子,拉挺衣服,再扣好鈕釦。雲澈站直身體,享受一般地由葉慎榮伺候著他,等領帶也完美地打好了一個漂亮的結,雲澈忽然握住葉慎榮的手:“謝謝你冒險為我做了那種事。”
  葉慎榮不解地抬眉看他。
  雲澈收拾了下表情,緊緊握著葉慎榮的手不鬆開:“你割傷了項烽的手臂,萬一弄巧成拙,他告你蓄意傷人,你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人氣很可能就會因為這起暴力事件毀於一旦。”
  葉慎榮想抽手,雲澈卻抓緊了就是不放,微微低頭,目光溢出暖暖笑意:“但你做的這件事,讓我很感動。”
  雲澈再壓低了嗓音,發自肺腑地道:“慎榮,項烽我會收拾,你只要專心地演好戲就行了。”
  雲澈一張嘴很厲害,說起甜言蜜語自不是省油的燈。葉慎榮歎了口氣,用力地抽回手。
  不是他不領情,而是不能領。
  雲澈又轉而摟住他的腰,把他往懷裡一送,蹭著他髮梢上的香氣,低聲道:“我陪你一起去發佈會。”
  一想到葉慎榮今天會和雲觴見面,雲澈簡直就要瘋了,晚上根本無法一個人睡覺,不把葉慎榮摟在懷裡,他就無法合眼,一合眼,眼前就全是葉慎榮和雲觴纏綿的景象。
  昨天晚上他本不想來打擾葉慎榮,葉慎榮今天要出席《末日狼人》發佈會,他也希望他能有個好狀態。
  可是他想到今天的發佈會,心窩就痛得如在刀割,一刀一刀往心尖上狠狠割著,疼痛感怎麼也消退不下去,一陣陣的,難受得透不過氣。
  他喝了點酒,還是沒有睡意,到隔音室去工作,歌詞卻一個字也寫不出,又不敢吃安眠藥,躊躇輾轉,最後還是忍不住來找葉慎榮,見了人就怎麼也控制不住地想要這個人,想要他心裡滿滿的都是他,只有他。
  他得了一種病,見不到葉慎榮就要死的病。
  葉慎榮也是心細之人,推開雲澈,歎了口氣:“發佈會上那麼多人,那麼多雙眼睛在看,我不會和雲觴有私底下的接觸,對他對我都不利。我會盡量避開他,你又擔心什麼。”
  雲澈這回沒有再對葉慎榮強行摟摟抱抱,只無奈地看著他,眉目裡含著一絲苦笑。
  即使葉慎榮這樣承諾,他也還是不放心。只要眼睛看不到的事,他就不禁去懷疑,只是因為太在乎了,恨不得把男人一直禁錮在他的眼皮底下。
  兩個人糾纏了數十年,怎麼可能一下子斷乾淨?
  雲澈想到此,心就隱隱作痛。
  “你最近總是心不在焉,話也少了,是因為雲觴現在幫著項烽,還讓項烽跟你在《末日狼人》裡演對手戲,你對這件事耿耿於懷吧?”
  葉慎榮和雲澈不常見面,雲澈是大忙人,一手撐著天娛,堆積如山的事等著他做,他不可能三天兩頭能和葉慎榮纏在一起。
  但雲澈總是對他的境況瞭解得透徹無比。
  葉慎榮不想開口解釋,他和雲觴的事對誰都解釋不清。拿出手機準備叫憫軒來接他,憫軒就住隔壁,過來不過半分鐘的事。
  雲澈卻阻止他打電話:“我送你去發佈會會場,雲觴在,所有的目光都會集中在他身上,我不能讓你變成暗淡的配角。你才是主角。”
  他頓了頓,沒有再靠近葉慎榮,淡淡地溢出一貫風雅的笑容:“慎榮,咱們一碼事歸一碼事,昨晚上我是忍不住才抱了你,你有氣就衝我來,打我幾拳也沒問題,私底下的恩怨私底下算。但是發佈會,你讓我跟你一起去,我們是一條陣線上的,我決不允許雲觴蓋過你的風頭。這是工作,不是因為你我特殊的關係,而是因為你是天娛重要的演員。我們公私分明,好嗎?”
  葉慎榮未及開口,雲澈接著流氓地一笑:“頂多我以後想上你的時候,先徵求你同意。”
  葉慎榮磨磨牙,抬手一耳光打在雲澈臉上,倒是不重,淺淺的紅印子很快就消褪下去。他轉過身去,背對雲澈,冷冷地說:“走吧。在車裡不許不規矩,不然我跳車。”
  雲澈順勢接上:“你要橫死街頭,我也會馬上來陪你。”
  葉慎榮怒氣沖沖地拽著他出門:“你給我好好開車!”

  第四十章:唇槍舌戰

  雲澈沒有開法拉利,而是開了黑色的保時捷,由他同葉慎榮一起出現在發佈會會場大門口,娛記們手中的鎂光燈立時被驚到了似的一致停了數秒,然後炸開鍋地瘋狂閃爍。
  他穿的十分體面,又不過分炫富,傑尼亞的新款卡其色風衣搭配定制的白襯衫和銀灰色馬夾,有些英倫復古的格調,既沉穩又透出幾分張揚,帶著同樣十分體面的葉慎榮,從車上下來到進入會場,一直被裡三層外三層地圍住。
  而他面對記者的快速提問,都一一從容應答,鏡頭中笑容可掬,風度怡然,顯得那樣游刃有餘。
  記者問:“雲先生,您突然出現在這裡,一會《末日狼人》的發佈會您會出席嗎?我們之前並沒有收到任何消息關於您會出席這次發佈會,是不是天娛內部臨時有什麼變動,會有什麼驚人的消息需要由您來公佈嗎?”
  雲澈答:“《末日狼人》是天娛即將投入主力團隊,精心去製作完成的一部電影,這麼重要的發佈會,當然我必須得要出席。至於會有什麼樣的消息公佈,一會發佈會上你們就知道了。”
  記者問:“發佈會會由您來主持嗎?您是以電影製作人的身份還是以投資人的身份出席這場發佈會?聽說雲觴這次也會加盟製作團隊,這是你們第一次合作吧?”
  雲澈答:“對,雲觴會以藝術總監的身份幫助我們一起完成電影,他過去是資深演員以及導演,對適應於市場的藝術風格有著獨特的洞察力,這是我們請他加盟的主要原因,目的當然是想為大家呈現一部高質量高水平的電影。另外,這部電影的製作人是本公司的老牌製作人李諾先生,我的身份,還是一會在發佈會上揭曉吧。”
  記者問:“天娛為什麼會考慮請K.S.A會所那邊的資深經紀人來做電影的藝術總監?這會預示著天娛即將和K.S.A會所結成聯盟嗎?”
  雲澈答:“雲觴是憑個人意願參與這部電影的,和K.S.A會所沒有任何關係。至於結成聯盟,我認為這是個不錯的提議,不過要看穆總是否有這個意向了。”
  雲澈微笑,微笑,再微笑。語速平穩,有條不紊,簡直讓記者們無法從他話裡挑出一點刺來。
  然後,終於有人問:“那麼您會是一會發佈會上的主角嗎?”
  雲澈的名氣,在現在來看,是遠超於雲觴的。
  雲觴畢竟很早就開始隱退幕後,他的名聲和地位在圈內人士眼裡是高高在上的女王,但大眾粉絲,尤其是年輕男女畢竟不會太關注電影的幕後製作人,他們的目光更多的是放在螢幕上那些光鮮亮麗的演員身上。雲觴要不是在當導演的時候被爆喜歡潛男演員,加上他的長相令人過目難忘,就這麼十五六年下來,新一批的年輕人早就不認識他了。
  雲澈就不同了,他是當下活躍於流行樂壇的金牌製作人,手裡面炙手可熱的歌星樂隊一撈一大把,他寫的歌被無數年輕男女傳唱,創作的音樂在網上鋪天蓋地地被翻唱盜用,人長得俊美風流,外形的偶像氣質甚至可以蓋過他帶出來的那些偶像的風頭。在音樂人的身份上,他就被當做偶像明星來包裝,而他過去那些佈滿重重神秘色彩的傳奇經歷,又讓他這個人充滿了被談論被挖掘的爆點。
  要說二十多歲或更低齡一點的年輕人中,那絕對是追捧雲澈的歌迷要比喜愛雲觴的影迷多得多,所以記者會大膽言論雲澈將是整場發佈會的焦點。
  這時候,雲澈像是早有預謀,從容不迫地將葉慎榮拉到身邊,兩人一起出現在記者們的對焦框內。
  “發佈會的主角將會是我身邊這位,葉玄。他是天娛雪藏多年,現在準備亮出來讓大家嚇一跳的天才型演員哦!”
  因為葉玄的前一部作品《三十歲婚戀》為他奠定了良好的形象,給大家留下的是“有著古典美男子的非凡氣宇”、“當今娛樂圈不可多得的陽剛美男”等諸多正能量爆棚的好印象,之後《墓靈》中的姜四爺陰狠又深邃的眼睛驚艷到了觀眾,他的起步一帆風順,簡直是一個完美的開端。這時候,大家聽雲澈這樣介紹,一下子就沸騰了似地,彷彿要把葉玄瞬間就碰上雲端。
  葉慎榮在鏡頭拍不到的地方對雲澈無奈瞪眼:“你給我冠上了這麼個噱頭,故意給我壓力嗎?”
  雲澈輕笑著,以適度的親密姿態,帶著他進入會場:“有壓力才有動力,這是要你接下來必須好好加油拍戲,不能砸我的招牌。外人都覺得我看中的人一定能紅得發紫。”
  葉慎榮雖如粉絲眼中的“冷峻美男”那樣板著臉,嘴角卻帶過一絲淡淡的笑,對雲澈實在是有種沒轍的感覺。
  雲澈這一招做得比雲觴聰明,在門口的時候就把葉玄先推出來,搶了先機。於是到了發佈會上,記者們便以葉玄為中心,展開輪番發問。
  項烽這個大牌演員到被晾在一邊,對於葉慎榮成為全場焦點又急又恨又眼紅,而坐在他身邊的雲觴一直不露聲色,即使記者們的目光轉移到他身上,他也沒有把項烽推到鏡頭前。
  於是,項烽在整個過程中都憋著一張豬肝色的臭臉,真正成了個半吊子的陪襯品,風頭全被葉慎榮搶去不說,導演和製片人也順著雲澈的話不停提及期待葉慎榮主演唐傑能有出色的表現,然後在提及他的時候就像是附屬品。而雲觴就是默不作聲,不幫忙說一句能吸引記者關注他的話,面上維持著基本的笑容,好像一個冷眼旁觀者。
  會場的氣氛漸漸進入高潮,三位主演和導演、製片人,以及雲澈雲觴一起到一邊舞台給大家拍照。
  有記者在這時候問站在葉慎榮身旁的雲澈:“雲先生,您還沒有公佈,您是以什麼身份參與這部電影?”
  這是會場內大家都很關心的一個重點,窸窸窣窣的聲音漸漸靜下來,彷彿所有人都在屏息等待雲澈的回答。
  雲澈從工作人員那接過話筒,意味深長地轉頭看了眼葉慎榮,然後對著鏡頭說:“在這部電影拍攝期間,我將以葉玄的經紀人顧問身份,幫助他完成這部電影。同時,我還會為他創作一首英文歌曲,那會是《末日狼人》的主題曲,你們可以認為,葉玄會憑此進軍歌壇。”
  雲澈在發佈會上每一句話都能引爆一個熱點,而現在這番話無疑是他在發佈會上所有發言中份量最重的,葉慎榮吃驚地轉頭看他,但馬上收拾好表情,從容地應付接下來瘋狂轟炸他的相機。
  “葉玄準備往影視歌三棲演員發展嗎?”
  “出道沒多久,這樣是不是野心太大了?”
  “葉玄的首張專輯也會由雲先生擔任製作嗎?”
  “……”
  項烽已經被娛記們遺忘得徹底了。他狠狠瞪了眼正忙不迭地應付記者們提問的葉慎榮,再既求助又埋怨地看看雲觴。
  雲觴對掃過來的鏡頭完美地露出淡淡的淺笑,仍然不開口說話。
  終於有記者問到他這邊的時候,他接過話筒,卻是越過項烽,向葉慎榮打了個推薦的手勢:“小葉當演員雖然才出道沒多久,但他對影視圈深有瞭解,經驗豐富,即使是我身邊的項烽,也要稱他為前輩。”
  雲觴輕描淡寫地一提,卻如往油鍋裡扔進了生肉,噼哩啪啦的,記者們盯著葉慎榮的目光忽然有了微妙的變化。
  項烽在此時終於有機會被拍到,但他還沒過夠癮,甚至連句話都說不上,大家的注意力很快又移向葉慎榮。
  雲觴在葉慎榮最受矚目的時候出招了,這個時機點可謂把握得精確狠辣。
  正當大家想瞭解葉慎榮未來發展的情況時,他又讓大家的聚焦點轉移到了葉慎榮的過去。
  而且有了先前的好奇心鋪墊,這一爆發起來就沒完沒了。記者們開始針對葉慎榮過去的經歷頻頻探究。
  葉慎榮在這種情況下很難圓說過去,他在商場上可以老奸巨猾,但畢竟還沒變成一個狡猾的藝人,演戲的時候發揮出來的演技,在維護自己現實中的形象時,就不知如何才好了。
  他要是個會掩飾自己的人,過去在感情裡也不會一直扮演著遭人恨的第三者。
  剛才,雲觴在提到他的時候用了“小葉”這樣的暱稱,雲觴向來談論演員的時候都是直呼大名的,唯一的例外只有裴易尋,他會叫“小尋”。
  而這個“小葉”的叫法,就格外發人深思了。
  雲觴認識葉玄?兩個人私底下熟不熟?葉玄明明是娛樂圈的新面孔,怎麼身邊圍繞著的都是大神啊!
  難道他是被潛出來的?
  雲澈為了隱瞞葉慎榮的過去,費了很多功夫給他造假,同時讓媒體盡量不去注意他的經歷。
  早前,《婚戀》發佈會上,葉玄被議論說與“葉問”形象氣質相近的花邊新聞也是被他壓下來的,在電視劇開播前,他一直在阻止各方對葉玄這個人的關注,目的就是要讓他的演技先滲透到觀眾心裡,用演技去征服觀眾,打造實力派演員的形象,一旦觀眾對他的印象根深蒂固後,容忍度自然也會寬一些。
  但是,世上沒有能順順利利走到底的計劃,雲觴這就給他製造了意外的障礙。
  有人開始因一聲“小葉”而發散思維,問到葉玄是否過去就從事演藝事業,是否還有其它藝名,“葉玄”是不是馬甲?
  但他們猜想的同時也很困惑,因為葉玄確實是張新面孔!
  難道他整過容?
  有了一個啟發,話題開始不著邊際地轉向葉慎榮臉上的刀疤,甚至有人懷疑那不是妝容,而是真正的一道傷疤!
  那麼,傷疤怎麼來的?之前葉玄演羅赫陽的時候,臉還是乾乾淨淨的,怎麼最近就多了道疤?增加唐傑的血性魅力只是掩飾吧,以新電影中的形象示人也是噱頭吧,這道刀疤的背後隱藏了什麼秘密?
  葉玄的過去越來越令記者們好奇著迷,這個演員彷彿一下子充滿了神秘色彩,讓人恨不得一層層把他光鮮的外殼扒下來。
  雲觴一副等著看好戲的表情。葉慎榮盡力在圓說,但他實在不擅長面對鏡頭說謊,場面已經快撐不下去了。
  雲澈靜靜地站在一旁,彷彿在深思什麼。
  當葉慎榮已顯露出疲於招架的姿態,他從葉慎榮手裡接過話筒,按著對方的肩膀,微笑地看記者們:“我不希望大家憑自己的想像去胡亂猜測葉玄和雲觴認識這件事,我知道,不做出申明的話,也許明天的娛樂八卦頭版就會出現以他們倆為主角的狗血感情文。與其讓你們胡編亂造,不如我來澄清一下。”
  雲澈故意停頓了一下,彷彿是為了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他突然深情地轉頭看了一眼葉慎榮,然後再轉向鏡頭:“葉是我苦戀多年的人,當然,之前是我單方面的暗戀他,他因為不能接受,所以這段感情一直沒有確定下來,他也一直不願走到螢幕前,怕影響我的事業。不過最近,他終於下定決心要當一個演員,我們彼此約定,在不影響各自事業的情況下,正式交往看看。我很高興他終於可以接受我了,雲觴是唯一知道這件事的人,我很感謝他在此之前替我保守秘密。關於我要訂婚的消息,那只是一個掩飾的借口,對於那些一直在關注我支持我的雲迷們,我鄭重道歉,很對不起欺瞞了你們那麼久,但希望你們明白,我愛的人,只有我身邊的這個男人。”
  雲澈向葉慎榮靠上一步,動作自然而溫柔地輕輕搭住葉慎榮的腰側。
  全場驀然肅靜下來,似乎都在回味著話裡頭巨大的信息量。
  如此一來,所有人關心的焦點,便都轉移到了雲澈那段苦戀上,葉慎榮的過去暫且被他們擱下了,他現在的身份已經變成了“雲澈暗戀多年的男人”。記者們接下來想做的,就是如何狠狠在雲澈的苦戀史上做文章,這可是催淚的大賣點啊!

  第四十一章:神話覆滅

  雲澈大膽的告白雖然在電視新聞中被剪掉了,但網上卻迅速傳播開,數億網民都活躍起來,新浪微博轉帖一夜間達到二十多萬,鋪天蓋地都是關於他隱藏了多年自己是同性戀的消息。
  牆倒眾人推,雲澈的名氣有多大,如今罵他的聲浪就有多洶湧。
  有人說,早就懷疑雲澈是同性戀,不然怎麼會只和男演員傳出曖昧的緋聞,和女演員卻好像彼此絕緣似的分毫不沾,乾淨得猶如一張白紙?
  也有人大談特談他拿豪門千金當擋箭牌的人渣行為,說他欺騙了女方的感情,侮辱了神聖的婚姻,自己卻和暗戀的男人雙宿雙棲,簡直禽獸不如。各種同情的聲淚都聚集到那位連名諱也沒公佈過的千金小姐身上,對雲澈毫不留情地抨擊。
  於是,那個風度翩翩,溫柔俊雅的雲澈早已碎在了這些謾罵的聲浪中,留下的只是他欺騙無數少男少女,令粉絲幻想破滅的醜惡形象。
  大家看他寫的歌詞,驀然有了翻別樣的味道,對他的才華也不再是全心全意的崇拜,而是多了質疑和排斥。一個人在大家的心目中越完美,當完美的形象破裂,想要摧毀他的怨聲也會洶湧如潮。
  歌迷們都心碎不已,他們將那些寫在歌詞裡的愛情故事當做是淒美浪漫的童話,賦予美好的憧憬。但有一天得知童話竟然是黑暗而殘酷的,他們就從夢中清醒過來,倒戈相向,指責那個傷害了他們,令他們美夢破碎的骯髒男人。
  他販賣的那些治癒了許多人心靈的愛情歌詞是虛假的,販賣的夢想也是虛假的。
  他們悲憤,傷心!竭盡各種難聽的言辭,把心中的委屈都集中在那人身上。
  對,雲澈是同性戀。
  在這個思想開放的時代,同性的戀情並不是難以令人接受的事。但他雲澈,是大家心目中才華橫溢的完美男人,是他們深信不疑的紳士,他們把他供奉成了神。神怎麼能有污點?
  過去的那些流言蜚語可以不信,但雲澈的親口表白斷去了他們的退路。
  就在大家想要祝福這位大神能和門當戶對的千金小姐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婚姻時,卻得知了這樣的真相,讓他們情何以堪!
  他們越是對這個男人付出了真愛,就越不能接受這個男人身上有污點!
  被騙了!被玩弄了!原來雲澈不是他們心目中的樣子,他的完美形象都是假象!
  昔日,他們如何把他供在天上,如今就要更凶狠地把他從神壇上拉下來!
  “沒想到我的雲大神竟然是同性戀,我喜歡了那麼多年的男人竟然是個同性戀!”
  “我還以為他終於找到了真愛啊!他和那位富家小姐多般配啊!為什麼真相是這樣,我再也不相信愛情了!!”
  “好噁心!想到他寫的那些歌詞,我就覺得噁心死了!”
  “以前和他關係曖昧的那些男演員,是不是都跟他上過床啊?”
  “他捧紅的那些歌手,都被他潛過吧!娛樂圈本來就不乾淨,是你們太天真啦!”
  葉慎榮揉了揉太陽穴,關上筆記本電腦,實在不想再去看那些毫無根據的惡言惡語。
  罵得實在太難聽了,簡直是一瞬間就要把一個人摧毀。世界上最不理智,最可怕的生物果然就是粉絲!
  雖然他也是這件事的中心人物,但大家卻都一致將火力集中向雲澈,因為雲澈是主動,他是被動,在那些人眼裡,他變成了“被大牌製作人糾纏多年的直男,結果生生被掰彎”的可憐男人。
  大家還從雲澈的措辭裡臆想著,葉玄懷才不遇,才華無以施展,是因為被雲澈一直欺壓著,如今終於無奈妥協,才得以出頭的悲慘故事。
  出門的時候,堵他的記者往往都是問:“您和雲澈是什麼時候認識的?他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纏上您的?您是不是有什麼冤屈要訴說?”
  “他是怎麼讓您妥協的?他現在要捧你,是不是因為你們已經是那種關係了?”
  葉慎榮想澄清,雖然他是有被迫和雲澈上床,但雲澈在發佈會上的那番話是為了替他掩蓋過去,給他擋槍。雲澈雖然沒有解釋,但他心裡是明白的,他不希望這些人如此用惡言傷害雲澈。
  聽到那些詆毀雲澈的話,他心裡會點微微的疼痛,雲澈沒有他們想的那麼壞,但他們卻把他想像成了一個欺壓手下藝人的鬼畜老闆。葉慎榮是個就事論事的人,他看不慣雲澈去背負那些莫須有的罵名。
  然而,每當他要對記者訴說時,雲澈都會出現,把那些記者吸引過去,讓憫軒把葉慎榮帶走。
  他坐在車上,看洶湧的人潮把高大的男人圍住,狂轟濫炸,他心裡真的很難受。
  但雲澈卻對他說:“被多少人罵,我都不在乎,只要他們罵的是我。而且,他們也沒罵錯,我是在強迫你,所以你不需要為我澄清什麼。”
  電話裡,雲澈的聲音總是帶著一點雲淡風輕的笑意,輕鬆而釋然,好似那些輿論確實無法傷害到他。
  葉慎榮說不過他,只能沉沉地歎道:“我看你最近很忙,又要應付這些記者,我怕你壓力太大,撐不下去。有什麼……我能幫你的?”
  雲澈會在必要的時候出現在葉慎榮身邊,而其它時候他是神龍見首不見尾,沒人知道他在忙什麼。以葉慎榮的觀察看,並不像工作上的事,他出現在公司的次數比以前有減無增。
  葉慎榮估摸著他是不方便出門,就宅在家裡,滿大街都是等著逮他的狗仔隊和記者。可在家裡的時候,忙些什麼呢?明明是個愛睡覺的懶人,卻把黑眼圈越養越重,人也越發瘦了,這很不正常。
  雲澈在電話裡笑笑,他的身旁似乎有人,窸窸窣窣地低語了幾句,然後又對葉慎榮說:“天塌下來,我都會給你撐著的,我的事不需要你幫忙。不過,有件事,我希望你能平靜地接受,不要胡思亂想。”
  葉慎榮聽完以後,掛了電話,良久,呆滯的表情沒有一點變化。
  駕著車平穩地開上高架的憫軒側目看了他一眼,“怎麼了?你的臉色很難看。”
  葉慎榮微微一愣,手掌蓋住臉面,閉上眼靜了片刻,聲音乾澀,彷彿在喃喃自語地說:“雲澈要結婚了,和沈鈞婷。準備在國外辦婚禮。”
  他也不知道為何會這麼艱難地說出這件事,喉嚨乾渴得如在燒。
  憫軒沒有出聲,皺起眉頭,只微微地露出一絲驚訝。
  過了會兒,車子下了高架,葉慎榮捏緊手機,目光凶狠地瞪著前方:“他到底在想什麼,怎麼跟這種女人結婚!做事這麼亂無章法,我實在看不透他到底想幹什麼!”
  憫軒道:“雲澈有交代你做什麼嗎?”
  “沒有!”葉慎榮正胸悶著,“只讓我專心拍戲,別的什麼也沒跟我解釋!”
  憫軒笑了笑,騰出手把紙巾盒子遞給葉慎榮:“你出了一頭熱汗,擦擦吧。他讓你專心拍戲,你就聽他的,一門心思拍好戲。後天,《末日狼人》就要開拍了,這是場艱苦的仗,我們要全面做好準備。”
  憫軒說得沒錯,開機後,他將要和項烽以及雲觴長期在戲裡戲外奮戰,對方絕對不會讓他稱心如意地完成拍攝。
  一場惡戰不可避免。
  雲澈剛才在電話裡也說:“辦完婚禮,我會盡快趕回來。不會讓你一個人去應戰。”
  聽口氣,婚禮應該不打算鋪張,而是要在國外避開媒體,偷偷地舉行。沈鈞婷已經很久沒有拋頭露面了,似乎已隱退螢幕,準備安安分分地做雲少奶奶。葉慎榮不知道雲澈和她之間到底是怎麼一回事,雲澈就這樣一直把她留在身邊,並且決定要娶她過門,這其中的原因,誰也不知道。
  雲澈消失了兩個禮拜,國內的網友都議論他是去避風頭了,暫時不敢出來露面。他手裡負責的歌星多多少少都受到點影響,不過娛樂圈向來頃刻間翻雲覆雨,許多人在浪濤裡起起落落,大家都習慣了。
  血腥而殘酷,這就是娛樂圈的真實面目。
  《末日狼人》的拍攝有許多需要在戶外完成,這也是斯科特導演提醒過演員的,這部電影拍起來會非常辛苦,只有很小一部分會在影棚裡完成,大部分時候都要忍受日曬雨淋,頂著花三四個小時完成的特效妝,適應苛刻的拍攝環境。
  為了演好一段潛水搏鬥的戲,葉慎榮特地在拍攝之前去學了潛水,這段日子忙碌而充實,起早貪黑,事情排得滿滿的,使他可以無暇去想雲澈的事。
  劇組遷移至澳大利亞東海岸采景的前一天,葉慎榮回家收拾替換的行裝,第二天早上五點就要飛,他理完東西,就準備早早睡了。
  門鈴響起,他從廚房出來,手裡拿著剛倒滿的一杯水,打開門,雲澈風塵僕僕地站在外頭,身上穿著不符合Z市季節的短袖襯衫和單褲,外面罩了件薄風衣。
  “我太想你了,所以一下飛機,就過來看你。”雲澈臉上掛著淡淡的暖融融的笑,眼神中有一絲疲憊。
  葉慎榮後退半步,想讓他進來。雲澈卻一把拉住他,然後狠狠往懷裡塞:“對不起,我已經是個有家室的人了,可滿心想著的還是你。慎榮,你還好嗎?”
  葉慎榮發現抱著他的男人在微微發抖,便安靜地讓對方抱了一會,然後輕聲在男人耳邊說:“婚禮……辦好了?”
  雲澈鬆開他,雙眼打濕了一般,深深地凝視他。一手捏住葉慎榮的下巴,一手扶著腰,張口用力地含住葉慎榮的嘴,牙齒磕碰出血來,雲澈吻得相當凶狠。
  “慎榮,你是我的!不許想別人!”
  水杯打翻在地上,杯子滾到牆邊,靜靜躺了很久,一直無人理會。

  第四十二章:隱藏的真面目

  雲澈緊緊擁住葉慎榮,沉默了相當長的時間,當葉慎榮以為他又會像以往那樣強幹他,卻發現雲澈身子在微微發著抖,耳邊的呼吸也有些粗重。
  葉慎榮推開雲澈,看見他一張面無血色的臉,額頭浮著虛汗,嚇了一跳:“你怎麼了?!”
  雲澈一米九的大個子幾乎都壓在葉慎榮肩上,身體沉甸甸的,臉色一片灰敗,冷汗從額角邊直往下淌。葉慎榮看他這樣子,心裡不禁有些慌亂,忙把他扶到沙發上坐下來。
  這時候,葉慎榮才看見雲澈的深色風衣上映出淡淡的血印。
  他驚愕地看著雲澈,雲澈衝他淺淺一笑:“我想抽根煙,你幫我拿下好嗎?”
  葉慎榮這才想到事情不對頭,雲澈什麼行李也沒帶,夏裝外面套著風衣,身上還有傷。
  他到底是去幹什麼了?
  看到雲澈的微笑,他一下子問不出口,從自己身上掏出一包煙,抽了一根給雲澈。
  雲澈含住煙頭,葉慎榮拿自己的zippo打火機給他點上。
  雲澈神情猶如吸毒一般,深深地吸了一口煙,長長地吐出煙霧。
  “你身上的傷怎麼來的?”葉慎榮忍不住問。
  雲澈淡淡的表情裡參雜著一抹苦澀,笑了笑,眼睛卻亮得有如刀光。“是槍傷。”他聲音低沉地說。
  葉慎榮並不意外,坐下來,嚴肅地問:“你這兩個禮拜幹什麼去了?”
  “結婚唄。”雲澈眼睛瞇了起來,裡面情緒複雜,“慎榮,我說過,我這輩子就只愛你一個人,不光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生生世世,我只愛你。”
  突然聽到雲澈說出這番情深意重的話,葉慎榮不知怎麼回應,只沉默地看著雲澈。
  雲澈抓住他的手,如握著最珍貴的東西,小心翼翼撫摸著他的指骨:“我和沈鈞婷結婚,有不得已的原因。你別管是什麼原因,答應我,別離開我。”
  雲澈轉頭,目光裡帶著一份癡望。
  葉慎榮眉頭皺了一下,抽回手來,他的面相看起來是冷酷無情的那種男人,什麼表情也沒有的時候,彷彿有些冷靜得不近人情。
  “雲澈,我們不能這樣。”他條理清晰地說,“你在發佈會上對世人公佈你喜歡我,大家現在都知道你是同性戀,你卻又和沈鈞婷結婚。如果我們還維持那種關係,你想把你的名聲毀得一敗塗地嗎?”
  “名聲那種虛浮的東西,我不在乎。”雲澈冷笑。
  “你不在乎,我在乎。”葉慎榮說。
  雲澈訝異地看著葉慎榮,眼中露出一分希冀:“你在乎我?還是說……在乎名聲?”
  葉慎榮皺起眉頭:“人言可畏,雲觴就是想用輿論來打擊我們,你為了掩護我,自願成為眾矢之的,雲觴恐怕高興還來不及。你不在乎名聲,但別人會用名聲當做武器來打擊你,總有一天,你會陷在這種困境裡越陷越深,你的事業和生活都會毀在輿論的壓力下。”
  當初他打壓裴易尋的時候,就幹過這種事,所以他很清楚輿論的力量。在他看來,雲澈似乎還沒意識到他們已經淪陷在雲觴的圈套裡,這是危險的沼澤,陷進去便只會越陷越深。
  雲澈瞇著眼問葉慎榮:“那你希望我怎麼做?我做的事讓你不滿意?你對哪一件不滿意?是我對世人公佈我喜歡你,還是我和沈鈞婷結婚?”
  葉慎榮眼睛牢牢盯著雲澈:“你能不能對我不要有隱瞞?你對我隱瞞了太多事,以為我不知道?”
  男人的眼睛忽然亮得令人發怵,雲澈呆了一呆,蒼白地笑道:“你覺得我對你隱瞞了些什麼事?”
  葉慎榮歎了口氣,離開沙發,又把丟在茶几上的煙盒拿起來,抽出一根,在客廳到飯廳的玻璃隔門邊點上煙。
  雲澈看著男人垂下頭,冷酷的臉被一束火苗照亮,忽然彷彿看到了男人當年的風采。
  “雲澈,”葉慎榮道,“你不信任任何人,包括我,你也不信任。”
  雲澈愣了下,淡淡地笑:“我怎麼會不信任你。”
  葉慎榮抬起頭來,看著雲澈:“你有事,寧可藏在心裡,也不向任何人求助,這就是不信任別人的表現。你多疑,愛猜忌,只相信自己的能力,遇事習慣孤軍奮戰。你和沈鈞婷在一起,一開始我以為你喜歡她那種女人,後來我又覺得可能和我有關,但你什麼都不告訴我,只讓我聽從你的安排,這樣真的是信任我的表現嗎?”
  葉慎榮平常話不多,難得講了這麼多話,他的聲音又低沉地帶了一點磁性,雲澈聽得心神起伏,出神地看著他,希望多聽聽他說話,又不想看到他露出擔憂的表情。
  雲澈想了一會兒,從沙發上起來,走到葉慎榮面前,無奈地笑了一笑,撫摸葉慎榮的臉頰:“慎榮,我不是個好人,但我想在你眼裡留下完美的形象。我的心,很骯髒,我不敢讓你看到它的真面目。”
  葉慎榮把臉轉開,抽了口煙,歎道:“你根本不讓人看清你的內心,又讓我怎麼能愛上你。”
  雲澈笑了一笑:“所以你喜歡雲觴?他是挺單純的,我當年想幹掉他的時候,差一步就得手了,而你卻根本不知道我的存在。慎榮,你也很單純,單純得讓我放不下。”
  他在葉慎榮額頭上一吻,剛才眼底的那抹陰霾漸漸淡去,瞬即又轉為深濃的情義,試探地抬起葉慎榮的下巴,有些克制不住地想要吻上去。
  葉慎榮往後退了退,雖然背靠著玻璃門無處可退,雲澈卻停下來,靜靜看著他,然後無奈地笑了笑:“慎榮,如果我十四歲的時候就出現在你面前,你會喜歡我嗎?”
  十四歲。
  葉慎榮的記憶力很好,還記得那時候的雲澈應該還沒有在日本黑道混,或者,剛剛上這條道。
  憑著一分理智,他回答:“在你十四歲的時候,我已經愛上了雲觴。就算不是這樣,我也不可能喜歡你,你年紀太小了。”
  雲澈淡淡一笑:“也是。”
  他放棄了對葉慎榮半壓上去的姿勢,轉身把煙摁滅在煙灰缸裡,然後朝著浴室的方向走去:“今晚讓我在你這過夜吧,你家消毒藥水什麼的都有吧?”
  葉慎榮沒出聲,雲澈背對著他,彷彿能看到他的表情似的,說:“你放心,今天我沒力氣幹你,我睡沙發好了。”
  雲澈進浴室不久,就喊葉慎榮給他送內褲和浴袍進去,葉慎榮儘管不喜歡別人穿自己的內衣,但對雲澈的要求又無法拒絕,翻出一條尺碼較大的內褲,和浴袍一起送到浴室門口。
  “放哪兒?”
  “你進來,放浴巾架子上。”
  葉慎榮無奈,開門進去,裡面一片水汽氤氳,但透過水霧,他卻看到浴缸裡的水染成了一片淺紅。雲澈站在浴缸邊,光著身子,正用毛巾壓住腹部的傷口,披肩的長髮下隱隱約約露出幾道嶄新的刀傷,浴缸邊的肥皂盒裡擺著一枚彈頭,粘在上面的血肉還沒乾。
  葉慎榮微微一怔:“你在哪裡中的槍!”
  雲澈回頭,用手擋住腹部的傷口,沾了水汽的長眼睛笑起來妖色迷人:“我以前混過黑道,最近遇到點麻煩,來找你前剛和人打過一架。”
  葉慎榮知道雲澈不會對他具體說明遇到了什麼麻煩,把疊整齊的浴袍和內褲放上架子,轉頭又看了雲澈一眼:“要不要我幫你擦藥,你背上也有傷。”
  雲澈看看他,隨即轉過身來。葉慎榮看到他胯間挺立得筆直的巨大硬物,瞬間就黑下臉色。
  雲澈的尺寸完全超過了一般男人的標準範圍,好幾次都讓他痛不欲生,他對那玩意已經有心理陰影了。
  葉慎榮連忙把臉別開,握住門把手想要逃。
  雲澈卻很喜歡看到他羞怯害怕的樣子,拉住他,把他壓到門上。
  葉慎榮沉聲怒道:“你說過不做的!”
  雲澈卻若無其事地邪笑:“可我已經起反應了,怎麼辦?我這玩意就是特別鍾愛你,你應該負責任。”
  葉慎榮沉住氣,想推開雲澈,無意間手往雲澈腹部上按了按,雲澈猛地抽了口氣,臉色都發青了。
  “你也夠狠的。我這地方中了兩槍,一顆子彈是在飛機上取出來的,剩下一顆沒來得及取,我就想著先到你這來見上一面。”
  葉慎榮當然不是故意的,但在雲澈看來,葉慎榮對他是一點沒有憐惜。
  雲澈捧住葉慎榮的臉頰,瞳色在小太陽燈下顯得特別清澈,水霧縈繞下,竟濕潤得彷彿要哭出來。
  “你知不知道我以前混日本黑道時的名頭?”雲澈聲音沙啞地說,“他們叫我‘修羅’,我愛用刀,出刀必要見血,他們說我太狠,太狠的人往往都不要命。他們沒有說錯,我那時候真的不要命。但這次打架的時候,我卻怕死,怕再也見不到你。”
  雲澈用額頭抵著葉慎榮的額頭,胯間的那根棒子已經頂住了葉慎榮的小腹。他深深地發出難耐的聲音,手指伸進葉慎榮的髮絲裡:“我不想讓你痛,你用手可以嗎?求求你。”
  低聲在葉慎榮的耳邊請求著,他的腦子裡卻浮現那些照片上的畫面,看起來毫無疑問葉慎榮是主動,蔣寧是被動,再想到自己需要可憐巴巴地懇求,悲涼的心境難以用言語訴說出來,也不知該訴說給誰聽。
  葉慎榮猶豫了一會,閉上眼,握住雲澈的分身,倒是耐心地伺候起來了。可是雲澈並不滿足,心裡空蕩蕩的感覺強烈而酸澀,他想要葉慎榮,想要他只屬於自己,想得快發瘋了。
  結果一沒忍住,他抓住葉慎榮的頭髮把他往下摁,捏住雙頰把最掰開,硬是把東西塞進了溫熱的口腔裡。
  “你要麼咬斷它,要麼好好待它。慎榮,我只和你做。”
  葉慎榮當然不忍去咬,口腔裡被塞滿了,也說不了話。雲澈等了片刻,便忍不住扭動腰腹,一下一下地往裡面送。
  因為是強迫式的,自然沒有技巧可言,不過葉慎榮卻小心地不讓牙齒碰到,雲澈已經遍體是傷,他不想讓他覺得更痛。
  但他這樣忍耐而體貼,反而更加勾起了雲澈的興致,他把東西退出來,拉起葉慎榮,手指靈活地解開葉慎榮的皮帶。
  “讓我也舔舔你的。”
  “不行!”
  “別掙扎,又不是沒做過,你已經是我的人。”
  雲澈在這方面是很霸道的,說幹就幹,有時候頭腦一熱,什麼都擋不住,葉慎榮即使哀聲求饒也沒有用。
  他喜歡葉慎榮是屬於他的這種感覺,喜歡在他體內蹂躪,讓他疼得叫苦連天,這樣葉慎榮就會記住他。也喜歡摸他的頭髮,親他的嘴,在裡面一陣翻雲覆雨,感受這個男人骨子裡的剛烈性子,品嚐他帶著酸酸苦苦的味道,讓他一輩子記住,曾經有那麼一個男人如此狠命地折騰過他。
  他在他的人生裡隱形了那麼多年,實在是不想再忍下去了。
  雲澈不知道是怎麼滾到浴缸裡去的,醒過神來時,葉慎榮已經趴在他身上半昏半醒,連挪動一下的力氣也沒了。
  水裡的血色不知是誰的,不過雲澈喜歡這樣,他和他的血融在了一起。
  他抱著葉慎榮,給他清洗,塗藥,然後把他抱到床上,一起捲住被子,讓葉慎榮的腦袋枕著自己的肩。
  雲澈心想,自己真是不要命了,剛殺完人,又做這麼激烈的事,只要這個男人躺在他身邊,他的心跳就一刻不能平穩。
  不過他就是這樣的人,心是骯髒的,手也是髒的,比葉慎榮這樣的人更壞。總有一天,他在這個男人面前塑造出來的假象會崩壞,葉慎榮會看到他醜陋的真面目,到那時該怎麼辦?

  第四十三章:下水

  雲澈在天亮以前悄悄離開了葉慎榮家,然後在機場休息室,葉慎榮又看到他換了黑色豹紋毛領大衣和長靴,慵懶地仰躺在沙發上,束起了長髮,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頗斯文精悍。
  葉慎榮走進去的時候,他也不管憫軒就跟在後面,一把將葉慎榮拉進懷裡,雙臂環住:“這幾天我會一直陪著你,你去澳大利亞那邊拍潛海的戲,我不放心。”
  “我去外面等著,時間到了來叫你們。”
  憫軒自覺退了出去,葉慎榮看他不慌不忙地帶上門,歎了口氣,轉頭對雲澈說:“你不要在大庭廣眾下也跟我這麼親密,我們的緋聞還在網上被輪番炒著。”
  “知道。”雲澈從背後抱緊葉慎榮,頭往葉慎榮的頸子裡埋,“我不會讓你的事業受到影響,早上我不就忍著沒和你再親熱一次就先離開了,晨勃忍起來很辛苦的,尤其你就躺在我身邊。”他有如一個孩子般,全然不顧大男人的形象,對葉慎榮嬌聲發嗲。
  葉慎榮無奈地容忍了這個男人在他面前耍無賴。他擔心的其實並不是自己的事業,不過知道和雲澈爭辯這個沒有用,也懶得囉嗦。
  到了澳大利亞的昆士蘭州,入住酒店的時候,不知是不是巧合,他們就在大堂登記處碰上了同樣剛剛抵達的雲觴以及項烽。
  “霍,這麼巧!”項烽看到公司的大老闆和死對頭竟明目張膽在一起,屁顛屁顛地想過來打個招呼,雲觴拉住他,“你先去房裡休息,我把手續辦好就上來。”
  項烽沒有帶保鏢,身邊就雲觴一個。葉慎榮遠遠看到他們,迴避著目光,但他卻感覺到了雲觴直直向他望來的視線。
  雲觴以前瞧都不願瞧他一眼,現在卻肯看他了。
  雲澈讓憫軒去辦手續,拉著葉慎榮到雲觴面前:“你們也剛剛到啊,吃過午飯了沒?五哥,你身體不好,現在要跟著項烽到處奔波,吃不吃得消?裴易尋倒是放心讓你這樣跑來跑去。”
  雲觴挑眉瞧了一眼葉慎榮,勾起嘴角冷冷地一笑。服務員把登記完的證件還給他,他的手生的特別漂亮,手指修長,骨骼的形狀飽滿精巧,接過東西的時候,有一股隱隱的力道藏著似的,葉慎榮以前誇過他這雙手很適合拿槍。
  “我再辛苦也沒有你辛苦。”雲觴轉頭看著雲澈,語調總是冷冷的帶著一股諷刺,“娛樂圈的雜事你樣樣都愛插一腳,家裡邊的財產大權你也不放過,外頭還和人家黑白通殺的大家族較勁,你真的很忙。”
  雲澈溫吞地一笑:“我忙習慣了,多謝五哥關心。”
  雲觴沒再理會,繞過他們,大步朝著電梯走去。
  葉慎榮看了一眼雲觴的背影,轉向雲澈:“你們家有多少子嗣?”
  雲澈道:“你有興趣知道我家裡的事?”
  葉慎榮怕觸及雲澈的禁區,沒有接話,轉開目光表示不再多問。雲澈又笑道:“你想問的事,我都會告訴你。雲觴是我父親的私生子,論出生順序,他是最大的。不過他最近剛剛被老太爺接納,老太爺把他排行算在最末,所以我們叫他‘五哥’。我有一個親大哥和兩個親弟弟,其中一個弟弟已經不在了。”
  葉慎榮看過雲澈和雲四少的傳聞,避開他們兄弟間的事,道:“聽起來,你和雲觴在爭家族財產?他被你們家族接納,對你產生威脅了嗎?”
  應付娛記的時候,葉慎榮往往顯得青澀靦腆,然而此刻,談論起謀權奪利的家族問題,他卻顯得老辣刁鑽,一語道破了目前雲氏內部暗藏的又一場財產紛爭。
  雲澈想到葉慎榮不虧曾被美國財經報評為當代最年輕的商海巨鱷,洞悉風雲的眼力相當可怕。他自嘲地冷笑一聲:“雲觴沒有跟你提過他的身世?”
  葉慎榮表情微微一變:“他不會跟我提他的事。”
  雲澈疼惜地看了看葉慎榮,沉聲道:“不過他應該不會跟任何人說他的身世。他母親是個婊子,我家老子年輕時被那女人迷得神魂顛倒,跟那女人私奔去了美國,後來為了繼承家業才回國,走的時候,那女的剛剛懷孕,我家老子不知道。過了那麼多年,他發現那女人在美國為他生了個兒子,看了雲觴的照片,他馬上就認定雲觴是那女人為他生的孩子,然後做了DNA鑒定,結果出來的時候,我看他真是好幾年沒這麼高興過了。那女人確實長得不是一般的漂亮,雲觴完全遺傳了她的容貌,把我家老子也迷得暈頭轉向,老太爺一再反對,但我老子還是要雲觴做繼承人。”
  葉慎榮低聲說:“你家老子很喜歡那個女人?”
  雲澈譏諷地冷笑:“我媽不過是我家老子為了穩固繼承權的犧牲品,除了雲朧,我們幾個他都不放在眼裡。哼,沒想到走了一個,又來一個。”
  雲澈的一雙眼時常半含著暖暖的笑意,清澈溫潤,看起來是個平易近人,和事故紛爭毫無瓜葛的人,然此刻,他的眼底透著一股冰冷的殺氣,陰森晦澀,彷彿冷血無情到對手足也能殘忍地下殺手。
  葉慎榮不發一言地跟著他走入電梯,嘴唇抿成一條筆直的線,眼睛裡的光暗得看不清。
  雲澈見他沉默不語,揣測著他在想什麼,陰沉沉地道:“如果我和雲觴要鬥得你死我活,你會幫誰?”
  葉慎榮面無表情,看了雲澈一眼,不發一語。
  雲澈陰冷地笑了笑,又道:“你要是做了對不起我的事,我不會饒了你。”
  葉慎榮幾乎能聽出,雲澈會以什麼方式報復他,對於這種執著到可怕的佔有慾,葉慎榮皮笑肉不笑地撇了撇嘴,依舊沒有說話。
  第二天,葉慎榮要在海岸邊拍一場戰鬥的戲,他要和項烽飾演的肖一起潛入海中,在尋找海底礦物的時候遇到變異的水母,肖狂性大發,差點把葉慎榮飾演的唐傑咬死,最後是唐傑把肖救上岸,帶進森林,等待軍艦來救援。
  葉慎榮在沙灘邊換上了潛水服,道具師正在跟他講解幾件武器的使用順序,斯科特導演從雲觴那邊朝他走來,他順著導演過來的方向,望了一眼雲觴,再望了望躺在沙灘椅上,只穿著泳褲,彷彿是來海岸邊度假似的雲澈。
  導演過來不久,雲觴也走了過來,帶著項烽一起,一會,兩個人要一起下水。
  “項烽沒有潛水的經驗,光靠前兩天的特訓突擊,根本是打腫臉充胖子。但是為了拍攝效果,你們必須潛入水下十米左右才行。”雲觴一雙妖媚的桃花眼難得直視著葉慎榮,“慎榮,聽說你考出了潛水資格證,一會下水,你帶好項烽,別讓他出意外。”
  一番話完全是以劇組藝術總監的身份來說的,葉慎榮便公事公辦地點點頭,轉向項烽:“你一會按照我跟你說的步驟來做。”
  項烽擺著一副不屑的表情,開口要說話,雲觴攔在他身前,笑笑說:“這場戲很消耗體能,你們都要小心。慎榮,我相信你是非常敬業的演員。”
  這是在警告葉慎榮不要蓄謀傷害項烽。葉慎榮知道自己在雲觴眼裡,就是一個陰毒狠辣的人,對於雲觴的猜忌一點不覺得意外,淡然地回了個笑,冷冷道:“我只想把戲演好,別的不會多想,你放心。”
  雲觴點了下頭,又不放心地看了一眼項烽,沒再說什麼,轉身回到方才坐著的鏤花椅子上。椅子上墊著貂皮毛毯,雲觴窩在毛毯裡,活脫脫是個玉雕的美人,冷艷高傲,華麗奢靡,“女王”這個稱呼實在非常貼合他的氣質。
  海邊風大,雲觴腎衰,身子骨孱弱,即使澳大利亞的黃金海岸氣候舒爽宜人,雲觴也經不起一直在風裡邊吹,毛毯加暖茶必不可少。
  葉慎榮不明白,裴易尋怎能放心讓雲觴來這裡跟著劇組操勞。
  下了水以後,先適應了下水中的溫度,十一月的澳大利亞海岸氣候炎熱,穿著厚重的潛水服不一會兒便汗流浹背,但他們需要演出在冰冷的海水中的感受。
  忍耐著酷熱,拍了幾組在海面上準備潛水的鏡頭,葉慎榮一邊說著台詞,一邊逼真地表現出照顧“肖”的樣子。雲觴讓他帶著項烽,這也符合電影中唐傑帶著肖下水的感覺,葉慎榮是假戲真做了,時刻回頭看看項烽有沒有跟上。
  就在葉慎榮第四次回頭,朝項烽打手勢示意一起下潛,隔著潛水鏡,他看見項烽動作怪異地拍著水花。
  葉慎榮方才蹬了兩下腳蹼,已游出三四米,離項烽有一定距離。他看導演沒有給出指示,攝像機還在拍,項烽朝上蹬了兩下,又向他這邊游過來一點,接著動作又變得怪異起來。
  “怎麼了,肖?”葉慎榮不確定這是不是項烽的演技,通過內置對講機,以劇中的口吻問。
  “抽……我……我……抽……”
  對講機裡有些雜音,葉慎榮聽不清項烽在說什麼,只聽得見一下下雜亂的呼吸。
  葉慎榮感到有些不對勁,便拍打腳蹼,快速朝項烽游去。導演拚命朝他打手勢,看起來應該是沒有發現項烽的異狀,而是在指示他演得不對,不要往回游,應該繼續向前。
  葉慎榮觀察著項烽打水的姿勢,猶豫了一下,咬咬牙,決定繼續朝他游去。
  當他游到項烽身邊時,項烽卻猛力朝他揮出一拳,掙扎著退開。
  葉慎榮不明所以,在對講機裡吼道:“你幹什麼!”
  “別過來!別過來!救命!”
  此刻,大家都能聽見項烽在對講機裡發出驚恐的呼救聲,攝像師朝導演大喊:“他們好像出狀況了!快叫人下水去看看!”
  葉慎榮能聽到岸上的騷動,但岸上的人卻看不清他們這邊發生了什麼事。
  這時候,他看到項烽衝自己瞪著眼睛,露出震驚而恐懼的聲音,他愣了愣,繼而隱隱感覺到這可能是陰謀,一切恐怕是項烽的演技。
  只要他一靠近,項烽便掙扎得越厲害,並朝他揮舞拳頭。
  於是,葉慎榮朝後退開一些,不去碰項烽,保持著一點距離,然後留心觀察項烽的情況。如果項烽真的溺水,他也有足夠的時間游過去救人。
  然而,就在此時,他看見岸邊有人跳下水,不一會兒,從水裡冒出腦袋,朝他們快速游過來的人竟是雲觴!
  葉慎榮瞪大眼睛,心臟不由一縮,條件反射地緊緊揪了起來。
  雲觴,你怎麼能下水!

  第四十四章:雲觴的詭計

  雲觴跳下海不久,雲澈也噌地一下從沙灘椅上蹦起來,脫了風衣外套就跟著下海。兩人就像在百米自由泳比賽一樣,拚命地往前劃。雲澈到底身體力量和體能都比雲觴好許多,先一步游到葉慎榮跟前,緊張地伸手過來要抓住葉慎榮:“怎麼了!出了什麼狀況!”
  葉慎榮視線不由地定在雲觴那邊,雲澈游得跟條魚似的,眨眼就竄到他這裡,他一時沒來得及收回視線,給出反應。
  雲澈看葉慎榮心思全在雲觴那兒,驀然就悶了,手尷尬地縮了回去。
  雲觴也游到了項烽身邊,項烽拍著水花,聲嘶力竭地大叫:“救命!救命!”
  雲觴從後面架住他,兩個人在水面上翻騰起巨大的水花,折騰了一會,雲觴吃力地冷喝:“冷靜!”
  項烽眼睛徒然瞪向了葉慎榮:“他……他要殺我,雲觴!我大腿受傷了!”
  葉慎榮看了眼雲澈,雲澈怒容滿面,嗖地一下朝項烽游過去:“你說什麼!”
  項烽害怕地忙轉過臉去,壓在雲觴身上,像抓著救命稻草,疾呼:“我,我差點被他殺了!他朝我游過來的時候,手裡拿著刀要刺我,還好我躲得快,只被他劃到了大腿!”
  雲觴被項烽一米八的健壯個頭壓得打水有些力不從心,他雖然體格不小,但相對比項烽要瘦弱得多,項烽完全沒有用力氣,靠著雲觴托住他浮在海面上。雲觴平常就很少運動,剛才拼盡力氣地從岸邊游過來,體能已消耗得差不多,現在漸漸顯露出疲乏的姿態。
  葉慎榮看他臉色微微泛青,於心不忍,便朝他伸手:“把他給我!”
  這句話語氣也許冷厲了一點,雲觴驚訝地瞪了一眼葉慎榮,托住項烽轉身要往岸上游。
  葉慎榮愣了愣,沒反應過來。
  雲澈怒氣衝天地就在一旁看著,不幫忙也不說話。葉慎榮轉頭看看他,不知該解釋什麼,兩人都靜默地浮在海面上打了幾下水,相視沉默,然後同時往岸上游去。
  上了岸,一群人圍過來手忙腳亂,雞飛狗跳。
  雲觴沒有帶一個熟悉他身體狀況的助理,劇組裡的人,除了導演,別人跟他都不熟,所以沒人會在這時候去照顧到他,注意力都投向了受傷的項烽。雲觴在沙灘上獨自歇了片刻,慢慢爬起來,渾身淌水地走向剛才坐著的那把椅子。
  只有葉慎榮一上岸,眼睛便不由自主地先向雲觴瞄去,再轉而朝人堆那邊看。
  項烽左腿的潛水服被劃破了,破口邊緣被血色染紅,露出的深色肌膚上是一道淺紅的割傷,一看就是鋒利的刀割出來的。劇組的醫護人員幫他脫下潛水服,提來急救箱給他緊急處理傷口。
  項烽和製片助理氣急敗壞地說了一通,然後指了指人堆後面的葉慎榮。
  有人抬起頭來用英語詢問導演是否要送醫院,斯科特導演緊鎖眉頭,滿臉愁容。項烽咬牙忍痛地說道:“導演,我沒事!不用去醫院!”
  斯科特導演蹲下來詢問醫護人員項烽的傷勢情況,問到傷是怎麼來的時候,項烽再度惡狠狠地瞪了眼葉慎榮,然後指著他,對導演氣憤地說:“導演,這傢伙剛才用刀要刺我!”
  葉慎榮扮演唐傑,身上隨時配備了軍刀,所有的武器道具都是同一家公司贊助的,槍械是仿真的,但刀都是真傢伙。此時就算少了一兩把,項烽硬是要說他行兇後將刀扔在了海裡,他也百口莫辯。
  不過造型師還是繞著葉慎榮身周看了一圈,覺得並沒少東西,但他是美國人,項烽剛才用的是中文,他沒有開口說話。
  斯科特導演皺著眉頭起身,轉向葉慎榮,臉上亦有疑惑也有不滿。雲澈擋在葉慎榮面前,冷冷地看著項烽:“沒有這回事,傷是你自己弄的吧!”
  斯科特導演茫然地再轉向項烽。項烽兩眼血紅,含著憤怒的淚光,向導演申訴:“我怎麼會自己把自己弄傷!斯科特先生,雲總明顯在包庇葉慎榮,他們兩個是情侶,所以葉慎榮敢在拍戲的時候這麼膽大妄為,公報私仇!”
  斯科特導演又驚又怒,打量著雲澈和葉慎榮,似乎在審視他們的關係是否如項烽所言。
  他接觸過許多同性戀人,所以很快就確准了項烽沒有說錯。
  “你和他有什麼恩怨?”斯科特導演問葉慎榮。
  葉慎榮看著項烽沒有說話。現在就是開口,也一言難盡,對一個外國導演要說明他們之間的恩怨,豈是三言兩語能說明白?
  雲澈想要替葉慎榮說點什麼,斯科特導演卻失去耐心地道:“好吧,你不說,我也看出來你們倆關係不好,怪不得要你們拍親密一點的動作時,總是拍不出我要的感覺。唉!”
  斯科特導演說的那幾場戲,葉慎榮已經盡量忍耐了,但一方面項烽不配合,一方面要他對著仇敵演出關愛的樣子,實在是有點強人所難。拍攝那些部分的時候變得尤其辛苦而波折,吃了好多NG不說,他還要費好大力氣調整心態,不把自己的情緒帶入戲中。
  更要命的是,雲觴還幫著項烽對他的演技連番提出更苛刻的要求。葉慎榮拍這部電影,一點甜頭也沒嘗到,處處受辱,處處委屈。
  不過他知道,有些事不得不忍,忍得一時之辱,才能做人上之人。所以他很快調整好情緒,平靜地想對導演做出解釋。
  斯科特導演卻不想再浪費時間爭論,轉身對其他人有些懊惱地喊道:“好了!今天先收工吧!不拍了!”
  出了這樣的意外,停工就等於要拖延拍攝週期,大家都洩氣地抱怨著四散而去。
  斯科特導演在原地站了會兒,拍了拍葉慎榮卻沒說什麼,繼而徑直走向了雲觴。
  雲觴靠在鏤花椅子上,順著斯科特的心情,露出苦惱的表情:“斯科特,你這下煩惱了吧,我知道,你想塑造的唐傑和肖的那種互相依賴的感情恐怕要實現難了,主演的兩個人關係這麼惡劣……”
  雲觴曾經也是一名優秀的演員,他的演技有多精湛,葉慎榮心裡再清楚不過。
  葉慎榮默默地脫下潛水服,劇組的幾名外國工作人員冷眼看著他,扮演女主的喬安琳對他也是又忌憚又不滿,誰都不喜歡被打斷工作計劃,而且喬安琳還是好萊塢當紅女演員,第一次碰上拍戲的搭檔出意外,她不由認為葉慎榮是個不稱職的演員。
  葉慎榮在一片冷漠的視線中,瞥了眼被抬到太陽傘底下休息的項烽,心底的忍耐度已經快到極限。被這樣冤枉,又有口難言,他胸口痛到說不出話來,最後只能氣憤地把潛水服扔在地上,轉身要走,看起來脾氣也有些暴躁,不免又引起旁觀的人一番議論。
  雲澈追上去拉住他,臉上也掛著一絲不快:“你剛才不應該對雲觴說,讓他把項烽交給你!他肯定誤會了!不是誤會,就是他們倆串謀!”
  葉慎榮這下真有些按耐不住怒氣了,回頭對雲澈冷喝:“我怎麼知道會這樣,當時的情況我能想那麼多嗎!”
  他這一吼,看起來脾氣相當大,眾人的眼色又變了變,隨即有人拿出相機來。
  “誰敢拍!”雲澈怒喝一聲,揮手把那人的相機拍飛,轉頭又看向葉慎榮,愣了愣,表情複雜。
  葉慎榮聽雲澈一吼,心情反而冷靜下來了,面容上的怒意也漸漸消褪下去,變成了無奈。不管是不是雲觴算計他,最後雲觴對導演說的話,那一定是庇護著項烽的演技。
  想到這,他的胸口就像烈火在燒,恨不得去跟雲觴當面對峙,但以雲觴和導演的關係,他說的話又能有多少份量?
  葉慎榮忍耐地歎了口氣,最後語氣平靜,微微帶著一絲乏力,對雲澈說:“我回酒店去休息一會,你不要跟著我,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回酒店房中關了一下午,到晚上,憫軒敲門送吃的進來,葉慎榮恍恍惚惚地看了看手錶,從床上驚起:“已經這麼晚了!斯科特導演有說什麼時候再開拍嗎?晚上本來預定要拍一場——”
  “你先吃點東西吧,今天晚上應該不會拍了。”憫軒把晚餐放在桌上,不慌不忙,顯然劇組沒有新的安排,否則他會馬上利索地提醒葉慎榮。
  葉慎榮失落而茫然地發了一會呆,下床去梳洗了一下。他習慣在人前要保持整潔,出來的時候,鬆開的領帶已經完美扣好,襯衫袖子也拉平整了。
  憫軒等他坐下吃了兩口後,道:“沒什麼事,我去忙別的了。公司有點事,我要回去處理下。”
  葉慎榮抬頭看他,明白憫軒的意思是這邊暫時無事需要他操心,“雲澈呢?”
  憫軒眨了下眼,看看手錶:“雲導在他的房裡休息。”
  葉慎榮猶豫了一下,低下頭喝了口咖啡,輕輕問:“雲觴和項烽那邊,現在是什麼情況?”
  憫軒沒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經暗示了什麼。
  葉慎榮緊蹙眉頭:“有什麼情況就照實告訴我。”
  憫軒歎了口氣,他也喜歡爽快一點,不喜歡有所隱瞞,撒謊是很累的。“雲觴發燒了,他們正在考慮要不要送他去醫院,但他不肯去。斯科特導演現在正在為這件事心煩,所以今晚,劇組應該不會有什麼安排。”
  葉慎榮用力地擰住眉頭。
  這麼大年紀了,這男人還是這副脾氣!
  他已經養成了為雲觴操心的習慣,一聽到雲觴病了,就有些坐不住。想到雲觴二十年來死性不改,他就氣不打一處來,很想痛斥他生病的時候鬧什麼彆扭,同時又為他的病情心焦如焚。
  千頭萬緒中,等他意識到時,腳已踏進雲觴的房間。
  雲觴和以前生病時一模一樣,裹著條毛毯半仰在沙發上,只開著一盞立燈,縮在昏暗的燈光下,一燒起來,雪白的皮膚就泛出水潤的微紅,簡直像害羞的姑娘似的,眼底籠著一片水霧,眼神要比平常溫順許多。
  他一邊在咳嗽,一邊卻還叼著煙,淡淡地瞥了一眼葉慎榮,沒有脾氣似地不聲不響。
  葉慎榮也知道他生病的時候脾氣最好,一張毒嘴不會再那麼惡劣地吐出刺人的話,眼睫一眨一眨的,霧濛濛地看著人,渾然就是個招人心疼的病美人。
  他大步過去,因為常年的習慣而使他根本沒有顧忌什麼地扶住雲觴單薄的肩頭,想把他拖起來:“你怎麼還是這樣,生病了不看醫生不吃藥怎麼行!給我去醫院!”
  雲觴沒有掙扎,只懶懶地抬一抬眼皮,輕輕推開他:“出去!我不用你來操心。”
  葉慎榮被這一句驚醒了,驀然才覺得自己真是頭腦發熱,怎麼就不顧一切地衝了過來。
  他定定神,在房中徘徊了一會,平心靜氣道:“要麼我通知裴易尋,讓他過來?”
  雲觴皺起眉頭,不悅地看了他一眼:“不要,不要讓他知道我病了。”
  葉慎榮總算恢復了理智,安靜地站了一會,理清頭緒,才想起最重要的事:“雲觴,我沒有拿刀刺項烽。”
  雲觴抬眼盯著他看了一會,勾起嘴角,眼睛因為發燒而變得濕漉漉的,卻是透出冰冷至極的目光:“我知道。”
  葉慎榮眼睛一瞪,驀然發不出聲音,胸口彷彿被什麼鈍物狠狠擊打了一下。
  雲觴吐出的三個字就如千斤重物壓在他心頭上。
  “你!……”
  雲觴冷笑起來:“我在岸上就看出來了,但是我想雲澈一定會下水親自去查看情況,所以我比他先跳下海。項烽的腦子就只會想出這些骯髒的小伎倆,他這個人就不是個幹大事的,演技也不行,我怕他被雲澈識破,到時候,雲澈就有理由把他換掉。”
  葉慎榮驚訝地咬牙:“所以你讓我背黑鍋?”
  雲觴看著葉慎榮的目光充滿藐視:“你這個人幹過多少好事?我讓你背的黑鍋,能比得上你以前對我做的那些事?”
  葉慎榮啞口無言,氣得頭昏腦脹,實在控制不住情緒,三兩步衝到雲觴面前,撐著沙發俯身下去,聲音有些嘶啞:“我以前的確做了很多讓你痛苦的事,你要報復我,直接拿刀捅我就行,把我千刀萬剮,我也不怪你。都是男人,我們明刀明槍地鬥,為什麼要對我玩陰的!”
  最後一句,他克制不住,大聲地嘶吼出來。
  雲觴著看他冷冷一扯嘴角,他生病的時候,眼神渾濁而浸滿水光,清艷漂亮得能把人魂魄吸進去,加上他刻意妖艷地一笑,手指扣住葉慎榮的領帶結,葉慎榮一時愣住,毫無防備地被他用力拉下去,嘴對嘴,凶狠地咬在了一起。
  看似是吻,實則是報復性質的撕咬,葉慎榮只覺口腔裡漫開一股血腥,唇上辛辣刺痛,被雲觴尖利的牙齒磨著柔軟的舌苔,只有一股絕望的疼痛感。
  腦子短路了一分鐘,葉慎榮才反應過來,推開雲觴:“你幹什麼!”
  雲觴臉上慢慢浮現出詭笑,在燈下光影錯落裡,顯得狡黠妖媚。他手指順著葉慎榮的領帶往上拂去,然後狠狠一拉,抬頭對葉慎榮附耳低笑:“葉慎榮,你的手段一直都很厲害,我在你身邊十幾年也只學了點皮毛。雲澈那種殺人不眨眼的角色,獨獨對你服服帖帖,你給他下了什麼藥?比你以前給我用的那些藥還彪悍?你馴服人的本事越來越厲害了嘛,說我把你迷得神魂顛倒,我看你才是高手啊……”
  葉慎榮怔了一怔,隱約感到後頸發涼,一束光線從身後越過來。
  他正要回頭,雲觴扶著他的臉頰,把他掰過來:“雲澈大概是真對你有些上心,不過他這個人獨佔欲很強,而且善妒,心狠手辣。我有興趣看看你是不是真駕馭得了他。他是匹野狼,你是頭白狼,你們倆挺配。但小心玩火自焚!”
  雲觴輕輕拍打著葉慎榮的臉頰,發出清脆的聲音。葉慎榮不及反應,便被一股兇猛的力道拉起來,再一推,踉蹌跌在沙發另一側。
  轉過身,七葷八素裡,他看見雲澈站在沙發邊,彷彿閻羅惡鬼附身,臉黑沉沉的,眼睛暗得不透一點光,渾身上下都如剛從水裡撈起來一樣濕透了,面色白得跟死人一樣,手裡拿著刀刃已翻出來露在外頭的瑞士軍刀。

  第四十五章:清醒

  葉慎榮一看軍刀覺得眼熟,但此時此刻已顧不得尋思下去。
  雲澈自己身上還帶著傷,一看就是在水裡泡過許久,薄薄的棉襯衫上,血印子已經糊了,緊貼著皮膚,把鍛煉的緊實漂亮的肌理勾畫出一道道清晰的縱橫線,有些凌虐的味道,衣服上沾著許多應該是海水裡漂浮著的海草一類碎屑。
  他已經顧不得自己狼狽的模樣,筆直地站了會兒,面無表情,眼底殺氣如有形體般泛出來,狠狠盯著雲觴。葉慎榮一看那蓄勢待發的目光,知道現在勸什麼都沒有用了,那是必定要見血的眼神。
  就在雲澈撲上前,把雲觴輕易地掐著脖子提起來時,葉慎榮腦子來不及思考,急忙跳起來,撲上去攔住刀勢!
  原本仰躺在沙發上的雲觴被整個拎起來,幾乎雙腳離地。他臉上沒什麼表情,雙手也不掙扎,好像故意沒有躲避。雲澈拿刀的手被葉慎榮抓住,但捏著雲觴脖子的那隻手卻發狠地加重力道,不一會兒,雲觴臉色便泛出痛苦的青白色,唇上血色褪盡。
  雲澈是練過功夫的,那手指看起來修長纖巧,掌下力道卻可叫一個五大三粗的男人當場頸骨折斷而死!
  葉慎榮慌不擇言,吼道:“鬆手,雲澈!他在發燒,身體很虛弱!你要他的命,我饒不了你!”
  雲澈被怒氣燻黑的眼睛忽然透了點光出來,唇齒緊緊抿合,眉頭微蹙著似乎在掙扎。但下一秒,他卻啐了一口血沫出來,越發狠戾地掐緊雲觴的脖子:“好,我們同歸於盡。慎榮,我下輩子來找你!”
  他全身那股如狼似虎的狠勁一旦爆發出來,葉慎榮拖也拖不住,被他胳臂肘一擠,往後跌出去好幾步,後腦勺裝在衣架上,頓時眼冒金星,找不到方向了。
  只聽雲觴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他遍體發涼,連忙眨了眨眼,汗水混合著熱淚,他又抹了把眼睛,視力才漸漸恢復。就見雲澈把雲觴摁在沙發上,一米九的高大體格全力壓下去,雲觴根本無路可逃。
  這架勢一看便知是下定了決心要殺人了。葉慎榮這才察覺到雲澈那股狠勁根本不是頭腦發熱,他很冷靜,而且已經義無反顧,眼睛黑得如同兩點墨,冷得比刀光還滲人,這是一雙沾了腥的眼,絕不是第一次殺人的樣子。
  他真的會要了雲觴的命!
  葉慎榮心一沉,不敢再留餘力,全力撲上去攔住雲澈。
  刀光一閃,雲觴怔了怔,脖子上的力道鬆了,一陣腥味湧上來,猛地咳嗽起來,身體不由自主地往沙發裡蜷縮。
  雲澈黑透的眼睛慢慢地亮了起來,漸漸看清沒過刀刃的血源頭來自於一隻男人的手掌。那掌心皮膚略顯得粗糙,掌紋極為清晰,附著著一塊塊薄薄的肉繭,透出強韌的力量,此刻卻有一種被暴力血腥殘虐過的味道。
  雲澈吊起一口氣,沒有發出聲音,視線裡只剩下這隻血手。
  驀然沉寂下來的室內響起一聲輕微的吸氣聲,雲澈聽到抑制在呼吸裡的顫抖,惶恐地回頭看。葉慎榮握住被扎穿的手掌,肩膀微微發顫,剛毅的臉上混雜著焦急、慌亂和驚怒的神情,無奈地看著雲澈。
  剛才一片混亂中,他也沒算準方位,慌忙地就用手去抓刀子,結果被一刀刺穿手心,現在才覺得痛得要命,簡直是傻子行為。
  看著尖利的小刀從掌心沒入,自掌背穿出,帶出血肉的絲絲猩紅,滿是受虐的氣息。他眼睛被熱汗刺得發痛,眨了眨,熏著一股熱氣,看了眼沙發上的雲觴,再看了看面色慘白的雲澈,苦笑了一下:“我沒事,你出去,雲澈。被人看見就麻煩了。”
  房門沒關,隨時可能有人會進來。
  雲澈滿臉凝固著悲憤、慌亂、茫然的表情,殺氣凍結在眼底,因為激動的緣故,面頰充血,反而紅艷艷的彷彿剛經歷過一場情事。他還未清楚地意識到剛才發生了什麼事,但是當他想明白時,臉上又浮現出羞憤,手掌在胸前抓了一把,看看葉慎榮,醉了似地踉蹌往外逃。
  葉慎榮被他的目光刺了一下,只覺這個高傲的男人忽然失魂落魄得彷彿要決然離去,心裡一揪,顧不得雲觴和手掌上的傷,擔心地追出去。
  雲澈一直逃回房間,匆匆忙忙關上門,葉慎榮被攔在門外,呆望著緊閉的房門喘了片刻,總算情緒漸漸褪下去,腦子也清醒了過來。
  他低頭看看被軍刀捅穿的手掌,掌心處血肉模糊,鮮血順著掌紋向四周漫開,好像鋪開了一張紅艷的畫布,滿手都是血,一滴一滴地,隨著顫抖落在地毯上。
  這樣子要被人看見,非以為發生了兇殺案不可。
  他咬牙把刀拔出來,收進衣服內側袋,卷下袖子遮住流血的手。憫軒聞聲奔過來,卻一眼看見他手掌的傷,嚇了一大跳:“葉先生!出什麼事了?”
  葉慎榮深深吸了兩口氣,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既迷茫又焦慮地低喘了半天,才勉強道:“去問劇組的醫護人員拿急救箱過來,要紗布和消毒藥水。還有,雲澈是不是……”
  “什麼?”
  葉慎榮嚥了口氣,擺擺手:“沒什麼,快去。”
  “是!”憫軒急忙飛奔出去。
  葉慎榮在門口站了片刻,剛要敲門,房門卻自己開了,雲澈出來低頭,視線直接定在葉慎榮流血的手上,瞳孔驟然一縮,眉宇心疼地皺起來,二話不說把人拉進房間。
  他房裡就有急救箱,是他自己帶過來的,箱子裡什麼都備齊了。
  拉著葉慎榮坐到沙發上,他有些手忙腳亂地提來急救箱,取出鑷子和紗布先止血。一邊在做這件事時,一邊手卻抖得比葉慎榮受傷的手還厲害,完全不見往日的淡定。
  葉慎榮反而輕鬆地笑了笑:“沒扎到骨頭和筋脈,你別擔心。”
  雲澈欲哭無淚:“我傷了你,你還反過來安慰我。你這樣,反而讓我更內疚,恨不得被你捅幾刀子。”只覺心臟快承受不住了,他沉默下來,揪著眉頭做完處理,平常對待任何事都能狠得下心腸,現在卻不敢在包紮的時候下重手。
  不裹緊一些是止不住血的,葉慎榮歎了口氣,從雲澈手裡接過紗布自己纏,“你看到我在他房間裡和他獨處,是不是氣得發瘋了?雲澈,他想讓你懷疑我利用你,所以剛才故意……”
  “我有那麼容易中他的詭計麼,傻瓜。”雲澈悲悲涼涼的眼睛裡卻生出一股寵溺的笑意,方纔的那股煞氣已全然不見,清清朗朗的顯得極為溫潤,手指輕輕彈了下葉慎榮的額頭。
  葉慎榮被他肆無忌憚哄人的寵愛舉動弄得面頰發熱,老臉有些掛不住,耳根慢慢紅了起來,不好意思抬頭。
  雲澈長長歎了口氣:“如果我今天手裡拿的是把槍,你也替他擋子彈嗎?”
  葉慎榮微微一呆,眉心擰在一塊,表情苦不堪言。雲澈看到他這副表情,心比刀扎還疼,伸手用力地,彷彿徹骨般撫摸過葉慎榮被汗弄濕的頭髮:“你個傻子,他那麼對你,你還執迷不悟愛著他。”
  葉慎榮無力地笑了笑,打好紗布,虛脫一般仰面癱在沙發上,身體好像漏光了氣的皮球,只剩下一具空皮囊,眼神迷茫地望著天花板:“我是太傻了,一直不能從這個惡夢裡醒過來,但現在醒了。我總算明白,不管我變成什麼樣子,做什麼事去補救,都不能改變雲觴對我的看法。”
  雲澈俯身下來,溫柔的眼注視著他,微笑地和他額頭碰額頭靠在一起:“慎榮,你很好,沒有什麼需要改變的地方。不要為別人而活。”
  “……是嗎?”葉慎榮真的迷茫起來,眼睛渾濁,黯然無光。
  以前,所有人都認為他狠毒而殘忍,控制雲觴,逼死裴易尋,殺了裴易尋的二哥滅口,威脅雲觴,強迫他和自己結婚……連他身邊的人都覺得他這不是愛,只是自私地想掌控一個自己得不到的男人。他想改變自己,不想再被那麼多人討厭,孤立,和他們為敵。他想告訴那些人,他是有血有肉的,付出過真正的感情,心也常常在痛,只是不願讓人看到他挫敗的樣子罷了。
  為什麼那些人不肯把他當一個有情有義的男人看待?他從來沒有虧待過身邊的人,除了接近雲觴的那些男人以外,對誰也是客客氣氣的。他的家族家教森嚴,父母對他的教育萬分嚴格,他在規規矩矩的環境裡長大成人,一直是個優秀的好孩子,祖母疼愛他,父親愛護他,母親寵愛他,弟弟崇拜他,在還是少年的時候,他的身上彷彿集合了無數人的愛,讓他覺得世界上的一切都是美好的,充滿了勃勃生機,他的人生也會一直這麼美好,直到遇到雲觴,他的世界才徹底崩盤瓦解。
  是挫敗感讓他一點一點的走火入魔,但他本意並不想傷害他們,只是他在痛的時候,也會想讓那些人知道他在痛,痛得叫都叫不出來的感受,只能用別的方式來發洩。
  出獄以後,他更加懂得了忍,可忍到現在,心已經痛得麻木了,他們卻還想要他更不好過。
  葉慎榮陷入在混亂的思緒裡,忽然感到有冰涼的液體滴在面頰上,怔了怔,眼睛才透出光,在壁燈的映照下,慢慢清澈起來。
  雲澈從很久以前起就一直遠遠地注視著這雙深邃的眼睛,看著它們裡面滿滿的都是只屬於雲觴的癡情,沒有一點能分享給別人。他在遠處望著,覺得無比的孤獨。
  想著那些往事,燈紅酒綠的世界裡,他所注視的男人站在華燈下,目光總是看著身邊那個薄情的妖孽,從熱血的青年慢慢變成了一個無堅不摧的冷酷男人,從不曾注意身周的其他目光,人海茫茫中他們如此錯過了無數次。
  為了相遇而付出的那些代價太慘烈,但他無怨無悔。
  不知怎的,鼻子不由得一酸,他不想讓葉慎榮看到他臉上此時一塌糊塗的表情,便把臉埋進他的肩膀裡:“慎榮,你能不能愛我一點?”
  就像小孩子討糖吃一樣,嘶啞的聲音彷彿在房間裡迴響了許多遍。
  “我早把你放在心尖上,可你如果不愛我,我……很寂寞。”
  葉慎榮閉上眼,忍住眼皮下一股酸痛的熱流,抬手攏住男人微微發抖的寬肩,男人的長髮披在肩背上,撫摸起來是冰涼的觸感,一絲一絲,涼透到心骨裡。
  只有這個男人,看得到他的心。
  第二天一早,葉慎榮換好紗布,準備去找斯科特導演談一談,結果斯科特導演卻先來了電話。
  “你在酒店房間裡嗎?方便的話,我們聊一聊。”
  “當然,那我在房間裡等您。”
  斯科特導演平常就不怎麼注意收拾儀表,這會兒更是蓬頭垢面,臉上帶著一宿未合眼的疲態,葉慎榮給他倒了一杯威士忌,自己喝水,兩人隔著茶几各自坐在單人沙發上。
  斯科特導演捏著鼻樑骨醒醒神,對葉慎榮苦笑了一下:“我想還是直截了當一點說,早上,喬安琳來找我,她說她無法再和你搭檔,拍完這部電影,你讓她覺得忌憚。”
  葉慎榮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只是沒想到來得這麼快,正色對導演說:“我會想辦法再好好和她溝通,斯科特先生,我是十分想演好這部電影的,唐傑這個角色不僅吸引我,對我也十分重要。我在努力,不管和項烽的關係怎樣,我會想辦法改善。”
  斯科特導演無奈地笑笑:“你們昨天鬧成那樣,項烽對我說,他現在見都不想見到你,你們的關係還能改善?”
  葉慎榮不急不躁說:“我一會就去找他談談,我們之間有誤會,雖然以前有點私人恩怨,但都是小事情。昨天我沒有像他說的那樣,手裡拿著刀要傷害他。海裡有魚,他可能過於緊張,眼花看錯了,誤以為我手裡拿著什麼。我一會就去跟他解釋這個。”
  斯科特導演沒有再針對項烽大腿上的傷刨根問底下去,他埋著頭,似乎很苦惱地思索起來。
  葉慎榮等了片刻,給導演又加滿一杯威士忌,“只要我和項烽的誤會澄清,安琳小姐應該也不會有什麼顧忌了。斯科特,這部電影已經開拍了一個月,因為這種問題拖延了拍攝,我很抱歉,但我保證不會再有此類事情發生。我們不是合作的很愉快嗎,對於人物的理解和詮釋,我們也還有許多東西可探討。”
  葉慎榮沉穩、幹練,能吃苦耐勞,勤奮而且好學,斯科特導演如果但從演員的角度上,幾乎挑不出他身上有什麼不合格的毛病。但是演員和演員之間的配合也很重要,而他們生活中的關係也往往影響了在劇中的發揮。斯科特對這部電影的要求不止於葉慎榮把唐傑演得傳神,他還要考慮方方面面的事。
  “我很抱歉,慎榮。”斯科特導演用親近的口吻說,“雲觴是這部電影的藝術總監,我尊重他的想法,而且,他是我多年的朋友,我們合作過很多次,在過去的配合中,我充分信任他的眼光和建議。他向我建議,這部電影如果要達到我理想中的效果,必須把你換掉。”
  外國導演說話毫不含糊,葉慎榮雖覺得面子上有點尷尬,不過因為是意料之中的事,他也從容地微笑了一下,顯得體面而禮貌:“現在如果更換唐傑的演員,所有的戲都要重拍,這不是損失很大嗎?”
  斯科特導演神色毅然:“我會和製片人以及投資方談談,但我對電影精益求精,不能容忍有瑕疵。我希望唐傑和肖那種刻骨的羈絆能在螢幕上感動所有觀眾,他們是這部電影的靈魂人物,必須表現完美,才能令電影有感染力。你應該也明白,這兩個角色是不能勉強湊在一起的。”
  所以,要換掉他,而不是換掉項烽?
  葉慎榮內心發寒地冷嘲,面上則表現出了失落的情緒。
  斯科特導演安慰他:“你是個好演員,我也認為你是最合適演唐傑的人,但有些事不能勉強,對一部電影來說,並不是只要其中一個角色演得好,就成功了。”
  葉慎榮勉強笑笑:“這個我明白。”
  “嗯。”斯科特導演重重歎了口氣,“你還有很多機會的,但這部電影只有一次機會。”
  葉慎榮不失風度地笑了一笑,盡力表現得大方得體。“呃,我能問一問,您可能打算會換誰來演唐傑?”
  斯科特導演爽快地說:“這個也沒什麼好瞞你的,應該會是裴易尋,不過我們還要找他談了再看。如果你有興趣,對這部電影有執念,我倒是想請你做這部電影的監製,你有許多想法和創意讓我覺得很獨特,譬如唐傑因為你賦予了他這道傷疤,才顯得更有人格魅力。慎榮,你有做監製的才能,如果你有意,我們可以繼續合作下去。”
  斯科特導演還不知道葉慎榮臉上的疤是真的刀傷,至今還相信他是喜歡在平常也裝成唐傑的樣子,對這個角色喜愛到如此地步,許多演員都是這樣的。
  葉慎榮暗歎,果然不該多問一句,至於做監製,雲觴恐怕也容不下他吧?
  只是這部電影拍了一個多月,如今半途而廢,他傾注在裡面的感情卻是一時半刻收不回來的。
  這些日子,他演唐傑千辛萬苦,遇到各種阻礙,一次又一次地忍耐克服,對這個人物早已投入了深厚的感情,現在要拱手讓人,心裡不免傷感難過。
  這是他的第一個電影角色啊。
  “監製的事,我再考慮一下,稍後答覆您。”葉慎榮表面維持著良好的心態,客客氣氣把導演送出房間,回到沙發上,獨自喝了一杯威士忌。
  失落的感覺隨著房中孤獨一人的安靜而慢慢擴大,他也不知怎的,眼睛就有點濕了,鼻子酸酸的,壓抑地抽了一抽,抬起手臂蓋住酸痛的眼睛。
  當感受到失去一個喜愛的角色,內心空落落的時候,方才感到疲勞那麼強勁地席捲全身,彷彿一瞬間,渾身的骨頭都酸酸麻麻的,似乎要散架。
  葉慎榮聽見手機鈴響了,收拾收拾情緒,接起電話。
  憫軒在電話裡說道:“葉先生,雲總一早在視頻會議上說,要停止《末日狼人》的電影製作,現在發生了合同糾紛,公司可能要賠一大筆錢,你勸勸他吧。買斷版權又違約凍結項目,會讓公司承擔巨額賠款,天娛最近股市不穩,如果再出這種事,會大傷元氣。我想只有你能說服雲總。”

  第四十六章:兄長

  劇組的人還不知道公司大老闆準備停拍《末日狼人》,所以澳大利亞這邊並未有任何風吹草動,但是因為導演有意要更換主角,拍攝便停滯下來,以采風的名義放演員們大假,喬安琳、項烽等大牌演員紛紛離開了當地,雲觴也跟著走了。
  而在他們離開的幾個小時前,葉慎榮和憫軒也登上了飛機。雲澈一早坐私家飛機回中國去了,葉慎榮他們登機的時候,他還在天上飛,葉慎榮只有等到了Z市才能和雲澈見面。
  飛機上,葉慎榮用手機上網查看了近日天娛的股市情況,也就是在雲澈宣佈自己是同性戀之後,隔天,天娛集團的好幾支股票開始下跌,到了最近,其中兩三支股票更是已快逼近跌停板,炒股的股民們怨聲載道,天娛集團的股票從來沒跌得這麼可怕,雲澈作為實幹的CEO,他的影響力起了決定性作用,現在,大家都把怨氣集中在他放浪的私生活問題上,針對他的緋聞緊追不放。
  葉慎榮蹙眉沉思,此時的他外表看起來絲毫不像一個演員,而是眼放精光的經商人士,渾身透著一股商海的殺氣。
  “最近,雲澈作為製作人,負責的那幾個當紅偶像,是不是也人氣大跌?”葉慎榮問。
  憫軒道:“表面上看,人氣沒有怎麼跌,但是他們的唱片周銷售量明顯降了一半。”
  “一半?!”葉慎榮愣住,“怎麼會這麼多?”
  製作人鬧緋聞,畢竟不是衝在最前沿的明星鬧緋聞,粉絲們喜歡的是那些被精心包裝起來的偶像,幕後人除了出手的作品水平以外,應該沒有那麼大的影響力。
  憫軒道:“雲澈和其他的製作人不同,他本身的粉絲群要比手底下那些明星還要多,許多人是衝著他是製作人,才去買專輯。他寫的歌和他本人就具備了這種吸引粉絲的魅力。雖然他挑的藝人確實都很努力,而且獨特,但少不了他本身帶給他們的影響力。”
  憫軒說道這裡,頓了頓,餘光瞄了一眼葉慎榮:“不過,這是在大家知道他是同性戀以前。他給大眾塑造的形象太完美了,所以形象破滅得也很快速。”
  葉慎榮歎了口氣:“現在這方面已經沒有辦法補救了。”
  大家還不知道雲澈結果還是跟一個女人結了婚,要是知道了,又不知道會鬧得怎樣腥風血雨。
  葉慎榮接著查看K.S.A會所近期的動靜,因為兩家是死對頭的關係,天娛股票受挫的同時,K.S.A會所則明顯股市大紅,同時,他們近期的小動作也不少,搶了好幾個原本要簽給天娛藝人的品牌代言,連原本天娛志在必得的一項房地產競標項目也被他們搶去了。
  葉慎榮眼神專注地盯著電腦屏,一邊搜羅消息,一邊又分神問憫軒:“早上的視頻會議還有誰參加?”
  憫軒道:“早上的會議主要是談另外一個項目,不過因為李製片在,雲總提了一下。”
  “只是提了一下?”葉慎榮覺得憫軒的話顯然沒說全。
  憫軒道:“雲總的態度很堅決,要李製片馬上去跟幾位加盟投資方談撤資。”
  葉慎榮緊鎖眉頭:“這部電影的版權費付了多少?”
  “因為是獨家買斷,所以是一個比較驚人的數目。”憫軒意味深長地看了眼葉慎榮,“就在你拿下唐傑這個角色後,雲總又加了10%的分紅給幾位合作投資方,同時還買斷了電影角色的形象版權。因為雲觴本來也想參一腳,他準備了1.5億和原作出版社談。”
  葉慎榮吸了口氣,兩道凌厲的眉宇緊蹙在一起。
  雲觴有多少財力,他心裡有點數,雲澈就算賭上整個天娛集團和他拼,恐怕也是拼不過的。雲觴就是個賺錢機器,雖然以前葉慎榮沒要他拿出一分錢給公司,對他的固定資產數目並不瞭解,但他除了手裡的資產以外,還有K.S.A會所。對外他雖然只是裴易尋的經紀人,但K.S.A會所現在最大的股東是裴易尋的大哥裴邵賢,誰知道雲觴沾親帶故的,是不是也入股做了東家之一?
  他視財如命,錢這樣東西抓得比誰都牢,像雲澈這種天生的闊少爺,在錢財方面怎精得過他?
  十個小時後,飛機在Z市落地,由於時差關係,當地還是臨近暮晚時分。葉慎榮在機場打電話給雲澈,想約時間見面。
  雲澈卻像故意叉開話題,笑說:“哎呀,你從南半球追我追到北半球來,有那麼想我?是不是昨天我沒跟你親熱,你不習慣?”
  葉慎榮是想談正經事,被雲澈這麼一調戲,臉色微微紅了,走出機場大廳,坐上憫軒的車,才理清了思路:“雲澈,我想跟你談電影的事。”
  雲澈笑了兩聲:“我幫你預約了醫生,先看看你手上的傷吧。過兩天,我想給你安排整容手術,你臉上的疤該整整了。”
  他們兩人間有時候無須明言,雲澈顯然已知道葉慎榮想談什麼,而他也婉轉地給了葉慎榮暗示,表明他停拍電影的決意。
  葉慎榮已經不需要臉上帶疤了。
  車子開進隧道的時候信號不好,雲澈便掛了電話,最後是約在晚上八點後,去看醫生。雲澈會來接他。
  於是,憫軒把葉慎榮送回家,葉慎榮索性洗了個澡,讓自己神清氣爽一些,他不知道雲澈會不會吃過晚飯再來,不過按照以往的經驗判斷,雲澈應該會不論多晚都空腹過來和他一起吃晚飯。
  心中盤算著,葉慎榮讓憫軒陪著一起去了趟大超市。
  七點時,雲澈打電話過來:“小葉,還沒吃過晚飯吧,一會八點後你過來一起吃飯吧,我就不過去接你了,你直接到公司附近的西餐館。”
  葉慎榮先對“小葉”這個叫法皺了皺眉頭,再覺察出雲澈的語氣怪怪的,“要在外面吃飯?我不太想吃海鮮。”
  “咦?”雲澈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呵呵笑了,“哦,那還是在你家吃吧,等會我過來。八點見。”
  雲澈對有些事很不上心的時候,會顯得糊里糊塗的,但碰上葉慎榮的事,那絕對是細緻入微。他聽出葉慎榮不想出門吃飯,便知道有蹊蹺。
  果然,八點整到達葉慎榮家,進門就聞到一股香濃的奶味,雲澈笑瞇瞇地說:“咦?難道你在烤蛋糕麼,一股蛋糕的香味啊!”
  葉慎榮看雲澈身後還有個人,愣了一會,轉身從鞋櫃裡拿了兩雙拖鞋出來:“不是蛋糕,是飯後甜品。”
  “你做飯了嗎?”雲澈瞄見餐桌上已經擺了幾道小菜,又驚奇又欣喜,滿眼饞弦欲滴。香味太誘人了,葉慎榮今天是怎麼了?竟親手做了晚飯等他來。
  葉慎榮招待著他和身後那個男人進屋,“隨便做了幾樣,不過我不知道你會帶朋友過來,不知道米飯夠不夠。”
  六年裡,他養成了節儉的習慣,居家生活樣樣都要扣準斤兩精打細算,米飯只煮了兩人份,而且他知道雲澈食量不大,自己也吃得不多,下鍋的米沒多放。
  一會只能自己不吃米飯了,甜品也只夠剛好分給兩個客人。
  “不用照顧他的晚飯。”雲澈瞥了一眼身後,“你看,你非要跟過來,要麼自己下樓去買泡麵!”
  “你,你讓我一回來就吃泡麵?”男人尷尬地小聲嘀咕,“我在美國頓頓都吃雞肉土豆,吃得我快膩死了,好不容易回來想吃點好吃的……”
  兩人換好拖鞋,男人這才從雲澈背後露出來,因為個子不及模特身材的雲澈那麼高大,當他走到雲澈身前時,葉慎榮才看清他的模樣。
  他長得十分白淨,印堂飽滿,五官秀致,兩頰潤澤有光,很有福相,鼻子卻尖而挺,增添了一分英氣,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西裝革履,乍看還以為是雲澈的私人秘書,看人的時候笑微微的,溫柔至極:“你好,葉先生,我是雲澈的大哥,叫雲漠。”
  雲漠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書生般清爽的氣息,但卻有著生意人的做派,一上來介紹就先伸出手,葉慎榮和他握手寒暄,這才發現他的一雙眼和雲澈極像,都是細細長長,眼波溫潤明媚,只是笑起來比雲澈含蓄一些,也更加的溫暖。
  葉慎榮對這樣的男人最沒抵抗力了,微笑說:“米飯我煮得少了點,不過菜是有的,我再去下點餃子。我自己包的餃子,雪菜黃魚餡的,不知道雲大哥愛不愛吃?”
  “啊,雪菜黃魚餛飩我很愛吃!我母親包這個最拿手!餃子應該也不錯,慎榮你很賢惠啊!”似乎說道吃的上,一對胃口,雲漠便高興得面色都泛紅了。
  葉慎榮聽到“賢惠”二字,臉皮不由得緊繃住,耳根有些紅:“呵呵,那我再去多包幾個,很快的,你們先坐著吃點菜吧。”
  雲澈暗地裡瞥了一眼這兩個自來熟的人,默不作聲地先行坐到餐桌邊。
  “哎呀!真好吃!葉先生,你手藝真不錯,比我家廚子做得都好吃!”雲漠提著筷子,每樣小菜都品嚐了一遍,激動得臉色紅潤,興奮不已,“我真是好久沒吃到中國菜啦,好懷念啊!有沒有黃酒?我們喝兩杯吧!”
  雲澈坐在雲漠邊上,當他嘗過小菜的味道,心裡也是微微一動,從來沒想過葉慎榮烹飪的手藝這麼好,簡直比自己還好,水準足夠去五星級大飯店當大廚了。
  這是他第一次吃到葉慎榮做的菜,不免感動得心窩裡一陣陣的暖意蕩漾,眼淚都隨時能流出來。只是轉而一想,這好廚藝說不定也是為難於伺候的雲觴磨練出來的,對此心裡又微微的酸澀起來,點評的話便到口邊止住了,結果被大哥搶了話頭。
  他不甘心地斜了一眼雲漠,臉上維持著微笑,語氣卻是冷嘲熱諷的:“便宜你的嘴巴了,我也是第一次吃到慎榮做的菜呢!”
  雲漠笑笑:“所以說,我跟過來是對的!”
  “滾!”雲澈白了大哥一眼,心說,你個十萬伏特的電燈泡,吃飽了就快滾吧!
  然而,葉慎榮拿來了黃酒,雲澈表示不喝酒,他便和雲漠兩人一喝就聊了一個小時。
  雲漠和葉慎榮同年同月出生,只比葉慎榮大了一天,兩人星座血型一模一樣,於是談到興趣愛好方面也極其相似。雲漠喜歡電影和音樂,但自己沒有天賦,所以很支持雲澈發展這方面的事業,雲澈小時候彈鋼琴,他只要有空就一定會在旁邊陪著,雲澈製作的專輯,他也全部都收集了,儘管有時候會嫌那些歌手唱得不好聽。然後,他就開始跟葉慎榮大談特談雲澈寫的歌,創作的曲子,還有他過去執導的電影,談得雲澈在桌邊都有些坐不住了。
  看看時間已過了九點半,雲澈推推雲漠,挑眉道:“好了大哥,你們再投緣也改天再聊吧,我幫慎榮約了醫生看他手上的傷勢,這都九點半了!”
  雲漠抬腕看看錶:“哎呀,真的九點半了!不好意思,一聊就忘了時間。那你先帶葉先生去看醫生吧。”
  雲澈皺起眉:“怎麼,大哥,你還想賴在這啊?”
  雲漠有些不好意思,尷尬地朝葉慎榮笑笑:“沒,誰說我要賴在這。呃……葉先生,我家二弟很會闖禍,不過我看你還算是個謹慎的人,就放心多了。”
  “大哥!你快走吧,我們也趕時間呢!”雲澈板著臉催促,簡直有動手趕人的衝動。
  雲漠這麼一說,葉慎榮心思敏捷,一想就明白了,臉上不由得有些燒,“我去拿甜品給你們,吃了甜品再走吧。”
  雲澈見葉慎榮閃進廚房,黑著臉瞪了瞪雲漠:“我的事,不用你多管。”
  雲漠淡淡一笑:“好啦,我知道你大了,我管不了你了。”說到這,臉色又微微地一沉,但他天生面相溫和,怎麼也嚴厲不起來,只露出了無奈的表情,“不過你這次鬧得太大了,明天的董事會議上要怎麼交代,你再好好想想,別意氣用事,停拍電影的事千萬不能提。你喜歡一個人是你的自由,但不能把整個公司都賠進去,這事要讓爸爸知道了,你的日子又會不好過。”
  葉慎榮把剛剛從烤箱裡取出來的藍莓杏仁派端上桌,雲漠已經起身,向葉慎榮微笑地點頭告別:“我不吃了,得走了。葉先生,明天你來公司嗎?”
  葉慎榮一愣,覺得雲漠話裡有話,便道:“嗯,我會去公司。”
  雲漠點頭微笑:“那好,明天公司裡見。二弟,晚上早點休息,別把人家折騰得太晚。”
  葉慎榮臉又不知往哪兒擺了,雲澈皮笑肉不笑地把大哥送了出去,回來卻是臉色不太好看地靜靜看了葉慎榮一會,把他的手攥在掌心裡,緊張地說:“你可別跟我大哥走得太近,他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那種。”

  第四十七章:勸諫

  葉慎榮覺得雲澈是操心過度了,他又不是三歲小孩子,不過明白這種告誡也是出於好意,他便領會地笑一笑,“知道了,我會小心防著點。”
  雲澈把他纏著紗布的手捧在手心裡,低頭輕輕地吻了下:“你手受了傷,還做這做那,不疼嗎?”
  葉慎榮淡淡微笑:“還好,不怎麼疼。我有注意著不碰到傷口。”
  以前跟日本黑社會接觸,沒少受過傷,這點傷在他看來實在不算什麼。何況以前身上受了傷,心上還要受雲觴的氣,現在卻有人關心他了,內心微妙的感動不知該怎麼表達出來。
  結果去了醫生那裡,紗布一拆,整隻手掌都腫成了饅頭,雲澈看得眉頭揪在一起,滿臉愁容。
  還是以前他帶葉慎榮來看過的那位洛醫生,洛醫生一邊抱怨地瞅了瞅雲澈,一邊給葉慎榮敷藥:“你怎麼也不懂得多疼他一點,臉上居然都弄傷了。難道你不知道這圈子裡,小受的臉可比女人的還重要,要好好保護他啊!”
  葉慎榮聽著“小受”這個名詞頗覺得新鮮,瞪大了眼睛,表情嚴肅地深思起來。他當慣了BOSS,一直是他罩著底下的兄弟,還沒想過要別人保護他。
  雲澈卻似乎很喜歡洛醫生對他們倆的定位,滿面笑容,在洛閔面前肆無忌憚地摟住葉慎榮:“是,我是應該再多疼他一點。”說著,便親了下葉慎榮的額頭。
  洛醫生正在為他重新纏上紗布,他不便動,於是僵硬地被雲澈又親又摸,卡足了油。
  離開診所,葉慎榮還在反思著自己和雲澈的位置關係,雲澈穩穩地把車開上馬路,握著方向盤的雙手看上去強韌有力,自有一股愛操縱別人的味道。
  “晚上我睡你那吧。”雲澈漫不經心說,“大哥非要住在我那,我不想回去。”
  葉慎榮知道雲澈要是在他家過夜,必然不會放過他,眉宇皺了一下,輕輕地嗯了一聲。
  雲澈訝異地笑道:“今天怎麼了,這麼乖?又做飯給我吃,又默許我晚上在床上折騰你?”
  葉慎榮嘴巴抿成一條直線,神色隱忍地別過頭去看窗外:“我不同意,你也還是會照做。”這是大實話,雲澈哪一次理會過他的抗議?不過這次他是有自己的目的的,只是暫時還不想讓雲澈看出來。
  雲澈笑了一下,也知道葉慎榮心裡有事,但既然葉慎榮不說出來,他便也不追問下去。
  深夜,兩個人在一床被子裡翻來覆去撕磨得大汗淋漓,葉慎榮隱約感覺到雲澈對昨天晚上他去雲觴房裡的事還是有點介懷的,吻他的時候故意用舌頭在他嘴巴裡洗了一遍又一遍,挺、進來時也毫不留情,痛得他好幾次差點昏過去。
  葉慎榮耐疼的能力是相當厲害的,父親知道他要出櫃的時候,拿皮鞭打得他遍體鱗傷,他也沒叫過一下,照樣能挺直腰背,傲氣地忍到底。可現在卻被雲澈搗騰得氣都喘不過來,眼前只覺得一片昏黑,汗水交融下是雲澈湊在咫尺的冷酷面容,他緊閉著眼,眉頭總是用力鎖著,將渾身那股如狼似虎的勁道都凶狠地發洩在葉慎榮身上。
  葉慎榮疲累中有些困惑,平常舉手投足那麼斯文溫柔的男人,為什麼做起這種事來就只有一股狠勁,好像要把他生吞活剝了一樣。
  雲澈可能已經發現他的意圖了吧?
  到了大半夜,兩人終於停下來,一床凌亂的被褥上滿是污跡,雲澈洩了好幾次,葉慎榮也覺得快被搾乾了,渾身沒有一點力氣,被雲澈抱在懷裡,分開的腿都沒有辦法再併攏。
  不顧狼狽的樣子,他仍保持著頭腦清醒,想趁著這時候跟雲澈談一談。
  “我抱你去洗澡,你下面得洗洗。”雲澈撥弄著他的頭髮,一臉舒暢的笑容,“到底是我的太大,還是你後面太緊,又流了那麼多血,看得我都不敢對你下手了。”
  殺手鐧是事後才會說來哄他的,剛才幹他的時候可沒見雲澈心慈手軟。
  葉慎榮掙扎著仰起頭來,眼神認真地看著雲澈:“《末日狼人》那部電影,我想做監製。”
  雲澈表情愣了幾秒鐘,手一鬆把他丟下,起身拿了床頭櫃上的煙和打火機,點著煙,拿枕頭墊著背,靠在床頭上默默地抽。
  “哼,就知道你要跟我說這件事,怪不得整晚都那麼乖。”
  葉慎榮動了動兩條腿,抬頭往下看,看見腿根處殘留的凌虐痕跡,身上也滿是雲澈留下的吻痕,斑斑點點的紅印浮現在白皙的皮膚上,好像他剛剛被人虐待了一樣。無奈用被子擋了擋,忍著疼坐起來。
  “雲澈,你現在停拍《末日狼人》,損失會很慘重。而且,我對這部電影有感情,不想看著它就這樣夭折,劇組的大家在這一個月裡都付出了很多努力,斯科特導演也是真心想拍好這部電影。”
  “葉慎榮,我怎麼不知道你這麼大公無私?”雲澈冷笑,“自己的角色被人搶了,你都不計較?你以前是這麼好欺負的人嗎?”
  葉慎榮見雲澈滿臉不爽,反而像看著賭氣的孩子一樣,心平氣和地笑了:“那我再告訴你另一件事。雲觴想讓裴易尋來演唐傑,並不是為了要把我換掉,你別以為他做事真的那麼衝動任性,那些都是表面。他這個人做事其實相當冷靜,看得比誰都遠。《末日狼人》這部電影在斯科特導演的執導下一定會成功,他早就看透了這點,所以想讓裴易尋來主演,這樣,他就可以不知不覺地融資進去,把其他投資人排擠掉,然後捲走你的分紅。到時候,世人都會以為這部電影是他和斯科特導演協力完成的,天娛完全成了陪襯品,為他人做嫁衣。”
  雲澈微微露出意外:“他會是這麼想的?”
  葉慎榮點點頭:“百分之一百是這樣。以前,他為葉氏賣命的時候,好片子都會落到他手裡,想和他競爭的人會不知不覺地被他排擠掉。他白手起家,短短十年就能在美國擁有三家上市公司,我在他身邊,都不知道那些企業是怎麼做起來的。”
  雲澈深思片刻,道:“那我更應該凍結《末日狼人》,不讓他沾手。”
  葉慎榮道:“那他就會捲走你整個劇組,有這個班底,拍什麼不會成功?你得罪一個好萊塢的導演和世界頂級的特效團隊,劇組有大半工作人員是外國人,還有那些各國的演員,他們以後都不會再跟你合作。天娛最多只能在國內撐起半壁江山,但要想以後在國際上大展宏圖,名聲已經臭了,好萊塢的演員,誰還會信任你這家公司?”
  雲澈不說話。
  葉慎榮再進一步道:“而且,就算你買斷《末日狼人》的版權,不代表雲觴不能鑽空子,找原作者以別的方式合作。到時候,天娛不但要賠款,還拱手把一部好作品送給別人,名利兩失。雲澈,你再好好想想。”
  雲澈沉默地吸著煙,葉慎榮發現他執拗起來也特別的頑固,並沒有馬上被說動,“那麼,為了把這部電影留在自己手裡,我就必須眼睜睜看著你的角色被裴易尋搶掉?”
  聽到這番心裡話,葉慎榮不禁為雲澈和雲觴爭財產的事擔心。雲觴這人看起來膽大妄為,不計後果,日子過得稀里糊塗,實則謹慎起來,樣樣算得很精,會賺錢的人都是這樣。而且他背後還藏著林雲衍這個人精,葉慎榮的公司當年就是被這兩人聯手搗毀的。但反觀雲澈,雖然心思慎密,處事圓滑,卻常常也有感情用事的時候,要冷酷起來,葉慎榮擔心他真不及雲觴的絕。
  葉慎榮緩了緩語氣,自覺向雲澈身上靠過去,抓著他的手,眼睛裡一片清透,注視著雲澈的雙眼:“聽我的,就讓裴易尋演唐傑也沒關係,這部電影必須屬於天娛!”
  雲澈反握住他的手,目光柔軟:“你看著別人演你的角色,心裡不難過?我不想你為了一部電影忍受委屈。”
  葉慎榮表現出淡然,眼神掠過一絲凌厲:“我做監製,比當主演更有好處的是,能冠以天娛的名義,把這部電影牢牢握在我們手裡。而且,我也是真的想跟著斯科特導演學學拍攝剪輯方面的事,為我下一部電影做編劇打下基礎。”
  雲澈愣了愣,不由笑了:“劇本寫的怎麼樣了?”
  葉慎榮內斂的目光裡流露出一分自信:“我又改了一版,加了個角色進去。等你空下來的時候,再幫我看看?”
  雲澈滿目憐愛地笑了出來,手指彎曲著敲了敲葉慎榮的額頭:“我看你才不是省油的燈,要是讓你再當老闆,我都不知道還能不能制住你。”
  葉慎榮看出雲澈眼中有一絲彷徨,表情僵了僵,不知怎麼答。
  雲澈看著他精明睿智的樣子,卻是越想越忐忑,心中不由得又滲出一股苦味,用力地把葉慎榮抱入懷中:“慎榮,我真怕你飛得太高,我又會抓不到你。”
  因為無法抑制住內心的懼怕,雲澈又把男人幹了一番,渾然忘我地壓在身下蹂躪,弄得葉慎榮喘著粗氣連聲求饒,他才抱著他進浴室去洗澡。
  第二天,雲澈一早就去參加董事會議,葉慎榮果斷躺了一天都下不了床,只歎雲澈這個怪物,力氣怎麼就用不光呢?
  由於雲澈叮囑過憫軒,不得擅入葉慎榮家中,憫軒也知道,要是看了不該看的,雲澈恐怕會把他眼珠子挖出來。所以這一天他都沒去打攪葉慎榮,連短信也不敢發,即便葉慎榮發消息問他在哪,他也用各種借口迴避,打死他也不要這時候被召喚去伺候葉慎榮,然後看了他被人蹂躪一夜後的樣子,雲澈絕對會要他的命啊!!
  於是乎,召喚不到憫軒,葉慎榮只能在心裡感慨人情涼薄,一瘸一拐地自己弄吃的。由於愛乾淨,他又仔仔細細洗了遍澡,換上乾淨的睡衣,然後繼續回床上去躺著養身體。
  保不準雲澈晚上還會過來繼續?
  雲漠在公司裡沒有見到葉慎榮,問雲澈昨晚把人家怎麼了。雲澈想了想,昨晚是有些折騰得過了,忙打電話過去問問情況。
  葉慎榮聲音有些疲倦,不過電話裡聽起來精神還不錯:“哦,我沒什麼,好像有點發燒,不過我吃了藥了。”
  雲澈溫柔地帶著笑意說:“等會我還有個會議,結束了,我就回去看你。”
  “嗯,你忙你的,別老替我操心,我會照顧自己。”葉慎榮打了個哈氣,聲音漸漸輕下去,“有點睏,我再睡會兒,你一會來了自己進來吧。對了,要是準備在家裡吃飯,冰箱裡還有很多食材,你不用買了……”
  他就這麼一邊打電話一邊睡了過去。雲澈聽著手機裡傳出微弱的呼吸聲,嘴邊會心一笑,心情很好地掛了電話。

  第四十八章:人事變遷

  晚上,雲澈結束了公司的事,就歸心似箭地往葉慎榮家跑,剛拿鑰匙要開門,卻見門的保險鎖已開,狐疑之下敲了敲門,想不到來開門的竟是蔣寧。
  上午被董事會議差點逼掉半條命的雲澈瞬即心冷意涼,從腳底竄上來一股寒氣籠罩全身,臉色馬上就陰沉下來,等著蔣寧:“你怎麼在他家?”
  蔣寧是越來越大膽了,竟敢不聲不響來闖他和慎榮的家——雲澈心裡已經摒棄了自己那套豪華的雙層居室,被大哥霸佔以後,他更是不把那裡當家了,心裡的家只有葉慎榮這裡。
  蔣寧圍著圍裙,打扮很是居家,對著雲澈挑了挑眉,道:“我打了好幾個電話過來,葉大哥都不接,我怕他出事,就過來看看。他發燒了,一個人在家裡不能沒有人照顧。”
  雲澈一愣,暫且先把對蔣寧的芥蒂放下了,一個箭步衝進屋去。
  葉慎榮靠在臥室床頭,剛吃了藥,手裡還捧著水杯。“呃,你來啦……”他神色裡有些慌張,水杯也跟著晃了晃,忙瞥了眼蔣寧,顯然是不想讓雲澈見到蔣寧在這裡。不過馬上就鎮定下來,對雲澈露出靦腆的微笑。
  雲澈滿腔焦躁就被他那一笑沖淡了,坐到床邊,溫柔地捧著葉慎榮的臉頰:“你要不要緊,燒還沒退嗎?”儘管表面上淡定地表現出關懷備至的樣子,內心卻被葉慎榮發燙的皮膚觸到手指尖,勾起隱隱的悸動。
  葉慎榮雙頰紅潤,在溫暖的床頭燈下簡直秀色可餐,眼神含著霧氣一般柔柔弱弱,泛著水光的潤澤,全然不似平常那般堅如磐石,漆黑深諳。睡袍的衣襟鬆鬆垮垮地敞開著,葉慎榮身材並不單薄,卻露出兩道清晰的鎖骨線,淺淺的一條胸線由上而下,隱入腰帶裡,有股內斂的力量透出來,雲澈的視線跟著往下被腰帶結擋住,頓時有股慾求不滿的飢渴感堵在喉間。
  他一邊忍住想伸手鬆開那結扣的衝動,一邊暗暗歎息,這樣一日日的相處下去,溶於他骨血裡的施虐本性恐怕要越來越藏不住了。到時候他該怎麼面對這個男人?
  葉慎榮看出雲澈在走神,輕輕搖了搖他:“我剛剛量過體溫,還有一點點熱度,不過不要緊,多喝點水,睡一覺,明天就好了。雲澈……你在想什麼?”
  雲澈的表情有點陰沉,他怕他是在計較蔣寧跑來他家的事,便又解釋:“小蔣是和瑤箐一起過來的,瑤箐去超市買東西了去了,馬上就回來。我生個病,卻驚動你們那麼多人,弄得我很不好意思。”
  雲澈勉強笑了笑,閉上眼,藏去心頭的躁動,再睜開眼時,眼波嫵媚明艷:“你啊,別急著跟我解釋了。你跟我現在是對外公開的戀人,我也不怕你和蔣寧發生什麼。”他湊過去,當著蔣寧的面,小小咬了一口葉慎榮的耳朵,“他要是敢對你動手動腳,我自會扒了他的皮。不過你也要好好替我保管這副身子,除了我,誰都不許碰,知道嗎?”
  說完,手還伸進睡袍裡,在葉慎榮微微隆起而顯得緊致誘人的小腹上掐了一把。葉慎榮覺得這男人是越發敢在他面前露出霸道的一面了,小腹上輕微的疼痛令他皺起眉頭,瞪了眼雲澈,面色卻漲得通紅鮮艷,半句抗議的話也說不出。
  雲澈樂融融地笑起來,這才起身轉向蔣寧:“你現在看到他沒事了,還打算留下來吃晚飯?”
  蔣寧淡淡地笑:“如果雲導不歡迎,我現在就走。”
  葉慎榮忙道:“小蔣是過來和我談一部戲的,還沒談完,等會想吃飯的時候再細談。廚房裡的湯燉到一半,是小蔣下廚做的,就讓他和瑤箐留下來一起吃飯吧?”
  蔣寧聽葉慎榮徵詢雲澈的語氣,眉宇一凌。
  雲澈笑嘻嘻道:“那就一起吃晚飯吧,難得我有機會嘗嘗看蔣少爺的手藝。”
  蔣寧臉色微微一變,“我去廚房看看湯燉得怎麼樣了。”
  雲澈低頭又在床邊坐下來,旁若無人地摸了摸葉慎榮的臉:“我去洗個澡,一會來抱你下床。”
  葉慎榮臉皮再厚,也不能讓雲澈在外人面前抱著他挪來挪去,一張老臉以後可還怎麼面對蔣寧他們?
  趁著雲澈去洗澡,他利索地下床換衣服。
  門鈴響了起來。蔣寧在廚房裡高聲說:“應該是小瑤回來了。”
  “我去開門。”
  葉慎榮剛剛扣上襯衫最上面一粒釦子,跑去開門,瑤箐大步跨進來換鞋,渾身一股汗臭味,嘴皮子利索地說:“唉呀媽呀,今天超市大減價,大媽大嬸全出動了,四十歲以上的女人簡直就是人類中的戰鬥機,見什麼都要搶,太恐怖了!丫的,以後打死我也不在這個點去超市買東西,活活被一群老女人擠成肉餅!”
  葉慎榮從瑤箐手裡接過袋子,遞拖鞋給他,同情地說:“早說了我陪你一起去,對付這種年齡段的女人,不能跟她們硬搶。”
  “是是,我知道你有紳士風度,不過你去了還不多一個肉餅!”瑤箐嬉皮笑臉地白了葉慎榮一眼,走進飯廳,“再說你個病號,小寧子肯讓我拖你一起去超市才怪呢!”
  她這話話音剛落,雲澈就從浴室裡出來,瞪了瑤箐一眼。瑤箐一愣,笑臉馬上就僵住了:“雲,雲導!你什麼時候來榮哥家的!呃,我和小寧子……”
  “沒事,坐下一起吃飯吧。”雲澈大方地伸一伸手,示意瑤箐坐下,然後看向葉慎榮,眼睛瞥了瞥身邊的位子。
  自從上次雲澈對外公佈自己是同性戀之後,大家都對他和葉慎榮的關係心照不宣,娛樂公司的大牌製作人跟旗下的藝人有一腿,這對圈內人來說是司空見慣的事,瑤箐也很上道,馬上一頭鑽進廚房去幫忙。
  等開飯,四人兩兩對坐,氣氛略有些微妙。
  葉慎榮和蔣寧隔著桌子面對面,相互都好像看不到對方似的,沉默地低頭吃飯,根本沒有準備開口談拍戲的樣子。瑤箐看到這情形,內心焦急不已,但面對著雲澈,仍是很會做人地拿起湯勺:“雲導要不要嘗嘗看這排骨湯?這是小寧子最拿手的,味道和外面飯店裡的很不一樣,配料是他們家獨門秘方一代代傳下來的了,美容養顏,而且活血舒筋抗衰老!”
  瑤箐手腳麻利地給雲澈盛了一碗,雲澈眼睛一斜,瞄向身邊的葉慎榮:“要不要我給你盛一碗?”
  好歹他們也有上下屬的關係在,雲澈這樣肆無忌憚地表現出關懷親暱,葉慎榮著實老臉掛不住,咳嗽兩聲,卻是抬頭看向蔣寧:“小蔣,你剛才說的那部戲,是下個禮拜有場試鏡對吧?”
  蔣寧這才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嗯,雖然已有幾個內定人選,不過張導說,可以讓你去試一試。”
  瑤箐跟著慫恿:“榮哥,那部戲的劇本我看過,故事挺吸引人的,雖然劇本還在修改中,不過幾位編劇都是資深老編劇,和張導合作多年了,聲譽都不錯,不會出什麼么蛾子。張導說,這部戲他構思了好幾年,構架早已成熟,這次選演員他也非常用心。張導十年磨一劍,拍電影從來都很謹慎,不隨便出手的。這次他決心再出山,很多演員搶著要跟他合作呢!”
  話匣子算是打開了,但葉慎榮只皮笑肉不笑地應了應瑤箐的話,沒有吭聲。
  張導十年磨一劍的謹慎和認真,葉慎榮是知道的,因為他認識這位導演。十年前,一部被喻為“東方阿凡達”的玄幻愛情電影創下了中國電影史上票房最高的記錄,上映期內勢頭壓過了多部美國3D大片,並獲得了八項奧斯卡提名。只是唯一遺憾的是,最終沒能捧回一個獎盃。張導在那時候大紅大紫了一陣,許多電影公司想找他拍電影,他都一一回絕,之後幾乎是銷聲匿跡。
  那部令張導一鳴驚人的電影當時是由幾家電影公司聯合推出,葉慎榮的公司就是製作方之一,雲觴也參與了那部電影。
  雲澈見葉慎榮有避而不談之意,便想引導下氣氛,說:“是張靈泉導演嗎?他總算是又出山了,這次要拍什麼電影?”
  瑤箐在葉慎榮那得不到熱烈的回應,有些尷尬,但見雲澈感興趣,興致又上來了:“呃,張導說劇本暫時還不要對別人透露,小寧子因為接了裡面一個角色,已經確定下來了,所以我才幫著看了下劇本。不過故事真的很吸引人,我都看哭了!就是,現在張導還在拉投資商,他之前的東家最近好像正面臨破產危機,被銀行告了,所以沒辦法負擔電影成本。雲導您看,有沒有興趣跟張導演約了聊聊?他出手的電影必是精品啊!”
  “嗯,我有點興趣。”雲澈點著頭,轉向蔣寧,“小葉的試鏡是什麼時候?什麼角色?”
  蔣寧放下碗筷,道:“下個禮拜二,張導在乾雍影視城借了個棚子。是男一號的試鏡。”
  瑤箐馬上煽動地道:“榮哥,我很期待你拿下主演啊!”
  葉慎榮卻沒有在意是主演試鏡這麼好的機會,反而皺起眉頭,臉色沉下來:“乾雍影視城不是K.S.A會所的場子嗎?”
  瑤箐抓抓頭皮:“說起來,這棚子好像是K.S.A會所的穆總主動聯繫張導,說能提供他拍戲的場地,然後先借給了他一個影棚。他們好像想為影視城做廣告。”
  雲澈尋思著,不以為然道:“不見得是要做廣告。乾雍影視城是個老場子,裡面很多建築都太陳舊了,最近好像打算翻新。但是因為K.S.A會所明年有好幾部片子要在影視城裡開拍,檔期排得太滿,如果要翻新,影視城就得關閉使用,那些片子勢必要找新的場子或者是延後檔期,對他們來說是筆不小的損失。所以,我看他們是想借用張導的影響力,拖延翻修的時間。”
  葉慎榮聽出話裡的矛盾,問:“乾雍影視城難道已經不是K.S.A會所的了?”
  雲澈譏嘲地一笑,眼中閃著冷冷的光:“前年他們內部搞分裂,大傷過元氣,有人捲走了20億。結果屋漏偏逢連夜雨,他們投資的一個大項目虧了好幾十個億,穆總籌不到款,就只好拿場子押著抵債,到現在,乾雍影視城還沒收回來。”
  葉慎榮看雲澈冰冰冷冷的目光,嘴邊戲謔的笑容就彷彿是在說,那個捲走20億的人就是他。
  “那現在乾雍影視城在誰手裡?”
  雲澈瞥了一眼提問的葉慎榮:“產權證上還是裴家的,掛的是裴邵賢的名字。抵押人是穆總,現在場子歸林氏集團的總裁林雲衍管。”
  葉慎榮皺起眉頭:“林雲衍和穆染他們不是一夥的嗎?”
  “呵呵,早分家了。”雲澈又一次冷笑,眼裡面刀光劍影,一片寒涼,“林氏集團本來是K.S.A會所的合作夥伴之一,但是就在前年,林雲衍和穆總鬧翻了,只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只問穆總要了影視城那破場子,那塊地並不好,老是出事情,地段又偏,就是要賣,也賣不出高價。但穆總想收回來,林雲衍就是不放。”
  一提到“林雲衍”這個名字,葉慎榮頭皮就一跳一跳地作痛,不過面上還是能裝的若無其事:“林雲衍怎麼會跟穆染鬧翻?”
  雲澈眼刀一閃,冷冷地將某些東西藏在眼底,面上卻反而浮現出妖媚的笑容:“沒有不分家的手足,沒有不離散的夥伴。你大概不知道吧,穆總以前是條忠犬,在裴邵賢掌管K.S.A會所的時候,他任勞任怨,甘願寄人籬下,裴邵賢退位以後,就讓他上位了。可是後來,林雲衍和裴邵賢走得太近,裴邵賢把管不過來的場子都托給了林雲衍,大概在穆總看來,這兩人來往過於頻繁,顯得太親密了,過去的主子有了新歡,他自然不好受。就在K.S.A會所鬧內部分裂的時候,裴邵賢有意想把K.S.A會所也過繼給林雲衍收拾,於是,穆總就和他們倆鬧翻了。”
  瑤箐和蔣寧都不太瞭解娛樂圈大亨間勾心鬥角的事,聽得一怔一怔,頗覺得觸目驚心,瑤箐想插嘴卻說不上話,蔣寧乾脆低頭安靜地吃飯。
  葉慎榮聽著過去那些人事的變遷,眼中浮現出一些晦澀的情緒,心裡只覺陣陣寒意。
  他已經退出了那個腥風血雨的圈子,而那些人仍然在鬥來鬥去,彷彿永無休止。如果可以,他很想永遠遠離他們,但是他卻能感覺到,雲澈也身處其中。
  葉慎榮壓下不寧的心緒,臉上淡定:“K.S.A會所是裴家的,裴邵賢要趕穆染下台,不是輕而易舉嗎?”
  雲澈忍不住刮了下葉慎榮的鼻子,笑道:“瞧你,壞心眼的一面又露出來了。”
  因為瑤箐和蔣寧在,他沒有明說。當年葉慎榮被這些人合夥搞得身敗名裂,一無所有,葉慎榮應該恨透了他們,巴不得看到他們四分五裂,玉石俱焚。
  如果有這樣一幕血腥而殘酷的美景,他願意和葉慎榮一起欣賞。
  雲澈收斂住眼底一抹陰笑,淡淡道:“穆總為裴家辛苦耕耘了那麼多年,當時要沒有穆總,裴邵賢哪能撐得了那麼久。要是裴邵賢真因為這樣就撤了穆總的職位,那他也太絕情絕義了。不過,我倒是一直想把穆總挖過來,他呆在K.S.A會所,遲早彈盡糧絕,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葉慎榮看著雲澈眼中冰冷的光輝,微微蹙起眉頭,想了片刻,吞下擔憂的心情,露出老男人式的內斂笑容,心裡暗暗想:你想要穆染這個人,也不是很難。

  第四十九章:故人

  葉慎榮當年垮台時,在瑞士銀行存了一筆現金,那是他當時竭盡所能籌集起來的一筆數目,只為給自己留條後路,當時雖然還未東窗事發,但他已經預感到自己可能氣數已盡,需要留一筆跑路費,只是最後他還是被抓進了監獄,而在獄中想穿了許多事,復仇的念頭也在心灰意冷下泯滅了,是以出獄以後,他也不打算再動用那筆現金。
  但是現在,是使用到那筆錢的時候了。
  他獨自跑了趟瑞士,把那筆現金全數取了出來,一半轉投入股市,另一半拿去做風險投資。
  這件事除了他以外,沒有人知道。
  到了試鏡的那天,葉慎榮難得穿的休閒一些,由憫軒開車送他到乾雍影視城。
  影視城內一切仍如當年一樣,葉慎榮熟門熟路地給憫軒指路,車子開到一條馬路的盡頭,兩邊是效仿二三十年代上海灘的簡陋建築,有個小劇組正在這裡拍戲。
  葉慎榮下車不久,剛摘了墨鏡,有個年輕的女孩——應該是那個劇組裡的演員——穿著戲服,羞答答地跑過來:“請問,你是葉玄吧?”
  葉慎榮愣了下才點頭:“是。”
  女孩頓時雙頰浮上紅暈,又害羞又興奮,低著頭,抬著眼皮古靈精怪地瞧他,然後把簽名本遞了上來,翻開後,裡面夾著一張葉慎榮在《三十歲婚戀》裡的劇照:“葉玄先生,我是你的影迷,我看過您前不久播出的兩部電視劇,羅赫陽和姜四都演得太好了!我,沒想到在這裡會看到你,能不能給我簽個名?”
  女孩激動得雙眼泛出淚花,葉慎榮還沒有被影迷搭訕的經驗,心裡一陣驚訝一陣欣喜,低頭含笑,從容地自女孩手中接過簽名本,流暢地寫下名字。
  “嗯——要不要寫點別的什麼話呢?你叫什麼名字?”葉慎榮皺眉思索。
  女孩驚喜地道:“啊,我,我叫毛毛,這是我的小名。寫‘贈給毛毛’可以嗎?”
  女孩俏皮地吐了吐舌頭,仍然害羞地不敢正視葉慎榮。葉慎榮以為是自己的眼太過凌厲,令人感到畏懼而不敢親近,殊不知他這雙深邃的眼憂鬱裡透著一點清冷,在螢幕上令多少觀眾心神蕩漾,情不自禁。
  葉慎榮怕女孩害怕他,便更加溫柔地遞還簽名本:“寫好了,給你。”
  他的字和他的外貌給人的感覺不太一樣,流暢的筆跡裡醞釀著一股含蓄的溫暖的力量,提筆彎鉤十分的圓潤細膩,收尾又餘留著一點活潑的朝氣。字如同一個人的性情,葉慎榮的字溫潤中有著細水長流的溫柔,不禁有些出人意表。
  女孩看見照片背面還多寫了一行祝福的話,高興得滿面通紅:“謝謝!祝您也工作順利,事事順心如意!您本人,比電視上溫柔很多呢!我會一直支持您的,請加油!”
  女孩看得出是激動得語無倫次了,率真而熱情的表現令葉慎榮不禁心底有些欣慰。
  想起此前被娛記追逐圍攻的可怕場面,無數充滿惡意的詞彙落在他們頭上,雖然大部分是衝著雲澈去的,但也有人說他是“小三”,是恬不知恥的小白臉,是骯髒下賤的基佬,靠著潛規則才能那麼快紅起來。葉慎榮儘管心志堅強,但也有些受不了輿論的抨擊。
  而現在,他卻被眼前的女孩微微地感動了,眼眶一熱,有些情不自禁地說:“我會努力的!”
  這是回應對方的支持,也是在內心對自己的激勵。
  這世上還是會有善意的目光,能看到他付出的努力,這就夠了。
  轉身走進影棚的時候,憫軒小聲道:“不要和影迷走得太近,尤其是圈內的人。”
  葉慎榮一笑置之。他當然知道偶像必須要和粉絲保持距離的道理,不過剛才是真有些克制不住感性的一面,才煽情了一把,回想起來,還真不符合他一貫硬朗的作風。
  很快收拾好表情,葉慎榮一雙精光流轉的眼顯得格外認真,穩步走入試鏡的房間。接下來還有一場仗等著他去打。
  張靈泉被業界稱為“鬼才”,因為他二十多年來只熱衷於自己的藝術,幾乎兩耳不聞窗外事,對影視圈的潮流毫不關心,也從不跟風,這樣還能獲得令人艷羨的巨大成功,只能說此人天賦異稟,有得天獨厚的才能。
  蔣寧向他推薦葉慎榮,他一個大忙人根本沒心思去瞭解葉慎榮是什麼樣的演員,演過什麼作品,在他看來,一個演員的實力當場試了便知。
  於是,葉慎榮走進試鏡間,過去向導演問候的時候,張靈泉叼著煙,低頭在劇本上專心地塗塗畫畫,問:“你是蔣寧說的那個,最近挺紅的那個什麼——”
  葉慎榮微微彎著腰,溫文有禮地回答:“我是葉玄,今天是來試鏡的。劇本我都看過了,隨時可以開始。”
  試鏡間裡還沒有其他演員,都是工作人員,那些人並不認識葉慎榮,誰也沒多關注他和導演在說什麼。
  憫軒只是個助理,這時候也恪盡職守地等候在一旁,在他和導演不熟的情況下,當然不能自己去衝鋒陷陣,搶了葉慎榮的風頭。
  張靈泉看了看手錶,依舊沒有抬頭:“哎呀,你怎麼這麼早就來了!一邊去呆著,等會輪到你了,會叫你的。”
  葉慎榮笑笑:“好。”
  憫軒這才上來,跟著葉慎榮,說:“有一間化妝室空著,場務說我們可以使用。你先收拾下外貌服飾吧。”
  葉慎榮到現在還沒有私人的化妝師,憫軒很快給他找來了劇組跟妝的化妝師。有時候葉慎榮不得不感歎,有憫軒在,真是事半功倍,居家出行帶上他能省心很多。
  所以在化妝師進來時,他對憫軒有心照顧地道:“我這邊沒什麼事了,剩下的我自己應付,你回去休息吧。”
  做明星助理,都是二十四小時待命,全年無休,甚至沒有自己能自由安排的時間,工作是相當辛苦的。
  《末日狼人》的電影最後總算有驚無險地保留了下來,劇組停歇整頓幾日後,又開始了拍攝工作,葉慎榮順利當上監製,近日時不時地要往澳大利亞飛,一有工作上手就要持續二十四小時以上,跟著導演校片,討論分鏡運鏡,和剪輯師一起剪片,還要和劇組的其他工作人員溝通交流,憫軒勢必也要跟著他忙裡忙外,同時還要負責他的生活瑣事。
  此外,為了準備新劇的試鏡,憫軒也要協助他一起做好前期準備;健身房以及戲劇班,葉慎榮也一個不落地定期去報到,這些憫軒都要幫他安排好課程表,以免行程和《末日狼人》劇組那邊有衝突。
  要是換了辛海那丫頭,估計早被這些繁縟的工作搞得暈頭轉向了,而憫軒卻事事做得井井有條。他不會說辛苦,但葉慎榮總要體恤他工作繁重,即便他時刻都是一絲不苟,精神飽滿的樣子,葉慎榮也不能真把他當牛當馬地使喚不是?
  是以,能不需要憫軒的時候,他就盡量放他假,讓他有多一點私人空間。
  憫軒聽了之後,也如釋重負地舒了口氣,看得出是真有些疲累,向葉慎榮微微彎腰點頭:“那我先回去了,車子留在這,您有事的話,隨時打電話給我。”
  憫軒是真的能做到隨叫隨到的人,有一次葉慎榮睡得糊里糊塗,跟雲澈提了下想吃紅提,只是無意的一提,結果雲澈就把憫軒叫了來。憫軒當時在洗澡,手機習慣性地放在浴缸邊,一接到電話,他就出門去買提子,然後送到葉慎榮家,當時葉慎榮看他衣衫凌亂,襯衫領口的釦子都扣錯了,滿面通紅,上氣不接下氣,顯然一路是跑著過來的。葉慎榮面上沒說什麼,心裡卻在想,這年輕人是個能常留在身邊的人才,要收得住他的心,還得多關照著點。這以後,葉慎榮自己有什麼,也會分給憫軒一點。
  葉慎榮擺手讓憫軒退出去。最近,他的一些做派又不知不覺地露出了以前當老闆時的架子。化妝師是個骨子裡就透出一股騷勁的GAY男,因為聽聞過葉慎榮的緋聞,又看出來他是同道中人,見他有幾分大明星的架子,臉上一道淺淺的疤痕雖美中不足,但外貌身材太對自己的口味,簡直是好久未碰上這麼完美的獵物了。剛才葉慎榮的助理在找化妝師時,他就覺得自己有點機會,此刻便趁機巴結上去:“葉哥,你的小助理長得那麼俊俏,把他放在身邊,不怕搶自己風頭嗎?”
  憫軒長得是一副標準英俊帥小伙的臉,寬肩窄腰長腿,論對女性的吸引力,葉慎榮都看得出他比項烽高出一大截,只是他為人低調,似乎不喜歡在鏡頭前拋頭露面,甘願做幕後人員。
  葉慎榮一顆在商海裡歷練過的頭腦,一聽就知道化妝師一方面在嚼舌根,一方面還有想扒上來的意思,冷冷笑道:“我是覺得他這樣的才靠得住,比主動慇勤送上門來的好多了,而且長得俊能養眼。”
  化妝師忙奉承:“哎呀,葉哥哥喜歡美男啊?話說,我也很靠得住的,你有什麼要求,儘管跟我提呀。我看,我今天乾脆就跟你一個人的妝好了,別人我都不想化呢。”
  葉慎榮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哦,不過我覺得沒什麼好化的,我喜歡素顏上鏡。謝謝你了,你還是去跟別人的妝吧。”
  化妝師是不能隨便得罪的,他們常混跡於娛樂圈各色演員和主持人之間,有一點花邊新聞都會傳得很快,所以葉慎榮這番話說得一板一眼,挑不出毛病,也給對方留了餘地。
  化妝師一愣,繼續撐著面子,笑嘻嘻地說:“那我給你撲層粉底吧,不然你一會上鏡,燈光一打,臉上就什麼細節也沒有了。”
  葉慎榮道:“我看不用了,本色一點挺好。”
  化妝師只得勉強地維持笑臉:“呵呵,葉哥哥天生麗質,對自己果然很有自信。”
  “咚咚。”
  有人敲門,在門外大聲問:“Jenry,你在裡面嗎?”
  “哦,在。”化妝師應了一聲,就在房門打開的時候,他手裡的粉盒一番,“哎呀”一下矯揉造作地驚呼出聲,腳底下似乎踩到什麼,一滑,整個人便撲在葉慎榮身上。
  走進門的人看見葉慎榮懷裡抱著Jenry,張著嘴僵在那裡。Jenry想推開葉慎榮起身,但葉慎榮這時候反而不慌不忙地俯下身去,從地上撿起一支口紅,遞給Jenry:“你是在找這個嗎?說了沒掉在我身上,看,果然在地上。下次別沒頭沒腦的就往人身上找。”
  Jenry一咬唇,接過口紅,憤憤地提了化妝箱轉身走出去。
  站在門口的小澤憋著笑走進來,拍拍葉慎榮肩膀,幸災樂禍的,“你真有一套,Jenry釣男人可有本事了,很多男演員莫名其妙的就被他拐上了床,然後又被他始亂終棄。他剛才是對你有意思吧?還好你反應快!張導一會就過來了,他最討厭這種事。”
  葉慎榮歎了口氣,卻是有些樂觀不起來。
  張靈泉不久拿著劇本,扯著嗓子大步進門:“那個蔣寧介紹來的,我跟你講講這段戲,一會你第一個試鏡——”
  話音戛然而止,張靈泉臉上的表情幾乎是瞬間凍住,瞳孔驚訝地猛然縮成兩個小黑點。
  葉慎榮從容地站起來,微微一躬身,露出見到故人的熟稔表情:“張導,好久不見。”
  張靈泉立刻就罵了出來:“我操!怎麼會是你,葉慎榮!你居然從牢裡出來了!”

  第五十章:磨合

  張靈泉那一嗓子吼得外邊的人估計都聽見了,葉慎榮不緊不慢地把小澤推出去,然後把門關上。
  張靈泉像見了鬼神般要落荒而逃,葉慎榮拖來一把椅子,把他往椅子上按,臉上笑容可掬:“張導,我又不是無常鬼來索命的,你用得著見了我這樣嗎?”
  張靈泉如坐針氈,被葉慎榮掌下幾不可查的力道按得不能動彈,半晌才終於定下神:“我是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你!”
  葉慎榮好脾氣地笑笑:“張導,我有害過你嗎?”
  “……”確實還沒有。
  “我們上一次合作,你得名我得利,不是很愉快嘛。”
  “……”確實是各得所需。
  “我現在只是一個演員。”
  詭異的地方就在這裡啊!
  張靈泉腦子終於轉了過來,皺著眉頭打量葉慎榮:“你怎麼會當起演員?”
  葉慎榮往另一把椅子上一坐,仍然笑嘻嘻地說:“喜歡。當演員是我以前的夢想。”
  張靈泉愣了愣:“放屁!你的夢想怎麼會是當演員!要不是你的公司被瓜分了,你會放著舒舒服服的老闆不做,反而想當一個演員?你他媽坑害了多少演員,怎麼自己反做起演員來了,你能演好什麼戲!”
  葉慎榮不急不躁,笑瞇瞇地往張靈泉那兒微微躬身,遞上一支煙:“張導,抽根煙。”
  “不抽!我才不受你的賄賂!”張靈泉表現得鐵骨錚錚,就要起身,葉慎榮又把他按回椅子上,“進口的煙,您喜歡的牌子。”
  張靈泉低頭一看,唾沫溢了出來,舌頭不由地舔了舔,還是含住了煙嘴,“你居然還記得我喜歡這牌子。”
  “我的記性一直很好。”葉慎榮給他點火。
  煙絲發出細微的火花,煙頭上亮起一星橘色,裊裊煙霧逸散開來,房中的氣氛驀然就有些不一樣了。男人談事情,抽根煙就彷彿能讓彼此親近些,有什麼隔閡都隨著煙霧煙消雲散了。
  葉慎榮自己也點了根煙,沉默地抽了兩口,淡淡地笑說:“張導,我是認真的。”
  張靈泉魂都彷彿在甘草的香味中飄飄欲仙了,神情也放鬆了下來,“你演過什麼?”
  葉慎榮不卑不亢地說:“目前就拍了兩部,《三十歲婚戀》和《墓靈》。”
  “演的誰啊?”張靈泉有些不耐煩,但神情一愣,忽然想起什麼,“操!別說姜四是你演的!”
  葉慎榮笑微微,算是回答。
  “媽的,我怎麼能看上這種角色!真是你演的?不是你有一個失散多年的孿生兄弟之類?”張靈泉滿臉不敢置信,“怪不得,這姜四怎麼看著眼熟呢,我還問了別人這演員是誰,都說是新人,我就沒往心裡去。嘖,這世界怎麼了,軍火販子居然也能演戲!”
  葉慎榮湊上去一些,低低笑著問:“張導看過啊,姜四演技怎麼樣?入得了您的法眼嗎?”
  張靈泉皺著眉頭不說話,內心的掙扎溢於言表。
  葉慎榮歎了歎:“以前的事,我希望張導不要太計較,我們之間沒什麼恩怨,反而有一次愉快的合作,不是嗎?雖然我以前做人不太踏實,但現在是痛改前非,踏踏實實了。我想當演員,真的是我年少時的夢想,只是到現在才有機會圓夢。張導,我的演技,您不如看了再說話。我和以前不同了,現在只是個普通人,任您愛罵就罵,愛操就操,愛怎麼使喚就儘管使喚,我會憑實力向你證明,我是個演員。”
  張靈泉抽著煙,思緒綿延散亂,忽而冷冷地一笑:“世上的好演員,到都有點什麼不上檯面的怪癖。你和雲觴那妖孽還有糾纏嗎?”
  葉慎榮神色一凜,淡淡道:“沒了,兩清了。”
  張靈泉一撇嘴,猛吸了幾口煙,站起來,“那好,是驢是馬,看了便知。我就給你個機會。要是個好演員,被我錯過了,我也會覺得心有不甘,你自己把握好機會吧。”
  葉慎榮站起來,點點頭:“謝謝張導。”
  張靈泉一挑眉:“先說好了,我拍戲的風格你懂的,一個鏡頭十幾二十遍那是常有的事。那時候受了你和雲觴不少氣,我看你是老闆是金主,才給你面子。現在我可不會買你帳,不過你也別暗地裡陰我,小心再進去!”
  “是,是。”葉慎榮連連點頭,“我現在安守本分。”
  張靈泉抽抽臉皮:“狼崽子的心能安守本分,我還真不信。不過……不過你的姜四,確實演的好。”
  張靈泉內心糾結著,他是有好幾年沒看到這樣有靈性的演員了,但這人偏偏是令他忌憚的葉慎榮。想了想,最後還是收回手,轉身出了門:“跟我來!一會沒第二次機會,你台詞別說錯!”
  葉慎榮忙跟上:“這種技術性的錯誤,我不會犯的。”
  “呵!才拍了兩部戲,就敢這麼自誇!”
  “我記性好,您知道的。您以前喝醉酒講的長篇初戀情史,我還能一字不落地背出來呢。”
  “咳咳!我跟你說,這事你敢再跟誰提,我就……”
  張靈泉這次準備拍的是部構架在三國歷史基礎上,添加了少許玄幻色彩,以傳奇和愛情為主基調的電影,他的作品在愛情的展現上往往淋漓盡致,蕩氣迴腸,擅長在宏大的背景下敘述淒美浪漫的愛情故事,有“小卡梅隆”的美譽。
  這次,他的故事便以呂布和貂蟬的愛情為主。呂布被稱為三國第一美男,但其人的性格剛愎自用,傲慢霸道,張靈泉在挑選演員的時候,心目中的定位是:形象上首先必須是風流俊逸的美男子,但又不可過於清秀柔美,身材需要健壯一些,否則哪裡像一名武將?而氣質上又需得有一股恃寵而驕的野性和狂妄;此外,人中呂布馬中赤兔,飾演呂布的演員若完全不會騎馬也是不行的。
  這些要求綜合起來,就有些苛刻了,張靈泉近日看了不少演員的資質,但都沒有完全符合他心目中呂布的樣子,就在這時候,葉慎榮出現了。
  儘管沒有妝面服飾的修飾,一身現代裝的葉慎榮往攝影燈下一站,功架一擺,那股魄力便油然而生,張靈泉再細細打量他的身材骨架,氣質神韻,葉慎榮的五官本就有幾分陰邪,冷冷的眼目光微微一收,一股精明和凌厲便透出來,加上三分演技七分姿色,葉慎榮還沒開始說台詞,張靈泉便覺得,眼前的人就是他心目中的呂布。
  只是,張靈泉對葉慎榮過去的所作所為仍心有餘悸。他是要好好拍電影的,是個本本分分的電影藝術家,給他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和殺人放火的惡徒打交道,那是玩命的事,是要賠了夫人又折兵的!
  他心裡邊實在怕得罪葉慎榮這樣的人,只覺得和他多說幾句話,脖子上的腦袋就要保不住。
  葉慎榮結束試鏡,從場上下來,張靈泉沒有立即告訴葉慎榮是否錄用他,只一個勁地想把瘟神趕緊送走的樣子。
  葉慎榮面上不露聲色,談笑風生地和導演聊了一會,跟劇組的工作人員道了謝,非常客氣而謙虛地走了。
  小澤在他走後,拉著導演的袖子管說:“葉先生很不錯啊,人長得帥,脾氣又好,剛才演得也挺傳神的。張導,您考慮下他不?”
  張靈泉瞪了瞪小澤:“他私底下塞錢給你了嗎?”
  小澤一愣:“沒啊,我跟葉先生都沒怎麼說上話呢。本來還想問他要簽名,結果被您打斷了……”
  “沒收錢,你竟幫著他說話幹什麼!嘴皮子這麼癢啊!”
  小澤看張導心情似乎不大好,嘀咕著跑開了。
  晚上收工以後,張靈泉累得腰酸背疼,開著車衝回家洗澡,換掉身上滿是臭汗味的髒衣服。
  他還是單身,一個人住複式的房子,外面有個小院子,滿足他園藝的愛好,種著名貴的花花草草。一樓堆滿了他的寶貝攝影器材們,二樓才是起居室和臥室。
  在家裡,他習慣就穿一條平角褲衩,房間裡開足暖氣,點上味道較淡,有助於活躍思維的熏香,然後就蹲在一台主機前忙碌。
  張靈泉家裡沒什麼客人來往,這時候有人來按門鈴,張靈泉納悶地伸長脖子,想透過門窗和院子的花叢望一望來訪的是誰。可惜外面夜色暗,屋內燈火通明,張靈泉望出去,只能看到倒映在窗玻璃上的自己。
  門鈴陸陸續續響了幾下,張靈泉不耐煩地在煙灰缸裡擰滅煙頭,關掉圖像處理機,穿著拖鞋走到院子裡,揚聲:“誰啊?!”
  又跨出兩步,他就走到了大門口,打開一扇小門,門口的夜燈照出一個身高體闊的男人,容貌俊朗,滿眼笑意:“張導,晚上好。我剛好路過這裡,買了點點心來孝敬您。”
  張靈泉張大嘴巴,倒退一大步,嚎叫起來:“你你你!半夜三更私闖民宅,你想怎麼樣!”
  葉慎榮笑著矮身進門,提了提手中的蛋糕盒:“我只是順道過來給您送點東西,不介意我進去坐一坐吧?”
  張靈泉眼珠子轉了轉,警惕地道:“介意!太介意了!我知道你好男色,晚上放你進家門,太危險了!”
  葉慎榮笑道:“張導,您別這樣,我不是飢不擇食的人。”
  張靈泉只記得聽人說葉慎榮是怎麼潛了雲觴的,那些手段他當時聽著就覺得毛骨悚然,現在看到這人藉著夜風過來,還一副笑裡藏刀的模樣,即使確定自己的長相不是葉慎榮的菜,他也不敢引狼入室。
  “無事獻慇勤,誰要你送東西給我。我不受賄賂,賄賂我也沒用,你走吧!”他沉下臉要趕人。
  葉慎榮揶揄地道:“張導,我對你是真的沒興趣,不過我記得你喜歡這家店的甜品,今天剛好路過這家店,就買了蛋糕給你。空手來總不太好,我不是無事獻慇勤,我們家老闆是想跟你談談電影投資的事。”
  張靈泉剛想吐槽葉慎榮怎麼對他的愛好記得那麼牢,別是真有點什麼意思,結果一愣,就見葉慎榮背後又冒出個人,比葉慎榮還高大些,披著長髮,眉清目朗,五官生得極為精緻,淡淡的笑映在細長的眼裡,一股宛如月色流雲似的風雅從微笑裡透出來:“張大導演,我們家慎榮不好你這口,你儘管放心。”
  張靈泉瞪大眼睛,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已快魂不附體。即便他再不問世事,也聽過雲氏二少爺腥風血雨的纍纍戰績,這對豺狼虎豹湊在一塊,倒是天生絕配。
  可憐他的小心肝,經不起他們嚇的啊~~~~~
  “我我我,我只為藝術獻身,不做貪贓枉法的事!你們一起來又想幹什麼?”張靈泉露出寧死不屈的樣子。
  雲澈搭著葉慎榮的肩膀,忍著笑說:“現在沒要你獻身,只要你請我們進去坐坐。張導,我是誠心誠意來談生意的。慎榮看了電影劇本後跟我說,讓我務必要贊助你這部電影,他為了讓你能放鬆點,特地穿了平常不會穿的休閒裝,這份誠意還不夠嗎?”
  張靈泉再看看穿著毛衣和淺色外套的葉慎榮,氣質和往常是有點不一樣,文質彬彬的,印象中冷酷的臉此刻帶著溫和的微笑。
  他多看了幾眼,不由得臉頰紅了:“你、你們進來時別踩到我的花花草草!”

  第五十一章:探班

  深夜,兩個美男坐在家裡頭,還儘是慇勤之色,張靈泉開始擔憂,這要被人知道了,旁人別以為他好男色?
  這一想,張靈泉心有顧慮,思維一直是混混沌沌的狀態,本來就不怎麼會談生意的藝術家頭腦便被葉慎榮和雲澈兩面夾攻,以各種花言巧語套了進去。生意是談得頗順利,或者說,在威逼利誘下,他不得不做出妥協。
  雲澈要贊助他的電影,那是雪中送炭而非錦上添花,他的東家最近債務纏身,眼看快撐不下去了,就指望著靠這部電影解燃眉之急,但電影拍得慢,前期又是大量的投入,俗話說,不是為了洗黑錢的老闆,哪那麼多閒錢拍電影。現在被他碰上雲澈這個大資本家肯投錢,他應該反過來多多奉承雲澈才是,怎麼也不該推三阻四啊。
  這部電影張靈泉傾注了幾年的心血,從故事內容到拍攝技術的改進,無不一一細究琢磨。他這幾年鑽研攝影技術和3D特效,全是為了這部電影做準備的,要是拉不到贊助商,他的孩子就要胎死腹中。
  可是,張靈泉又很膽小,總覺得跟葉慎榮沾染上關係,前景便危機四伏。於是在主角是否由葉慎榮來演這件事上,他便一直不肯鬆口。
  贊助的事是談成了,但呂布這個角色,葉慎榮知道自己還沒真正讓張導肯定下來。不過他也不急,腹中已醞釀出一些辦法,臉上表露出專心致志想事情的樣子,雲澈冷不丁地就把他按在車門上吻了一遍。
  葉慎榮腦子裡神經一跳,半推半就地拉開雲澈,他的眼睛在車窗外夜燈的照映下,清得宛如湖水,看著雲澈,雲澈頓覺得自己要被這雙眼睛吸進去。
  他狎暱地微笑著,抬起葉慎榮的下巴:“幹什麼這麼看著我?有事求我?”
  葉慎榮眼色一定,波瀾不驚地看著雲澈,語氣卻有幾分懇求:“我最近可能要和蔣寧有些走動,我希望你……不要有什麼猜疑,我和他只會有工作上的來往。”
  雲澈最近發現這男人並非是直來直去的性子,而是可軟可硬,收放自如。軟起來,神情語調裡是入骨的圓潤婉轉,十分上他的心。他是越來越覺得,葉慎榮很懂得怎麼討他歡心,讓他點頭答應一些事。
  善於經商的人會這樣並不稀奇,只是葉慎榮對別人也會這樣嗎?還是只對他會露出柔滑的一面?
  雲澈想著自己的心思,臉上也不由得露出幾分不悅:“我不明白,你要求助於外人,為什麼不求助於我?我對你的請求都會百依百應,難道我不及外人?”
  葉慎榮歎了口氣,安撫地說:“雲澈,我不能總是依賴你。我有我自己處理事情的一套辦法。”
  而且他深深明白,過於倚重和親信一個人的話,有一天這個人要跟你翻臉,你就將全盤皆輸,毫無還手之力。人心隔肚皮,尤其是雲澈這樣藏一手露一手的人,他不敢將自己的全部都托付給這個男人,過去的教訓太慘痛。
  雲澈勉強笑了笑,吻了下葉慎榮的額頭:“好吧,你到底是個男人,我不能把你當女人一樣圈養在身邊。”
  葉慎榮表情晦澀地皺起了眉頭:“說起來,你和沈小姐怎麼樣了?”
  剛這麼一提,雲澈臉色立馬就冷下來,結了厚厚的霜似的,冰冷地說:“這事你不要多問。”
  葉慎榮心底暗歎,雲澈到底也沒有完全把他當自己人。
  過了幾天,葉慎榮托憫軒調查到蔣寧最近拍戲的地點,他買了蔣寧愛吃的肉粽去片場探班。碰巧劇組裡的副導演在之前錄綜藝節目時和葉慎榮見過,葉慎榮把肉粽留在車上,帶了包煙過去,給劇組的核心工作人員們一人發了根煙。
  李副導不由說:“哎呀,慎榮啊,你太客氣了!”
  旁邊的王導說:“你就是李副導很看重的那個演員?資質很不錯啊,我看過你演的劇,怎麼樣,有沒有興趣下部片咱們合作下?別告訴我你檔期已經排滿了。”
  葉慎榮附和著:“沒有,最近閒著。”
  李副導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不是吧?沒人找你拍電影嗎?我怎麼聽說,你好像被一個外國導演看中,參加了一部國際影星聚集的大片,我還想,咱們慎榮這會要紅了,以後想找你拍片,片酬可得嚇死人嘍!”
  葉慎榮淺淺一笑,對《末日狼人》那部電影的波折並不打算多言。不過他看著王導,心裡面卻細細盤算起來。
  “哦,王導,您這是在拍什麼劇啊?”葉慎榮把目光投向正在拍攝一段文戲的片場中央,幾個演員都停了下來在討論什麼,攝影師也在調整機器,“是不是明年年初要開播的《諜戰英雄2》?”
  說到自己的作品上,王導來勁了,他甚至放下劇本,抬頭驚訝地看葉慎榮:“眼力勁不錯啊,看出這是在拍《諜戰英雄》續集?”
  葉慎榮當然不敢讓王導一直仰著頭吃力地跟自己說話,向旁邊的人借了把椅子,在王導邊上坐下:“我看過《諜戰英雄1》,還看了好幾遍,本來想著要是能有機會參與續集的拍攝就好了,就算是個龍套角色我也求之不得啊,可惜王導這次沿用原班人馬,我沒機會。”
  葉慎榮靠著《婚戀》和《墓靈》兩部電視劇紅了一陣,又因為雲澈聲稱要做他的顧問經紀人,名揚在外,現在好歹也是個有點名頭的演員,坐在導演和副導演身邊聊天,別人並不會覺得他有獻媚之態。
  而李副導也馬上接領子地拍著王導肩背說:“喲,我看慎榮是你的劇迷啊!他那麼忙,居然還能把你的《諜戰英雄》看了好幾遍。你看,我說應該新加個角色,讓他演多好!慎榮的演技你也見識過,那是沒話說的。”
  以《墓靈》紅火的程度,業內許多導演不管是借鑒學習還是出於好奇心,多少都關注過。連兩耳不聞窗外事的張靈泉都看過,王導這個民國題材專業戶更是不會放過。
  只是葉慎榮還得多謙虛一些:“李副導過讚了,我還是個新人,還要多磨練幾年。”
  李副導自從上次拍節目和葉慎榮接觸以後,對他印象一直很好,這會兒便不遺餘力地向王導推薦:“我看慎榮是有天賦的演員,加上你自己肯努力勤奮,要不了兩三年,一定能躋身一線演員。對了,我們前兩天剛和雲導談了,想讓他給《諜戰英雄2》寫主題歌,1的時候,片尾曲是我們的心頭恨啊,找了個新人寫詞,那爛水平,唉!”
  葉慎榮心想,自己和雲澈的關係被爆料以後應該已是人盡皆知的事,此時聽李副導提起這事,他便也馬上接領子地說:“雲導答應了嗎?”
  李副導搖頭:“他還沒給回覆呢。他一個大忙人,我們也不敢催他。”
  葉慎榮點點頭:“那我改天碰到雲導,再問問他。”
  李副導立刻高興起來:“哎呀!那太謝謝你了,慎榮,雲導那邊要是能敲定下來,改天我請你吃飯啊!”
  說著,李副導反又遞了根煙給葉慎榮,葉慎榮也大大方方地笑納了。
  片場中的演員們還在做準備,蔣寧也在其中,在他身邊的女性一身雪白的旗袍,披著薄紗,長得非常漂亮,可謂有傾國傾城之貌。
  葉慎榮微微抬頭,目光又投向那些演員。王導心血來潮地說道:“慎榮,你猜猜這是在拍哪一幕戲?”
  葉慎榮淡淡一笑,要是他剛才說的都是信口開河,那這會兒恐怕要接不上話了。不過葉慎榮來之前早有準備,把《諜戰英雄1》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加上他記性好,此時略微觀察了下場中幾名演員的站位和打扮,道:“是不是在拍蓉倩和于臣封的感情戲?看起來應該是在于臣封家裡吧,難道蓉倩終於發現霜霜暗戀于臣封,她打算幫霜霜試探于臣封的心意嗎?”
  蓉倩在戲裡有個特點,她平常不是愛打扮的女人,但每回去于臣封家裡必定會精心打扮一番,而且每次都是為了霜霜才會去于臣封家裡。
  在1里面,于臣封喜歡蓉倩,這是觀眾都看得出來的,但蓉倩是否對于臣封有意,這個就讓網友們爭議不斷,到1結尾的時候,蓉倩也沒有表現出對于臣封有革命戰友以外的意思,倒是于臣封幾度因為她幫自己亂點鴛鴦譜而氣得內傷。
  蔣寧在這部戲裡飾演于臣封的弟弟於之恆,算是男二號,他喜歡霜霜也是觀眾都知道,而戲裡卻無人察覺的事。霜霜不在場,和蓉倩站一起的是她的義哥袁邵臻,大家都猜測他可能會成為續集裡的大BOSS。
  葉慎榮是看到蔣寧在準備台詞時的表情,以及他和蓉倩及大哥幾個眼神交流,加上桌上擺的家常菜,猜測他們的話題核心人物可能是霜霜。氣氛並不緊張,而於之恆孤僻性冷,非霜霜的事,他是不會在蓉倩他們面前露面的。導演既然安排他們幾位登場,那必是為接下來的劇情準備。
  王導聽了葉慎榮的一番猜測後,驚訝地回頭用劇本敲了敲李副導的腦袋:“你是不是給他看過我們續集的劇本啊!”
  李副導摸著頭辯解:“我沒啊!咱們合作了那麼多年,你還對我的職業操守不信任嗎?”
  葉慎榮忙笑道:“我是隨便瞎猜的,看來猜中了?王導,您什麼時候讓蓉倩和于臣封感情明朗,開花結果啊,還是說,他們的感情會一直這樣曖昧到底?你這一對塑造得好磨人啊。”
  王導嘿嘿地笑笑。李副導戲說:“他啊,還準備讓于臣封就要跟蓉倩坦白之前,被人暗殺在死書房裡呢!”
  “不會吧,王導,你太狠心了。蓉倩和于臣封這對讓多少觀眾牽掛著,雖說蓉倩是這部劇的唯一主角,沒了于臣封,故事也能拍下去,但你要真這麼拍,太欺負鼎力支持他們這對的觀眾了,不怕劇迷給你寄炸彈啊。”葉慎榮已完全融入了粉絲的心態,向導演憤然抗議。
  王導咳嗽兩聲,說:“這想法已經被我否決了,不然李越也不會告訴你。不過,沒想到你個硬朗派的大男人,也這麼愛看感情戲?”
  葉慎榮委婉地笑了一笑,帶著幾分羞澀:“我是挺欣賞蓉倩這個人物,心情自然而然被她帶入進去了。”
  王導得意道:“俏姌這丫頭是我從科班裡帶出來的,人漂亮,又吃得起苦,這兩年演技是越來越爐火純青了。”
  葉慎榮點點頭,不過分誇讚地說:“她演蓉倩,非常合適。”
  王導調侃:“要不要找她簽個名?這丫頭以後保準會大紅大紫。”
  葉慎榮不多客氣:“好啊,我身上正帶著她《諜戰英雄1》的劇照,麻煩王導介紹一下?”
  “哎呀,你可別看上她了,追她的人可多吶!”王導拍拍葉慎榮,便向片場中高喝一聲。
  飾演蓉倩的章俏姌和其他演員一起看了過來,章俏姌笑起來很甜,和戲裡豪爽又高傲的蓉倩完全不一樣,她把累贅的披肩丟給助理,和蔣寧湊在一塊笑盈盈地說了幾句話,大概是在說葉慎榮。然後,他們一起走了過來。
  葉慎榮腦子裡又斟酌了一遍一會的說辭,手也放進西裝內側袋裡準備取出照片。
  在他來之前,他就讓憫軒打聽過,章俏姌已是張靈泉那邊拍板敲定的女一號。得知她和蔣寧目前在一個劇組裡,他就決定先來望望風,結果沒想到事情的走向在他隨機應變下,倒比預想的還順利。

  第五十二章:伎倆

  “葉大哥!”還沒到跟前,蔣寧先開了口,然後章俏姌眉開眼笑地跟導演和副導演打了招呼,眼珠子轉悠著便移到了葉慎榮身上,“蔣寧,這就是你一直提的葉大哥?”
  蔣寧內斂地一彎嘴角:“他就是葉玄,你不是說很想見見他本人嗎,現在本尊就在你面前了。”
  蔣寧說完,才跟導演和副導演點頭見禮。他和葉慎榮同樣因為《婚戀》和《墓靈》兩部戲闖出來,演的都是人氣角色,身上又沒有負面新聞,資歷也比葉慎榮深一些,現在名氣自然要比葉慎榮響亮,跟導演都能平起平坐地說上話,人也比葉慎榮初見他時氣度大了許多,帶著章俏姌這樣同輩的演員,宛然有股哥哥帶著妹妹的沉穩風範。
  葉慎榮看到他有這種變化,也頗替他高興。之前因為雲澈的關係,害他住院一個多月,影響了拍戲檔期,葉慎榮還擔心他的事業會因此大受影響,一顆好苗子再度被埋沒。好在雲澈只勒令兩人不准見面,沒有使出更絕的手段。葉慎榮雖覺得雲澈猜疑心和佔有慾很強,但做事卻很有分寸,換做是他在二十五歲的時候,可沒有這麼沉得住氣。
  心裡想著幾個月前雜七雜八的事,葉慎榮不由得目光溫和地看著蔣寧,蔣寧察覺他的視線,也微微彎起嘴角,不露聲色地回笑。
  章俏姌一雙漂亮的大眼睛定在葉慎榮身上,結果葉慎榮還沒拿照片給她簽名,她卻反激動地湊上來:“真是百聞不如一見,怪不得剛才在片場上偷偷看的時候,就覺得眼熟。葉大哥,你本人看上去比螢幕上斯文有氣度多了,我還以為你會是個不愛笑的人。”
  葉慎榮倒覺得自己是不太愛笑,只是多數時候,不得不逢場作戲地笑一笑。但是被章俏姌熱絡又爽直的性子一感染,反而自然地微笑起來:“章小姐,說起來有點不好意思,我是你的劇迷,我很喜歡你的蓉倩,能幫我簽個名嗎?”
  葉慎榮總算把捏在手裡的照片遞了出去,同時遞上一直隨身帶著的鋼筆。
  章俏姌也不扭捏,接過照片和鋼筆,爽快地道:“好,我幫你簽!還有,別叫我章小姐,怪怪的,直接叫我俏姌,或者章章也行,蔣寧還喜歡叫我小章魚。”
  “沒見過你這麼愛吃章魚燒的,頓頓都要吃。”蔣寧像逗小狗似地摸了摸俏姌丫頭的頭,章俏姌忙護著腦袋,“哎呀,你別摸我的腦袋,髮飾又要被你弄亂了,等會造型師傅又要說我了。”
  她摸了摸頭飾,放心下來,把簽好名的照片和鋼筆一起還給葉慎榮,眼睛眨巴眨巴地帶著笑意:“我們一會就快收工了,葉大哥跟不跟我們一起去吃章魚燒?我們去的那家店章魚燒可出了名,還有小龍蝦也不錯!”
  “吃吃吃,就知道吃,不減肥了?”蔣寧又笑著數落,章丫頭回頭對他擠擠眼,“我都一天沒吃東西了,胃要餓壞了!你說好請我吃小龍蝦的,不許賴賬!”
  “好好,不賴帳,一會吃死你。”蔣寧又順手拍了下章丫頭的腦袋,然後眼睛微微帶笑,看向葉慎榮,“葉大哥,你一會有空嗎?”
  葉慎榮本來是有備而來的,但看蔣寧和章俏姌一來一往熱鬧有趣,自己也被這活潑的氣氛感染了,倒真有些打心底喜歡俏姌這丫頭。丫頭笑起來甜美爽朗,讓人看了心情也跟著明媚起來,說話也非常直來直去,他就喜歡跟交談起來不用動腦子不用繞彎子的人交朋友,既然盛情難卻,他也就答應等他們收工。
  兩人到了片場上,又是另外一副模樣,章俏姌入戲非常快,馬上就搖身變為蓉倩那股大姐頭的氣派,蔣寧遇到合得來的搭檔,發揮也會相當穩定而出色,不多久,幾場戲便無NG無補鏡地拍完了。
  蔣寧買了輛新車,黑色的別克,看起來像是黑幫老大會開的車,葉慎榮問怎麼會選擇這輛車,蔣寧說前陣子去車展上一眼看中,就買了。
  瑤箐這天不在,蔣寧自己開車載著葉慎榮和章俏姌去吃小龍蝦。
  蔣寧又是帽子又是圍巾,喬裝得很是徹底,章俏姌卻大大方方露著真容,取笑蔣寧現在是大眾偶像,滿街都有妹子追著他跑。葉慎榮暗暗感慨,不到一年,他們都有些變了樣,他自己也戴了副茶色的太陽眼鏡稍作修飾,自從和雲澈爆了緋聞後,他還真不敢真容出現在大街上。
  吃章魚燒和小龍蝦的店在一條滿是日料店的街上,附近走動的也多以日本人韓國人為主,並不十分熱鬧。
  蔣寧訂了位子,老闆駕輕就熟地領他們上樓坐進包廂。
  然後章俏姌點了十斤小龍蝦和十份章魚燒,一邊吃一邊叫著前兩天的苦丁茶白喝了。
  蔣寧剝起小龍蝦來倒像個姑娘家,慢條斯理去了殼,把剝得光溜溜的蝦肉沾了醬料放進葉慎榮碗裡:“葉大哥,張導那部電影,你去試鏡後,給你明確回覆了嗎?我看呂布這個角色,好像還沒敲定下來。”
  葉慎榮當然不習慣讓他伺候,但蔣寧隨即又剝了一個給章俏姌,他也就不好小題大做,受用地把蔣寧孝敬的蝦肉吃了。對於蔣寧問的事,他沒有馬上開口。
  章俏姌一聽,卻比蔣寧還熱心,眨著眼睛問葉慎榮:“你也去參加了呂布的試鏡?張導沒有當場告訴你,用不用你嗎?”
  葉慎榮搖搖頭:“張導大概還在考慮。”
  “嗯……”章俏姌托腮思索,“既然還在考慮,應該有戲。我一個朋友也去參加了試鏡,當場就被回絕了。張導可能不敢輕易確定由誰來主演呂布,他跟我講戲的時候也說,會慎重考慮跟我搭檔的男演員的人品。”
  葉慎榮目光看向章俏姌,笑微微問:“俏姌丫頭對搭檔的品格有什麼要求?”
  章俏姌直爽地說:“我已經好幾次在拍戲的時候被人吃豆腐了,最討厭男演員在拍戲的時候耍流氓!我跟張導說,一定要挑個不近美色的演呂布,不然劇裡那麼多呂布和貂蟬親密的戲,我會受不了,片酬再高我也不拍!”
  葉慎榮忍俊不住,嘴角抽了抽。女演員在拍戲的時候會吃這種虧,倒也是圈內不良風氣的一個常見現象,很多女明星在剛出道的時候只能忍氣吞聲,等熬出頭,當了一姐,就揚眉吐氣了。
  蔣寧瞥了瞥葉慎榮,接話道:“這點,葉大哥應該符合俏姌的要求。葉大哥一向對女人很紳士。”
  章俏姌忽然神情嚴肅,滿懷好奇地看著葉慎榮:“葉玄,我一直很好奇,你真的是同性戀嗎?”
  葉慎榮剛吞進一隻蝦肉,嘴裡溢滿了醋味,被章俏姌開門見山地一問,差點岔氣,面龐不由得紅了起來。
  他還沒想好該怎麼回答,怕章俏姌因此歧視他。章俏姌卻抿嘴一笑,手扶著臉頰,喜滋滋地說:“哎呀,我終於見到活的同性戀了!雖然聽說圈子裡很多,可我還沒見過呢!葉大哥,我看你挺純情的,不過雲導以前和好幾個男藝人傳過曖昧,你可要小心,別被他騙了感情。”
  葉慎榮咳了咳,表情平復下來:“嗯,我知道。”
  章俏姌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滿面興奮地還想問下去,這時候她擱在桌上的手機響了,一看是張導的電話,忙興致勃勃地說:“剛說到曹操,曹操就來電話了。正好,葉大哥,我幫你探探張導的口風,看你拿下呂布這個角色有沒有問題。”
  蔣寧吐槽:“小章魚,你對葉大哥的事怎麼這麼上心?”
  章俏姌臉頰微微地一紅,撇撇嘴說:“我也想快點知道我的呂小布是誰啊,心裡好早點有個底嘛,不然張導那邊老決定不下來,我也一顆心被吊著呢!”
  她再衝葉慎榮沒心眼地笑笑,拿著手機出去接電話了。
  葉慎榮趁這時候,意味深長地斜眼看蔣寧:“你對這丫頭,也挺上心的?”他想試探試探蔣寧,以免日後他真的演了呂布,章俏姌演貂蟬,和他在戲裡你儂我儂,觸到蔣寧的心傷。
  蔣寧眼底幽暗不明,笑微微地瞥了瞥葉慎榮,歎了口氣,淡淡道:“葉大哥,性向這種事有些人是天生的,我以前不知道自己喜歡男人,遇到你之後,我對女人就沒有感覺了。”
  葉慎榮沉下臉色。
  蔣寧又說:“不過也不是你的錯,只是你讓我發現了自己的性向而已。我不喜歡勉強人,如果葉大哥有喜歡的人了,我會退出。呵呵,當然,除了雲觴以外,我不承認那種人配得上葉大哥。”
  葉慎榮皺起眉頭,想好好說明一下:“我和雲澈——”
  蔣寧再次搶斷他的話:“雲導是不是和沈小姐結婚了?”
  葉慎榮驚訝地看向蔣寧,雲澈的保密工作做得那麼好,他的助理都不知道他結婚了,蔣寧為什麼會知道?要是到了連蔣寧都知道的地步,媒體不可能毫無動靜。
  “你哪兒聽來的?”葉慎榮沉色問。
  蔣寧放下手中的蝦,用紙巾擦了擦手,面上波瀾不驚:“你不要管我從哪兒知道的,我就是聽說了有這樣一件事。沈鈞婷來頭其實很不簡單,不然她一個小姑娘,怎麼能讓康總對她那麼千依萬順,康夫人和整個康家都肯忍氣吞聲,放著這個眼中釘不除。”
  葉慎榮緊鎖眉頭,此時倒覺得蔣寧說出這番話,很不簡單。
  蔣寧繼續道:“沈鈞婷背後有一股勢力,雲澈單槍匹馬要跟那股勢力鬥,根本沒有可能。他被沈鈞婷纏上,恐怕一輩子都擺脫不了。”
  葉慎榮嚴肅地看著蔣寧:“你怎麼會知道得那麼清楚?”
  蔣寧不露聲色,靜靜地注視著葉慎榮,微微壓低嗓音:“葉大哥,我告訴你這些,是希望你盡早抽身,我不希望你被捲進去。沈鈞婷已經吃定了雲澈,不顧一切要做雲家二少奶奶。有件事雖然還沒有確准,但我想告訴你,讓你早做心理準備。”
  葉慎榮喉結上下浮動了下,艱難地嚥下一口唾液,只聽蔣寧音色清冷,如宣判一般地說道:“沈鈞婷懷孕了,至少已有一個月,雲澈的太祖奶奶已經把她接到雲家老宅養胎,孩子的名諱都起好了,那是雲澈他們這輩下面的第一胎,如果是男的,就是長子嫡孫,因為雲漠生不了。”
  葉慎榮恍然有種做夢的感覺,腦子裡想著這一個月雲澈都住在他這的情形,那男人溫柔卻又霸道,一次次地在床上抽空他體內的力氣,把他壓在身下肆意蹂躪,彼此交融的呼吸彷彿真那麼情意綿綿,從他胯間淌下的精液好像真是愛的給予。
  雲澈一遍遍地說獨愛他一人,卻又背著他和那個女人留下了子嗣。
  那他算什麼?
  等他們都漸漸步上暮年,年少的激情是不是都會淡去,孩子才是唯一能穩固家庭的信物,母憑子貴,沈鈞婷也許比他聰明得多。難怪他們的緋聞鬧得沸沸揚揚,那女人卻能一聲不吭。
  葉慎榮坐在暖墊上,雙腳卻一片冰涼,十指用力攥緊,幾乎要掐進大腿裡。
  章俏姌打完電話回來,本來想把好消息帶給葉慎榮,卻見他面色白得不見一絲血氣,嘴唇緊緊咬著,漆黑的眼睛裡浮現出滲人的寒意。
  “葉大哥,你怎麼了?”
  蔣寧道:“葉大哥好像有點不舒服,你去叫服務員倒杯熱開水來。”
  章俏姌於是又跑出去,過了一分鐘端著杯熱水進來,“我讓放了點枸杞子進去,還問他們要了兩片胃舒寧,葉大哥是不是吃得上火了?還是胃不舒服?”
  葉慎榮此時已平靜下來,接過水杯和藥片,也沒管是什麼藥,反正吃不死人,便吞了下去。
  喝下半杯水後,他總算鎮定下來了,淡淡地朝章俏姌笑了一笑:“謝謝。”
  章俏姌不知道剛才包廂裡發生了什麼事,只高興地說:“葉大哥,告訴你個好消息,呂布這個角色,你應該十拿九穩了!”
  這倒是個令人欣慰的好消息。
  葉慎榮微微表露出欣喜之色,笑容雖有些乾澀,不過章俏姌並未察覺異樣。
  而他鎮靜下來以後,也覺得自己過早下結論不太妥,何必要自憐自哀地把自己置於“小三”的位置呢?
  他還是想聽雲澈親口跟他解釋一下,反正要是他真強硬地反抗到底,雲澈要硬生生地吃了他也沒那麼容易。他讓雲澈舒服享受了那麼些日子,也該到了給他點顏色看看,收收他骨頭的時候了。要耍伎倆,他葉老闆手中的辦法還會少嗎?

  第五十三章:手段

  等章丫頭吃得牙齒再也嚼不動東西了,葉慎榮不由歎這丫頭真的很能吃,而且一邊吃一邊還能嘴巴不停地說,像個開心果似的,臉上總是堆滿了朝氣蓬勃的笑,把人陰霾的心情都給一掃而空了。
  葉慎榮被她帶動著,也不時地會開開玩笑,然後蔣寧開車把章俏姌送回劇組合宿的地方,路上也連聲稱小章魚這丫頭就是有趣,跟她在一起能讓人把煩心的事忘掉,葉慎榮點點頭,靠在後座車窗上瞇了一會。
  大概是近日到處東奔西跑,實在太忙了,葉慎榮靠著車窗不久就真睡著了,之後被蔣寧推醒,車子已經停在路邊,後面那輛車就是葉慎榮白天開來的。
  看著那車也是不久前雲澈帶他去車行挑的,葉慎榮眉頭微微蹙了起來。
  “我讓俏姌先回去了。”蔣寧站在車邊說,“我想葉大哥,可能還有事問我?”
  蔣寧這人,實在讓人有些看不清底細。葉慎榮一邊尋思著,一邊往自己的車那邊小步跑過去,“我買了肉粽給你,明天拍戲時分給大家當點心吧。”
  一袋粽子頗沉,蔣寧接過後,掂了掂份量,不由笑了:“買那麼多。”
  “你愛吃,這家店的粽子很有名,我想買來給你嘗嘗。”葉慎榮在說這話的時候,多少有點大哥照顧小弟的樣子。
  蔣寧苦笑:“你越是對我好,我越死不了心。”
  葉慎榮拍拍他:“別想太多,本來我是想犒勞你一下,讓你幫我再跟張導說說好話。你看,是我居心不良,你也不要覺得我對你有多好。你住院的時候我也沒能去看你,現在傷都好了嗎?”
  蔣寧欣慰地笑笑:“都好了。”
  “嗯,拍戲辛苦,你自己注意身體。”
  葉慎榮在跟蔣寧這麼閒話家常的時候,腦子裡其實盤旋了很久,猶豫著要不要再從蔣寧這探聽一下沈鈞婷的事,看起來蔣寧似乎知道不少內幕。但終究他還是放棄了這個念頭,有什麼事,他還是想跟雲澈關起門來說。
  蔣寧卻在他轉身要上車時叫住他:“葉大哥!”
  葉慎榮回頭看過去:“嗯?”
  路燈下,蔣寧神色閃爍,一雙波光粼粼的眼彷彿能清澈地照出人像,“你是不是喜歡雲澈?”
  葉慎榮一愣神,彎著腰就在車門邊僵了很久。
  蔣寧咬著嘴唇說:“我住院的時候就在想,以你的脾氣,應該沒人能強迫你幹什麼。”
  “你倒好像很瞭解我似的。”葉慎榮這回是真看不清蔣寧了,沒有人瞭解他,可蔣寧好像真能看透他的心思,這是為什麼?
  如果說雲澈是瞭解他的喜好,那蔣寧就是能徹底地看清他這個人,論眼力,蔣寧或許還在雲澈之上。
  蔣寧到底是什麼人?
  葉慎榮心下尋思著,忽然又改變主意,關上車門,抬頭望定蔣寧:“小蔣,沈鈞婷背後到底有什麼勢力在幫著她?你是怎麼知道的?”
  他這麼問倒並不是故意岔開話題,而是有一箭雙鵰的作用,一是看看能不能再從蔣寧這獲得些訊息,二是試試蔣寧這潭水的深淺。
  蔣寧表情微微一變,看得出是早等著葉慎榮問下去,爽快地說:“沈小姐早年在日本做過妓女,有個黑幫老大養著她,現在仍然是她幕後的主子。那男人應該也想瓜分雲氏的財產,所以才會出力幫她。”
  葉慎榮嗤笑一聲,心想難怪沈鈞婷有膽子讓人潛入浴室偷拍他和蔣寧的艷照,還能存著原片的U盤藏得那麼好,讓他怎麼找都找不到。
  葉慎榮感歎道:“果然她不只是個胸大無腦,只想著傍大款的小明星,不過,我本來以為是她爸在給她撐腰。”
  蔣寧沉默幾秒鐘,說出一件令人瞠目結舌的事:“她其實不是康總的女兒,連整個康家都被她騙的團團轉。”
  “哼。”葉慎榮看了蔣寧一眼,“看來她有個很厲害的軍師。”
  蔣寧神情憂慮地望著葉慎榮:“葉大哥,你不要趟這個渾水,會有危險。”
  葉慎榮心下轉了幾個來回,面上笑笑,低頭鑽進車內:“行了,我知道了。時間不早了,你也趕快回去休息吧。”
  “葉大哥……”
  葉慎榮透過夜色,看了看蔣寧清俊年輕的面容,那雙眼睛卻像夜色一樣暗。
  “小蔣,”他露出溫和的笑容,“你的忠告我會記在心裡,只要你是真的對我好。”
  蔣寧抿了抿嘴唇,沒再出聲。葉慎榮關上車門,朝他揮揮手:“粽子記得吃啊。”
  隔天,張靈泉就打電話給葉慎榮,脾氣暴躁,看來是來申訴的:“葉慎榮,你對我身邊的人都下了藥是吧,怎麼他們一個個都幫著你說話!”
  葉慎榮略微露出一點老奸巨猾的樣子,笑著說:“張導,您在喝茶嗎?”
  “嗯?你怎麼知道我在喝茶?”
  “呵呵,”葉慎榮嘖了一聲,“您的茶裡就有我下的藥呢。”
  只聽電話裡傳出一聲清晰的潑水聲,葉慎榮樂道:“跟您開個玩笑。過兩天,我再去拜訪您,給您帶罐英國本土產的茶葉。正好明天要飛過去,後天早上回來。”
  《末日狼人》劇組最近移駕到了英國,葉慎榮長在那裡,自是非常熟悉那裡什麼茶葉最好。
  張靈泉卻好像被人追殺一樣,驚恐地叫起來:“別!別!你別再拿什麼孝敬我了!我才不敢碰你送的東西,沒準喝了,我就成你的人了!”他一時慌張,語無倫次,說完後才覺得用詞不當,後面跟著一串羞愧的咳嗽聲。
  葉慎榮於是故意說笑道:“哎呀,張導,您怎麼老惦記著這個,不是口是心非吧?要不,我們改天就在床上再談談我演呂布的事?”
  “你你你你你,你可千萬別來真的!!”
  葉慎榮聽張靈泉儼然已快被嚇得哭出來,玩笑也開得差不多了,聲音便軟下去:“張導,我是真的想演呂布這個角色,這兩天已經開始做功課了,你就給我一次機會吧。你不答應,我就只好繼續纏著你了。”
  張靈泉重重歎了口氣:“造孽,我前世是不是哪兒得罪過你,今生你怎麼老陰魂不散纏著我呢!”
  葉慎榮恭謙地笑道:“我只是想演戲。”
  “唉!”張靈泉又沉沉地一歎,“我再跟製片聯繫一下,他要也覺得沒問題,你下個禮拜來劇組報到吧!”
  “好,謝謝張導。”
  其實葉慎榮知道這趟有戲,張靈泉要不是有了決定,又怎麼會主動打電話給他呢?
  說不定還眼巴巴地盼著他從英國帶茶葉回來孝敬他呢。這男人就是個傲嬌!
  擺平了張靈泉,葉慎榮也安心地去了英國,帶了兩罐不同品種的茶葉回來,一罐給了張靈泉,另一罐放在自己家裡。
  有一回,他聽雲澈說喜歡伯爵紅茶,這次既然去了英國,沒有道理不帶他喜歡的紅茶回來,不管雲澈說的時候是有意還是無意。葉慎榮說到底骨子裡是個生意人,左右逢源的心思是不會少的。
  回來後,葉慎榮便加緊用功補三國歷史,他在國外就學,十八歲才來到中國,西方歷史他倒是熟悉,但中國的歷史,他就只知道點皮毛了。
  去試鏡前,他臨時抱佛腳地看了看呂布的故事,還是網上下載的譯文版,因為大部分的史書都是文言文或古代白話文,他中文底子不好,一口氣吞不下博大精深的中國古語,啃起書來勢必很吃力。是以等《末日狼人》那邊的工作告一段落,他才好專心致志地攻讀難啃的中國史書。
  期間,仍然是連連碰壁,被一字多義的文言文搞得頭暈腦脹。
  雲澈的文學功底是很好的。近日,葉慎榮常常熬夜看書,為演好呂布這個角色狠下功夫,他也就體貼地沒有為難葉慎榮,主動幫他翻譯文言文,還幫他做筆記,偶爾實在忍不住了,才只是摟著葉慎榮親個小嘴而已。
  這種無微不至的地方,葉慎榮當然感覺得到,但卻會懷疑,雲澈是不是出於愧疚,最近才對他心慈手軟?或者是,心中有了動搖,所以故意不碰他?
  “你在想什麼心事?”雲澈抬起頭來,看到葉慎榮盯著自己眼睛眨也不眨,便半調笑半挑逗地勾了勾葉慎榮的下巴,“整晚上都沒見你笑過,來,笑一個我看看。”
  葉慎榮於是勉強擠出一個淡淡的笑,接著起身:“有點睏了,要不要泡杯茶提提神?”
  雲澈長臂勾住他的腰:“提什麼神,困了要不早點睡吧。”
  葉慎榮為防雲澈一把把他扛起來進臥室——之前雲澈可不是沒這麼做過,他連忙向廚房大步走去,“我從英國帶了你喜歡的伯爵紅茶回來,泡給你嘗嘗看。”
  “我只提過一次,你記著了啊。”雲澈喜出望外,依依不捨地要跟進廚房,葉慎榮把他推回沙發上,“在外面等我。”
  雲澈嘟嘴:“難道你有泡茶的獨門秘方,不能讓人看嗎?”
  “我怕你忍不住要在廚房跟我做!”
  雲澈仰在沙發上,有些心神不寧。要說對葉慎榮的調教,在他軟磨硬泡死纏爛打外加霸王硬上弓之下,也算初見成效。男人對肉體的歡愉總是會有一些飢渴,葉慎榮三十多歲了,身邊卻常年無伴,多年不洩火,他會一點沒有欲望?就算他再怎麼有潔癖,也是個正常男人啊。
  雲澈能感覺到葉慎榮內心的細微變化,說他一點不接受他,那是不可能的。葉慎榮生在豪門望族,又是家裡的長子,成長階段沒受過一點挫折,長大成人後,必是比普通人更來得高傲,就算後來經歷了慘痛的失敗,但那時候他已有完整的人格,融在骨血中的傲氣是不會被磨滅的。
  看他近來有時候會服服帖帖,沒脾氣地任雲澈壓著他,進去的時候也抗拒得不那麼厲害了,雲澈心裡就有種感覺,他知道葉慎榮是喜歡做上面的,萬般忍不得別的男人壓著他,但他還是忍了雲澈,甚至偶爾會在疲倦的時候,風情萬種地勾著雲澈的腰,用舌頭報復似地捲住雲澈的舌頭主動回應。
  雲澈滿心都是征服的喜悅,但喜極之後,卻淌出了一點點苦澀。
  他覺得自己越來越掌控不了葉慎榮了,而葉慎榮對他是否有一點喜歡,他卻不敢肯定。
  葉慎榮端了兩杯茶回來,雲澈急急忙忙收起心思,微笑地從葉慎榮手中接過茶杯,因為是愛人泡的茶,他馬上就表示賞臉地喝了一口,細細品位著,“很香,你放了金銀花,還有蜂蜜?”
  “你不是喜歡甜一點的茶嗎?”葉慎榮稍微挪了挪身位,舒展坐姿,自己也喝了一口。
  “那你那杯呢?沒有金銀花,也沒有蜂蜜?”
  “我不喜歡金銀花和蜂蜜的味道。”
  雲澈摟住葉慎榮,甜蜜地笑道:“讓我喝你那杯,我要體會體會你的味道。”
  雲澈在兩個人獨處的時候總是會說一些特別狎暱的話,勾起人的情欲,葉慎榮捧住自己的茶杯,淡淡地斜眼看他:“那你那杯就浪費了。”
  雲澈寵溺地刮了下葉慎榮的鼻子,鬆開他,再捧起茶杯來沉醉地品嚐:“難得你對我這麼用心,我是不應該浪費。”
  兩人繼續看書。
  過了三點以後,雲澈有些乏了,一杯茶卻已喝到見底,他不由笑說:“我看你的茶是催眠用的,不是提神的吧,我是越喝越困了。”
  葉慎榮也打了個哈氣,把茶杯收到廚房裡,回來說:“睡吧,時間也很晚了,明天我們都要早起。”
  雲澈點點頭,起身剛跨出一步,眼前卻突然天旋地轉,小腿酥酥麻麻直髮軟,他晃了晃神,想抓住什麼支撐身體,結果一個踉蹌,反單膝跪下去,撲倒在茶几上。
  葉慎榮驚了一聲,忙扶起他:“你怎麼了?”
  雲澈皺了皺眉頭,看著微微發抖的手心,藉著葉慎榮的力道想站起來,卻怎麼也站不起來。
  不一會兒,他就出了一身冷汗。
  “我……頭暈……”
  葉慎榮神色定了定,道:“我扶你去床上,你躺一會,看會不會舒服點。”
  兩人跌跌衝衝地進了臥室,葉慎榮讓雲澈在床上仰面躺平,坐了一會,又跑出去端了盆熱水進來,拿毛巾在熱水裡浸了浸,攪乾,給雲澈擦去臉上和胸口的汗。
  他照顧人很有一手,下手輕而溫軟,耐心地一點點拭去雲澈不斷往外淌的汗。雲澈半睜著眼,看著他一臉專注而安定的神情,不由得想到,他應該這樣照顧過雲觴很多次,不然以他老闆的身份,怎麼會有這樣照顧人的心思?
  “有沒有覺得好一點?頭還暈嗎?”
  “嗯……很暈。”雲澈含含糊糊地回答。
  葉慎榮皺起了眉頭。
  “怎麼了?”雲澈笑了笑,轉過臉看著葉慎榮。
  葉慎榮乾笑一聲,說:“我在你茶裡下了藥,不過藥效應該不至於讓你暈得這麼厲害。”
  他掌握藥的劑量很精確,能做到不用任何工具,隨手一撒就恰如其分。迷藥對人的神經系統傷害很大,份量不準確,容易出人命,用多少劑量就能達到多少效果。他並不想傷害雲澈的身體,只是想讓雲澈在保持頭腦清醒的狀態下卸去武力和思維能力,乖乖地回答他一些問題。
  可是看到雲澈胸口起伏得那麼厲害,汗也淌得令人心驚,他就有些擔心了。
  每個人的體質不同,免疫力也不一樣,以前他對雲觴用同等劑量的時候,雲觴的反應也沒有這麼厲害,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按理說,雲澈的身體比雲觴強壯,免疫力也肯定要好一些,他不敢下太重的份量,就按照以前的劑量來,卻沒想到迷藥對雲澈的神經刺激這麼厲害,一直出汗是體虛的表現。
  雲澈抬起手,葉慎榮便抓住那隻發抖的手,眉心揪了起來:“你要不要緊?我去叫救護車!”
  “別急。”雲澈反拉住葉慎榮,只是力氣不大,貼合的手心很快便一片潮濕,“你對我下藥幹什麼?既然下了藥,然後呢?你接下來打算做什麼?”
  雲澈仍然笑微微的,好像一點不生氣。
  葉慎榮表情嚴肅起來,在床邊坐下,聲音往下一沉:“我有事要問你。”
  雲澈笑了笑:“問吧。”
  葉慎榮也不扭扭捏捏了,直截了當問:“你和沈鈞婷是不是有了孩子?”
  雲澈一呆,冷道:“誰告訴你的?”
  “那就是真的有了?”葉慎榮聲音不由自主地高了一些。
  雲澈閉上眼,手輕輕地握住了葉慎榮的手。
  “慎榮,孩子不是我的,我沒有碰過她。”頓了頓,“但是,我認了。”
  雖然聽起來很荒謬,但葉慎榮馬上就反應過來:“你想利用那個孩子,得到家產?”
  雲澈毫不遲疑地點了點頭。
  葉慎榮眉頭一橫,怒道:“你認了他,他以後就是你和沈鈞婷的孩子。沈鈞婷更加坐實了你老婆的位子,等那孩子長大,母子同心,她可以用那孩子控制你一輩子,然後名正言順奪走你們家的家產。雲澈,你不想讓雲觴繼承你們雲氏的家產,就肯讓這個女人在你們雲家呆一輩子?那我呢,我一輩子都是你外面養的情人?!”
  雲澈睜開眼,靜靜地注視葉慎榮:“你會想和我結婚嗎?”
  葉慎榮愣了愣,用力一咬牙,沒有作聲。
  “如果不想結婚,那不就是一輩子的情人。”
  房間內忽然一片寂靜,只有雲澈冰冷的餘音慢慢沉下去,蓋住了一切,彷彿是風雨驟來前的死寂。
  葉慎榮深深吸了口氣,忽然刺啦一下扯掉領帶,跳上床,雙膝壓住雲澈的腿,五指手掌壓在雲澈微微起伏的胸膛上,一股蓄勢待發的力道在掌下醞釀。雲澈吃痛地皺了皺眉頭。
  “馬上把那女人趕出雲家。”看雲澈好像被壓得很痛的樣子,葉慎榮稍微挪動了一下,從雲澈已然鼓得嚇人的胯間移開,俯身下去,沿著被他強迫撐開的腿根間往更深的地方摸索,“雲澈,我被你上了那麼多次,你敢背叛我,我就讓你死在床上,死得很難看。”
  雲澈順著葉慎榮垂下來的碎髮看上去,看到男人刀刻一般深陷的雙眼,眼瞼上浮著一圈淡淡的暗影,令那雙眼睛顯得更加幽深,疏朗的睫毛就像兩把小刷子一樣,微微地垂下,半遮擋住眼中的犀利。
  真是一雙很好看的眼睛,以前都只能在遠距離下看個模糊的輪廓,現在卻能這樣的近。
  他毫無脾氣地反微笑起來,雙手把身上的男人擁入懷中,親吻他被汗打濕的額髮,用嘴唇去感受那硬朗的弧度:“我說過,如果是你,我可以讓你上,死在你懷裡,我會覺得幸福。”
  雲澈眷戀地把臉埋進了髮絲裡,葉慎榮理智地推開他:“你既然連死都不怕,為什麼怕雲觴奪你的家產?你那麼想要家產,是為什麼?放不下權利?還是放不下錢?”
  雲澈苦笑,從額角上淌下的汗打濕了他在壁燈下微微泛出金芒的長睫,浸到眼底,熏染了黑沉沉的瞳仁,瞳中又泛出一絲冷光,“我要扳倒林氏集團,不然我死不瞑目。”
  葉慎榮一愣:“林雲衍?”
  雲澈忽然翻身壓在葉慎榮身上:“我被你吊起興致來了,要麼你讓我上,要麼我忍一忍,讓你上一次?嗯?”
  他眼睛驀然清晰起來,聲音也有了游刃有餘的氣息。
  葉慎榮一怔,推了推,卻感到自己被箍的很緊:“你!?”
  “我的身體適應藥物很快,早年在日本的時候,試過各種違禁藥物的滋味,身體早就習慣了。你用的是自製迷藥吧,成分太乾淨,對我效果不大。”
  雲澈仍然再冒汗,葉慎榮並不覺得迷藥對他完全無作用,但是他的手卻已執著地去剝他的褲子。
  “好你個傢伙,居然跟我裝!”
  “不這樣,怎麼能聽聽你的心裡話?你剛才說什麼來著,要我別背叛你?你這意思,就是準備跟了我是不?還有前面說要叫救護車,你緊張我?怕我出事?既然決定下藥陰我,就狠一點嘛,藥的劑量也放的少了,如果再多一點,我也許會躺到明天。你呀,話說得狠,這裡卻狠不下去,也夠彆扭的,不過,彆扭得很、可、愛!”
  “啊——!我靠!你他媽的能不能給我輕點!”
  “這是懲罰你剛才使壞。”
  “哼,我就該把一包藥都倒進去,讓你躺半個月!啊……啊!!慢點!”
  “再叫,我就忍不住要吻你了。”
  “滾你媽的!躺好!老實點!出那麼多汗還要幹,你不要命了!再亂動,我真讓你躺半個月!”
  “……慎榮?”
  “下次……讓我……上你一次……你自己說可以的……別賴賬……今天……就算了……操,你這玩意……正常人誰吃得消……還喜歡一天來幾次……比老子還橫……”
  雲澈沉醉在酥麻的痛快裡,扶著葉慎榮韌勁十足的腰,仰面看去,男人剛毅的臉在光下映出冷酷的側線,眼睫掃在下眼瞼上,隱忍地微皺著眉頭。
  這樣子實在讓他心疼得入骨。
  不管別人是怎麼看這個男人的,但這男人骨子裡的柔軟,卻是清晰地化成實體一般映現在他眼前。
  雲澈把手放到男人的後腦勺,然後用力下壓,緊緊地把男人抱入懷。他脾氣不好,善妒,愛猜忌,睚眥必報,心眼小的針都扎不進去,掌控欲又很強,連他母親都說他這一生注定活得不會輕鬆,也不會讓別人輕鬆。剛才,他是真想狠狠懲罰一下敢對他下藥的葉慎榮,換成是別人有這樣的心思,他一定要那人橫屍當街。但他對葉慎榮卻不由得心軟了下來。
  他想在這男人面前扮演一個溫柔體貼的戀人,想讓他只看到自己的專一和執著,但他只是個凡人,而且還不是一個好人,終究偽裝會被一層層地拔去。
  雲澈越想越怕,越想越不忍,主動地退了出來,抱著葉慎榮躺下來。
  “搞什麼,做事做一半,你不難受,我難受。”
  雲澈壓住在胳臂下躁動的男人,手套住男人硬挺的器具,溫柔地愛撫。暗光下,男人的臉頰微微泛起紅潮,旁人一定無法想像,這樣的表情會出現在這個男人臉上。
  “早點睡吧,寶貝。今天我就饒了你。”
  “……你敢在別人面前這麼喊我,我剁了你的傢伙。”
  “這麼凶巴巴的,難怪沒人要你啊,也只有我肯收了你。”
  “……哼。”

  第五十四章:驕子

  葉慎榮因為年紀比雲澈大上不少,對雲澈的專橫霸道多少會忍讓著點,所以儘管雲澈總是出爾反爾,到了最後還是不讓他安寧睡覺,他也只會在第二天醒來時無奈地歎口氣。
  兩人一同吃早飯時,葉慎榮向雲澈提了給《諜戰英雄2》寫主題曲的事,雲澈瞇起眼:“你的走動範圍倒是越來越大了。”
  葉慎榮知道雲澈疑心病重,忙坦白:“演《諜戰》女主角的章俏姌就是在張導那部片子裡演貂蟬的,我去他們劇組望風,是想找找路子。”
  “章俏姌是個大美女啊。”雲澈半開玩笑地挑眉看葉慎榮,見對方拉下臉來,他才收住笑容,“如果你來唱的話,我就寫。”
  葉慎榮很是意外,不知所措地沉眉:“我從沒錄過歌。”
  “在棚子裡錄歌其實很簡單,哪怕你五音不全,靠後期也能幫你修音修回來,歌詞可以一句一句錄。”雲澈像是打定了主意,和以前一樣慫恿道,“他們這部片子,主題曲本來就需要滄桑一點的男音唱,我給你寫個慢歌,音域集中一點,降低難度,試試看吧。”
  “可是,唱歌我實在是……”
  “你的嗓音天生條件不錯。”雲澈有點死磨硬泡的意思,“上次我對外公佈了會給你製作專輯,這件事早晚要落實。”
  葉慎榮明白,在演藝圈要多元化發展,生命力才會長,而且雲澈是歌壇的大神製作人,多少歌星想傍他的大腿,眼巴巴求著他寫首歌都求不到。即使前陣子因為緋聞影響了他的人氣,但實力是擺在那的,有這麼好的資源就在身邊,如果還不利用,那就是白癡了。
  既然雲澈心意已決,他也沒有必要斷自己的前程,多一條路發展總是好的,有交集的圈子越多,人脈也就越廣。他想要在演藝圈長久發展下去,眼前可有雲觴和裴易尋這樣神人級的人物阻他的路,也許慢慢的還會碰到更多障礙,知道了某些人就是不想讓他好過,他就更要打好基礎,穩固自己的實力。
  過了幾天,葉慎榮去整容醫師那修復臉上的疤時,憫軒在他的日程表上又新增了一條——聲樂訓練。
  這是一對一的培訓,他的聲樂老師是業內的名教,以前是法國著名男高音家,上了一定年紀後,來到中國開辦了有名的聲樂培訓班,雲澈手裡好幾位人氣響噹噹的歌手都受過他的指教。
  不過,這位七十多歲的法國老人退休頤養天年已經有一陣子了,要不是雲澈面子夠大,可別想再把這位大師請出山。
  葉慎榮見了這位老人,都要非常恭敬地喊一聲“羅伯特大師”。大師待人處事非常嚴肅,幾乎臉上看不到笑容,但指導起來卻十分有耐心。葉慎榮在唱歌方面完全是新手上路,菜鳥一個,剛開始連音都找不準,在大師面前多少有些羞愧得無地自容,大師雖然黑著臉,卻沒有開罵,敬業地一遍遍教他如何發聲換氣,久而久之,兩人才終於有了一些授課以外的交流,葉慎榮便發現,羅伯特大師其實面冷心熱,很喜歡交朋友。
  整容手術以後,臉上的紗布不能馬上拆,這段日子葉慎榮主要是跟著羅伯特大師學聲樂,他做事向來認真到對自己苛刻的地步,而又善於規劃時間,於是除了攻讀歷史以外,還留出一點時間來看看樂譜。要唱歌的人總不能不熟悉五線譜簡譜什麼的吧,總不能對音樂一竅不通吧,總不能連一點音樂發展史都不瞭解吧,總……
  雲澈看到葉慎榮在歷史書旁堆的音樂書也越來越高了,忍不住道:“你不會準備把所有音樂相關的東西都啃了吧,就算你過目不忘,我擔心你老來禿頂啊。”
  葉慎榮還一本正經地回答他:“不會,我們家族沒有謝頂史。”
  “可是腦細胞消耗太大,也會過勞死。”
  葉慎榮戴著一副金邊細框眼鏡,斯文的不得了,抬起頭來,鏡片反射出一道冷光,露出後面那雙精光四溢的眼,手裡還攥著鋼筆,面無表情地說了句足以能氣死很多人的話:“我只是在當閒書看,沒有刻意去記。”
  你丫的,一目十行還能過目不忘,這簡直是激起眾怒的天賦技能啊!遺傳基因好什麼的太傷人了,很多背台詞背傷掉的演員會活活被你氣死知不知道!
  雲澈想到小時候背數理化公式背到翻白眼,被父親看不起,被三弟嘲笑,最後只能理智地告訴自己,還是走藝術這條路吧。
  他小時候長得秀氣,男孩子理科不好,卻只會安安靜靜地彈鋼琴吹笛子,父母都覺得他太像小姑娘了,擔心他長大以後會娘氣,逼著他出門去跟那些被他瞧不起的喜歡在泥裡滾的野孩子們瘋啊玩啊。祖奶奶也經常說他這樣以後繼承不了家業,早早就對他失去了關心,班上還有個高馬大的同學喜歡欺負他弱小。結果鬧得他在躥個子的時候,提前進入了叛逆期。
  想想自己的苦逼人生,再看看眼前在成長階段風調雨順,不可一世的葉家大少——葉慎榮即使在母家那邊也排行老大,很是受寵——雲澈忽然就有了股想剝光這男人,欺壓一番的暴躁欲念。
  難怪老天爺要你摔得那麼慘,不然我們這等凡人恐怕一輩子也攀不上你啊!混蛋!!
  ——葉慎榮要沒有碰到雲觴,現在真不知飛黃騰達成什麼樣子。他家底子硬得比杜錦笙那種海上一霸還恐怖,美國國防最大的武器承包商,世界軍火巨頭洛克希德.馬丁的接班人,他在英國讀書時,英女皇還接待過他呢。
  這男人當初要是一帆風順地進了娛樂圈,以他的背景應該爬得相當快,然後玩個幾年膩了,在年華正好的時候回美國繼承家業……
  雲澈並不認為當時如果一切順利的話,這男人就會安安定定一直為他的夢想而活。受到家族的熏陶,他其實仍然有著商人的風骨,而且又是個孝子。
  據雲澈所知,在葉父第一次發現葉慎榮養了個男人當情人時,差點讓傭人打斷他的腿,他跪了三天愣是沒起來,就為了讓父親消消氣……
  “你的眼神為什麼那麼有殺氣。”葉慎榮餘光瞟過來,不鹹不淡道。
  雲澈思緒被打斷,冷冷一笑:“在想一會怎麼幹你。”
  “……”
  看到葉慎榮默默地低頭繼續看書,雲澈抽了抽嘴角,心想,有時候還真不得不感謝雲觴絆住了葉慎榮的腿腳,他們此刻才能在一間屋子裡,能說得上話。
  不然,他們的身世有天壤之隔,恐怕他再努力,也爬不到葉慎榮身邊?
  可如此一想,他又不禁對雲觴恨得牙癢癢。
  葉慎榮,你年輕時該有多顏控啊!
  這天,葉慎榮和羅伯特大師準備一起去吃午飯的時候,在錄音棚外碰到了裴天王。
  裴天王也是來錄歌的,他看到羅伯特大師站在葉慎榮身邊,不由得也羨慕起來,“哎呀,羅伯特大師,久仰大名!您不是隱居加拿大了嘛!”
  裴天王操著近日剛開始學的法語,羅伯特對生人都很冷淡,誰的面子也不給,管你是天王巨星還是玉皇大帝呢,他反而用英語冷冷地說:“你是那個,演了東漢什麼的華人演員?”
  裴天王為人沉穩圓潤,很會做人,儘管熱臉貼了人家冷屁股,他倒也沉得住氣,謙虛地也馬上轉為用英語說道:“我叫裴易尋,很高興能在這碰到羅伯特大師您。去年,我曾想去拜訪您,可惜您沒回我的郵件,我不敢貿然打攪。”
  羅伯特大師不認識裴易尋,冷冷道:“我從來不接待客人。”
  裴天王笑笑,目光在葉慎榮身上轉了轉,又婉轉地問大師:“不知道是哪位貴人能請得動您?”
  羅伯特完全不給天王面子,理都不理地轉向葉慎榮:“我們一會去你上次跟我推薦的那家店吧,中式點心我最喜歡了。”
  葉慎榮索性也當裴天王是空氣,看看手錶說:“現在這個時間去正好,那家店下午兩點會有戲曲演奏,您不是對中國的戲曲很感興趣嗎?”
  “啊,對!那我們快走,別錯過了!”
  裴天王卻攔住葉慎榮,滿面笑容地說:“葉慎榮,我們老朋友很久不見了,我正好有事找你,不介意我們說幾句話?就五分鐘。”
  裴天王主動跟一個出道不滿一年的小演員搭訕,這要被娛記看見了,可是很有料的炒作點。跟在他身邊的助理都驚呆了。
  葉慎榮到底是誰啊,既得雲澈這樣的大神多年暗戀,又讓天王級的巨星垂青?
  精明而眼利的助理馬上就覺得這人舉手投足是有些不平凡,那風度,那眼色,都不像個新人演員。
  可是這面孔怎麼就沒見過呢?裴天王什麼時候有這樣的故友?
  葉慎榮是一點也不想跟裴易尋說話,冷著張臉,反而看起來比裴天王還大牌:“你跟我有什麼話好說?”
  裴易尋微瞇起眼:“就幾句話,關於雲觴的。”
  雲觴真是一種心病。
  葉慎榮一聽,心情就陰鬱起來,思慮片刻,對羅伯特大師道:“麻煩您等我幾分鐘。”
  羅伯特冷眼瞪了瞪裴易尋,歎道:“我去上個廁所吧。”
  裴易尋讓助理也退開,引著葉慎榮又進到錄音棚,門一關,隔音效果極好的房間裡,他們說什麼話都不會被外面的人聽到。
  裴易尋此時也冷下臉來,終於卸去了溫和的面具。

  第五十五章:被看上了

  “你對雲觴做了什麼?”
  葉慎榮還沒反應過來,裴易尋就已眼色如刀,揪著葉慎榮的領子冷冷發問。
  兩人的身高差不多,葉慎榮還佔上風一點,所以裴易尋儘管把他逼到牆邊,他也未受到什麼威脅,只淡淡皺了下眉頭:“什麼意思?”
  裴易尋繼而道:“雲觴從澳大利亞回來時發著高燒,後來就一直變得脾氣古怪,不是你們在拍戲的時候發生了什麼,他怎麼會這樣!”
  雖然裴天王如今在娛樂圈可謂是領軍人物,不過他性子相當溫馴,雖然氣場強大卻完全沒有大牌的架子,和雲觴的脾氣經常被戲稱“一個是小天使,一個是大惡魔”,爬到如今的高度而擁有極好的人緣卻幾乎沒有與誰結下過樑子,整個娛樂圈除了他再也找不出第二個。
  他身世好,家底背景硬,有相貌有實力,外加脾氣又好,以前有裴邵賢罩著,後來有雲觴協助,處處有貴人關照,運氣好再加上自身勤奮,問鼎影帝的道路上簡直一帆風順得叫人嫉妒,走紅的速度也是娛樂圈無人可睥睨的。
  今年,他又同時獲得了亞洲、歐美多個電影評獎的最佳男主角提名,臨近年底的這段時間,娛樂報都在議論他能拿回多少個獎盃。在不滿三十歲的年紀就能獲得如此成就,已然是一個神話。
  若不是因為雲觴一心只愛著這個男人,曾讓葉慎榮無比受挫,他可能會非常賞識這個人,甚至願意與他交朋友。在娛樂圈這個大染缸裡能出淤泥而不染,擁有深厚的演技,而為人品格也可圈可點,如此有才有德的人,實在無法讓人討厭起來。
  葉慎榮被裴易尋這麼一質問,卻並沒有生氣,平心靜氣道:“你要問我的話,我只能說什麼事也沒發生。他為什麼變得脾氣古怪,你應該去問他才對,反來問我這個外人,不覺得可笑嗎?”
  裴易尋咬了咬牙,卻也沒話可說了,悶哼一聲,鬆開葉慎榮的衣領:“如果你還敢糾纏他,我不會放過你!”
  簡單的三言兩語之後,他也沒再咄咄相逼,轉身開門走了出去。
  葉慎榮雖然隱隱覺得奇怪,不過自從迫於無奈地從《末日狼人》的主演退居為監製協助後,他認清了一些事,也決定不再讓雲觴這個人干擾他的人生,對於過去那段舊情,他是斬釘截鐵地決心放下了。
  因而,不管雲觴那邊出了什麼事,他都不想去關心,已經不想再為這個男人勞神費心了,裴易尋說的話他馬上就拋之腦後,不再多想。
  年底是眾星PK,爭搶榮譽的時候,整個娛樂圈都風風火火,熱鬧非凡。大陸的金豫獎,香港的電影金像獎,台灣的金馬獎,亞洲的金夢獎和電影殿堂獎,無數個獎項將齊齊亮相,大大小小的宴會數不勝數,明星們哪怕再應接不暇,也爭先恐後地搶奪曝光率,使出渾身解把自己包裝得彷彿是施華洛世奇水晶,只想著踩紅地毯的時候把所有人都比下去,同時也想盡辦法為自己來年的事業開拓機遇,廣結良緣。
  碰上這樣的時運,葉慎榮當然也不會低調地賦閒在家,他和蔣寧同時獲得了參加金豫獎頒獎典禮的邀請資格,不過他並沒有被提名,只是頒獎典禮上有個“新好青年形象大使”的熱場評選,他入圍了,才被主辦方邀請。而蔣寧倒是因《墓靈》裡華容這個超人氣的角色以及廣受好評的精湛演繹,獲得了最佳男配角提名,葉慎榮認為他很有希望獲獎。
  在旁人看來,他可能更像是蔣寧的陪襯,陪著蔣寧走個場而已。兩人是好基友,這是圈內圈外都知道的。
  而且,獲獎什麼的,因為前段時間沸沸揚揚的緋聞,連葉慎榮自己也不抱什麼希望。但是在這種盛大的聚會上,娛樂大亨和影壇巨星都會粉墨登場,交朋友傍大神才是最重要的,葉慎榮就有這樣的目的。
  到了出發前,雲澈很不放心地一而再再而三叮囑:“雖然你酒量好,但也不要多喝,最好是別去參加什麼酒會聚會,娛樂圈的糜爛你應該知道,就算你再小心,也有可能糊里糊塗被人拐上床……”
  雲澈滿臉寫著“想把葉慎榮綁起來不讓他去”的真正心聲,他因為要去參加亞洲音樂盛典,行程和葉慎榮分開了,不然一定時時刻刻和葉慎榮捆綁在一起,不讓任何人碰葉慎榮一根毛髮。
  葉慎榮老實地點頭答應會小心,心說他以前是娛樂公司老闆,又不是沒參加過金豫獎聚會,沒見過那些人的糜爛,雲澈的擔憂根本是杞人憂天,忘了他以前的身份。
  抵達金豫獎主辦地,第一個晚上的交流酒會,葉慎榮就沒有遵照雲澈的叮囑。
  本來出席酒會只是探探行情,但蔣寧被一位名導邀請去包廂吃酒,葉慎榮和他同行,被他拖著一起去了。
  當然,葉慎榮也不放心蔣寧單刀赴會,要論被潛的概率,蔣寧可比他危險。他外貌出眾,最近又紅了起來,盯上他的導演和名流肯定不會少。就說那個邀請他的名導,就是個玩過不少男明星而且愛搞3P大戰的同性戀,他盛意邀請蔣寧的意圖簡直是不言而喻。
  兩人出了宴會大堂,找到名叫“翠錦廳”的包房,在門口碰上正和某老闆談笑風生的章俏姌。
  章俏姌穿了一身大紅旗袍,披著薄紗披肩,舉杯應酬的樣子,一顰一笑全然不似平常拍戲時那麼率真單純,不過她看到葉慎榮和蔣寧,卻馬上露出爽朗的笑容:“哎呀,你們兩個總算來了,快進去,王導李導趙導三位都在呢,還有K.S.A會所和麒勝的一哥一姐都來了!”
  葉慎榮聞言,想到這麼大的排場是給誰面子,於是問:“誰主持的場子?”
  章俏姌興致盎然地抓著葉慎榮的手臂,邊往包房裡走,邊說:“本來是杜董開的包房,今晚所有的酒水賬單都記他名上,不過他中途有事離開了,現在是三位大導最大。”
  杜錦笙?
  葉慎榮有些意外,如果真是杜錦笙,他其實並不算圈內人士,只是名下有投資電影公司,據說是專為捧辰宿開的。一個跨國航海貿易公司的大老闆會來參加娛樂圈的聚會有點怪異,辰宿這次雖然獲得了金豫獎最佳男主角提名,但他畢竟不過是杜錦笙包養的一個戲子,要說杜錦笙是專為了陪他而來,那他可算是被幕後老闆寵得沒邊了。
  真的是這樣嗎?葉慎榮不禁想起前些日子聽到的傳聞……
  包房裡面已一片酒氣熏天,大家都喝開了,桌上菜色沒動多少,一輪一輪的敬酒卻接連不斷,很多人都已滿面通紅,眼神飄忽不定,顯然已半醉,只是還在那死撐著。
  章俏姌帶著兩個帥哥進去,馬上就有女的叫起來:“哇!蔣寧!葉玄!你們兩個真的到哪都出雙入對啊!”
  因為喝高了,那女的嗓門還特別大,引得滿屋子的人都朝他們看過來。
  “哎呀,真人比電視上還帥啊!”
  “這兩人感情也太好了吧!”
  “李導李導,快讓他們來這邊坐!”
  章俏姌忙把葉慎榮和蔣寧帶到李導面前:“李導,這是蔣寧,他藝名叫蔣頤臣。還有,這是我跟您說的,我現階段最崇拜的演員,葉玄!”
  章俏姌今晚也喝了不少酒,酒量雖比場上許多女演員都好,但幾種混酒加在一起,她也有些亢奮過度。
  葉慎榮和蔣寧向李導問候,趙導和王導也馬上湊過來。趙導說:“俏姌,你怎麼就給李導介紹,蔣寧是我請來的啊!”
  葉慎榮看到趙導,認出他就是這次包攬最佳導演和最佳服裝兩項電影大獎提名的文藝片第一人趙鳴鶴,而在他旁邊的王導則是影視圈的老輩資深導演,執導過《西楚霸王》而聞名天下,曾今殺進奧斯卡入圍獎的王軍。
  那個李導,葉慎榮只在來參加金豫獎前為這次盛典出席的名人做功課時瞭解了一下,知道是近年來拍懸疑片出名的導演,但是趙鳴鶴和王軍他卻熟悉,這兩人都是才華無邊人品卻無下限的要命角色,葉慎榮便只客氣地向他們問好,不過分慇勤,寧願兩位導演在下一秒就忘了他這人,也不願被他們記住名字,招惹上“麻煩”。
  蔣寧跟著葉慎榮,也向趙導和王導打招呼,趙鳴鶴藉著三分醉意,眼神已露骨地釘在蔣寧身上,“我那邊正好有兩個位子,來來來,新人都要先喝三杯。”
  蔣寧笑笑說:“趙導,我不算是新人。”
  趙鳴鶴便道:“不是新人也要喝的嘛,咱們這是酒會,你難道不敬我一杯?”他剛說完,旁邊忙著奉承他的人便遞上酒杯給蔣寧。
  葉慎榮便主動道:“蔣寧不是新人,不過我是新人,趙導,我敬您三杯。”
  他想為蔣寧擋下酒,沒想到王軍就堵上來了。
  王軍是隻老狐狸,他對蔣寧這等嫩蔥沒什麼興趣,倒是方才葉慎榮一走進包房,他就注意到了,現在不著痕跡地打量一番,嘖,怎能這麼對他胃口!
  他也跟著從遞酒的人那裡拿了個杯子給葉慎榮,葉慎榮當然不能不接。
  “黃酒會喝嗎?”
  “還行。”
  葉慎榮謙虛著,王軍從桌上抄起一瓶古越龍山,在葉慎榮的杯子裡倒滿:“你敬趙導之前,先跟我乾一杯?”
  趙鳴鶴與王軍認識多年,一看就知道王軍的意圖,馬上幫腔:“對,對。敬酒要按順序的嘛,今天咱們這,李導是老三,我老二,王導是老大!你應該按順序一個一個敬過來。”
  包房裡剛鬧過一陣高潮,現在趙導和王導一搭一唱又掀起第二輪,加上葉慎榮是個新面孔,所有人都對他充滿好奇,於是旁邊響起不少鼓動起哄的聲音。
  只有章俏姌嘟著粉撲撲的小嘴,嗲嗲地眨眼睛對趙導說:“人家葉玄才一進來,你們就要他連喝好幾杯,這不是擺明了欺負新人嘛。趙導您自己前陣子說,要正一正圈內風氣,愛護新人。”
  趙鳴鶴說那種話當然是朝著黃色的臆想那方面曲解的,他這人拍的是文藝片,卻滿腦子很黃很暴力的思想,不過這兒人多,而且才剛剛第一天,也不能鬧得太過分,章俏姌又是他挺欣賞的一個丫頭,應該說,圈內許多導演都很吃她這一套。
  於是,他笑嘻嘻地轉口:“也是,還不知道葉玄酒量如何,要喝完就倒,那我真變成在欺負新人了。這樣吧,你就一人各敬一杯。”
  葉慎榮心裡暗暗嗤笑,想當年他當老闆的時候,趙鳴鶴這廝還不知道在哪兒混呢。他聽過這個名字,也是在趙鳴鶴的某部電影和他公司出品的一部電影同時擠在一個檔期,結果趙鳴鶴那部電影被他公司的電影死死壓著慘淡收場,後來這臭流氓巴結上了K.S.A會所的穆總,就開始走文藝路線了。
  現在倒輪到這廝來教唆他敬酒?
  喝就喝,就怕你喝了這杯,沒下一杯。
  葉慎榮表面上還是溫和禮貌,毫無脾氣似的連聲說好,然後一一給三位導演敬酒。
  喝完以後,章俏姌趁機蹦到葉慎榮身邊,故意裝出醉得沒輕沒重的樣子,勾著葉慎榮的臂彎說:“葉大哥,去我們那桌坐!”
  王導當然沒那麼容易放過他看中的獵物,還裝正經地說:“章丫頭,你喝醉了,女孩子要注意形象。”把章俏姌從葉慎榮身邊拉開,然後抓住葉慎榮的手。那麼輕輕地一握,再緩緩收攏,葉慎榮微涼的皮膚觸在他手心,雖不算細膩,但他本來就不喜歡摸那種細膩光滑能滴水的娘炮。王軍心思一跳,越發的抓緊了,“李導剛才說,已經不能再喝了,你去他們那桌只會掃興。葉玄,來這邊坐。”
  趙鳴鶴看好基友得逞了,這位葉玄再過一會恐怕就只能軟綿綿地躺在王軍身下呻吟,第一天就開潛雖不像話,但王軍就是這麼色心大起就沉不住氣的人。
  至於自己這邊……
  他色迷迷地轉向蔣寧,嘴裡也溢滿了濕熱的津液:“蔣寧,你是我請來的,當然應該坐我那。過來,我給你介紹K.S.A現在的一哥一姐,你不是說想認識嗎。”
  葉慎榮和蔣寧如此一來便分開了,不過他一邊應付王導,一邊照看蔣寧那邊的情況,還綽綽有餘。
  好幾杯下來,王軍見他面不改色,氣定神閒,就有些不淡定了。
  “包房裡熱死了,我們到外面去抽根煙吧。”
  所有人都看出王導把葉慎榮拉到身邊坐,這就是擺明了要潛他,大家便心照不宣地不再過來敬酒,只默默地為葉慎榮歎息。雖然他們很想傍導演大腿,但王軍這種玩起來要人命的,他們也不敢挑戰。
  葉慎榮雖善於運籌帷幄,但他有個缺點,就是替人操心起來,就容易忘了自己的事。他只擔心著蔣寧會被趙鳴鶴叼走,一顆心全放在另一桌的動靜上,於是就忘了王軍對他的意圖。
  王軍看酒灌不倒他,便叫來心腹,使了個眼色,意思是在酒裡下點料。
  章俏姌在另一桌,滿場就只有她清醒地看見王軍的心腹在角落邊的檯子上取了隻乾淨的酒杯,倒上紅酒,然後手勢極快地往酒裡又放進什麼。
  王導下了決心要潛人,今天是不把人拐上床不會罷休的。這裡他最大,還有誰能阻止他吃人?
  章俏姌著急地咬著下唇,眼珠子轉了轉,推開李導,跑出了包房。

  第五十六章:蠱惑

  穆染從酒會現場出來,拒絕了所有應酬,在露天噴泉邊點了根煙,靜靜地站著。
  他就像偶爾才動一下的雕塑,漆黑的背影融在夜色裡,噴泉的水簾如同就落在他身上一樣,明明是在華燈璀璨的繁華中,卻徒然生出一抹孤清。
  章俏姌在停車場看到穆染的車子還在,便裡裡外外到處找,最後終於在花園的噴水池那裡找到他。
  “穆總!!”
  穆染聞聲回過頭,看見章俏姌神色焦急地跑過來,不由納悶:“怎麼了,跑得那麼急,你這丫頭年紀不小了,還是一點淑女的樣子都沒有。”
  穆染說著,笑了起來,溫慢的性子裡淌出一股甘露似的清爽氣息。
  章俏姌跑得太急,喘了好半天才發出聲音:“穆總,王導又盯上新人了,那新人是我朋友,我想找您救場呢!”
  穆染厭惡地皺起眉頭:“這些導演,今天才第一天就要開葷。每年的頒獎典禮就好像是他們的圍獵大會,娛樂圈的風氣就因為這樣,一年比一年不像樣了。”
  早在他剛剛入行的時候,還能見得到一些淳樸的東西,而現在包圍在他身邊的儘是污穢骯髒的交易。
  穆染把煙丟進垃圾桶,隨著章俏姌快步走回酒店。
  王軍跟葉慎榮在走廊上抽完一根煙,回到包房裡,他看見酒已經擺在桌上,腦中便忍不住開始遐想一會葉玄在他身下嬌喘哭喊的樣子。他就喜歡硬骨頭,啃起來能激起他的凌虐慾望,一點點地把骨氣這種東西絞碎嚼爛,看那些脾氣執拗驕傲的傢伙兩腿大張地對他服軟,他就特別有成就感。
  雖然他也聽說了圈內的雲澈大神出櫃的對象就是葉玄,不過這事兒現在已經阻止不了他蠢蠢欲動的色膽了。
  兩人又坐下來,王軍舉起酒杯,有些迫不及待:“來,再喝一杯,杜董請的酒都是越洋過來的,我們不能浪費。葉玄,希望我們以後有合作的機會啊。”
  等他嘗過味道,自然也會給一點甜頭補償的。
  葉慎榮餘光看見蔣寧那邊也還在滿杯滿杯地敬酒,心裡替蔣寧估算著他大約喝了多少,有些擔心,拿起酒杯,看也沒看地就要喝。
  忽然,蔣寧噗咚一下從椅子上摔了下去,而且是仰面朝天,動靜大到整屋子的人都嚇了一跳。
  葉慎榮剛拿起的酒杯又放了下去:“小蔣好像喝醉了,我過去看看,免得他在趙導面前失態。”
  葉慎榮起身離席,王軍那個咬牙切齒恨啊!趙鳴鶴你就不能悠著點嘛,把人灌到大醉做起來像奸屍一樣還能爽到啥?這城門失火,都殃及到他就快吞下腹的小鯉魚了!!
  葉玄啊葉玄,算你走運!
  蔣寧摔在地上,死沉死沉的,趙鳴鶴想趁機卡油去扶他,沒想到他沉得像鉛塊一樣,趙鳴鶴反被拽下地,鼻子撞在地板上,流血了。
  旁邊女的尖叫起來:“哎呀,趙導,您流血了!”
  趙鳴鶴捂著鼻子,只覺一陣辛辣,痛得說不出話來。好幾個人七手八腳地圍過來遞紙巾,蔣寧也迷迷糊糊慌慌張張地撲向他:“啊,趙導!您沒事吧!”
  沒事才怪啊!
  趙鳴鶴反覺得自己像被蔣寧壓在地上吃了豆腐,鼻子酸痛得都流出了眼淚,想發怒,又被喧雜的人聲吵得沒脾氣了。
  關鍵是,王軍過來,竟捧腹大笑。讓好基友看到他偷雞不成蝕把米,他忽然有股怒氣,想把王軍壓著狠狠蹂躪一番,蔣寧什麼的,已經顧不上了。
  葉慎榮看蔣寧似乎是巧妙地化險為夷,反把趙鳴鶴弄得很狼狽,心裡一邊想不知是不是自己多疑了,一邊把蔣寧拉起來。
  蔣寧醉醺醺的踩了趙鳴鶴好幾腳,趙鳴鶴急得大叫:“你們都快點來幫忙把他扶起來,他醉了!”
  大家響應號召,一擁而上,手忙腳亂的不知又踩了趙導多少腳,葉慎榮暗笑這場面真滑稽,同時,越來越覺得蔣寧機智過人,這一切都是被他所引導,不禁有些困惑。
  蔣寧搖搖晃晃地壓在葉慎榮肩上,葉慎榮於是扶他到桌邊坐下,王軍還不死心,姍姍地又湊過來:“他醉得很厲害啊,送他回房吧。你們就住在這家酒店吧?”說著,主動把蔣寧架在了肩膀上。
  葉慎榮道:“王導,我來扶他吧,您去看看趙導。”
  “小鶴他沒事的,那麼多人圍著他,我就不湊熱鬧了。走,我們上樓。”
  王軍心想,有蔣寧當擋箭牌,到了房裡,他一樣能有法子辦了葉慎榮。
  三人剛走到門口,撞上了K.S.A會所的龍頭老大,穆染總裁。
  穆染一看,以為章俏姌要他援救的人就是被王軍架著的年輕人,二話不說,笑容和氣而動作利索地從王軍懷裡把蔣寧接了過來:“王導,他是我朋友,交給我吧。”
  “哎呀,穆總!我以為你早離開會場了,原來還在啊,早知道就請你過來喝幾杯。”
  “謝謝,不過我不喜歡這種應酬。”穆染儘管說著客道話,不過一點沒給王軍情面,他也不需要給。
  王軍看到穆染身後跟著章俏姌,頓時就明白怎麼回事了,便不好再死皮賴臉,只好對葉玄打消念頭。
  章俏姌把葉慎榮拉出包房,小聲問:“你剛才有沒有喝紅酒?”
  葉慎榮腦子轉得快,馬上就想到了那杯被他拿起又放下的酒,沒想到章俏姌竟在擔心他,他很是感動地說:“我沒喝紅酒,你別擔心。”
  章俏姌鬆了口氣:“太好了,還好趕上了!”
  葉慎榮轉頭看向穆染,穆染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兩人四目相對,還是穆染微微一笑,先開口:“葉老……對了,現在應該叫你葉玄。”
  葉慎榮得體地回應道:“穆總,真巧。”
  章俏姌驚訝地看著他們倆:“葉大哥,你認識穆總?”
  “算是認識吧。”葉慎榮目光深不可測地看著穆染,“穆總,您說呢?”
  穆染道:“先把你們朋友送回房。這裡不是敘舊的地方,我們到房間裡再聊。”
  把蔣寧送回房,葉慎榮的房間就在隔壁。
  兩個昔日舊識要敘話,裡面有許多不可告人的秘密,自然不能讓人旁聽。穆染打發章俏姌說:“我去葉玄房裡坐會兒,你個小丫頭,早點回去睡覺,熬夜是美容大忌。”
  章俏姌也很明事理,跟他們道了晚安後,回自己房間去了。
  葉慎榮把穆染帶進房,以他們倆現在的身份,這是個很不得了的舉動,看起來就好像葉慎榮要翻牆去勾搭敵對公司的老總。穆染如今還是單身,女色不近,早有人懷疑他的性向,如果看到此番情景,誰也不會信他們倆會不滾床單,葉慎榮傍大神的本事在大家心目中又將刷新上限。
  於是,葉慎榮仔細檢查了走廊裡確實無人看到,也沒有攝像頭,才關上房門。
  穆染坐下來之後,打量著比過去略消瘦了一些的葉慎榮,不由感慨:“真沒想到,我們如今會以這樣的身份差異碰見。”
  葉慎榮泡了兩杯咖啡,把一杯遞給穆染:“穆總應該早知道我又回到了娛樂圈。”
  “聽葉老闆叫我穆總,真不習慣。”穆染是個很溫柔的人,他的溫柔不同於雲澈那種表面的溫文爾雅,不同於裴易尋的圓滑謙遜,那是從骨子裡流露出來的溫柔,從目光到聲音到舉止,沒有一處不是柔軟的,在風雨裡洗練之後,這個男人笑起來溫柔得彷彿有一種被風雨折斷了羽翼的柔弱,葉慎榮在那眼底看到了深深的疲憊。
  “你還是那麼可怕,山窮水盡了也還是能翻身,而且一回來就給我找了不少麻煩。”穆染歎道,“先是《墓靈》電視劇的拍攝版權,我看過你們公司的策劃案,是你寫的吧。然後張導那部電影,我們公司也有不少人去試鏡呂布,都是一線的大牌,居然都輸給了你。我當初真沒想過,葉老闆演戲也這麼厲害。”
  其實這是張靈泉挑演員的原則問題,他從來不看有牌沒牌,只看合適不合適。葉慎榮很佩服這位導演的藝術精神。
  “穆總,叫我慎榮吧,或者葉玄。”葉慎榮沉色道,“你是我帶進娛樂圈的,當初我也沒想到你會在K.S.A會所一路高昇,爬到現在的位置。”
  穆染笑著點頭:“裴老大和您認識,還是我當中間人介紹的。”
  這事要追溯到當年葉慎榮下海接觸毒品,那時候他剛剛開始追雲觴,雲觴對他毫不理睬,甚至幾次出言不遜,把他惹惱了,想他美國軍火世家的長子,這輩子沒碰到過敢對他這麼囂張的人。
  他想讓雲觴吃點苦頭,挫挫他的銳氣,修理修理他傲慢得目中無人的脾氣,於是就想弄到一些比較溫和的毒品,比如嗎啡。
  最初還是他的手下提議的,他採納了,但他不想傷害雲觴的身體,染上毒癮太傷害內臟器官,壽命會縮短,他喜歡雲觴,而且又正值對愛情充滿浪漫幻想的年紀,當然是要和雲觴天長地久的。他想用精神藥物去嚇嚇雲觴,讓他感到害怕,從而屈服。
  嗎啡是一種選擇,但他那時並不了解毒品,所以想找瞭解的人給他開通渠道。在十八歲的年紀,正是什麼都敢嘗試的時候,後果什麼的,他根本不擔心。
  雲觴那時候是K.S.A會所旗下的藝人,葉慎榮讓穆染混進K.S.A,是為了接近雲觴,幫他調查雲觴的喜好和行程。如此,穆染認識了裴邵賢,也不知他是怎麼發現裴邵賢是黑道世家的長公子,背後有很深的地下交易渠道,後來,他把裴邵賢介紹給葉慎榮,如此,裴邵賢成了最初提供給葉慎榮違禁藥物的接頭人。
  葉慎榮真沒想到,自己一入黑道深似海,生意是越做越大,雙手卻越來越骯髒,十幾年出不來。而穆染上了裴邵賢的賊船,幾乎等於是把這輩子都搭進去了,大概再也不會下船。
  葉慎榮其實也挺替穆染感到惋惜,他為人太溫和淡泊,但執著而單一,適合培養成心腹,卻不適合獨當一面做掌權之人。性子軟,脾氣好,狠不下心就做不了大事情,不愛與人爭的人,不願去做排除異己的決斷,坐在高位上,就注定總有一天要被人擠下去。
  “你和裴邵賢,現在好像關係不太好了?”葉慎榮旁敲側擊地問。
  穆染有些尷尬,笑笑說:“以前葉老闆給我們找麻煩的時候,我和裴老大在同一戰線上,如今,葉老闆又出來給我們找麻煩,我是孤軍奮戰,裴老大大概覺得我能力有限,想讓林公子來幫我。可是,即使攻城容易守城難,我又怎麼好意思跟裴老大承認我守不住這座城。葉老闆要是體恤我的話,就少給我找麻煩吧。”
  葉慎榮道:“原來裴邵賢讓林雲衍分擔K.S.A的執行權,是知道我又回來了,怕我吞了K.S.A?”
  “可不是麼,我們人人都很忌憚你啊,葉老闆。”穆染無奈,“聽說你和雲澈聯手之後,我好幾晚都沒睡好覺,想著你是不是回來報復我們的。裴老大因此更擔心K.S.A早晚被天娛吞了。”
  “所以林雲衍就更受到他重視了?”葉慎榮低低一歎,“你跟了裴邵賢那麼多年,他應該不會信不過你的能力,當年他打江山,也是你陪著他一起打下來的。”
  “唉,難說了。”穆染精疲力竭似地哀歎,“天下沒有不散之筵席,沒有不變的人心。裴老大以前是挺信任我的,現在……連葉老闆這樣精明的人都會栽在林公子手裡,你又重出江湖,誰能比林公子更值得信賴?裴老大這兩年也變了。”
  葉慎榮沉默了一會,聲音變得清冷,道:“穆染,如果裴邵賢更信任林雲衍的話,你死守那座城還有意義嗎?裴邵賢並不認為你做的一切,是為了他吧?”
  穆染愣了愣,半晌後,慘淡地一笑:“他也許是認為我變了,變得放不下權利。可我不呆在K.S.A,又能去哪兒呢?”
  葉慎榮道:“也許不久的將來,林雲衍會替你決定。”
  穆染手微微一抖,咖啡差點灑出來。
  是了。
  他也隱約覺得自己的位子快坐不住了,林雲衍早晚會來接手。到那時候,他會被放逐到哪去?
  他的退路又在哪裡?

  第五十七章:《武將》開拍

  蔣寧拿下了TV的最佳男配角獎,同時《墓靈》也是TV獎項的大贏家,包攬了六項大獎:最佳男主角、最佳女主角、最佳音樂、最佳編劇、最佳導演、最佳特效,這表示TV的重頭獎項都落入天娛之手。
  《墓靈》這部劇在頒獎典禮上大獲全勝,被業內人士齊齊稱讚,之後,《墓靈》劇組搞了次盛大的慶功宴,葉慎榮也受邀參加了。出乎他意料的是,他竟不是因為蔣寧被邀請,而是劇組的離導、幾位編劇和佩佳霖等幾個主要演員都想認識他,還搶著拉他入伙,成立什麼“吃喝幫”。
  當初這部劇在拍攝的時候,其實大家在片場都見過,但那時候誰也沒去注意被臨時拖來頂替裴天王的小演員。哪知一年不到,那個小演員竟飛快地闖出了名,而且人家是真有實力的,還不是個花瓶,一炮而紅的新人雖然不是沒有過,可能像他這樣兼併實力和外貌,後續還有發展,而且還傍上了雲澈這樣的高層,這新人不簡單啊,能不趁早在他還沒什麼大牌架子的時候趕緊認識一下麼?沒準再過個一年,有人就要抱他大腿了!
  葉慎榮也頗意外地沒有空手而歸,最終是拿下了那個“2013年度新好青年形象大使”的獎盃,據說評委團半數以上是女性,主持人給他頒發這個獎時好生調侃了一番他的外形氣質,弄得葉慎榮第一次有了想挖個地洞鑽進去的想法。
  “葉哥,我看那個給你頒獎的路總和你握手時臉通通紅呢!她肯定私下裡給你遞名片了吧?”
  “小蔣在下面看的心跳加速了沒有?”
  “葉哥,我說你乾脆飛了雲大神,娶了咱們小蔣吧!你們倆更登對!”
  “聽說你要主演張大導那部電影?葉哥,張大導一出手,誰與爭鋒啊,等你不久後飛黃騰達了,可別不理我們了!”
  “小葉,我希望能再有機會和你一起拍電影啊!”
  葉慎榮沒想到自己在慶功宴上會這麼出風頭,雖然出風頭的原因不知是因為雲澈還是因為他的演技征服了大家,但能夠得到誇獎和認可總是高興的。在他看來,有人願意奉承恭維他,不管什麼原因,那都是好現象,說明他和剛回到娛樂圈時不一樣了,努力獲得了成果,這是進步啊。
  而幾家歡喜幾家愁,K.S.A會所這次在金豫獎TV這邊是徹底輸給了天娛,由虞蕭主演的宮廷歷史劇本來是他們今年的主打,前期投了大筆資金,卯足了勁,結果卻馬失前蹄,在八月播出的時候被《三十歲婚戀》擠下了收視率第一的寶座,雖拿到了入圍資格,卻是一個獎項也沒有拿下。而電影那邊,K.S.A會所今年入圍的片子普遍被認為商業氣息太濃,結果也無所斬獲,慘淡收場。
  葉慎榮後來關注了下,K.S.A會所在港台、亞洲各個頒獎舞台上都失去了往日娛樂圈龍頭老大的風範,選送的片子接連失利,只有裴易尋成了衛冕金夢獎最佳男主角和香港金像獎最佳男主角的雙料影帝,同時他征戰歐美的成績也相當斐然,但一枝獨秀終究掩蓋不了K.S.A會所整體水平下降的事實。他們拿裴易尋當救世主般大肆表彰一番以挽回顏面,可這在天娛看來,就是垂死的掙扎,頗顯得狼狽和滑稽。
  天娛在這一年亞洲地區主攻的幾個電影節評獎獲得了傲人的成績,簡直是完勝K.S.A。
  年底獎盃征戰落下帷幕,葉慎榮回來後一刻沒有閒下來,張靈泉的劇組趕著在年關前就鳴響號角準備開機。
  張導是個糾結的人,在演員陣容發佈會的前一晚才剛剛把電影名字定下來,然後他也不喜歡大張旗鼓地搞宣傳,發佈會的排場不大,在娛樂廣場的中心大樓裡包了個小廳,只像是走個場,例行公事一樣,張導簡單地介紹了下幾位主演和他那個固定的製作團體。
  他有自己獨立的工作室,有一支作風相當犀利的公關團,在他們的強壓下,進場的記者只被允許提出幾個事先擬定的問題,而沒有自由發問這一環。
  發佈會向公眾播出以後的效果如何,葉慎榮沒有閒暇去瞭解,他們劇組的演員馬上就被關進了張導自己投資搭建的影棚,一開始拍攝就是高強度的。
  他是後來才聽說,他飾演呂布的消息引起了不大不小的轟動。
  有些人質疑新人的演技和駕馭力,出演這部電影的演員中不乏一些老牌的實力派演員,張導名望高,連K.S.A會所的一哥一姐都加盟了這部電影,葉玄畢竟是個新人,再有實力,他的氣場能把其他老牌演員鎮住?演呂布的人必須得霸氣啊,要沒有鎮壓群雄的氣場,怎能體現呂布的精髓?
  不過支持葉玄演呂布的也說得頭頭是道,首先葉玄英俊陽剛又帶了點陰邪的容貌就是呂布的不二人選啊,除了他,還有誰外貌上更合適?要麼長得俊卻不夠邪不夠桀驁,比如裴天王吧,那一看就是個好青年;要麼有霸氣卻不夠帥氣,比如K.S.A會所演反派演得出神入化的嶸敘,他那張倒三角眼國字臉的長相能當得上“三國第一美男”這個稱號?再者,張導選演員會錯嗎?想當年被他捧紅的XXX和XXX……而且,外形符合又有演技,擁有冷傲的氣質能一個亮相就驚艷到人的,除了葉玄,能再挑得出第二個嗎?瞧葉玄在《墓靈》裡登場的那一幕,嘖嘖……
  還好葉慎榮當時沒空去關注這些議論,否則以他的脾氣,被人這樣從頭到腳連根頭髮的弧度都要點評下,還YY到他的尺寸神馬的……天啊!這些人尊重不尊重個人隱私?他的心理潔癖病鐵定要被激發到一個新的高度……
  “看他們這麼熱烈地討論你的性器官尺寸,我很有殺了他們的衝動。”雲澈某次在電話裡磨著牙說,“乾脆我把整個網絡都弄癱瘓吧,看他們還能在哪兒聊!”
  “咳咳,別在意那些。”葉慎榮反成了勸解的一方,“還有,別這麼沒節操的把XXX這種詞掛在嘴邊。”
  “咦?我只提了下,難道……你硬了?”
  “咳咳……”雲澈簡直是魔鬼啊!是故意的吧!知道他某方面比較純情……
  “想我過來幫你擼管嗎?”
  靠!還說得這麼直白!你的下限呢,你的節操呢,你的羞恥心在哪裡啊啊啊!
  “嗶!”
  葉慎榮掛掉電話的時候,狠狠懷疑了一下雲澈的三觀。
  這傢伙……真的有三觀嗎?
  《武將》這部電影開場就是個大場面——呂布討寇大勝而歸,至京師洛陽覲見漢靈帝。
  不過,拍的時候是把鏡頭切開拍的,主要角色在影棚裡拍完重要的幾個鏡頭,朝拜的大場景則是另外再安排群眾演員拍,然後靠強大的後期合成,場景也是半實景加半3D建模。
  呂布登場亮相就是一身漆黑戰袍,葉慎榮早上5點就起床了,四個小時之後,他才完成全套造型,身披戎裝出現在大家面前時,儼然已是個意氣風發桀驁不馴的男子。
  一會演殿前婢女的兩個丫頭裹著羽絨服在椅子上萎靡了很久,看到葉慎榮全副武裝出來,頓時就精神頭很足地撲上去圍觀那套精緻而威風凜凜的戰袍。
  “哇塞哇塞!張大導對服裝道具果然很精益求精,這麼多掛飾這麼多甲片,葉大哥,你穿著重不重啊?”
  “這把劍也好帥氣!!我另外那個古裝劇組的刀劍都破破爛爛的!”
  連演幼年長樂郡公主的小丫頭也過來起哄:“葉哥哥,你乾脆剃個光頭得了,我看你露出額頭比有劉海的樣子好看多了!”
  大家都知道葉玄長得雖像個酷哥,卻為人和氣,沒有架子,所以都敢肆無忌憚地跟他親近。
  葉慎榮看他們圍在身邊鬧哄哄的,也不由感慨,這要換了以前,誰敢在他面前這樣大聲喧嘩。
  演漢靈帝的李肅是個很有名望的實力派老演員,在演藝圈摸爬滾打了四十多年,已經是七八十年代大紅大紫的那批老演員的代表,而當那些人都漸漸淡出螢幕,他卻仍然堅守在一線陣營長青不敗,在這個劇組裡,就是不把大牌放眼裡的張靈泉都要恭恭敬敬地尊他一聲“李哥”。
  張靈泉正在跟李肅講戲,李肅穿著繁縟的龍袍,不便行動,一直是坐在一張羅漢椅上,似乎有些無精打采地聽著。劇組的年輕丫頭們都不敢去接近他,覺得他身周有一股無形的低氣壓籠罩著,他也一直板著臉,面無表情,看起來就是生人勿進的樣子。
  張靈泉眼睛瞄著葉慎榮那邊,正盤算著是把人叫過來一起講戲呢,還是先優先招呼好李哥,免得李哥不滿葉玄和他平起平坐?
  混到李肅這個地位的,即使他沒拿過什麼影帝,現在也已經只能演些高齡角色,但他的份量仍然舉足輕重,年輕一輩的演員,就是裴天王也不能和他平起平坐。
  張靈泉繼續單獨和李肅講戲,李肅卻微微地仰起身子,目光投出去:“你把葉玄叫過來一起講講我們一會對戲的部分,他好像已經準備好了。”
  張靈泉大吃一驚,隨即叫了個場務小伙子去把葉慎榮帶過來。
  葉慎榮也看出了苗頭,所以他主動地先朝張導他們邁出兩步,再跟著場務過來。
  “張導。”他先向導演點頭,然後朝李肅微微鞠躬,“李老師,一會要請您多指教了。”
  李肅這人性子淡,城府深,圈內少有製作人和導演搞的定他,因為實在捉摸不透這人的喜好,想拍馬屁也無從下招啊。
  但是張靈泉此刻卻明顯地感覺到,李肅對葉玄很感興趣。他甚至已經直起腰桿來坐正了,臉上帶了點微笑:“聽說你馬術很精湛,我等著開開眼界啊。”
  葉慎榮知道李肅是怎樣的人,是以受寵若驚地忙謙虛道:“晚輩會加倍努力拍好馬上的戲,不敢讓李老師失望。”
  一會就要拍呂布騎馬進京的戲,訓馬員已經把馬牽進了影棚。
  李肅似乎是真的來勁了,又道:“你學騎馬學了幾年?”
  葉慎榮老實道:“從小時候就開始學了,在英國留學的時候,經常會去馬場。”
  雲澈幫他假造的履歷也是從小在英國讀書,所以這麼據實說出來也沒問題。
  李肅眼睛一亮:“那你應該也知道一些養馬的知識?”
  葉慎榮也不太過自謙地道:“略懂一些,李老師喜歡養馬嗎?”
  “是啊!”李肅頓時和方才道貌岸然,毫不關心週遭事物的樣子判若兩人,面容都有些漲紅了,“我最近剛從英國買了兩匹馬回來,可怎麼養也養不親。”
  葉慎榮道:“您親近馬的時候,多一點耐心,它如果不喜歡您一下子靠近,您可以先觀察一下它今天的心情,比如看看馬耳朵和鼻孔出氣的緩急等等。馬很通人性,它也希望您懂它的脾氣,說不定它不讓您親近,是在向您撒嬌呢,那您就摸摸馬脖子,要慢一點兒,順著它的鬃毛。”
  “哦?”李肅立即顯得興致勃勃,“看來你很懂跟馬溝通的技巧,改天我找你去我的馬場看看。”
  照張靈泉來看,這還是第一次聽李肅談起自己的愛好,而且還跟一個剛見面的新人聊得這麼熱絡,要不是李肅在私生活方面出了名的規矩,張靈泉都要懷疑他是不是看上葉慎榮了。
  K.S.A會所的當家花旦袁詩林和她的同門老搭檔劉藝本來還在一旁擺大牌架子,見李肅都不端架子,跟一個新人家長裡短起來,他們又怎好再擺譜?
  葉玄雖然才出道一年,可娛樂圈傳什麼都快,他們都知道葉玄背後有雲澈,也知道他拍的兩部電視劇都佔據當季收視率第一,還拿了金豫獎新好青年形象大使的獎,雖說不清裡面有多少水分,是不是雲澈暗箱操作,但人家好歹是過關斬將,能被挑人挑到雞蛋裡挑骨頭的張靈泉看中。
  他們早想去跟葉玄攀個交情了,但又想擺一擺身份,壓一壓新人的氣焰,等著葉玄來高攀他們,那會更有面子。
  可是現在,他們坐不住了。
  袁詩林首先站起來,跟著劉藝也緊隨其後,兩人假裝是跟導演和李大打招呼,卻不約而同地看向了葉慎榮。
  “等會那幾場戲,我們很期待你的表現。小葉,要不等第一場演完了,你過來跟我對一下台詞?我覺得我今天不在狀態。”劉藝說。
  “人家有好幾場戲要準備,從早拍到晚可累了,你別給人家增加工作負擔。”袁詩林說話的時候,因為已經上了妝,沾的假睫毛就像蝴蝶翅膀一樣,一搧一搧地看葉慎榮。
  劉藝演袁紹,一會在呂布家中有一場戲。袁詩林演跟貂蟬爭風吃醋的常墨儀,是個杜撰的角色,發揮空間很大。
  這兩人的實力如今在K.S.A會所可算是數一數二的,尤其劉藝,他是唯一在金豫獎電影節上為所屬公司捧回一個寶貴的電影最佳男配角獎的人,這兩年也有了“劉天王”的稱號,雖名聲不如裴天王響亮,但已有和裴天王並肩成為K.S.A會所頂樑柱的趨勢。
  葉慎榮一邊謙虛謹慎地與兩人寒暄,一邊心裡暗暗道,等會開機之後,那戲可要演得精彩了,這兩人是擺明了不準備輕易放他過關。

  第五十八章:彪戲

  第一場戲。
  呂布獲得赤兔馬前,暫時先使用普通的馬匹,不過為了增強他登場時的煞氣,劇組還是挑選了一匹毛色養得極為光亮的全身漆黑的駿馬。
  訓馬員把馬牽到了葉慎榮面前,葉慎榮渾身披盔戴甲,走路時發出沉重的腳步聲,馬兒剛開始有些抗拒,直往後縮著脖子不讓葉慎榮摸。
  此時,李肅也聚精會神地觀察葉慎榮如何讓這匹馬接受他。
  馬上的戲,若非導演要求,許多演員寧願用替身,以避免駕馭不了馬而摔傷的危險,這個概率對不會騎馬的人來說是非常高的,大家都不願在拍戲中冒險,如果受傷了,背景不夠硬的人很有可能會就此被換掉。娛樂圈裡,誰也不是無可替代的,恰恰相反,你落了下來,有無數人可以頂上去。
  但是李肅自從拍戲開始,就幾乎不用替身,所以他也特別看不起用替身的演員,沒有將生命獻給演藝事業的覺悟的演員,在他看來都是不合格的。於是,他也就對不用替身的演員特別有好感。
  葉慎榮就像剛才對李肅說的那樣,耐心地在馬旁邊站了會。訓馬員急了:“要不去換匹馬吧,這匹早上拉肚子了,脾氣不好。”
  “沒關係,它挺喜歡我的。”葉慎榮的話令人覺得匪夷所思。劉藝和袁詩林都等著看他怎麼證明馬喜歡他。
  這時候,馬兒動了動耳朵,葉慎榮便脫下一隻手套,放到馬脖子上輕輕地一下下擼過像頭髮一樣披垂在兩邊的鬃毛,馬兒竟好似舒服地閉上了眼睛,鼻孔抽了幾下,低低地發出鼾聲。
  葉慎榮便靠近馬身,誰知馬兒竟歪過脖子往他懷裡撒嬌發嗲似地蹭了蹭,葉慎榮笑了,從訓馬員手裡接過韁繩,抓住馬鞍,一個利落而帥氣的動作便翻身上了馬。
  邊上馬上就有人尖叫起來:
  “啊,瞧呂布!!”
  “張導眼光果然犀利,選的人太合適了!”
  “好帥!!!簡直就是真正的呂布跑現代來了!”
  “呂布本人應該沒這麼帥吧!”
  看到葉慎榮上馬的動作,以及他此刻坐在馬上悠哉地駕著馬慢慢跑了幾步,那威風八面的勇武英姿,那氣定神閒的大腕范兒,這真的是個新人嗎?片場的所有演員立即精神振奮,也有些躍躍欲試著想趕緊上場拍戲。
  是了,這裡是《武將》的片場,每個參演的演員都是張靈泉精挑細選出來的,他雖然不興大牌陣容,但要求嚴苛,精益求精,片場的氣壓在業內出了名的強,能夠參加這部電影的演員,甚至工作人員都不會是簡單的角色。他帶的團隊一向被業內公認為代表著大陸影視圈最高水準的精英團。
  但他們以為只有老牌和大牌的演員會讓人感到壓力,沒想到演呂布的這個新人也那麼魄力非凡,他使得其他演員都不敢再插科打諢,就算原先對自己很有信心的人也積極埋頭準備,一會可千萬不能被一個新人比下去啊!
  站在張靈泉身邊的一個小場務東瞧西瞧地低聲說:“導演,這呂布一上馬,連咱們片場的氣氛都不一樣了,此人……真絕色啊!”
  張靈泉是一臉得意的奸笑,當然,他看中的“呂布”要不能驚艷到大家,他張靈泉的名字以後就倒過來寫!
  葉慎榮到底是真‧人中龍鳳不是嗎?他的家世,他的背景,他以前當老闆時的財氣也眼界,你們都不知道,那時候的娛樂圈就被他和雲觴兩個人翻來倒去地玩!
  他可不會真放心讓一個新人來演呂布,但葉慎榮到底是不一般的人。就他那副皮骨都比許多人貴重很多啊!
  ——此時的張靈泉已經完全陷入了炫耀自己眼光的沾沾自喜中,葉老闆以前的事跡他已經忘得一乾二淨了。
  ——藝術家,腦子在某些時候其實……挺簡單的。
  李肅還沒等到導演讓他上場,他就破例地顯得幹勁十足,自覺走向在巨大影棚裡搭建起來的王宮大殿。
  “小葉,我希望我們一會那場戲能一遍過啊!”他當著大家的面,頗有些狂妄地喊出這種話,以李肅聞名業內的出神入化的演技,他這麼囂張,大家都不會覺得奇怪,但這無形當中其實等於給了葉慎榮壓力。
  但是葉慎榮卻也表現得不慌不忙,輕描淡寫地說了聲:“好。”然後騎馬小跑起來,馬兒跑了一段,緩緩在導演要求的站位停下來。
  大家這會兒都在紛紛議論呂布熟練的騎術,就連男演員也不禁被他馬上的風采折服。
  李肅已經坐在了佈置奢華的龍椅上,兩邊的垂簾半擋住他慵懶的姿態,燈座上點燃的燭火罩著他半陰半沉的臉,但看得出他眼睛一直盯著葉慎榮,那眼神暗藏玄機,彷彿是窺探彷彿是欣賞,但很明顯地表露出,呂布進城的幾個鏡頭很快就會拍完,所以他已經準備著了。
  張靈泉得意地眼睛都瞇成了線,一邊心歎放膽任用葉慎榮是對的,一邊招呼著攝像師燈光師和各演員站位就緒。
  ……
  果然,呂布班師回朝,浩浩蕩蕩的進城陣仗走了一遍,就被愛吹毛求疵的張導宣佈過!
  跟在呂布身後的幾個演員才剛剛找到入戲的感覺,簡直是糊里糊塗的就過關了。有人還不敢置信地特地跑去問攝像師,真的這樣就可以了嗎?
  “要多來幾遍我也樂意啊,呂布在鏡頭裡太帥了,完全看不出是第一次拍電影!他怎麼知道電影使用的長焦鏡和拍電視劇的鏡頭有一點差異,鏡頭感真好,一下子就找準對焦位置了!”
  攝像師的話葉慎榮在補妝的時候也聽到了,他暗暗慶幸擔當《末日狼人》的監製給他帶來了不少經驗,就說電影的鏡頭如何分配,就是他最近在潛心研究的一門課,有了理論的支持,沒想到在拍戲時就更得心應手。
  而在這部電影開拍前,公司也給他配備了一名專屬化妝師,他現在站著什麼也不需要做,化妝師給他補妝,助理憫軒提醒他接下來要拍的鏡頭,他就像一個資深演員,沉著穩健,看不出一點稚嫩的表現。
  劉藝本來抱著看戲的心情,現在卻不自覺地被那抹英姿定住了視線:“當你那裴易尋出道的時候,演技雖然也令人驚歎,但還不至於有這樣壓得住場子的氣度。”
  袁詩林則早已兩頰微微泛出了紅潤,不是她的身份擺在那逼得她必須矜持一點,她都想去主動親近葉慎榮。“天娛這兩年越來越藏龍臥虎了,冒出來的新人一個比一個聊得,再這樣下去,我們K.S.A會所的藝人都要被他們壓著難以翻身。”
  劉藝冷斥:“穆總太保守,而且太心慈手軟,有些根本已經過氣的藝人還不清理了,養著他們給公司帶來多大的負擔。競標也老輸給天娛,搶新人還經常發揚謙讓精神,唉。”
  袁詩林諷刺道:“劉藝,我知道你心已經不在K.S.A了,只是下家還沒找好吧?”
  劉藝陰沉著臉:“有幾家在接觸中,但是底子都太薄。而且我和K.S.A還有三年合同才到期,當初答應裴總會等合同到期了再考慮下家。哼,那時候我倒還沒想過會有離開K.S.A會所的一天。”
  袁詩林理解地笑了笑:“良禽擇木而棲,你考慮自己的發展沒錯,我都覺得繼續待在K.S.A會所沒什麼前途。”
  兩人小聲聊了幾句,此時見葉玄已經在大殿外候場,殿內飾演曹節、王甫、張亮等主要幾位朝臣宦官的演員也已就位待命,李肅換了姿勢,略微靠正,雙手扶在金絲龍紋襯墊上,冕冠上十二串玉旒筆直地垂落,顯得那張在旒簾後的臉異常森冷。
  知道連李肅都已經嚴正以待,等著開演,他們便停下議論。不知怎的,向來不把新人的演技放眼裡的劉藝竟不自覺地屏住呼吸,寧心靜氣地等著朝拜大戲的開演,連他都驚訝自己對葉玄竟這麼充滿期待。
  第二場戲。
  朝前宦官宣呂布覲見,宣召一層一層傳出去。殿上最高的那個位置上,漢靈帝面色奄奄地靠在龍椅上,顯露出方才與朝臣爭論未果的煩躁。
  漢靈帝年幼登基時,正是外戚與宦官鬥得不可開交的時候,他在竇太后的霸權陰影下成長,養成了陰暗暴戾的性格,後來又被宦官挾持,空有皇帝的身份卻無法威壓群臣,被宦官擺佈而處處憋氣,自然是性子越來越陰沉暴躁。
  而今,除了外戚宦官,民間又冒出個張角,大興宗教濟世,籠絡民心,眼見有危及他大漢天下的苗頭。
  漢靈帝頭痛欲裂,看著底下心思各異的朝臣們,外敵內患,哎喲喂,想得他頭都要破了,真想丟下這些爛攤子罷朝回寢殿去抱抱他的美人們。
  你們不是喜歡掌權嗎?一個個餿主意不是很多的嗎?那就自個兒想辦法怎麼對付張角唄!只要大漢天朝再撐個幾年,朕享福享夠了,等朕眼一閉,隨你們怎麼鬧去!
  李肅年紀閱歷都已到了駕馭什麼樣的角色都能游刃有餘的沉厚境界,控制起面部表情能奸能仁,複雜生動,什麼樣的情緒在他那張早已不在乎長相而只看陳釀的演技的老臉上,都能深刻地映入人們眼裡。
  他臉色陰霾,不露聲色之下卻又醞釀著一股暴戾之氣,這場面已經被他身上散發出來的無形氣壓震住了,一會呂布進來,不是要被他的氣場壓過去?
  劉藝真沒見過有哪個演員和李肅第一次合作就能順順利利拍完第一場戲的,李肅老了之後孤僻寡言,卻奸猾無比,被他捉弄過的年輕演員真是數不勝數,而他在拍戲的時候好勝心又強,摩羯座的男人,傲氣得不得了,什麼都想壓在自己腳下。
  呂布終於踏進了殿。
  他眉目飛揚,眼神傲然,嘴角邊勾起了幾不可查的弧度,顯出一絲不羈,卻又恰好不讓人覺得他藐視君威。沉沉的腳步落在大殿地磚上,肩膀絲毫不晃,顯得胸有成竹。
  就在他停下來,仰面探視地望著重重帷幕後面的漢靈帝一定神,眼神是倨傲凌厲得不像話。
  漢靈帝大概是覺得他態度太囂張了,挑了挑眉毛。
  然而就在此時,呂布邪邪地勾了下嘴角,一步跨出去,單膝碰地,雙手作揖,低下頭的角度剛剛好顯露出他對朝堂上君臣之禮的一絲尊重和骨子裡桀驁不馴的性格。
  “臣,奉先,參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音洪亮,氣吞大殿。
  呂布一生都在擇主,為了尋找他心目中的明主,先後無數次易主而侍,說明他這人心高氣傲,眼界很高,卻又定不下心,鋒芒太過昭著。
  剛才他在大殿上那麼高聲一喝,正顯露出了他好勝心強,容易驕傲的脾氣。
  不過電影是以呂布為主角,自然不能把他塑造成歷史上那樣一個反覆勢力的角色,葉慎榮的形象雖完全吻合呂布該有的氣質,但他的聲音和語氣卻為角色增添了幾分正氣。
  坐在龍椅上的漢靈帝被他帶著幾分誠意的語氣又壓下脾氣,皺起眉頭,冷聲道:“嗯,呂愛卿伐鮮卑蠻族大勝而歸,解決了朕多年心頭之患,日後有呂愛卿護住朕的大漢江山,朕心寬慰。”
  呂布眉頭得意地揚了揚,又微微頷首,大聲道:“臣自當為皇上盡責盡力!”
  此時,呂布自作主張地起來了,這又讓漢靈帝皺起了眉頭。
  這呂布驍勇善戰,蠻寇畏之,可惜就是氣焰太盛!
  漢靈帝道貌岸然,沒有說話。
  呂布這時候越發神氣起來,但他臉上露出的桀驁笑容在帥氣的五官上卻是平添了幾分英氣,顯得意氣風發,一點不令人討厭:“皇上,臣此次大勝,從蠻寇那裡擄獲不少珍寶,特獻給皇上!”
  說罷,呂布一回頭,又是志氣昂揚地擺擺手,大聲一喝:“呈上來!”
  雖然這樣的表現是有些誇張了,但呂布在大殿上威風凜凜的一言一行,藐視群臣,自負得不可一世的樣子,卻是牢牢地鎖住了片場大家的目光。場內,演宦官的幾個老演員都大氣不敢出一下,渾然忘我地已置身在漢末的世界裡,心裡油然而生對呂布的忌憚和不屑。而場外,劉藝和袁詩林都忘了自己身在片場,看得十分投入,隨著呂布覲見漢靈帝的情節發展,越發期待下面漢靈帝有意讓呂布去討伐張角的戲。
  劉藝在最後忍不住說:“嘖,張導居然在這時候喊停,繼續演下去多好啊!”
  張靈泉是個嚴謹的導演,場上既然已演到他預定的換鏡點,他是再意猶未盡,也要趕緊找回理智喊停。
  哦,不,他喊的是:“過!”
  正如李肅方才吉言,朝堂上呂布拜見漢靈帝的第一幕果然一遍就過了!
  袁詩林道:“聽說葉玄才二十六歲,那不是比你年輕十歲麼?他要是再早幾年出道,我們都不要混了,不知道以後,我們還能風光幾年。”
  劉藝不敢置信:“他才二十六歲?看不出來啊!看上去是挺年輕,可是,他的演技實在讓人很容易忘記他才剛剛出道。”
  “而且這是他第一次拍電影!”袁詩林提醒道。
  劉藝抿了嘴,不說話了。
  後面還有一幕,這場大殿上的戲如果順利的話,今天是可以一口氣拍到底了。
  中間只休息幾分鐘,導演和攝像師溝通機位調整,燈光也重新佈置。不過李肅卻按耐不住在位子上坐著,走下階梯,幫他整理服飾的兩個場務跟著他手忙腳亂地跑下來。
  “葉玄,你太了不得了,我是第一次看見你這樣的演員。你剛才的表現,讓我覺得,你就該在這部戲裡演呂布,張導會選人啊。”李肅不計身份輩分地拍了拍葉慎榮肩膀。
  他今天頻頻稱讚葉玄,旁邊聽的人都瞠目結舌了。他們看著葉玄的目光,驀然就好像在遙望著未來的大明星。
  能被一位大神庇護,那是潛規則,能被好幾位大神稱讚,這人還會不紅?
  葉慎榮不過分謙卑地客氣道:“等會下一場戲,我繼續努力,希望不會拖李老師後腿。如果進度順利,早點拍完的話,李老師願不願意一會一起吃晚飯?我們可以再好好聊聊養馬的事。”
  李肅愣了愣。想巴結他的新人多如牛毛,但像葉玄這麼從容不迫,順理成章地約他吃飯,而且還是一副志在必得的樣子,這真是稀罕啊。
  李肅儘管看出葉玄趁機想結交他的意圖,不過他卻不覺得討厭,反而是正合心意。他還要感謝葉玄先開口了:“好啊,我也想好好跟你聊聊養馬的技巧。不過我比較挑食,而且不喜歡去酒店吃飯,太拘束。我最怕人吃頓飯搞得像接待總統似的,位子我來訂吧。”
  葉慎榮不多客氣:“好。”
  李肅剛開始是覺得這個年輕人氣質不凡,他走了那麼多片場,看過無數新人舊人,就沒見過自身條件像葉玄這麼好的,好像要什麼有什麼。娛樂圈即便不缺人才,可天資好到一定程度的那也是鳳毛麟角。
  等演技過了他心裡那關,他是徹底對葉玄產生興趣了。

  第五十九章:攀交

  呂布在大殿上悉數呈上從鮮卑擄來的寶物,其中不乏番族特色的珠寶首飾,珍禽皮毛和奇角擺設。
  其實看來呂布在殿上大獻慇勤,其實漢靈帝也知道他擄回的珍寶不止這些吧?不過這又有什麼關係呢?
  此時還有誰能比呂布更值得他倚重?
  那麼,他的那些小貪小利,也就不值一提了。
  漢靈帝神色在帷幕與燻煙後面顯得晦澀不清,一雙眼睛卻是定定地看著呂布,輕輕說:“呂愛卿呈上來的這些珠寶深得朕心啊,朕必有豐厚賞賜,以表呂愛卿之功德。列位愛卿有何建議?”
  漢靈帝滿腹心機的樣子就在此表現,半垂下眼皮,懶懶地掃了一眼下面文武百官。
  眼中不易察覺的冷淡卻恰好地表現出他嘉獎呂布的敷衍,以及期盼呂布能再次征戰叛賊的心切。
  漢靈帝有時候也是個沉不住氣的傢伙。
  站在大殿上的呂布嘴角歪了歪,雖然沒有一句台詞,卻已鮮明地反映出他的心理活動:漢靈帝根本就不想重重封賞他嘛!這個小氣鬼!
  他這小心思,把呂布的橫和痞都表現出來了,也讓人對他這個人的真正性情有了更深的聯想。
  百官一陣竊竊私語後,王允站出來說話:“呂將軍討鮮卑有功,為我國疆之安定貢獻斐然,然如今大漢天朝國邦之內亦有賊心四起,百姓受難,皇上憂國憂民,與民同苦,爾等臣下自當為皇上分憂解難,不敢自詡。照臣看,此時大興封賞之舉不宜,皇上可賜美譽以向天下表彰呂將軍驍勇善戰之名!”
  王允是個小心眼,他和董卓是死對頭,認為董卓已掌管重兵,又怎可再多出來個呂布?文官最怕武官掌兵權結黨謀反,雖然此時的呂布還沒有認董卓做義父,但在王允看來,呂布和董卓這等妄徒屬同類,臭味相同,遲早要勾結在一起的。日後,大漢天朝的兵權豈不都要落入這二人之手?
  王允大膽進言之後,卻是用餘光瞄了眼那不可一世的呂布將軍。
  老夫就要殺殺你的威風,才不會讓你變成第二個董卓!
  王允,你是預言帝?
  呂布都覺得這膽小的老頭兒太看得起自己了!他此時其實連“上將軍”都不是,位居三公之下,還只是個雜號將軍,本以為這次有機會陞遷,滿腔抱負得以明志,然被王允這麼一說,他心思裡也知道此次陞官恐怕要泡湯了。
  呂布神色裡閃著淡淡的黯然,深黑髮亮的瞳仁中蘊藏著雄心壯志,卻被臉上一絲苦笑掩蓋過去。
  但王允的進言是符合漢靈帝的心意的。
  漢靈帝從椅子上下來,慢慢在高階上裝腔作勢地苦思冥想著,來回踱著步。
  呂布此時的主子是丁原,丁原那廝在朝中沒什麼威望,所以要欺壓他門下的人,用不著顧忌手軟。
  漢靈帝想到了一個主意,不僅能一箭雙鵰,還能擺平愛追名逐利的呂布。
  “近來,朕聽說民間有一賊子,叫張角。他自稱‘太賢良師’,認為自己手裡的那支雜牌兵乃天下第一師。”漢靈帝又坐回龍椅上,高高地俯瞰殿下呂布,“呂愛卿,朕以為我大漢天朝的軍隊威震四夷,將相輩出,而此等賊子狂徒敢無視我天朝軍威,目無王法。朕想派你去收復這賊子,讓他領教領教我天朝天兵天將的威名。若你大勝而歸——”漢靈帝聲音重重地沉下去,“朕賜你‘天下第一將’!”
  呂布揚眉,他知道所謂“天下第一將”不過是噓頭,沒有實質性的東西。高座上的漢靈帝真以為他只是個莽夫麼?
  也罷!
  他滿腔的熱血與野心又怎會因朝堂上的不公待遇而泯滅?
  呂布嘴角不羈地揚起一彎小小的弧度。沙場上威風,朝堂上失意,這是武將的悲哀,多少英雄用骸骨築起天朝權威,所謂的皇恩浩蕩,卻不能令那些為江山社稷立下汗馬功勞的真英雄享有功名利祿。
  呂布的眼深得漆黑無邊,彷彿是兩個黑洞,將不甘和悲憤深深吞入腹,而餘留在英俊臉龐上的,仍然是邪氣、驕傲、自豪的神情,象徵著他永遠不服輸不放棄的桀驁性情。
  他壓抑著深深的悲涼心情和勝過於任何人的榮耀感,單膝利落地跪下去,垂下眼,顯得那樣低眉順目,那股矛盾的人物色彩從他身上鮮明地透出來:“臣領旨,謝皇上恩典!”
  整個片場只剩下葉玄在跪下去後響起的洪亮有力的聲音,攝像機鏡頭鎖定在葉玄俊美而邪氣十足的側臉上,劉藝剛開始還在對扮演王允的老演員評頭論足,不知何時卻已靜下來。
  袁詩林見身邊的劉藝沒聲音了,轉頭看去,劉藝一雙眼簡直是要吸附在葉玄身上,她從來沒見過劉藝看別人演戲看得這麼出神。
  在攝像機又運作了幾秒鐘後,彷彿是在為呂布最後悲涼而矛盾的命運默默歎息,張導終於高聲喊:“過!”
  他不輕易誇人,只是呂布和漢靈帝這兩場戲都一遍就過,在他執導的生涯裡是非常罕見的,這已經說明了問題。
  下一場拍袁紹去呂布家中探訪,討論討伐張角的事,期間還會提起董卓的那位美艷嬌妻。
  由於劉藝的檔期關係,這一幕本來不需要這麼早就拍,現在卻被提上來和呂布剛才那幕戎裝登場的戲放在同一天拍。葉慎榮不得不去從頭到腳換一套居家服飾,這就顯出了他這個新人和劉藝這個大腕的差距,他得跟著劉藝的檔期折騰自己的造型,而非劉藝來配合他這個主角。
  連妝面和髮飾都要重新換過,葉慎榮坐在化妝室裡,早上費了大功夫粘在他假髮上的半截頭盔現在要拔下來,連著固定在他頭皮上的假髮一起被扯動,弄得他頭皮陣陣刺癢。
  化妝師Ariel看見葉大帥哥皺緊眉頭忍痛的樣子,都有些心疼地說:“真不好意思,早上剃掉你前額劉海的時候,我都不忍心下手。唉,拍戲就是毀頭髮毀皮膚,改天我送你一些護髮膏和護膚品,你的頭髮髮質那麼好,要好好保養,皮膚也是,就算你皮膚再好,也經不起常年日曬雨淋和化妝品的摧殘。”
  三十好幾的男人,聽到保養頭髮和皮膚這種事,在葉慎榮這個硬漢看來,著實有點不知所措。他從來不用護膚品和護髮素,家裡只有髮膠,出門的時候會往劉海和鬢角上抹一點,讓面貌看起來整潔清爽一些。
  “謝謝你,Ariel。”面對女士,葉慎榮還是不忘紳士風度地露出一個優雅的微笑。Ariel不好意思地拍著他的肩,嬌俏地說:“別跟我客氣,你底子這麼好,我可不想你這副好皮相毀在我手上,我會很有罪惡感的!”
  說著,還笑得花枝亂顫,本來是為了遮掩心跳臉紅,卻更加欲蓋彌彰了。
  葉慎榮搖搖頭,低笑。Ariel也猜不透他在笑什麼,哼著小曲繼續孜孜不倦地給葉慎榮弄髮型。
  葉慎榮其實在想,現在的年輕女孩子真大膽,隨隨便便就能跟男人搭訕,想他十八歲剛進娛樂圈的時候,還不敢跟女明星有直接的眼神交流。也不知是不是那時候對女性的幻想太過保守了,矜持地不與女生主動說話,結果陰差陽錯地竟走偏了路,喜歡上一個男人。
  “從來下手不知輕重的Ariel,都知道要心疼人家的皮膚啦?”本來安靜下來的化妝室被一個男人倨傲自負的訕笑聲打破氣氛。
  葉慎榮從攤開在腿上的書中抬頭,因為不能亂動以免影響Ariel搞頭髮,他透過面前的大鏡子看見劉藝推門進來,戲服換了一半,妝面造型倒是已經搞好了,他有兩個專屬化妝師,手腳都非常利索。
  Ariel嘟起嘴說:“劉天王,你別拿我尋開心。你不呆在自己的休息室,跑我們這裡來,就是為了取笑我的嗎?我關心葉玄,是我的本職職責。”
  Ariel沖劉藝俏皮地翻翻眼皮。劉藝知道她是個表面裝小丫頭的聰明姑娘,不跟她貧嘴。
  他的目標是葉慎榮。
  “張導說,下一場呂布和袁紹的戲,一個小時後開始,他們還在搞場景。”劉藝手裡拿了一罐咖啡,故意往葉慎榮臉上貼了貼,冷凍櫃裡出來的罐頭表面沾著水汽,擦花了葉慎榮臉上的妝,露出原本中美混血人特有的白皙肌膚。
  劉藝眼眉微微地跳了一下,這丫的,皮膚還真是好,真像三流小說裡寫的那樣,細膩得看不見毛孔,水嫩得透出了光澤,在化妝鏡的強烈燈罩下,還能非常經得起考驗地顯露出彷彿浮了層薄薄水光的美好質感,真是如剝了殼的雞蛋,能滴出水來吧?
  但是因為葉慎榮的長相並不柔美,所以這麼好的皮膚也沒有讓他顯出一絲媚態。
  劉藝羨慕嫉妒恨啊,怪不得Ariel以前到他這來賺外快的時候,只會不耐煩地給他塗上厚厚的底妝,現在卻會心疼人家的皮膚了!
  “哎呀!劉天王,你把我剛剛補好的妝又弄化了!”Ariel抱怨地擠了劉藝一眼。
  劉藝笑哈哈地說:“反正還有的是時間,我知道小riel你手腳快的一個能抵我那兩個化妝師。”
  Ariel假謙虛地吐吐舌頭:“劉天王謬讚了啦!”
  葉慎榮被冰凍咖啡罐刺了下面頰肌膚,冷得微微一個哆嗦,皺了皺眉。他不知道劉藝這個好似是要跟他套近乎的舉動是什麼意思,劉藝年紀比他還大一些,怎麼喜歡玩一些高中生追女孩子的把戲?
  他以前看過一部雲觴拍的偶像劇——不是雲觴拍的,他肯定不會看這種雖然很有吸金潛力但滿屏花癡又做作地搞文藝小清新范兒的爛片——裡面的男女主角就有這麼一幕鏡頭。
  接著,劉天王當真對他說出了當年被他認為又爛俗又膩歪到讓人牙齦發酸的那句話:“喝不喝咖啡?我特地給你買了一罐。”
  咳咳咳咳,這個劉天王是腦子哪根筋不對了麼?
  葉慎榮覺得怪怪的,不過還是禮貌地笑笑,從劉藝手中接過咖啡。
  Ariel又撅嘴道:“哎呀,劉天王,你怎麼不給我也買一罐呢?”
  葉慎榮順勢就把咖啡往旁邊挪了一挪:“我這罐給你喝吧,正好我也不太渴。”
  服務女性是他的精神綱領,而劉天王慇勤獻媚,他也不想隨便受賄,吃人家的嘴軟,這個劉藝總不會只是像高中生追美眉一樣,拿罐咖啡來跟他聊天的吧?
  劉藝有些尷尬,但沒有表現出來。他剛才已經打聽過,知道葉玄不好搞,他要是好搞,獨善其身、清心寡慾的李肅又怎麼會對他感興趣?
  劉藝雖然是個喜歡端架子的人,但他現在卻死皮賴臉地呆著不肯走了。
  他從來不屑跟新人講話,爬到今天的位置,他早忘了剛剛出道時他也十分討厭明星擺架子,扎扎實實埋頭苦拼的日。但今天他卻好像回歸了那時候年輕的他,又主動又話嘮地說:“天娛最近是不是志在要捧一批新人出來?先是蔣頤臣,再是你,個個演技都那麼了得,我都想跑去你們公司看看,裡面還藏了多少這麼了不得的年輕人。”
  葉慎榮聽劉藝的話有點意思,似乎是想聊天娛的事,配合著說:“公司人多,形形色色什麼樣的都有,實力參差不齊吧。不過我們新出來的藝人,可不敢說自己演技好,還得向前輩們多學學。”
  他這話說得比較折中,誰也不得罪。劉藝漸漸感到這個葉玄很擅長語言藝術,笑道:“你謙虛了,我最近兩年見過的新人裡,沒有比得上你的。天娛很會培養新秀啊。”
  劉藝拿出一包煙,也發給葉慎榮一支,葉慎榮放在檯子上沒有抽。劉藝自顧自抽起來:“對了,你們公司現在不會只栽培新人吧,老資歷的演員好像最近都不怎麼看到出來上鏡?”
  葉慎榮隱約抓住了劉藝的中心思想,這個而今已經三十七歲的男人,不久前傳言可能要離開現在的東家K.S.A,也許此時正是在籌謀自己的下家?
  想罷,葉慎榮反裝出心思單純的樣子,假裝沒有察覺劉藝的意圖,“沒有啊,公司老的新的都捧,蔣寧其實就不是新人,他簽約天娛有好幾年了。”
  “咦?是嗎?”劉藝眼中閃過一絲暗光,嘴角輕微地撇了下,勾起一個工於算計的弧度,“哦,那看來天娛還不錯啊,默默無聞了好幾年的人也有機會再出頭,你們公司比較看重藝人的什麼?”
  想他一個在演藝圈打拼了十幾年,經歷過一個演員從青澀到成熟的各種階段,怎麼也比蔣頤臣有資本吧?
  葉慎榮不暇思索地瞎扯道:“公司對每個藝人的要求不同,看他們的發展方向和針對群眾吧。不過大體是看一個演員有沒有潛力可挖掘,比如小蔣,公司對他的態度就是這樣,早兩年他機遇不好,被半冷凍著,但是今年他一下子時運紅起來了,公司就開始重視他了,然後就看實力、經驗、素質、工作態度、可塑性等等,基本上也就是這些吧。呵呵,我隨便扯扯,劉天王不要覺得我班門弄斧。”
  “哦,不會,我也是隨便聽聽。”劉藝心不在焉地扯了扯嘴角,“那就是說,如果一個演員過去有點什麼不良記錄,你們公司也不會因此永遠封殺他?”
  他想,葉慎榮也許不知道,不過這個蔣頤臣為什麼之前幾年一直沒出來,他卻聽說是有原因的,並不是時運不濟造成他被半冷凍著。
  葉慎榮道:“在公司裡,好像沒聽說過有這樣的事。柳雅彤好像以前就因為出過什麼事,沉寂了好幾年,但她最近不是又紅起來了嗎?她也是我們公司的。”
  “嗯……”
  劉藝扶著葉慎榮背後的椅子靠背,神情曖昧不清。
  外頭,劉藝的助理已經繞著片場跑了十來圈,愣是就沒想到劉藝會去葉玄那個新人那。
  劉藝的助理最後束手無策了,跑到袁詩林那裡求救:“袁姐,你知道劉藝跑哪去了?張導和於副導都在找他呢!”
  袁詩林坐在鋪著毛皮墊子的太師椅上,手裡拿著檀香扇,邊上擺著涼茶,把茶色的太陽眼鏡往上抬了抬,嘴角一勾:“我怎麼知道他在哪,不過我知道,他這人只要一緊張就愛到處跑,找人聊天。呵呵,你去休息室再找找唄,別人的!沒準他在裡面跟人對台詞呢。”
  袁詩林和劉藝合作了那麼多年,到底是吃透了劉藝的脾性。結果,劉藝的助理就在葉玄使用的那間最簡易的化妝室裡找到了他們家二世祖。
  劉藝的助理一開始還不敢相信,這是怎麼了?
  他們家二世祖從來都喜歡往豪華貴氣的地方鑽,就跟雲觴愛財的毛病一個樣,只有椅子沒有鋪著柔軟天鵝絨絲綢墊子的美人榻和色調優雅格調高檔的窗簾,這種房間他是不會進的。怎麼……今天倒不挑剔地兒了?
  還……喝著廉價的罐裝咖啡?!
  我的太歲爺,您……真的是緊張了吧?
  劉藝看著Ariel一點點給葉慎榮英挺的劍眉重新描上一遍,並沒有注意到助理進來。而Ariel實在搞不懂他聊完了一波話,怎麼還賴著不走。
  劉藝微微抿緊了唇,臉上不動聲色,心裡卻是百轉千回,腹誹了好久怎麼跟葉慎榮對下一會要拍的台詞,但他咬著牙就是不肯鬆口。
  哼……他才不會讓人看出,他被剛才葉玄和李肅對戲的那場強大氣壓弄得緊張了!╭(╯^╰)╮

  第六十章:收網

  劉藝的緊張直至臨上場開拍前仍未得到緩解,這不是他心理素質不好,容易受到片場氣氛和其他演員的影響,他的緊張是有理性方面的考慮的。
  要說,劉藝這次演的袁紹,那可是出自歷史上東漢末期家世極為顯赫的袁氏一族,袁氏五代位居漢朝高官,袁紹自己的地位更居於三公之上,地位是比呂布高出不少的大將軍,而且,家裡後來還出了一個帝王袁術。此等底蘊深厚的名門望族,出來的子嗣當然應該與生俱來一股貴氣,傲視一切,高高在上。
  張靈泉當初選了劉藝來演,就是看他有一些高門大戶裡走出來的闊少爺的架子。而且,劉藝自己垂涎於這種類型的角色也很久了,這次能獲得機會出演袁紹,他是又高興又沾沾自喜,背地裡下了不少功夫。
  但他多年以來處心積慮在人前塑造起的“富家大少爺劉天王”的形象,畢竟是副空皮囊,只有他自己明白,真正本質的他還是那個出生寒微,家裡有一個鄉下老母和五個只懂得耕田鋤地的兄弟姐妹等他養著的窮小子,在剛剛出道的那幾年,可沒少受過城裡人的冷眼鄙夷,這份自卑從他成名開始就深深地藏在了心底,無論如何都會與他相伴一生,揮之不去。
  真實的他和在大眾面前經營起來的假象,那份差距越遠,他的內心就越矛盾,要說他在媒體公眾面前自大地鼓吹自己沒有工作壓力,接拍任何戲都是游刃有餘手到擒來的,但其實一轉過身去,在沒有鏡頭的地方,他所承受的精神壓力好幾次都快把他壓垮了。
  他知道一定有不少同行在背地裡笑他外強中乾愛面子,他就是要那些人都閉上嘴巴,挑不出他的毛病,有一天心悅臣服喊他一聲“劉天王”!
  打拼那麼多年為的啥?不就為張面子麼!真要只是為了拍戲,為了夢想啥的,呸!那都是門面話,真有人抱著這麼天真的想法在這圈子裡混,這圈子還能這麼殘酷血腥?他們還用得著為了搶一部戲的主演或重要角色爭得頭破血流?還需要為了上鏡,忍受屈辱,去給那些老色鬼暖被窩?
  圈子裡有那麼多人都披著人面獸心的假象,活的自欺欺人,他劉藝至少是腦子清醒的那一個,起碼活得對得起自己的心!
  K.S.A會所不景氣,連連被天娛和幾個老牌電影公司打壓,劉藝明顯感覺到自己的機會變少了,通告也沒有以往排得那麼滿了,那說明什麼?他的演藝生涯在剛剛步入三十七歲的時候就要走下坡路了?
  開玩笑吧!他後面的人生還長著呢,過了三十五歲是演員的一個重要分水嶺,之後能否更上一層樓是決定延長演員生命力的關鍵。劉藝最近被危機感逼得壓力過大了,好不容易在這節骨眼上,他得以能出演張導執導的電影,這可是個能在他演藝生涯中留下濃墨重彩一筆的大好機會啊!
  劉藝有多麼想演好袁紹這個角,可想而知。
  然而,本來自信滿滿的劉藝,卻在看了葉玄的表現後,忽然心裡就沒底了。
  本來,他認為以自己錘煉多年的演技,積累的豐富經驗,以及後天修養所成的那份氣質,要演繹出袁紹的氣度和風骨,那是沒有問題的,這個角色在他當初和張導談的時候就覺得,非他莫屬。
  可是現在,有葉玄這麼個人擺在他面前。
  葉玄讓他有種說不清的感覺,下了片場以後,敦厚老實的脾氣幾乎讓所有人都認為他是個好好先生。可他在拍戲時的那股氣場又太令劉藝駭然了,這麼多年,他還沒見過有誰能壓得住李肅的氣場,但葉玄剛才做到了!他讓大家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那份隱隱從眉宇間透出來的內斂的霸道,簡直是無聲無息地讓整個大殿裡的人都成了他的陪襯。
  如此爐火純青的表演,真的只是演技?
  憑劉藝看人的經驗,他覺得葉玄絕對是有點底子的,他身上有一種十分吸引劉藝的魅力,劉藝在思考之後,終於得出結論,那是一種渾然天成的優越感,凌駕於他人之上,不需要演技就能自然而然流露出來。
  劉藝不自覺地開始害怕葉玄身上的這股氣場,那是真金白銀,經得起提煉的,和他這種沒真材實料,只是別人給他面子,叫著玩玩兒的假少爺不一樣。
  等一會,他要和葉玄一起登場,說得難聽點,這假太子往真太子邊上一站,能沒有壓力麼?兩個人站在一塊,高低貴賤一比就出來了,要是他演的袁紹氣度還不如葉玄演的呂布這個匹夫,那不是砸了自己的招牌?
  袁詩林還在候場區喝著果茶,遠遠地看見劉藝準備上場的臉色,打了個哈氣,嘴角一抽,懶懶地說:“我看劉藝最近是不是工作壓力太大了,想跳槽又沒有下家敢要他,心裡憋著這麼大的煩惱,怪不得沒法專心拍戲。”
  誰也不知道她這話是說給誰聽的,興許是張導,在她說完話後,張靈泉往她這邊瞟了瞟,然後讓助理去問劉藝準備好了沒。
  劉藝多愛面子的一個人啊,心裡再沒底,他也照樣神赳赳氣昂昂地準備上場。
  張導於是讓機位和燈光做了最後調試,這就開拍了。
  然而開拍不到三秒,張靈泉就從椅子上跳起來,揮著捲起來的劇本嚎叫:“停停停!劉藝你沒吃飯啊!跨個門檻這個簡單的動作,怎麼腳底下這麼虛,你欠了呂布錢嗎!”
  邊上立即就有人壓著聲音哄笑起來,張導的片場就是精彩,天王也能被罵成豬頭,誰在鏡頭前都是平等的,錯了就要被他劈頭蓋臉地訓,沒有一點客氣。大家早就在等著誰第一個當沖頭被張導開刷,只是沒想到會是劉天王。
  劉天王在片場有好幾年沒被這麼罵過了吧?不過這才襯托張靈泉的霸氣側漏啊,他的片場要場場都像剛才李肅和葉玄那幕那樣一遍就過,大家都要懷疑這個張導的身體裡是不是被另一個人穿了。
  看熱鬧的人覺得樂呵,可挨訓的劉天王很苦逼啊。
  張靈泉還當真毫不給面子地當眾罵他,整個片場有多少是他的後輩,被他們看了笑話,劉藝臉都綠了。
  “不好意思,再來一遍吧。”他硬梆梆地跟導演和身邊的葉玄打了個招呼。一旁,袁詩林又打了個哈氣,把薄毯子往身上一蓋,對助理說:“我瞇一會,輪到我了再叫醒我。”
  不,今天恐怕是拍不到她了。雖然耽誤了她的寶貴時間,不過既然是老搭檔劉藝出了岔子,她就不計較了吧。
  袁詩林也是預言帝。
  不久之後,張靈泉再度鐵青著臉站起來:“劉藝!你今天是不是沒帶‘狀態’這樣東西來片場?讓你從呂布身前過去,你跌他懷裡幹什麼,看上他了啊!”
  這回大家是真被張導的幽默感逗得忍不住笑出聲了,不過鑒於挨罵的是劉天王,他們也不敢嘲笑得太放肆。
  劉藝惡狠狠地踩了踩腳下臨時鋪成的青石板:“麻煩場景搭建部的人過來看下,這塊石板沒鋪平!”
  雖然大家都知道他是把自己的失誤遷怒於地上一塊無辜的石板,不過劉天王說話還是有點份量的,張靈泉不敢在硬件方面馬虎,真讓劉天王摔了磕了,他可是要冒賠錢的風險的。
  伸長脖子望了望,張靈泉讓場景搭建部的人過去看看石板的情況,結果這一檢查還真查出點問題,青石板下的地面有點受潮,前兩天鋪的,現在撬開石板一看,下面竟滲水了。然後事情就越搞越大了,施工部的人再來一瞧,說下面鋪的水管可能裂了,要把地磚都掀開來才能查明原因。
  於是拍攝被迫停止,張靈泉一腔熱情都被忽然降至的場景維修費問題給澆滅了,他的東家債務纏身,他自己工作室的那點經費又全投入在器材上了,電影剛開拍就被豆腐渣工程坑害,張大導不得不把拍戲的熱情轉化成憤慨,一門心思準備找搭建影棚的承包商理賠。
  這天,演員們也就早早收了工,葉慎榮卸完妝,在片場洗了把澡,出來碰到同樣剛剛洗完澡,換了套休閒裝的劉藝。
  葉慎榮這回主動上去跟劉藝套近乎:“劉哥,您一會還有事嗎?沒事的話,跟我們一起去吃飯吧,李大哥說多叫幾個人,熱鬧。”
  劉藝心裡覺得這個葉玄真有意思,老實的時候誰也不覺得他話多,沉默寡言的,木訥的好像真有點好欺負。但圓滑起來又不遺餘力,十足地道,這不就看出了他很想沾一沾光,在飯桌上跟李肅這位娛樂圈的老大哥攀點交情什麼的?不然他在片場洗澡幹嘛啊!就算是獨立的浴室,他也嫌棄它簡陋!
  劉藝方才是真被心中的重重顧慮,橫豎施展不開的糟糕狀態攪得心煩意亂,好在施工部明鑒,那根破裂的水管挽回了他劉天王的面子。
  洗了把澡之後,他精神恢復了許多,大腕的風采依然,想到影棚維修,拍攝要被耽擱好幾天,他就有充分的時間調整狀態,不僅如虎添翼,恰好葉玄又適時地過來給他臉上貼金。
  劉藝心情舒暢地笑哈哈說:“行啊,我正好有空,那就一起吃飯吧。對了,葉玄,你開車了沒?沒開車的話,一會坐我的車吧,李老大的車我怕你坐得拘束,呵呵,不過隨便你啦。”
  葉慎榮淺淺地一笑,馬上迎合:“那正好,我的車讓助理開回去了,我就坐劉哥的車吧。”
  “嗯啊,我那是剛買的新車,還沒載過人,頭一次就給了你哦!”劉藝拍拍葉慎榮肩膀,滿意地和他勾肩搭背出了片場,好像兩人真一下子成了好兄弟似的。
  袁詩林和另外幾個有點名頭的演員都去吃飯了,李肅說是不愛搞大排場,卻包了一家酒樓最大的廳,開了三桌,桌面上擺滿山珍海味。
  沒辦法,他這種身份地位,請客吃飯,別人能不給足面子麼?就是他不想搞場面,也儘是有人給他熱場。那既然有這麼多人來給他撐場面,他一個老大哥又怎能吝嗇小氣?
  劉藝和葉慎榮,還有袁詩林都坐在了李肅這一桌,葉慎榮十分會做人地把李肅邊上的位子讓給劉藝坐,自己坐劉藝旁邊,袁詩林坐李肅的另一邊。
  飯局上,李肅請大家喝酒,葉慎榮都以劉哥要自己開車為由,幫劉藝擋了好幾杯,還給劉藝點煙,跟李肅談到什麼的時候,都要捎帶地轉向劉藝這邊說上幾句,拉劉藝一起加入話題。
  袁詩林後來是漸漸看出,葉玄這是在潛移默化地討好劉藝。她夾著一根煙,慢悠悠地抽了兩口,化了點淡妝的丹鳳眼有意無意地往葉玄和劉藝那邊瞟:“劉藝啊,我說你還是挺有人格魅力的嘛,葉玄這麼矜持老實的人,怎麼就坐了趟你的車,跟你感情就那麼要好了?你在車上可別對人家幹了什麼?”
  袁詩林那是開玩笑調侃老搭檔的調調,大家都知道她愛這樣戲弄劉藝,所以都沒當一回事,只配合著袁一姐的風趣哈哈笑笑。
  劉藝當然也不會因為這種程度的玩笑就生袁詩林的氣,反藉著這股東風,勾住葉慎榮的脖子,挑眉說:“怎麼,你羨慕我跟玄弟投緣啊?”
  “嘖,”袁詩林牙酸地抽了下嘴角,“連‘玄弟’這麼酸的稱呼你都叫得出來,劉藝,你的臉皮真是厚得沒底了!”
  劉藝不為所動,還夾了塊五花肉放進葉慎榮的碗裡:“玄弟,你以後要演戲方面碰到什麼困難了,就來找我,哥罩著你。”
  劉藝到底在圈子內是有一定穩固地位的,他剛一說,在場不乏覬覦他劉天王名聲的人,馬上就有人幫腔:“哎呀,劉哥,你這是打算正兒八經的認葉玄當弟弟嗎?其實你們倆還真在某些地方挺像的!”
  劉藝知道後面那全是奉承話,不過認葉玄做義弟,他卻是經這麼一提醒,真起了心思。
  葉玄在李肅面前這麼吃得開,在這桌面上的人都看得出李肅是真欣賞這個年輕人。李肅就是塊頑石,他看不上眼的人,那就是左右死命撬也撬不出一點門路接近這老頭兒。
  如今,葉玄卻開出了一條康莊大道,而劉藝要是當了葉玄的義哥,那不就等於沾親帶故,間接地也跟李肅攀上了交情?以後李肅要跟葉玄交情深了,他這個大哥還能不跟著風光嗎?
  而且,認了葉玄做義弟,還能為自己謀取到另一條出路。在這娛樂圈的生存法則裡,關係戶是最重要的。
  劉藝暗暗合計了一下,覺得怎麼都不虧,眼下火候正好,他便抓緊機會,趁勢舉起了茶杯,一杯端給葉慎榮:“這樣吧,今天有李哥這麼舉足輕重的前輩在場,正好給做個見證人,我劉藝今天就以茶代酒,認葉玄做我的義弟。葉玄,你以後有什麼事,義哥都會幫你擔著。”
  劉藝仰起脖子一口悶了茶水,溫熱的液體灌過喉嚨時,他還有點擔心,怕葉玄不領他的情。
  然而,葉慎榮也跟著一口悶了茶水,毫不含糊的,薄而色澤淺淡的唇上沾了些許水跡,被他用手指骨節輕輕擦去。他笑彎了眼,平常給人以銳利如刀的錯覺的深邃眼睛,此時彷彿誠意綿綿地看著劉藝:“謝謝義哥,以後就靠義哥多擔待了。”
  “應該的!”劉藝再拍拍葉慎榮肩背,以顯出兄弟般的親近。
  李肅微微地揚眉:“劉藝,你認了葉玄做義弟,以後就真要多照顧人家,出去吃喝應酬都別忘了你的義弟啊,你人緣廣,也帶著他多見見世面。小葉為人老實忠厚,你不要欺負他,我這個見證人會時刻督促你的。他要是在你這吃了虧,我會替他出頭。”
  “是,李哥儘管放心,我一定帶好義弟!”劉藝馬不停蹄地又要端起茶杯,以茶代酒敬李老。
  袁詩林不知是不是忽然起興了,好像整桌的人都不如她醉得厲害,她忽然就慫恿地說:“李哥,劉藝既然茶都備著了,您又這麼喜歡葉玄,不如就讓他們兩個敬您一杯茶,您認他們倆做乾兒子吧!以後照顧起來也有個實在的名分,別讓人家說三道四的,誤會葉玄攀您老關係,那不是糟蹋了您關照小輩的情分嘛。”
  袁詩林這一舉真有點驚世駭俗,把在場的人都嚇到了。以前誰也不敢跟李肅認親,這老頭兒最忌攀親那套,劉藝的臉色都給袁詩林嚇白了。
  “李哥,詩林喝醉了,您別拿她的玩笑話當真。”劉藝趕緊給自己找台階下,免得一會李肅冷下臉來,場面不好看。
  葉慎榮卻反而提起了面前的茶壺,往李肅的茶杯裡斟滿茶,然後給自己也倒了一杯,一板一眼端起來:“李哥,不知葉玄上輩子是否修得福分,能認您做乾爹,您給個准話,可以,我就和義哥敬您三杯茶。”
  他的話字正腔圓,音色清亮圓潤,滿滿的自信從一雙黑曜石般的眼睛裡透出來,毫無奉承的那種龜孫子模樣,倒是順理成章的。
  李肅就是欣賞這個年輕人的膽識和氣量,他討厭別人在他面前什麼都不敢說什麼都不敢做,他又不是吃人的老虎?那些人怕他什麼呢?
  李肅正了正色,姿勢標準地舉起茶杯:“葉玄,你有福,我今天就認你和劉藝當乾兒子。”
  他是個很爽快的人,說話一言九鼎的人才能有他這樣服人的資本。
  這一頓飯,吃出了一對結義兄弟和三個結義父子,大家紛紛端起酒杯茶杯祝賀。劉藝覺得自己這天時來轉運了,前段時間為離開東家的事愁雲不展,焦頭爛額,現在,他碰上了葉玄這顆福星。
  葉慎榮這天在檯面上始終扮演著謙虛老實的好義弟模樣,拉攏劉天王的舉動在別人眼裡真不是省油的燈,要說劉藝以為自己是撈到便宜的人,但其實他才是被忽悠進去的那個。
  誰也沒看出來葉慎榮腹中打的如意算盤到底是什麼,劉藝自己都不知道。
  過了幾天,劉藝要離開K.S.A會所的新聞鬧得更沸沸揚揚了,報刊雜誌都給出了大幅版面,猜測劉天王的新東家會是誰,是什麼原因讓他忽然下定了決心要棄舊投新,把老搭檔袁詩林也撇下了。
  劉天王在K.S.A會所時期的演藝經歷又被拿出來回顧了一遍,滿滿的煽情文字愣是把他的主動跳槽說成了被迫黯然離開,順勢拔高了他的人氣,重新把這位小天王炒到炙手可熱的地步,一下子竟冒出有好幾家娛樂公司搶著收他的消息。
  這在業內人士看來,明顯是暗箱操作,有人在幕後導演著這場老演員和老東家“離婚”的戲碼呢。
  可那個幕後人是誰?
  雲澈難得有清閒能喝個早茶,也難得能把近日忙得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葉慎榮拽在身邊,一起在露天平台上邊喝早茶邊曬太陽。
  他們身後就停泊著一架直升飛機,一會要載雲澈去機場,當然,他會順便捎帶上葉慎榮,把他送到片場。
  雲澈手裡拿了本娛樂雜誌,封面上就是“劉天王與老東家分手”的大標題,作為背景的封面照片是一張劉藝最近在《花花公子》雜誌上被評為“最有氣質的男藝人”時刊登過的那張照片。
  男人笑得優雅迷人,性感的唇略微挑起一邊,實在很有富家公子的范兒。
  “你最近這麼忙,原來不光是拍戲,還忙著拉攏劉藝?”雲澈有些不屑地勾起一邊嘴角,“為什麼?這男人身上哪點讓你看上了?”
  葉慎榮不露聲色地喝了口玫瑰紅茶,給雲澈的盤子裡添了塊雪蓮鬆糕,然後說:“雲澈,我希望天娛能收了劉藝,他也有意想進天娛。”
  雲澈並不意外地道:“你這算是跟劉藝通過氣了?”
  葉慎榮放下茶杯,眼睛清澈雪亮地看著雲澈,裡面蘊藏著一股懾人的威儀:“你不是想要把穆染挖過來嗎,我覺得時候差不多了,只要劉藝來到天娛,穆染也會跟著過來。”
  雲澈往後靠在椅子上,饒有興趣地看著葉慎榮自信滿滿的表情:“穆染和劉藝關係又不算好,你這個圈子兜得很大啊。”
  葉慎榮道:“但是劉藝被認為是K.S.A會所的頂樑柱之一,他們除了裴易尋以外,第二號人物就是劉藝。如果劉藝被勁敵公司挖走,穆染身為首席執行長官,難辭其咎。”
  雲澈愣了愣,忽然有些失神地看著葉慎榮眼底的那抹肅殺之氣,心有餘悸地說:“你到片場到底是去拍戲的呢,還是給我籠絡人心的?”
  葉慎榮淡淡道:“能幫你打點的,我順手做了而已。對我自己也沒壞處。”
  雲澈難以自拔地深深笑了。
  他喜歡的這隻小野狼,心機深得很,爪子也無比鋒利,下手都不手軟的。
  劉藝恐怕都不知道自己被利用當了催化劑,加速促成了穆染和K.S.A會所的矛盾。他一定只以為自己認了個好義弟。
  沒多久,穆染在董事會的強壓下引咎辭職,和裴邵賢徹底分了家。他的後繼者,正是林氏集團的總裁,林雲衍。
  雖然林雲衍只是接管了裴邵賢手裡的一小部分股份,以銀行承兌的方式融資進去緩解公司的資金周轉壓力,看起來他是在本本分分地給裴邵賢當管家,但仍有人認為,這其實就等於K.S.A會所被林氏集團吞下了。
  不過,也有無良腐女戲稱,這次掌權人的調動,其實是裴邵賢醞釀了已久,終於是大手筆地拿K.S.A會所當迎娶林雲衍的聘禮,正式把人給接進門來了,陪嫁的嫁妝就是林雲衍投入進去的那一大筆資金。小三終於擠走了正房,上位了。

  第六十一章:雲氏內鬥

  穆染起床後,隨便煮了鍋小米粥,配上超市買的罐裝醬菜,看起來又寒酸又潦倒地混了一頓。
  其實以他的經濟實力,即使這會兒丟了飯碗,也照樣能富足地過日子。
  但人心涼了,對生活質量也就沒什麼追求了。
  他還記得剛認識裴邵賢那會兒,兩個人都是一窮二白的。裴邵賢雖然是黑道世家的長子嫡孫,身份本該是貴重了得,被呵護在金樽玉露裡的,可他天性太叛逆,沒上完高中就離家出走,一直像匹孤狼一樣野在外面,逢年過節也沒回過家門,家裡當家的裴老爺很不喜歡他這個流里流氣的孫兒,幾乎就是放養在外面任其自身自滅。
  裴家在裴邵賢這一代有三個少爺,最得寵的是裴三,其次是小時候就精得鬼神都忌憚的裴二,裴邵賢這個長子反而是最沒份量的,他常年不回家,後來新進門的傭人都不知道有他這個大少爺。
  可裴邵賢對自己的身世境遇一點不在意,常常是滿腹心志地說,男兒就該自己闖出一番天地來,他裴大就是不靠家裡,以後也能出人頭地,他才不稀罕別人叫他“太子爺”什麼的,又不是只會吃喝拉撒的二世祖!
  穆染覺得這人性情真爺們,男人味十足,敢作敢為,心裡邊不知不覺就對裴邵賢萌生出一絲崇拜。
  那時候裴邵賢不過是K.S.A會所裡一個經理級別的小職員,穆染和他同一個部門,不過不是上下屬,他管裴邵賢叫“前輩”。兩個人經常一起去食堂打飯,裴邵賢不愛在油膩味濃重的食堂裡吃飯,他們就去大樓後邊的公園裡吃。
  裴邵賢那時候指著大廈頂層說:“老子早晚有一天要站上那個高度,憑老子一雙手一雙腳爬上去!”
  穆染年輕的時候還沒那麼沉穩,是個有些靦腆,容易羞澀臉紅的小青年,白白嫩嫩的,皮膚好得跟小姑娘似的,陽光裡一罩,泛出淺淺的紅潤,像花骨朵一樣,眼睛雖不大,卻特別明亮:“前輩,你一個人闖蕩肯定不行吧,我幫你得了。”
  裴邵賢看他兩頰上兩塊淡淡的紅暈,抹了胭脂似的,笑哈哈說:“就你這溫吞吞跟娘們似的脾氣,不給我幫倒忙就很好了!我說你要是個姑娘多好,老子娶了你,會燒飯會做家務,整一個賢內助啊!哈哈!”
  穆染知道裴邵賢說話跟放屁似的,沒兩天他自己就忘了,所以也沒當真。
  他在很小的時候就意識到自己對女人沒興趣,但和同性有肌膚接觸就會心跳加速,後來看了些書,確立了自己的性向後,卻也沒對哪個男人動過心。被裴邵賢吸引,那是人生頭一回有這樣強烈的感覺,想一直在這個人身邊,不論永遠有多遠。
  穆染不敢告訴裴邵賢,因為裴邵賢給人的感覺,是個直的。
  但是那份感情就是在那一日日寧靜而平淡的午後閒聊裡慢慢釀了出來。穆染有時候會想,他願意用一生的光陰去交換那段日子裡每一個安寧的晌午,彷彿整個雲淡風輕的天地間,只有他和裴邵賢兩人,有他們滿滿的夢想。
  門鈴響了起來,穆染住在複式格局的高層公寓裡,必須得下樓去開門。
  他拖著拖鞋走下樓梯,略微整了整外套,頭髮起床後沒有梳理過,一定是亂蓬蓬的,不過沒工夫打理了。有些無精打采地應著門鈴聲,讓來訪的人別著急,心裡想,也許該換一套小點的房子住了,或者乾脆離開這個城市?
  “啊,你……”看到門外西裝筆挺,英氣逼人的男人,穆染覺得時光彷彿一下子倒退了七年,生澀地擠出一個笑容,“葉慎榮,沒想到你會在這時候來。”
  穿著淺灰色定制西裝的男人慢悠悠地回笑,那眼睛微微瞇著,仍如當年一樣深邃清冽,像精悍的警犬,嘴角掛著一絲生意人的和藹笑意:“穆總,我帶了個人過來見你,他想見你很久了。”
  穆染不好意思地說:“我已經不是穆總了啊,叫我小染吧,就和以前一樣。然後,你說的那位是……”
  葉慎榮讓出一個身位,穆染繼而看到了他身後俊美挺拔的高大男人,又是一愣:“雲澈?”
  穆染的眉頭凝重地鎖了起來。
  要說雲澈和雲觴是同父異母的兄弟,最近因為爭奪家產鬧得不可開交,雲氏的家門幾乎都快被這兩兄弟一拆為二了,雲漠隔三差五飛越太平洋,回來跑腿跑到腳軟,就為了調和大哥和弟弟的矛盾。
  這些事葉慎榮這邊是霧裡看花,因為沒有人脈滲透進去,什麼細節也不清楚。但像穆染、裴邵賢、裴易尋他們幾個卻是看得清清楚楚,就像觀賞了一部豪門爭鬥兄弟相殘的大片。
  穆染是怎麼知道得那麼清楚的呢?
  這要從裴易尋說起。
  裴易尋作為雲觴的枕邊人,他就是再缺心眼,也知道雲觴和家族的矛盾。雲觴本來在中國無親無故,和裴易尋重修舊好之後,兩個人日子過得挺好,一個拍戲,一個經營,兩個人搭配得天衣無縫,生活簡單卻充實,沒有那麼多人與人之間的雜事。
  誰知道老天爺就不喜歡讓人安寧,大概是想懲罰一下他們日子過得太逍遙了,這時候莫名其妙安排了雲父的登場。
  雲父上門認個親也像打仗一樣興師動眾,三顧茅廬,軟硬兼施,簡直是帶著千里尋子的決然,最後終於是讓雲觴點了頭肯見一見這個年輕時拋棄他們母子的花花大少。
  要說雲父對雲觴這個私生子有多喜歡,在他們父子相見的第一天,在場看在眼裡的人就都明白了。雲父又是認錯,又是懺悔,又是老淚縱橫地煽情訴說,奧斯卡影帝都沒他那個演技。據裴易尋後來對穆染透露,雲觴當時是被雲父作得頭疼了,也害怕他這股死纏爛打的勁兒,於是就說了“把雲氏的家產都記他名下,他就不計前嫌,認祖歸宗。”的話。
  那是隨口說說開玩笑的,可雲父認真了。
  雲父想認這個兒子的決心天地可鑒。
  然後,雲父就回去張羅了,不久後就帶著雲觴正式回老家見長輩。
  自打這以後,雲觴沾手了雲氏的財產紛爭,裴易尋跟他兩個人的安寧小日子就再沒安寧過,大家族鬧起來牽一髮而動全身,上上下下裡裡外外,凡是有一點關係的人,都無法倖免地置身其外。
  雲父雖是獨子,但他上面兩輩人都還在,外戚也不少,這忽然冒出個少爺,放出狂言說要吞了雲氏的全部財產,靠!這小野種胃口也太大了吧,心黑得簡直沒邊了,還把他們這些雲家的人放眼裡嗎?
  一開始是連上兩代的長輩都看不過去,也不知道野女人生的,是不是來禍害他們全家的。
  可雲觴就有那麼點魅惑人的本事,進進出出吃了幾頓飯,陪著長輩們在園子裡逛了逛,看了兩場戲,沒用多久就把長輩們收服了。
  最上面的太祖爺爺奶奶雖沒有表露明顯的意思,可相繼緘默了,而當家的雲老爺對這個長孫是讚不絕口,聽說雲觴看古董很有一套,就是這麼得了雲老爺的歡心。接著,直系親屬也馬上被他拉攏,一下子,他就在家族裡混得如魚得水,不過跟著事情就出來了。
  雲觴一日陪著雲老爺出去收賬,回來就對雲老爺和父親說,雲氏的產業賬目結算沒有規劃,亂得像一鍋糊粥,要魚目混珠起來太容易了。雖然紮實的底子還能撐上幾十年,但要碰上經濟危機,一下就崩盤。
  雲父知道雲觴經商很有頭腦,但凡跟錢扯上關係的,他都算得很精。雲觴於是得到雲父允許,去跟雲老爺提要查賬,雲老爺還真答應讓他主持操辦,把權限都交給了他。
  雲氏豪門望族,從清末就一直保存了下來,光外戚就有十幾個姓氏,大大小小的產業若要清點賬目,靠百餘台電腦龐大的計算量日夜兼程,一兩個月也是搞不定的。就因為這工作量太大太繁瑣,沒有人願意去管,裡面混雜了多少壞賬爛帳,大家也都不擔心會暴露出來。
  但現在冒出個雲觴要查賬,雖然看起來是無稽之談,但這些外戚仍然會有些心慌。
  雲觴要真只是為了在雲老爺面前表現一下,私底下偷工減料放放水也就算了,但若真被他查出點什麼來呢?
  他們最先想到的是賄賂雲觴,但誰敢冒出頭做第一個沖頭啊,萬一雲觴屬於油鹽不進的那種,豈不是當了炮灰?
  一方面,他們不能讓雲老爺瞧見他們覬覦財產的心,另一方面也不能讓雲觴把賬目真翻出來查,於是他們想了個兩全其美的辦法,把雲澈推到了風口浪尖上。
  雲家的這位二少爺,數度血洗家門爭奪財產,卻屢次被雲父鎮壓,聲名早已在外,手段犀利人盡皆知,他剷除異己的心那是不容置疑的,雲老爺一定不會懷疑他突然發瘋了。
  只要有這麼一個合適的人鎮住雲觴,其他人就安全了。
  雲澈於是就真和雲觴扛上了。
  雲觴要查什麼,他就堵著壓著不讓人查,雲觴要見他,他就躲著藏著不露面。雲觴就覺得這個二弟是擺明了在排擠他,兩個人都是烈性子,一山容不得二虎,你來我往越鬥越凶。
  有一回,雲老爺出手,安排兩個人一起出差到W市視察。兩個人結果在會議室裡吵了起來,鬧得差一點要掀桌子。
  吵架的原因是針對一個建築工程項目。
  雲觴認為建築材料有水分,報銷的時候做了假賬,要徹查。這其實是沒錯的,可雲澈就是堅持沒必要徹查,勞師動眾太麻煩,乾脆直接按明面上的帳報給甲方,從甲方那裡撈回來抵扣掉壞賬的部分就是了。
  雲觴於是嘲諷這是賺黑錢,有損信譽,雲澈不屑反駁,無商不奸,老子雖然比你年輕,但宰過的人比你吃過的米還多,老子就賺黑錢,反正坑得又不是你,你替人家心疼什麼,難道你是人家那邊的臥底?!
  兩個人於是就像兒戲一樣鬥起了嘴,愣是把一桌開會的人看傻眼。等回到雲老爺那邊交差,雲觴狠狠參了雲澈一本,兩人的矛盾再度激化。
  雲觴跟自家兄弟鬥得鼻青眼腫,他身邊的人自然也不得安寧,最直接的遭殃者就是裴易尋。
  裴易尋是雲觴最親近的人,兩人雖沒有出櫃,但同床共枕已是秘而不宣的事。
  所謂夫妻總要同仇敵愾,雲觴置身在水生火熱中,他當然不能坐視不管,就算不喜歡跟人鬥來鬥去,他也要拉動自己的人脈關係,幫著媳婦兒爭口氣。
  而他能搬動的,無非就是裴家的勢力。
  偏偏裴邵賢和雲觴不對盤,一個是自己的大哥,一個是自己的愛人,裴易尋被夾在中間兩面三刀地做人,累得慌。
  他自己是不願意看到雲觴跟人家明刀暗槍地鬥,覺得鬥得兩敗俱傷沒意思,可雲觴要做什麼,他是管不住的,想幫又力不從心,還被大哥數落他養了個妖孽就別想太平,於是心裡憋了不少苦水。
  裴天王的日子並不像表面上那麼風光美好,常年奔波於海外拍戲的工作壓力,加上身邊人不讓他安寧的心理負擔,風雪交加,他必然要找個信任的人傾訴傾訴。
  當年他出來的時候,穆染就像他的良師益友,早年拍戲的時候,在片場,裴三少沒少跟穆染吐苦水。穆染性子溫和,嘴巴嚴實,什麼秘密到了他這裡,基本上都會跟著他進棺材,所以裴易尋很放心有話就跟穆染吐。
  穆染也就這樣知道了雲氏豪門發生的事。
  他對那些利慾熏心的人都沒什麼好感,雲觴如是,雲澈亦然。甚至因為聽裴易尋的描述,讓他對雲澈這個人心生忌憚。
  性情太激烈的人對他來說難以相處,那和他溫淡的性情太格格不入啊!
  可是葉慎榮帶著雲澈過來,他又不好拒之門外,只好表面上客氣地把人引入客廳,給他們倒了茶。
  這不是穆染第一次見到雲澈,兩人在一些應酬的場合常常碰面,但這麼近距離的觀察還是頭一次。
  雲澈不像他印象中的那麼狠辣奸猾,五官長得極其精緻,卻不是雲觴那種妖艷的長相,兄弟兩沒有什麼相似之處,即便眉眼輪廓有一些像,但雲澈眼底的那股溫潤卻讓穆染很意外。
  和雲觴爭家產爭得滿城風雨的那個雲澈,是這位仁兄嗎?
  不是說,是個冷酷至極的男人嗎?
  雲澈一坐下來,便爽快地說:“穆先生,我也不跟你繞彎子。我希望你能來天娛,很早之前,我就看中了你的能力。”
  穆染還沉浸在現實與印象的誤差中,看著雲澈臉上清風送爽的笑容,覺得有些不真實,“我剛剛因為管理不好K.S.A會所的營運,被董事會逼得辭職,現在才賦閒在家。雲總是看中我什麼能力了啊?”
  雲澈毫不含糊地道:“每個公司有每個公司的情況,你在K.S.A會所呆不下去,絕對不是你能力不濟,而是那邊不適合你。我這邊的話,會提供給你更合適的發展空間,老實說,有個位子已經為你準備了很久,薪資待遇也會比你在K.S.A會所的時候豐厚。論財力底氣,目前天娛能給你的東西會比K.S.A會所的牢靠,而且你既然在那邊做得不順心,為什麼不換個環境轉轉運?古人云,事業與風水相輔相成,也許K.S.A會所的風水和你不合,但天娛的風水一定和你契合。”
  雲澈後來幾乎是在輕鬆地調侃人家了,眼睛彎彎的,沒有一點刺人的目光,說話的聲音又輕又柔,近似於一種曖昧的蠱惑,讓人想像不到他和雲觴明爭暗鬥時的銳利。
  穆染碰上這種善於循循善誘的角色,就有些束手無策,無奈地看向葉慎榮:“聽說雲總有十八般武藝,最厲害的是挖角,今天領教了。”
  葉慎榮既然帶雲澈過來,自然是兩個人在一條船上,要幫著雲澈說話的:“穆染,你考慮一下上次我跟你提過的那個建議。”
  雲澈悠閒地喝著茶,漫不經心瞟了葉慎榮一眼,故作好奇:“你私底下跟人家說了什麼啊?要是不能兌現的承諾,我可不負責。”
  這男人說起話來,聲音就溫柔得要把人骨頭都融了,清清爽爽的笑容彷彿真那麼人畜無害,天知道這境界是怎麼煉成的。
  葉慎榮白了一眼,面無表情地道:“穆染總是罵不還口打不還手,裴邵賢永遠不會意識到他的重要性。不如跳槽來天娛,給原來的東家製造點麻煩,裴邵賢就會知道失去他的疼痛了。”
  “哦,這招不錯,”雲澈不正經地點著頭。
  穆染不好意思了,淡淡地一笑:“我應該謝謝葉先生給我這樣的建議,但我覺得自己不適合這種生存方式。”他轉向雲澈,“而且,天娛也是是非之地,雲總,您上面的董事會最近也逼得您很緊吧,我不想再被那些紛爭攪得心煩,希望你諒解。”
  雲澈不羈地笑了一笑:“穆總也是順風耳啊。”
  雲氏的董事會因為雲觴進來的大動作而浮躁得很,前些時候,雲澈的緋聞令天娛股市岌岌可危,雲觴趁虛而入,暗中收了不少市面上被人拋出的散股,整合起來竟也有2%。別小看這2%,雖然動搖不了掌握了20%股份的雲澈的位置,但按照天娛的營運規定,握有2%股份的人就有權干涉公司內部的決議,也就是說,雲觴能參加天娛的最高執行會議,並且有投票權。
  然後,有些保守的老傢伙就沉不住氣,被雲觴煽動,倒戈向他,頻頻給雲澈施壓,竟提些不合理的要求。他陪老傢伙們玩得也很累,雖然風頭是暫時被他用逐個擊破的手段壓下去了,但野火燒不盡,早晚還要再燃起來。
  雲澈明白穆染對這些避之不及的心情,所以一時沒有開口再說下去。
  天娛現在的確是個是非之地。
  他要招賢納才,也要處處受到董事會干預。
  葉慎榮眼角瞥了雲澈一眼,於是替他道:“穆染,你自己有什麼打算?”
  穆染沉下眉頭,一時不說話了。
  葉慎榮道:“如果離開娛樂圈的話,你有什麼想做的?”
  穆染苦笑:“一下子還真想不到能做什麼,也許先隨便找份工作吧。”
  葉慎榮道:“你這樣從CEO的位置退下來,要找新工作很難。”
  穆染眼神哀傷起來,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葉慎榮身上,像是故意岔開話題地說:“對了,張導那部電影開拍了吧,進展還順利嗎?”
  葉慎榮起初覺得穆染忽然提這事有點蹊蹺,心下一轉,便順勢接話:“剛開機就出了點問題,影棚因為地下水管破裂的關係,要停用維修。”
  “是嘛,”穆染歎氣,“張導最近運氣也不太好。”
  葉慎榮於是說:“張導這邊人手也不夠,他一個人要管的事太多,找投資人、拍電影、管理劇組、拉廣告贊助,還有服裝、道具、大型場景佈置等等,什麼都親力親為,難免顧此失彼。”
  穆染用開玩笑的語氣說:“他這招人嗎?招人的話,我去試試,什麼職位都可以啊,張導人挺不錯的,跟著他混應該很讓人安心。”
  葉慎榮眼睛亮了亮,等的就是這個了:“張導是在招人,要不我幫你跟他說說看,你要是去他工作室做,也是個不錯的出路。”
  穆染笑笑:“呵呵,那麻煩葉先生了。這樣一來,我變成欠了你一個人情呢。”
  葉慎榮低頭淺笑。
  從穆染家出來,兩人坐直達電梯到地下車庫。雲澈在車門邊搭著葉慎榮的肩膀,輕輕地用手指挑起他尖尖的下巴,“小精怪,你讓穆染去張導的工作室,該不是你在打張導工作室的主意吧?”
  葉慎榮推開雲澈,坐進車內:“沒有,張導是好人,我不會害他。”
  雲澈從另一邊坐進駕駛座,把車子發動,半信半疑地說:“你會只是幫穆染介紹份工作那麼簡單?”
  葉慎榮微微歪頭,斜眼看雲澈:“他不肯來天娛,你也不能強迫他。”
  雲澈一邊倒著車,一邊笑哈哈說:“可我嗅到了陰謀的味道,你把人往張導那邊塞,一定有什麼目的。不老實回答,小心我晚上做到你下不了床。”
  雲澈你滿腦子怎麼就只有這些淫穢的事啊!如果精蟲能殺人,雲觴該被你殺得片甲不留了吧!
  葉慎榮靠在車窗上,單手扶著臉頰,冷冷道:“馬上你就能知道為什麼了。晚上……暫時別碰我。”
  “為什麼?”
  “昨天去醫院檢查,脾胃功能喪失,所以最近胃口不好。”頓了頓,“醫生讓我節欲。”
  “……”

  第六十二章:烏龍

  葉慎榮身子虛,而且由內而外,漸漸都反應到皮膚的狀況上了,雲澈怎能眼睜睜看著他眼裡的美人日漸憔悴下去?他不光不敢再肆無忌憚地搞他了,還要落實一些在他看來有實質意義的有益行動,來改善現狀,比如——幫美人補補身子。
  當然,這還不是為了自己的幸福生活考慮麼?赤條條的一個美人躺在身邊卻像冰雕娃娃遇熱即化似的不給碰,這不是存心要折磨死他麼!
  雲澈非常的努力用心,向洛閔醫生討教了不少辦法,還在網上訂購了一些養生補氣的科普書籍,一邊學習一邊操作實踐。
  葉慎榮最近回到家裡都會聞到一股奇怪的中藥味,那是雲澈又在廚房搗騰什麼給他調理身體的壯陽滋補湯之類的玩意。
  雲澈的聲音從廚房裡響亮地傳出來:“寶貝兒,你回來啦?先去洗個澡吧,我這邊馬上就忙完了!”
  “……”
  葉慎榮扯鬆了領帶,進浴室前往廚房那瞄了一眼。
  雲澈到底平常是怎麼工作的?大公司的首席執行官兼頭牌製作人居然還能這麼空閒地幫他煮什麼補藥!那些排著長隊眼巴巴盼著雲澈寫歌的人,要看到他現在這副家庭主婦的模樣,會哭死的吧!
  “寶貝兒,你內褲忘拿了。”
  剛跨進浴缸,前面還在廚房裡忙著的男人突然出現在浴室門口,瞇著眼兒毫不掩飾地往葉慎榮兩腿間掃蕩。
  那眼神……別提有多飢渴了。
  “我拿了內褲。”
  “別穿那條舊的了,穿這條新的,我剛給你買的。”
  “……這種兩槓中間才一塊巴掌大的遮羞布的玩意,也能叫內褲?”
  “寶貝兒,你穿一定很性感。要我進來幫你試試看嗎?”
  雲澈,你是想卡油想瘋了吧,別以為老子看不出來!
  葉慎榮白皙的額角上青筋跳了兩下:“出去!關上門,不許偷看!”
  “我說你那裡,什麼時候才能恢復昔日的雄壯威武啊?”
  “不知道!”
  “可是我的小弟弟威武了好幾天,上不了戰場,很憋屈啊。寶貝兒,我要被你憋得內傷了。”
  “那就傷著吧!”
  葉慎榮也不明白,他是怎麼能忍得了雲澈一而再再而三挑戰他的底線。他是個私生活節制,對床笫之私有重度潔癖的人,觀念古板保守,嚴格恪守一夫一夫制,喜歡相濡以沫的感情,對發生關係的對象會一輩子忠誠不二,負責到底。
  他這樣有節操有原則的人,怎麼會和雲澈這個沒下限的廝混在一起呢?雲澈表面衣冠楚楚,內裡衣冠禽獸,裝的有文化有修養,骨子裡就是個管不住自己下半身的臭流氓,可惜他發現的晚了,已經沒法後悔了!長期被這流氓污染,自己的節操也要掉一地了!媽的!
  喝完補藥,正餐也端上桌了,因為兩人現在難得能坐在一起吃飯,雲澈特地配合著親手烹製的牛排,開了一瓶私藏的剛剛從酒窖裡拿出來,在冰塊裡捂了一會的紅酒。
  葉慎榮也喜歡有點情調的氣氛,也許在這點上他們倆難得不謀而合,他把雲澈拿出來的愛心型紅蠟燭擺好,點亮,刀叉也按照正規的西餐用法一一排好,然後去把燈調暗。還選了一張古典樂精選唱片放進唱片機裡,不一會兒,柔美婉約的曲調通過高檔的一套音響設備原汁原味地傳出來。
  這套音響設備是他讓雲澈幫忙一起搞的,在音樂的領域,他相信專家的耳朵和經驗,儘管這位專家在很多方面令他不齒。
  “斯卡拉蒂的升C小調奏鳴曲,原版珍藏的那張。”雲澈的耳朵對音樂果然很敏銳,不光聽出是什麼曲子,還知道唱片的版本,“這是絕版啊,數量很少,你怎麼弄到的?”
  “托朋友拍下的,前不久英國舉辦了一場世界著名音樂大師絕版珍藏唱片拍賣會。”
  “哦。”雲澈有意無意地說,“你喜歡收藏這種東西,我可以幫你搞到很多。”
  葉慎榮隱晦地看了雲澈一眼,嘴角一撇:“現在能搞到這種唱片的,基本上都是走黑市渠道,你以前在日本混過黑社會吧,現在還有聯繫嗎?還是說,是你老婆那邊有什麼渠道——”
  “我們難得兩人約會,就不要提那女人的事破壞興致。”雲澈臉上雖還維持著笑容,但眼神已經冷了下來。
  葉慎榮本想趁機再和雲澈談一談沈鈞婷的事,現在只好作罷。
  雲澈接著就轉移了話題:“對了,《諜戰2》的主題曲寫好了,你什麼時候有空可以錄歌,我要提前安排好錄音師和音棚,第一次磨合,可能會需要錄幾個小時。”
  葉慎榮想了想:“這周沒時間了,明天我要飛緬甸,去《末日狼人》劇組報到,週末回來。”
  雲澈歎了歎,放下刀叉,拿餐巾擦著手,有耐心地問:“下週一呢?”
  “週一週二是《武將》劇組拍攝日,計劃中都要到凌晨3點結束。”不能不讓他睡覺吧?
  “週三?”
  “週三有個廣告要拍,預定要拍一天。”
  “廣告?什麼廣告?”
  “哦,本來是找蔣寧拍的,蔣寧正好行程安排不出來,就推薦給我。片酬一小時六萬,我覺得還不錯,就當賺點外快。是男士泳衣——”
  “嗯?!”
  “——很有名的那個牌子出了一個春秋季運動系列服裝的廣告。”
  這還差不多。不過你怎麼竟撿別人丟下的啊!明星架子有時候也是提升身價的籌碼啊,你這麼好說話,會很掉價啊!
  雲澈繼續耐著性子:“那麼週四?”
  葉慎榮垂下眼皮:“週四也有個廣告合作要談,是陸施施介紹給我的,讓我去面試一下。上次她給的廣告代言我不是沒接麼,所以這次她希望能談成,我不想得罪她兩次,她手裡的品牌代言一直很熱手,不是麼。”
  確實。能給國際品牌做代言是進錢速度最快也最提升明星檔次的事兒,陸施施手裡頭都是一線品牌,她也是圈內做這個業績最傲人的,掌握在她手中的客戶資源形同一個龐大的網絡,藝人背後的經紀人戰士們往往為了她那裡的一個代言撕破臉皮,血流成河。
  葉慎榮上次把代言推給了項烽,那已經是太便宜項烽了,如果這次再不識抬舉,不給陸小姐面子,以後代言這塊必定會損失慘重。
  “面試要一整天嗎?”雲澈又掙扎起來。
  “就一上午,不過我想中午總要請陸小姐吃飯。下午到晚上我有一個通告,要飛香港,參加一個名流慈善義拍會的募款酒會。聽說有拍賣後工業時代的製品,我想去看看。”
  雲澈苦惱地皺起了眉頭。
  對後工業時代的東西感興趣應該只是借口吧?不過他家寶貝兒能在各種場合混得開,那也是好事情。
  “週五到週末呢?”
  葉慎榮抬頭:“有兩個劇組最近往我郵箱裡發了兩封邀劇的郵件,我看了看,有點興趣,週五早上準備和劇組聯繫一下,談談看細節。至於下午,憫軒說我很久沒上節目了,所以我聯繫了幾家電視台的製作人,看有沒有機會上那檔節目。其實已經有目標了,不過還在考慮時間問題,週五晚上我想請那個製作人吃個飯,就是和你的《新樂聲》收視率幾乎持平的那個節目啊,他們好像正好有一期缺個嘉賓,我想爭取看看吧。週六週日,我還得飛緬甸……”
  雲澈眉頭跳了兩下:“你這是在積極努力給自己找活幹?”
  “不然呢?”葉慎榮理所當然地說,“通告又不會自己掉下來。”
  “邀劇那種郵件怎麼會發到你郵箱去?你把自己的郵箱公佈出去了?”
  “哦,是辛海丫頭的郵箱,她不用了,但是經常還會有工作郵件發到她郵箱去,我就定期看看。”
  葉慎榮,你既是藝人,又兼職經紀人嗎!公司不會發你兩份薪水啊啊啊!
  “再下週一呢!”
  “再下週一又是《武將》的拍攝日,然後週二,劉藝他們那個劇組缺個龍套——”
  “龍套你也演?!”
  “是部會在歐美上映的電影啊,而且是精靈王子這種角色,露個臉也會被人記住吧。”
  “……”
  雲澈忍無可忍了,他想拖葉慎榮進錄音棚錄個歌就這麼難麼?他睡這男人都睡了那麼久,現在居然自己要約個檔期還得起碼被推到兩個禮拜之後!
  世上還有比他更苦逼的金主嗎!到底是誰養誰來著啊,混蛋!
  難怪他怎麼給這男人補也沒有用,補得再好也全被消耗在工作上了!可惡!
  危機感越來越強烈的雲澈在第二天給憫軒打了個電話,要憫軒把葉慎榮已經確定下來的所有通告行程都發給他過目。
  然後,他看著那滿滿當當的通告欄,就傻眼了。
  囧,他怎麼不知道他家的小精怪已經這麼搶手了,這可怕的密集式的行程表,若不看名字,還以為是天娛一線大牌明星的工作表啊!就是方女王手裡最炙手可熱的那個源澤凱,檔期也沒有滿到見縫插針都插不進去的地步吧!
  再算算裡面的酬勞所得,雲澈真覺得,過個幾年,就該葉慎榮包養他了吧?工作狂什麼的最可怕了,他的一家之主地位岌岌可危啊,怎麼破!
  雲澈磨磨牙,覺得不能再這麼丟著不管了。這已經不是說明葉慎榮正在迅速走紅的問題,而是他相對於其他藝人來說,欠缺了一個最重要的要素!
  葉慎榮,你就承認吧,術業有專攻,你左右逢源是很在行,但要在這娛樂圈獨步青雲,你某方面的本事實在太弱了!
  “Ellerven,把我們公司所有經紀人的名單給我一份,十分鐘後放到我桌上。”
  從會議室出來,雲澈把合夥人送到電梯門口,回到自己在五十八樓的辦公室。助理秘書Ellerven的手腳很快,一份十幾頁的名單已經擺在他桌子正當中了,每一欄都清楚而簡明地標注了該經紀人的工作年份、成績、手裡負責的藝人,還有客戶資源。
  雲澈花了一個多小時仔細地審閱著這份名單。名單是按照公司對經紀人的實力考評從高到低排序的,方媛女王排在第二位,她手裡帶的藝人多,質量參差不齊,自然有人拉下了平均水平,所以她沒能佔居首位。
  首位上的那個人,雲澈是不會考慮的,雖然他是公司最有實力的經紀人,但作風太冷酷,私生活也很不檢點,公司的人都耳聞目染,他不僅男女通吃,而且是把手中的藝人當工具在使用,沒有感情,冷血得像個暴君,曾經還鬧出過人命。
  當然,臭味相投,雲澈欣賞這個男人無與倫比的眼界和膽量,手腕也非常犀利乾脆,就工作夥伴來說,那是無可挑剔的。但是把他的心肝寶貝交給這種男人,那他就是腦子壞了。
  必須要挑一個能和雲觴那種手腕勢均力敵的人,等葉慎榮再出名一些,必定會和裴天王有一番較量。
  雲澈的目光繼續往下面的名字掃。
  就在這時候,放在桌上的手機響起了德國軍歌風格的鈴聲,屏幕上顯示的名字是:拋棄神的男人。
  雲澈不用看也知道是誰,捏捏鼻樑骨,拿起手機:“喂?你這時候居然會開著手機,身邊沒人啊?”
  雲澈相信人性本善,他也不是打小就那麼沒節操,滿腦子情色,男人的縱慾態度啟蒙老師很重要,他反覆反省,覺得自己的下限一定是被這個男人拉低的。
  交友不慎啊,他也希望自己在青春期的時候交上葉慎榮這樣優質的朋友。
  “週三我發給你的那封郵件,你到現在還沒回,什麼時候可以回下?大神?”拋棄神的男人在電話裡用低沉的像德國軍鼓那樣,頓頓的金屬質感強烈的嗓音說。
  雲澈因為職業習慣的關係,聽到這樣有特色的聲音,就不禁精神振奮起來:“哦,馬上就回。不過那事在郵件裡說不清楚,你下週一早上來趟公司吧。”
  “好,幾點?”
  “八點吧。”雲澈習慣性地跟男人開玩笑,“穿得整齊點,公司的老董們最近經常來查崗。”
  “那些傢伙,就是太閒。知道了。”男人掛斷了電話。
  雲澈又看了會兒名單,把Ellerven叫進來:“你去看看楊允下週一有沒有空,讓他早上來趟公司。”
  “是。”Ellerven沒多久就回報,“楊允說有空,我通知他八點半到公司可以嗎?”
  “可以。”
  雲澈高興地給葉慎榮發了條消息:下週一早上,你去劇組之前,先來趟公司,我給你安排了一個經紀人,以後就由他負責你。寶貝兒,你不能再裸奔上陣了。
  沒有經紀人的包裝打點,那不就是裸奔麼?雲澈想到葉慎榮不挑食地接了各種亂七八糟的通告,完全沒有規劃,不禁腦補老男人勇敢衝鋒陷陣的可愛樣子,嘴角會心地勾了一勾。
  葉慎榮不久後回:辛海算被撤了?
  雲澈:還惦記著那丫頭?放心,我會繼續付她工資的,但她跟著你不行。
  葉慎榮:我想也是。你別吃醋,我對這丫頭沒有別的心思。
  然事實證明,雲澈太高估自己的時間觀念了,週日的晚上,葉慎榮是坐深夜的班機回Z市,不想獨守空閨的雲澈乾脆在音棚裡認認真真工作了12個小時,然後倒在沙發上睡死過去了。
  拋棄神的男人那天早上西裝筆挺地到了公司,頭髮也梳理得格外有模有樣,Ellerven看到這男人清爽乾淨的打扮,不由道:“今天是要見新人嗎?”
  “有新人讓我見嗎?”男人帶著不確定的語氣。
  Ellerven笑道:“你不是只有在見新人的第一天才會穿得這麼整齊嗎,然後新人就被你的第一印象欺騙了,等簽了合同,哭都來不及。”
  “穿西裝,脫起來很麻煩。”男人邪邪地笑了笑,走進會客室在沙發上等著,看了下腕上名貴的勞力士錶,“不會讓我等很久吧?”
  男人繼而叼起一根煙,擱起長腿身背筆直地坐著,要是沒有那些駭人的私生活傳聞,Ellerven會覺得這男人真的很酷,不是裝出來的那種酷,而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面部的線條每一道都凌厲邪氣,一邊嘴角微微挑起,從筆直的鼻樑側線到下巴硬朗的弧度,刀削般的銳利感。
  男人不壞女人不愛,說的就是這種類型啊。
  Ellerven忍不住多看了幾眼,腦子就不如平常那麼敏捷了,“呃,不會吧,那個新人也快到公司了。他出道一年了,現在還沒有經紀人帶,雲導很喜歡他,所以才會交給你吧。”
  男人若有所思。
  這男人不說話的時候,再加上體面的打扮,就會有一股令女性心慌意亂的迷人的邪氣透出來。
  Ellerven再看了眼那一身藏銀色的西裝,水藍色的領帶,還有擦得錚亮的皮鞋,越來越覺得事情一定是這樣的。男人向來只在見他的新商品時會穿上西裝,把自己偽裝成普通人類出來見人,到現在也沒有例外。
  雲總一定是忘記交代了吧?雲總健忘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不多時,Ellerven領著葉慎榮進來:“姬經理,那個新人來了,你跟他談吧。雲總什麼也沒交代,我什麼都不清楚。要準備合同的話,我現在去弄。”
  然後,Ellerven就速速退出去了。她可不想親眼看著根正苗紅的好男人被辣手摧花的壞男人騙上手的過程。……太殘忍了!
  男人起身,軍刀一樣鋒利的眼往葉慎榮身上淡淡一掃,輕描淡寫,不著痕跡,卻是好像發現同類一樣的凌冽目光。
  葉慎榮不冷不熱,標準得不多一個字地自我介紹:“你好,我是葉玄。”
  聲音真好聽,難怪雲澈喜歡。
  男人滅掉煙頭,臉上慢慢地浮出一絲玩世不恭的笑容:“我叫姬宇楓,英文名叫Gray。”

  第六十三章:惡趣味

  姬宇楓剛做經紀人那會,只帶歌手,後來才慢慢拓展業務。所以他和雲澈一樣,耳朵特別靈,葉慎榮嗓音沉而不濁,帶點磁性的沙啞,偶爾在一片低沉的音色中冒出悅耳的亮音,聽著耳朵特別舒服,印象分瞬間就給了個滿分。
  而葉慎榮聽到男人的名字,表情在一瞬間頓了頓,才又繼續泛出笑容:“以後請姬先生多關照。”
  表面下的那點心思,他藏得很深,決計不會讓對方看出來。所以兩人面上是和睦融洽地坐下來談了。
  這個姬宇楓,葉慎榮知道他的那點兒事。
  既然在娛樂圈裡混,對娛樂圈裡那些名人,葉慎榮當然也要做做功課。而這個姬宇楓,又可謂是名人中的名人。
  先說說姬宇楓近幾年的傲人戰績。
  他在五年前加盟天娛,是公司裡唯一持有公司股份的經紀人,所以也算是老闆之一,葉慎榮猜測他和雲家的兄弟,雲漠以及雲澈關係應該都不錯。之前他換過無數家小娛樂公司,每一家都只待一年,有人說他那時候是在打磨,一柄好劍總要慢慢地磨,等磨鋒利了,就能開封殺人了。
  姬宇楓也是雲澈展現挖角深厚功力的一個典型例子,其過程之凶殘,不恥之程度,也據說,就差雲澈沒跟他走到最後一步。
  最後一步是什麼呢?還能有什麼呢?葉慎榮曾深深思考過。
  雲澈,你對這男人也夠用心的。
  思考之後,葉慎榮心裡有一絲淡淡的,隱隱的,莫名的……不爽。
  姬宇楓來到天娛的第一年,帶出一支少女樂隊。
  兩年後,那支樂隊雖然就解散了,但到現在還沒有任何一個樂隊組合能超越她們當時創下的輝煌。
  第二年,他開始接觸影視方面的藝人,迅速把幾個長相平庸的演員包裝成一線炙手可熱的特型演員,還把他們捆綁銷售,賣給了電視台,一錘定音簽下份五年的綜藝節目合約。那節目,現在播得還風風火火,那幾個演員,長期有民國歷史題材的片子找他們拍,片酬已經直逼天價了。
  第三年,他把項烽這沉不住氣的土鱉硬是包裝成了狂霸酷帥拽的大腕明星,項烽那有臉沒才,有腦袋沒腦子的男人,火爆子脾氣一點就著,光靠憫軒怎麼壓得住,姬宇楓在幕後也起了不少作用,愣是把他硬塞給合作商,而且只要有姬宇楓鎮著,項烽就不敢胡來。當然,姬宇楓也沒管多久就把他甩了。
  第四年,姬宇楓開始只帶二線以下的小明星,甚至專挑出過事的奇葩種,大家並不覺得奇怪,姬大神愛挑戰高難度,正好拯救了一批在火海裡煎熬著的小透明們。那些演員現在賺錢的速度可比劉藝這種大牌還快,當天,付出的代價也是高昂的,但姬宇楓就是非常瞭解他們需要什麼,能拋棄什麼。
  現在第五年,有人說,他其實完全可以在Z市最繁華的路段開一家娛樂會所自己當老闆,憑他包裝和推銷人的手段,阿貓阿狗都能變成風華絕代的尤物啊……
  可是,姬宇楓如果只有這些耀眼奪目的成績,那姬宇楓就不是姬大神了。就說他最近兩年把自己裝扮成耶穌上帝,專門去救濟那些三流小明星,就可以看出此人的人品絕不在正常範圍以內……
  葉慎榮不明白,雲澈安排這個男人做他的經紀人是什麼意思?
  難道是故意在他身邊擺顆深水炸彈,試試他經不經得起誘惑,會不會出軌?
  感情是可以試的嗎?這招太狠了吧,雲澈你個色鬼,當我跟你一樣沒節操,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嗎?
  老子還就管住了三十多年沒給人碰過,就你一個碰了,你他媽還試我?Shit!
  “你的通告一欄很亂啊……”姬宇楓翻閱著Ellerven送進來的葉玄的資料,嘴角叼煙,揚起的一點弧度看起來好似在冷笑,“最近想上節目嗎?”
  葉慎榮看著姬宇楓人模人樣,心裡邊是一陣狂風驟雨,面上卻如止水般平靜:“想。”
  “想上什麼樣的節目?自己有計劃嗎?”
  “不要太鬧騰的那種,搞笑類的節目不太適合我。”
  “嗯。”姬宇楓此刻是工作模式,說話毫不含糊,“不要上《舞林風雲》這個節目,雖然收視率很高,但是觀眾年齡層偏大,節目錄製時間又長,單位收益少,而且你會被主持人搞死。”
  “我明白了。”葉慎榮表現出聽從,“那你有什麼建議?”
  姬宇楓痞痞地笑了笑,“你想走什麼類型的路線?清新派明顯不適合你,沉穩憂鬱王子氣質型的,或者冷峻邪魅神秘妖孽型的,你可以考慮看看。”
  憂鬱?王子?邪魅?妖孽??和他有關係嗎?葉慎榮皺起眉頭:“一定要有一個形象方面的設定嗎?”
  他是演員,又不是選美……
  “不一定。”姬宇楓玩味地看著葉慎榮,“我隨便說說,看你喜歡往哪種方向發展。”
  葉慎榮思考後說:“我可以不走偶像路線嗎?”
  姬宇楓嘴角一勾:“可你長著張偶像的臉啊。”
  葉慎榮眉毛一挑,沒有說話,但意思很明白:老子知道自己長得不錯,但我不靠臉吃飯。
  還有下一層意思:也不會給你吃。
  姬宇楓看出了那層意思,優雅地笑了笑:“行,不設定形象也可以,你就本色一點,不過要注意公眾場合的舉止和言辭。”
  葉慎榮點頭:“我知道。”
  姬宇楓繼續道:“那就不用上什麼節目了,等張導的電影開始宣傳,自然會有不少節目想搶著讓你上。”
  他在葉慎榮的通告安排表中劃去一項。
  然後,又說:“陸施施那邊的廣告代言可以接,不過我要先跟她談談價碼和怎麼包裝。你有心裡的底價嗎?”
  “有。”葉慎榮道,“兩百萬,半年。”
  姬宇楓再次抬頭看葉慎榮:“這個價碼不低,很多一線明星都談不下這個價。”
  葉慎榮道:“她會要的。”
  姬宇楓慢慢地眨了眨眼,他的睫毛很濃密,像小刷子一樣,掃下來的暗影剛好擋住他眼底曖昧不清的意味——這個葉玄,不是不知天高地厚,就是宰人很棘手。“好,我去跟她談。然後——”他又低下頭去,“香港那個慈善酒會你放棄吧,亞洲金融風暴就快來了,參加這場慈善酒會的很多人都會受影響,等他們收到消息,這個慈善酒會百分之百辦不起來。”
  葉慎榮怔了怔:“酒會是下週四,亞洲金融風暴什麼時候爆發?”
  姬宇楓不帶含糊地說:“下週一。”
  葉慎榮臉色微微一變,眼底閃過一絲狡黠,轉瞬即逝。
  Ellerven這時候開門進來,面色難看得好像剛看了場恐怖片,被嚇破了膽,無措地分別看了一眼葉慎榮和姬宇楓:“姬經理,葉先生,好像搞錯了……”
  在她身後的雲澈站出來,臉色也相當不好看地看著姬宇楓。
  姬宇楓朝他笑笑:“你讓我負責的這個新人不錯,我接手了。”
  雲澈張嘴要說話,葉慎榮站起來,轉向他,恭敬地彎了彎腰:“雲總,早。”
  雲澈又準備說話,姬宇楓又道:“你準備旁聽嗎?我剛剛幫葉玄清理了一些通告,他現在有時間可以錄歌了。檔期表上——”他手裡有好幾頁紙,一頁一頁地翻到最後,“本來排在最後的錄製《諜戰英雄2》主題曲這個,製作人是你啊,你怎麼會把它安排在兩周之後進行?試音加正式錄製加後期加你有時候還會修改編曲讓歌手返工,就你這愛折騰的性子,拖到兩個禮拜後才開始,等歌曲最終完成,片子都播完了吧。”
  這當然是姬宇楓愛吐槽雲澈的誇張說法。
  雲澈橫眉毛豎眼睛瞪著姬宇楓,可姬宇楓低著頭修改表格呢,哪兒看得到他的眼神?
  “現在改到下週四進行吧,你快點去安排打點,我們家葉玄很忙的。”姬宇楓施施然地說。
  雲澈瞬間兩隻瞳仁點燃了火苗,你家葉玄??操你祖宗十八代,他是我家的!!我的!!但是斯文優雅溫柔賢惠如他的,當然不能在心儀之人面前爆粗口啊!他得端莊大方些,據他多年觀察,葉某人不喜歡脾氣暴躁的。
  他再白著臉轉而看了葉慎榮一眼,一下子就說不出話來了。
  葉慎榮掖著笑,對姬宇楓說:“劇組中午12點開工,Gray,現在去喝一杯嗎?”
  姬宇楓啪地一下關上文件夾,把鋼筆蓋好蓋子還給葉慎榮——雲澈對這個動作背後的故事產生了各種腦補,“好。不過就只能我們倆,我還有一些細節要跟你確認。”
  葉慎榮又轉向雲澈,仍然恭恭敬敬的:“雲總,那我跟姬先生出去了。”
  姬宇楓也起身,他和葉慎榮差不多高,兩人今天碰巧穿著顏色相近的西裝,看起來站在一塊真像那麼回事。
  ——兩個美男瞬間構成了一幅情投意合的畫面,觸目驚心地映在雲澈眼裡。
  雲澈頓時覺得自己的心臟快承受不住了,需要吃顆保心丸。
  事已至此,他再說什麼也沒有用,姬宇楓的脾氣他知道,葉慎榮已經在他面前露過臉了,這時候就是他把葉慎榮送到火星上去,姬宇楓也有辦法去接近人家,他那手段已經高深到不露蛛絲馬跡就能手到擒來。
  但是葉慎榮呢?葉慎榮難道真的小白到完全不知道姬宇楓是什麼樣的人麼嗯?
  雲澈整個人都風中凌亂了,他陷入了葉慎榮是不是小白,是不是明知故犯,是不是故意試探他會不會著急吃醋,是不是對他沒意思所以正好借姬宇楓來拒絕他的怪圈裡……
  戀愛中的男人,智商是負值。
  葉慎榮看到雲澈臉上尷尬困擾委屈隱忍的表情,心情卻非常好。
  他就覺得,這樣的雲澈挺有意思的,本來就很好看的模樣,這樣就更耐看了。
  誰讓你幹我幹得那麼爽,每次都把老子弄得死去活來,我也給你找點罪受受,看你下次還敢不敢肆意妄為。哼!

  第六十四章:風暴

  姬宇楓剛把車子開出停車場不久,雲澈就發了條消息過來:我以前的事,別對葉玄提一個字。
  姬宇楓反覆看著這條消息,意味深長地勾了勾嘴角,回覆:兄弟,你的破事那麼多,哪一樁不能給人家知道啊?你給個範圍嘛,不然我很難保證會不會一不留神說漏嘴什麼。
  他發消息速度極快,一邊穩穩地打方向盤,一邊拇指就在手機屏上啪啪啪地敲出很長一串。
  對方也像跟他飆打字速度似的,短短幾秒鐘就回過來一條:你手裡握著多少人的秘密,你他媽就是吃這口飯的,我會不知道你管不管得住嘴?管不住,我把你嘴巴縫起來!
  姬宇楓瞇了瞇眼,回:邪門歪道走多了,難免失足。你知道幹我們這行,喝酒喝醉不可避免,我可不敢跟你擔保我喝醉了不會酒後失言。親愛的,你不想讓葉玄知道什麼呀?
  然後過了很久,雲澈回:全部!!!
  姬宇楓盯著屏幕良久,彷彿視線在一筆一筆地把那兩個字和三個感歎號描摹了一遍,然後深深地彎起嘴角。
  原來就是這個葉玄啊。
  這兩天,葉慎榮結束劇組拍攝後,晚上也幾乎沒有合眼的時間,他得盯著股票和外匯市場。巧的是,蔣寧竟然也在關注此方面的消息,這種渾身上下清清淡淡不沾一絲煙火氣的人兒,葉慎榮都想像不出他炒股時的犀利果決。
  週二那天,劇組到凌晨4點才收工,第二天照舊要早起,兩個人看沒多少時間睡覺了,索性買了點宵夜,窩在劇組搬運小道具的房車裡聊天。
  蔣寧看到葉慎榮在關注白天的股市動態,就湊過頭來說:“葉大哥玩股票?”
  葉慎榮沒有留意蔣寧的神態,道:“我想快速賺點錢,呵呵,你葉大哥其實很貪財。”
  蔣寧一時沒有說話,過了會兒,他給葉慎榮遞了一罐咖啡,在明明只有他們倆的車內,他卻壓低嗓音說:“你買了哪些股票,給我看看?”
  葉慎榮以為自己聽錯了,轉頭一看,蔣寧目光灼灼地盯著電腦屏幕。
  “你懂股票?”
  蔣寧舔了舔下唇,“懂一點。”他有些忐忑地瞥了一眼葉慎榮,垂下眼皮。
  葉慎榮按壓下心中的好奇,什麼也沒探究,把筆記本電腦推到蔣寧面前,給他看自己手裡的那些股票,並裝出不恥下問的樣子:“我這些股票,這兩天跌得厲害,你看我要不要拋?”
  蔣寧看了會兒,指著屏幕說:“這幾支股票不要動,莊家要洗盤。香港最近外匯市場炒得很凶,銀行利息會跟著上浮,他們想趁此機會回收市面上的散股套現金。”
  葉慎榮道:“網上有消息說,馬上要爆發亞洲金融風暴了。”
  “對。”蔣寧又舔了舔嘴唇,“是美國那邊有人在幕後操縱。不久前,美國的CRC私募基金放出了一成股權吸引買家,香港外匯就是入股的主權基金之一,後來有人放出消息說香港的外匯基金不足,國際炒作家大概信了,不過從他們近來拋售港幣的數目來看,應該還只是試水,遠不如九八年那次。”
  葉慎榮道:“那我要等多久才可以動這些股票?”
  蔣寧道:“一個禮拜左右,等外匯基金全部進入股市,你就空倉,下手要快,股市會在一夜間崩盤。”
  葉慎榮隨即點頭:“好,我聽你的。”
  他之所以那麼快給出反應,是不想讓蔣寧感覺到他的困惑和懷疑。他對蔣寧身上的秘密越來越好奇了,但同時也知道,蔣寧給人以青澀靦腆的印象,那既然都是刻意偽裝出來的,真正的隱藏在綿羊外皮下的面目是什麼樣,連葉慎榮這等商場老骨頭都猜不出,那麼,不管他旁敲側擊還是自言逼問,恐怕都無法從蔣寧嘴裡套出話來。
  蔣寧這人,心思城府恐怕還在他和雲澈之上。
  蔣寧把電腦又推回葉慎榮面前,微微吊起眼角的一雙漂亮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葉慎榮,“如果葉大哥這次在股票上大賺一筆,怎麼謝我呢?”
  葉慎榮頗意外地愣了愣,定定地看著蔣寧,溫和地笑道:“你想要什麼謝禮?”
  蔣寧眼底流光一轉,忽然手指扣住葉慎榮的領帶,把人往懷裡一拽,像薄荷糖一樣清涼的嘴唇幾乎碰在葉慎榮耳廓上:“我們繼續上次沒做完的事,好不好?”
  葉慎榮堅決地推開他:“蔣寧!”
  蔣寧脆生生的笑了:“開玩笑的,我怎麼敢動雲總的人。”
  葉慎榮沉眉,蔣寧在他開口前轉身下了車。不久之後,他也下車,看見蔣寧半仰在一張躺椅上,對著一盞幽暗的孤燈,如飲酒般灌著咖啡。燈光裡,晶瑩如玉的液體淌過下顎那道凌厲的弧線,順著拉伸到極限散發出強筋韌度感的頸側脈絡,沒入半隱半露的鎖骨間的那個小小的凹槽裡。刀刻出來般的鎖骨泛著潤澤的光度,如癡如醉似的神情一直未變,眼神卻是格外清醒。
  過了幾天,葉慎榮趕赴《末日狼人》劇組,監督影片的拍攝進度。
  天娛在這部電影上投入了巨額資金,他作為他們投資方公司的製片,由於總製片人李諾出了交通事故,住進醫院了,李諾把這部電影的總製片權限全權交託給了他。
  坐在這個位置上的活兒和葉慎榮以前當娛樂公司老闆時其實差不多,只不過當時他管的是公司的所有項目,現在只單管《末日狼人》這一部片子而已。
  天娛在這個項目上除了總製片和葉慎榮這個半道出家的製片以外,還有兩名製片,一個負責預算支出,另一個負責場地和外包工作的聯繫,現在,他們都歸葉慎榮管。
  由於某外籍演員忽然中途退出,《末日狼人》的劇情又做了調整,原先那個外籍演員的角色刪了,但要加進一個戲份儘管不多,卻份量很重的女性角色。
  設定是:中國人,三十歲左右,穿旗袍登場。故事會隨著主角們來到中國大陸某大城市的廢墟而引出她。
  負責外包事宜的小馮製片苦惱地來找葉慎榮,說:“根據咱們劇組的藝術總監大人對這段劇情的後期場景特效要求,我們公司自己肯定做不了,這必須得外包,還得找水平頂尖的那幾家特效工作室。可是價錢談下來……”
  小馮這廂還沒說完,那廂負責經費預算的小郭製片又叫苦連天:“國內就那麼幾家做特效比較出名的,水平還沒趕上人家國外的特效公司,價錢卻先和國際接軌了。而且檔期都滿了,全都說要明年年底才能做咱們的,明年年底!還有。”
  小郭吞了口口水,緩口氣說:“按照藝術總監大人的希望,旗袍女這角色登場時間總共加起來不過五分鐘多一點,可她那幾場戲要三百六十五度全角拍攝,我剛去問過導演了,這樣拍,每一場都要拍八鏡以上,拍攝時間蹭蹭蹭的就上去了啊。現在非主役演員都按小時計費的……”
  藝術總監大人……
  葉慎榮揉揉太陽穴:“我去跟雲觴談談。”
  雲觴坐在片場犄角旮旯的地方,今天陣仗鋪得倒不那麼囂張,只一張折疊椅,墊了兩隻絨毛軟枕,他半斜著身體靠在枕頭上,腿上蓋了塊羊毛毯,腳邊放著電暖爐烘腳,他的腳足型嬌美,穿著白色的棉襪子,露在外面也沒人覺得不雅,反而是養眼的。
  細長的桃花眼半垂著,神情奄奄的,無精打采的樣子。最近這段日子,他明顯心情不好,卻沒怎麼發脾氣,悶著,憋著,好像誰虐待了他,他忍著傷痛似的。大家因為他平常傲慢又暴烈的脾氣,對他多少都有點意見,但是近來看到他這副黯然神傷的樣子,又不禁為這漂亮得舉世少見的男人痛心。
  雲觴四十多歲了,容顏卻跟他三十歲時候的樣子並未有多少變化,只是眉梢眼底一旦染上了蕭瑟的神情,眼角的細紋好像也漸漸深了,到底還是有了些經年累月沉沉浮浮的滄桑痕跡。
  葉慎榮視線越過片場零星散佈的燈火望定他,走過去,一把抓起雲觴的手:“你跟我來。”
  雲觴驚詫地瞪著他:“你幹什麼!”
  “跟我來!”
  “我鞋還沒穿!”
  “快點穿好,跟我來!”
  葉慎榮強硬地拉著他穿過眾人,走入一間休息室,把雲觴往裡一拽,推到桌邊,然後把身後的門關上。
  雲觴剛才被他拖著,跑得有點急,氣喘吁吁地倚在桌邊,呆呆看著葉慎榮:“……你幹什麼?”
  葉慎榮把手裡的文件甩在桌上,撲上去,雙手撐在雲觴身體兩邊,宛如猛虎撲食一樣的動作。雲觴被他凶狠的姿態嚇得哆嗦了一下,身體往後微微半仰,堪堪地定住了目光:“你別亂來。”
  葉慎榮抓住他兩隻手不讓他亂動,身體稍稍前傾了一點,高挺的鼻樑幾乎要碰在對方的鼻尖上,眼睛微瞇,聲音低啞:“雲觴,你再任性妄為,我會和以前一樣收拾你。”
  雲觴朝上微微仰了仰脖子,鎮定下來:“哼,我又哪兒惹到你了,葉慎榮?”
  葉慎榮抓著雲觴手腕的兩隻手又略微加重了些許力道,指彎裡能明顯感覺到被握緊的腕骨在輕輕戰慄。他身體下壓寸許,聲音仍然保持低沉平穩:“新加的角色該誰來演,我希望你不要插手,她出場的那些鏡頭,我知道大場景氣勢磅礡才有視覺震撼力,但特效的製作還請麻煩考慮下劇組經費,別讓製作公司太花錢,要麼你自己出錢,嗯?”
  雲觴愣了愣,冷笑:“呵呵,我是藝術總監,又不是製片人。”
  葉慎榮咧開嘴角,嗔笑道:“作為製片方,我會考慮是不是應該換掉你這個太會刁難製片方的藝術總監,我相信斯科特導演不是非你不可。”
  換成幾個月前,葉慎榮當然沒有說這話的底氣,但現在不同了。他做了監製以後,跟著斯科特導演學習討論,兩人的關係自然就漸漸加固,斯科特導演因為很喜歡歐洲文化的關係,和他這個在英國長大的美國人特別能聊。
  沒錯,葉慎榮到底是美國公民,出口語音語調就和華人講英語不同,斯科特導演也是美國人,就這點上,他們也能更進一層。
  雲觴僵硬地笑了笑,卻反仰起頭,主動貼上臉來:“葉慎榮,你真的很有本事,就算把你打下十八層地獄,你也能翻身再出頭。”
  葉慎榮偏過頭,湊到雲觴耳朵邊,露出的牙齒只顯出一股鋒利感,低調華麗的嗓音沙啞磁性:“別瞄了,我知道這間房裡沒攝像頭,才拖你進來。還有,過陣子我的娛樂公司又會開辦起來,歡迎你繼續來我公司簽約當導演,怎麼看,你這隻磨人的小妖精也只有我鎮得住。”
  雲觴身子一顫,瞳孔驟然縮了縮,把臉別過去,咬著唇,慢慢垂下了高傲的腦袋:“我知道了,你滾。”
  葉慎榮於是放開他,向後退了一步,整整衣裳,轉身走出休息室。
  過了兩個禮拜,一直扶持著張靈泉工作室的那個東家公司受到亞洲經融風暴的影響,終於宣告破產,不過在劇組以為《武將》這部電影會擱淺的時候,卻突然絕處逢生,化險為夷,電影仍舊在新東家和天娛的合資支持下,繼續拍攝。
  張靈泉在和新東家簽合約時,看到桌子對面風采飄逸的新主顧,眼珠子都差點掉出來。
  再低頭一看合同上的甲方:葉氏新天娛樂公司。
  葉慎榮的股票賺了一大筆錢,同時,風險投資那邊也有了意料之外的收益,他就攜巨款收購了張導原來那個東家的公司,改了個名,自己又當了老闆。
  當然,他再怎麼會賺錢,也不可能在短期內靠著股票和風險投資籌集到十個億的資金,雲澈贊助了他六成的錢,說是算作向他買下新公司的冠名權。
  取名字的時候,葉慎榮還嘲笑過雲澈:“為什麼叫‘新天’?我以為你會想叫‘榮澈’、‘榮雲’、‘小澈’這樣的名字。”
  說這話的時候,葉慎榮舌頭舔過咖啡杯口,玩味地勾了下唇角,邪魅的眼神撩撥得雲澈心火蕩漾,眼睛就盯著那一伸一縮的舌頭離不開了。
  就算是以彼此的名字命名,也應該是‘澈榮’這樣的順序吧?以中國的傳統美德,應該夫唱婦隨嘛,雖然你是美國人,不過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入鄉隨俗懂不懂?你是我媳婦兒,當然要跟在我後邊兒啊,再說就是按美國的習俗,老婆也應該跟丈夫姓嘛,沒常識!
  雲澈無恥地想著自己的小心思,面上傲嬌地一挑眉毛:“不告訴你,這是秘密。”
  葉慎榮假裝沒看見他那得瑟樣,無奈搖搖頭,“這筆錢我會慢慢還你的。”
  “不用你還錢。”雲澈說,“我要你肉償。”
  說罷,霸道地把葉慎榮抱到自己大腿上,一手托住葉慎榮的後腦勺,用力往下按,舌頭靈活地逮住了兩片薄唇間羞澀內斂的粉嫩舌尖,一邊狠辣地纏縛挑逗,一邊上下其手,不一會兒就把男人身上的衣服都扒光了。

  第六十五章:心跳

  屋子裡就亮了一盞燈,半明半暗光影交融裡,浮滿了香艷濃郁的春色。
  狹長的兩條人影斜在牆上,微微顫慄。低沉壓抑的喘息浮蕩在安靜的客廳裡,透著股狠戾的腥味,一點一點變沉加重,昭顯著兩個男人間互不相讓的激烈情事。
  明明是三十多歲的男人了,暴露在燈光下的赤裸身體卻像一具藝術品,優美性感的背線蘊含著獵豹捕食一般優雅的蓄勢待發的韌勁,皮膚光滑雪白,每一個毛孔都細緻得幾不可見,在細微的刺激下輕輕顫抖著,滲出了細密的汗珠,浮在背脊上,散發出一道迷人的柔光,像彎刀的刃口。
  雲澈抑制不住地動了動喉結,手掌一把從男人的後脖子擼到腰下,碾過一層汗水,最後故意在如花骨朵似的含苞待放的羞澀股溝間停了停,男人也跟著顫了顫,發出兩聲難耐的悶哼,雲澈得意地擠入兩根手指,男人顫得更加厲害了,沙啞的聲音挑逗著雲澈燃燒在每一根神經末梢的瘋狂欲望。
  “寶貝兒,你真漂亮。”
  他很少有耐心認真地做前戲,上手總是又粗暴又狠辣,但是今晚卻特別有耐心,一點一點地用手指挑撥著藏匿在兩片圓潤秀白的屁股間,那羞答答不敢見人的小花兒,柔軟又矜持,只在他的挑逗下才露出淫蕩的本性。
  “這兒也很漂亮。”
  男人好像害羞似地低喘了下,身體半靠在雲澈懷裡,頭髮已經沾濕了,長睫輕輕顫動著,打開一條縫,漏出些許濕潤朦朧的情色。
  嘴唇也微張著,想要說話,卻被難以抑制的沉吟弄得無法開口。
  雲澈看著那瀲灩的已經不能自已的目光,得意地探著男人平坦的小腹往下,尋到已經傲立在那裡的那根硬物,在尖端上撩撥了幾下子,低頭去把它舔弄濕潤。
  男人在火燎般的快感中徹底不能自拔了,“雲澈,讓我幹一回吧。”
  “你想?”
  “……嗯……”男人隱忍地抿了抿唇,閉上眼,臉頰因為羞怯以及快感而迤邐香艷,“……想。”
  “甭想。”雲澈抽出手指,霸道地把男人推倒在單人沙發上,將腿抬起來分開架在兩邊扶手,一邊按著男人起伏不定的小腹,一邊壓著男人的肩膀,凶狠地頂了進去。
  男人發出一聲沉重的悶哼,咬著嘴唇:“媽的……嗯……輕點兒!”
  雲澈低頭親吻了一下男人的眉心,順著英挺的鼻樑骨舔下去,用舌尖勾了勾男人緊緊咬合的唇,難耐地喘了下,然後一邊揉搓男人飽滿柔潤的臀部,一邊較勁似地狠狠又頂入深處。
  他不喜歡慢吞吞的抽插,進出的力道總是凶悍而殘暴,帶著凌虐的味兒,他喜歡弄得葉慎榮痛苦不堪,在他身下服軟無助,委屈受辱的表情才能讓他真正有佔有這個男人的滿足感。
  “叫出來。”
  雲澈命令一般地說,同時頂得更凶狠。
  葉慎榮已經被淋漓的快感折騰得沒脾氣了,趴在雲澈肩頭上,鼻子裡低低沉沉地發出哼哼聲。
  雲澈滿意地吻了他精緻漂亮的鼻尖,算是獎勵一般地幫他的前端擼了兩把,又掐了掐他胸前的兩顆小珠子,葉慎榮更加沒脾氣地只能軟在雲澈懷裡,不斷呻吟。
  “雲澈……”他勉強抽出一絲理智,瞄了眼臥室,“……到床上去,好不好?”
  低低啞啞的聲音,軟軟糯糯的,帶著懇求。
  雲澈滿意地笑了下:“你越來越懂得怎麼討好我了。”
  他不甘心地又頂了幾下,弄得葉慎榮直發顫地叫出聲來,然後把男人抱起,就連著根,保持著相纏的體位,滾到了床上去。
  到了床上,雲澈把葉慎榮翻過來壓在身下,裹住他光滑赤裸的背脊,緩慢而鈍重地抽插,手同時握住葉慎榮的前端,淺一下深一下地撫弄,弄得葉慎榮渾身都像沒有了骨頭似的柔軟,像伏臥的豹子一樣弓著背,臉埋在臂彎間。
  雲澈手順著他的胸膛往前滑過脖頸,繞過彎鉤似的下巴線條,伸了兩根手指進溫熱黏濕的口腔,撬開牙齒,在裡面調戲敏感柔軟的舌頭,輕輕地低聲說:“舔。”
  葉慎榮閉著眼睛,就像被馴服的黑豹子,一下一下溫柔地舔著雲澈的手指,吮吸含住。
  雲澈低下頭去,慢慢地從上至下吻著男人清晰而隱含力量的脊骨,就像兩隻公豹在調情。
  “你今天很聽話,”頓了頓,“也很主動。”
  “你不能專心點做麼!”葉慎榮憤憤地低喘,痛感和快感交加,他實在沒多少腦力跟雲澈在這時候聊天。
  雲澈喜歡他這種小脾氣,嘴上強硬矜持,身體卻在溫順地配合著。“嗯,怎麼獎勵你一下呢?”說著,他握住葉慎榮前端的手也加重了力道和節奏。
  葉慎榮舒服了兩下子,沉沉地喘著氣兒說:“等你幹完,讓我幹你!”
  雲澈輕笑:“說了甭想!”手上同時粗暴地虐待似地揉捏了兩下垂掛在硬棒兩邊圓咕隆咚的兩顆柔軟的囊袋,葉慎榮痛得叫出聲來,氣憤地轉身一巴掌,不偏不倚甩在雲澈臉上:“你他媽的,老子讓你幹了多少回,你讓我幹一回會死啊!我他媽也是男人!”
  “就不給你幹。”雲澈無賴地又嫵媚地眨了眨眼睛,他眼睛長長彎彎的瞇著,裡面一股子妖而不媚的氣息透出來,好看至極,挑逗得葉慎榮頓時就晃了神。
  等他反應過來,再想甩上一巴掌,雲澈抓住他的手腕反扭到背後,另一隻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到眼前,緊緊箍住了,深深地吻下去。
  唇舌之間風雨交加,浪濤滾滾,血腥味撩起了兩個男人最深的獸性,肌膚相貼,耳鬢廝磨,滿滿的淫靡和浪蕩,入骨的帶著狠勁兒的感情和最真的性情,彷彿一方要將另一方吞入腹中,骨磨著骨,血融著血。
  等兩個男人都全身淌著汗,赤裸相對,殺紅了眼,雲澈輕笑,用降服同類的強橫霸道的姿態把男人再次牢牢壓在身下,他的長髮垂落在男人的胸膛上,臉貼著臉,眼對著眼,他低下頭,沙啞地說:“我真的不能讓你幹我,會死。”
  “放屁!”葉慎榮一邊喘一邊怒罵,“你後面菊花緊得塞不進去我的傢伙?會血崩?”
  雲澈表情無恥:“嗯,會血崩。”
  “血崩你不能給我忍忍嗎!”葉慎榮瞪著眼,氣得直喘,“我都給你崩裂過多少回了!你他媽那玩兒大得離譜,還硬塞進來,你就不能給我忍一回,讓我上你一次嗎!”
  雲澈安撫地吻著葉慎榮的額頭,撥弄他濕漉漉的清爽的短髮,像安撫躁動的小狗狗一樣用臉去蹭著葉慎榮硬朗的額骨。
  “你就乖乖讓我欺負吧,別鬧。”他用哄人的語氣說,聲音又往下忽然一沉,“也只有我能欺負你,別人都不可以。我不允許。”
  又一陣不間斷的抽插和擼管,葉慎榮在前後夾擊下不能思考了,只得溫順地呻吟,雲澈高大壯實的體格至少有八十公斤重,壓在他背脊上,他完全沒有反抗的餘力,只有緊密貼合的肌膚間滾燙的交纏和有些粗暴的蹂躪,令他身體裡叫囂著歡悅的快感得到最大滿足。
  他以前從沒想過會被另一個男人這麼壓著幹到不顧羞恥地叫床,現在卻是順服了。
  偏過頭,咬著唇,隱忍而驕傲的眉宇微微皺著,顯露出一絲不服軟的倔強。
  雲澈從上面欣賞著葉慎榮臉上浮滿春意的表情,瞇著眼兒,笑意深濃癡醉,加重了力道,最後是兩個人同時洩了出來。
  他抱起軟倒在床上,因為剛剛經歷了性欲的高潮而嬌媚得令人心疼的男人,摸了摸被他發狠蹂躪過的滾燙的大腿根。男人因為被刺激到了柔軟的痛楚而瑟縮地顫了顫眉頭,瑩白的液體流出來,雲澈用指尖抹了點,伸到男人嘴邊:“舔一舔,記住我的味道。”
  葉慎榮已經沒力氣了,半瞇開眼睛,無奈地笑了笑,一口咬住雲澈的手指。
  “嘶——你真是野豹子啊?”雲澈手指沒有退縮地讓葉慎榮含在嘴裡。
  葉慎榮聲音因為疲軟而變得細細輕輕,磁性的嗓音低低說:“不,我是狼,你要敢負了我,我就咬斷你的手指,把你的肉一塊塊吞下肚。”
  他眼睛濕潤,裡面卻是溫溫軟軟的情緒,收斂在深處的狠厲就像貓爪子一樣藏了起來。
  雲澈刮了刮他的鼻子:“還狼呢,我看你就是只傲嬌貓!洗澡去吧。”
  雲澈抱起葉慎榮,赤身裸體地下了床。葉慎榮溫順地靠在他肩膀上,“你不會一會在浴室裡還想做吧?”
  “哎呀,”雲澈舔舔唇,“被你發現了。”
  “你個禽獸!”
  “只對你禽獸,寶貝兒。”
  浴室熱水一開,熱氣升騰,葉慎榮皮膚白,一下就被熏得又紅艷起來,雲澈果斷沒節操地就在浴缸裡把他壓著又做了遍全套。完了幫葉慎榮裹好浴巾,抱回床上,又忍不住扒了浴巾,再提槍上桿地做了第三次。
  最後還是葉慎榮先不行了,忍著脹痛和無以復加的身體上的飢渴快感,趴在雲澈身上求饒:“你他媽禁慾了兩個禮拜,是不是想一次都補回來?”
  “你這是求饒的姿態?嗯——哼?”雲澈尾音調子往上一抬,葉慎榮心想,老子不跟你二十幾歲的小青年一般見識,你那玩意兒還塞在老子體內不肯出來呢,一會要再動起來,老子可受不住了。
  於是聲音軟下去,輕輕柔柔的,“出、出來吧……拜託。”
  “再誠懇點兒?”雲澈又去挑逗他疲軟的小弟弟,孜孜不倦的。偏偏那小弟弟也總亢奮地回應他。
  葉慎榮皺了下眉頭,哼哼了兩聲,只好再軟軟地伏在雲澈身上。他是以跨坐的姿勢吞下了雲澈的傢伙,這會兒真有些疲累得微微發顫,腰都酸麻得使不上力了。他貼著雲澈的臉頰,輕輕用牙齒咬了下雲澈的耳垂,“拔、拔出來……求你。”
  “叫聲老公。”
  “……”
  “叫啊。”雲澈又逗弄了幾下子,挺了挺腰腹,葉慎榮身子一震,瑟縮地往雲澈懷裡一軟。
  “……”很輕很輕地,“……老公。”
  “再叫一聲。”
  “……老公。”
  雲澈滿意了,捲著葉慎榮鑽入被窩裡,長腿纏住,摟著男人方才蠻勁十足的小腰:“以後每天晚上叫一聲,不叫不讓你睡。乖,老婆,睡吧。做夢不許夢到別的男人。”
  關了燈。
  “……”
  被窩裡仍然不消停。
  “雲澈。”
  “嗯?”
  “……你還沒拔出來。還有你的爪子,放開。”
  “咳咳,我們就這樣睡吧,親愛的。”
  “滾你媽的,給我睡地板去!不然咱倆都別想睡覺!”
  雲澈這天晚上被葉慎榮踹下床,在地板上打了個地鋪,兩人才終於安安穩穩太太平平地長夢一夜……
  自此以後,雲澈只要在葉慎榮房裡,都是睡地板的,唯有這樣兩人才能睡個好覺。葉慎榮覺得雲無恥的“好色貪吃”程度真是太對得起他那傢伙的尺寸了——同樣的令人髮指。
  只是他不知道,雲澈每次聽到他喊“老公”,心裡有多麼酸,只要聽著他的心跳,他就合不了眼。只怕一合眼,就再也聽不見那令他怦然心動的聲音。

  《番外》東京篇

  坐在太師椅上的少年,約莫才十四五歲的樣子,長得極其清秀標緻,就是銀座的頭牌先生小姐,也不如他三分入目。
  腰圍上綁了一把太刀,長度看起來實在不像這樣的少年能拔出鞘的。
  隆太郎是來求人情的,碰上這樣一位少年坐在高高的位置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他一下子就說不出話來了。
  東京勢力最大的極道世家,籐崎家的分堂堂主竟然是個少年?
  “你是想讓我再寬限三天是吧?”少年的日語雖然流利,但口音還是有點怪,隆太郎聽說這個叫玉之介的少年其實是個中國人。
  “對,就三天!三天後我一定把場子的租金交上來!”隆太郎擦擦汗,看看兩旁個高馬大的男人,他們一個個都至少憑體格就能壓死少年,但在少年面前卻連眼皮都不敢抬。
  “三天不行,三天太長了。”少年把賬本甩在一邊,踱下台階。
  正值躥個子年紀的少年已經長得和隆太郎差不多高了,只是身形明顯顯露出少年青澀單薄的消瘦,穿著鬆鬆垮垮的衣服,長長的腿邁起步子來平穩有力,一雙手隨意地攥著背在身後,看得出是雙用刀的手,臂膀硬朗,手指一根根都生得精緻而結實,不是細巧的那種做不了活計的手,指尖圓滑飽滿,指骨突出,撐著少年特有的細膩皮膚,泛出青白色。
  “兩天,兩天後交不出錢,我就去你那兒收場子,讓你們老大等著。”少年嘴角掛著一絲沒有溫度的笑。
  隆太郎覺得那真是死神在朝他微笑。
  隆太郎的老大在銀座有家店,地上是牛郎店,地下是給人洗錢的賭莊,本來是完完全全屬於他們的,但是前些時候,籐崎家和黑炎家爭搶地盤的時候,把這塊地竟陰錯陽差地一起劃進了勢力範圍,隆太郎的老大一開始不服,籐崎家就派了人過來,幹了一架,隆太郎他們損失了一半的兄弟,最後也只能投降談判,店面仍然給他們管,只是要交高昂的租金。
  租金一季交一次,一直在漲,漲了三次後,隆太郎的老大不太滿意了,就想找個勢力投靠,再把這塊地從籐崎家手裡搶過來。
  而表面上,他們就跟籐崎家這邊拖欠著租金,拖一天算一天。
  這天是隆太郎在店裡當領班,門外進來個少年,乾淨的短髮,休閒的著裝,腰上掛了把太刀,被門口迎賓的人攔下了。
  隆太郎於是走過去,“他是貴客,你們退下,我來招待。”
  少年冷冷的目光掃在隆太郎身上,淡淡地笑了一笑。隆太郎露出諂媚之態,引著少年往裡走:“玉之介大人,真沒想到您會來光顧我們店。”
  少年彷彿不沾塵世喧囂的冰冷雙眼,隨意地往一片酒色淫靡的景致裡清清淡淡地掃了掃,挑眉譏嘲地說:“生意不錯麼,怎麼就交不出租金呢?”
  隆太郎忙說:“沒有,生意平常都不太好,就今天來了位大主顧,帶了許多朋友過來,所以才看起來熱鬧。”
  “哦。”少年興致不高地問,“什麼大主顧啊?”
  “呃……”隆太郎瞄了瞄四周,露出幾分難以啟齒的表情,“是黑炎幫老大的一位好朋友,他們勢力大,我們不敢得罪啊。”
  “呵呵,沒關係,你們做生意麼。”少年又露出那種沒有溫度的笑容,像寶石一樣發亮的眼睛往一旁黑幽幽的走廊裡看了看,“裡邊是包廂嗎?”
  “對。”隆太郎跟著少年的步子,“高級包廂和專給VIP會員準備的雅座都在裡堂。大人您要在這喝一杯嗎?我給您開一間雅座。”
  “不用,我不喝酒。”少年依然是沒什麼興致的樣子,轉身要走,卻忽然想起什麼,又停步,“那位大主顧叫什麼名字?”
  隆太郎謹慎地說:“姓葉,是個中國人,他帶來的朋友也大半都是中國人。”
  “中國人,姓葉,認識黑炎幫的老大……”少年喃喃嘀咕著,眉宇緊蹙,右手也慢慢攥成了拳頭,“知道他的全名嗎?”
  “嗯——”隆太郎想了想,“好像叫‘ye、shin、long’,讀音似乎是這樣的。”
  “葉慎榮?”少年發出中文讀音,表情驀然變得緊張萬分。
  隆太郎猛點頭:“對,就這麼念的!”
  少年猛地回頭望向黑暗的走廊,彷彿是看著一縷陽光,嘴角邊浮現出燦爛的笑容:“給我開一間雅座。還有,那位葉先生的包廂要是點了什麼東西,告訴我,我送進去。”
  隆太郎雖然覺得這個要求有點古怪,不過他不敢多問,而且也只能答應。
  不多久,那位葉先生就點了兩瓶店裡最貴的酒,隆太郎告訴少年以後,少年真的就準備自己端著酒送進去。
  隆太郎攔住少年說:“你要冒充服務生送酒進去,也得先換上服務生的衣服啊,他們是和黑炎幫有關的人,看到可疑的人,會起疑心的。”
  少年說:“沒關係,我就是要引起某人注意。你放心,不會讓你們店出事的。”
  少年彷彿很高興地推門進包廂。
  這間包廂比雅座還大,格局寬敞,擺了一張桌球檯,包廂裡一共才六七個人,兩個倒在角落沙發上,顯然已醉得不省人事。剩下幾個分散在桌球檯邊。
  少年進去,一眼就將目光定在桌球檯邊椅子上,那個穿著西裝,坐著捧了一隻盛著金色酒液的高腳杯,神情有些失意的男人身上。
  旖旎的燈光照在玻璃杯上,反射的光芒映在男人深邃黑沉的眼睛裡。
  男人這時候二十出頭一點,年輕,英俊,有著剛剛擺脫少年期步入青年期的驕傲和固執,眼神盛氣凌人的,不屑地瞟了一眼正在打球的大背頭男人,又怒意橫生地盯著另一個打球的長髮男人。
  “啪!”、“咕嚕咚——”
  一桿進洞,大背頭男人搖著頭,嘖嘖有聲:“雲女王,你手下留情啊,我都已經輸給你造半個球場的錢了!”
  他們在用中文說話。
  長髮男人擦著球桿,笑道:“扯什麼,這點錢你去造半個球場給我看看,要麼你跟小情兒玩高射炮的場子?嗯?就溜溜你那炮筒子下面兩小球球的場子,倒是夠。”男人開著色情玩笑,因為五官太過精緻漂亮的關係,笑起來給人非常濃艷的感覺,但那虛浮的笑容絲毫沒有滲透到充滿嘲諷意味的眼睛裡去。
  坐在椅子上的西裝男臉色明顯黑了下來,狠狠地吸了口煙。
  少年端著未開封的酒過去,到西裝男跟前,用標準的中文說:“葉先生,這酒現在要開嗎?”
  葉慎榮像是充耳不聞地沒有說話,頭也不抬不動,就死死地牢牢地盯著長髮男人,好像恨不得把兩隻眼珠子掛那男人身上。
  大背頭男人繞過半張桌子,手輕輕搭在長髮男人肩膀上,眉飛色舞的,“雲女王,我們都打了幾個小時的球了,什麼時候你來打打我的小球球?”
  “我對你的小肉丸沒興趣,呵呵。”長髮男人說是這麼說,卻任由對方動手動腳地摸自己的脖子和背脊,俯下身去,架桿撥球的姿勢妖嬈得撩人,故意露出一小段白皙的後腰,就像在挑逗似的,大背頭男人便不客氣地大手貼了上去,慢慢摩挲。
  即便動作已經到了這種尺度,長髮男人也滿不在意。
  少年被晾在一邊站了會兒,卻還是很好脾氣地又問:“葉先生,酒現在要開瓶嗎?”
  他故意俯下身,湊近了,能讓對方聽得清楚一點。
  然而,葉慎榮卻倏地起身,步子沉沉地目不斜視地大步衝到桌球檯邊,把大背頭男人色迷迷的手拿開,一把將男人推遠。
  “喂!你幹什麼!”
  “滾出去!以後再讓我看到你敢碰他一下,我剁了你的手!”葉慎榮幾乎是低吼著說,隨即又轉向另外兩人,“你們也滾!”
  三個男人被他那雙漆黑髮亮的眼睛怒目一瞪,嚇得倉皇而逃。
  葉慎榮再轉向長髮男人,雖然冷著臉,語氣卻一下子就不一樣了:“雲觴,我們該回去了,你到時間吃藥了。”
  雲觴剛才還笑意濃艷的臉,驀然也冷了下來,“我不就和人打個球嗎,你也要掃我的興致。”
  他轉身走向少年,示意:“把酒開了,兩瓶都開。”
  少年看了眼葉慎榮,像是在徵求他的意見。葉慎榮雖然也走了過來,卻只看著雲觴,冷道:“我不許別的人碰你。他剛才對你動手動腳,我沒立即砍了他的手,就是給你面子。”
  “謝謝你,葉老闆。”雲觴諷刺地笑道,“你怎麼不乾脆給我灌能讓身體癱瘓的藥,那我就只能躺你床上,哪裡都去不了。”
  少年轉身去開酒。
  只聽葉慎榮歎了口氣,聲音溫和了些許:“雲觴,我說過,我已經停止對你用那些藥了,現在給你喝的是中藥,調理你的身體的,為的是把殘留在你體內的那些毒素都排掉。我……”他頓了頓,聲音越加溫柔,“我知道我之前做錯了,不是已經向你保證過,以後絕不會再逼你吃那些藥了嘛,我也讓你自由行動了,你還想怎樣?”
  男人說到最後,語氣幾乎是懇切而滿含著寵溺的。
  少年開酒的動作停了停,用力捏緊了開酒器。
  雲觴依舊冷冷道:“你當然現在沒有顧忌了,他都死了。”
  室內的溫度彷彿一下子降到了冰點,靜得像是在太平間裡,死氣沉沉。
  少年把開好的酒放進托盤,又放了兩隻空杯子,轉身端到兩個男人面前。
  雲觴拿起一瓶酒,只往一隻杯子裡倒了滿滿的一杯,咕嚕咕嚕地就往下灌。
  “雲觴!少喝點!你今晚已經喝得夠多了。”葉慎榮抓住雲觴拿酒杯的手。雲觴仰頭朝他輕蔑地一挑眉毛,“放開,你說過不碰我的,不然我再刮花臉給你看看?”
  葉慎榮沒有放手,沉下眉頭,“你可以割我的臉。雲觴,我怎麼做才能讓你原諒我?”
  少年眼睛瞪向無比認真地說出這句話的葉慎榮。
  “你怎麼做,才能讓死人復活?”雲觴道。
  他從葉慎榮手中掙脫,又倒了杯酒,一飲而盡,接著又喝了第三杯,第四杯……
  這架勢是鐵定要喝到醉死才罷休了。
  少年道:“先生,這酒很烈,您這樣喝會出事。”
  “我就是想死。”雲觴繼續又倒滿了一杯酒,一瓶酒都快見底了。
  葉慎榮再次攔住他,“雲觴!你答應過我,不再尋死的!”
  “放手!放手!!放手!!!”雲觴最後把葉慎榮用力推開,葉慎榮人高馬大,卻被他推得踉蹌後跌,差點撞在桌角上。
  滿滿一杯烈酒砰地一下全灑在地上,玻璃杯摔得粉碎,濃重的酒精味浮滿在空氣裡,順勢點燃了劍拔弩張、火花四起的氣氛。
  雲觴衝著葉慎榮咆哮:“你他媽的這算是給我哪門子的自由?二十四小時都有人盯著我,老子上個廁所撒泡尿都要有人站旁邊看著!我有人權嗎?你這叫讓我自由嗎?你還不如給我造了鳥籠子,把我當寵物鳥關起來得了!看不慣我跟別的男人玩兒是吧?我就要玩給你看,我就讓他們摸給你看,我跟誰都能上床,我就不會跟你上床!葉慎榮,你這輩子都別想!你不就喜歡我這副皮囊嗎?我就要把這副皮囊糟蹋給你看,我就讓萬人騎萬人踏,我一輩子也不會是你的人!”
  少年面色蒼白,僵在原地。
  葉慎榮臉色更是慘白如死灰,緊緊咬著牙關,似乎想忍,卻最終還是沒忍下來,暴怒道:“雲觴!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雲觴冷笑一聲,轉身要奪門衝出去,葉慎榮跨出一步要抓住他,卻是撲了個空,他忽然就嚇得好像魂飛魄散一般:“雲觴!你別想不開!”
  他追了出去,少年也扔下盤子,跟了出去。
  狹長的走廊裡,隔壁的包廂門剛好也在這時候打開,黑炎幫的老大和隆太郎的老大談笑風生一起走出來。
  他們就剛剛好,不早不晚地堵在了少年和葉慎榮之間。
  黑炎幫的老大一下子就認出了少年,少年也幾乎一眼就看出他和隆太郎的老大同流合污的樣子。
  黑炎幫的老大,兩鬢已經花白的小老頭兒瞇著眼,擋在少年面前:“這不是籐崎組在道上出了名的那個年輕的分堂堂主,修羅刀玉之介小朋友?”
  “小朋友?”少年這會兒正在火山爆發的邊緣,眼睛已經燒成了明艷的灼紅色,額頭上,脖子上青筋脈絡賁張明晰,捲起的袖子下半截雪白的手臂上突起了一道道青色的血管,彷彿要撐開薄薄的皮膚,蔓延而下遍佈到手背上,骨骼咯咯作響。他正恨著沒個人給他瀉火出氣,黑炎組的小老頭兒這次真是撞在槍口上了。
  “老爺子,你既然聽過我的名號,那我就讓你親身體驗下,什麼叫‘修羅刀’!”
  話音未落,少年右手扶刀,左手輕輕搭在刀柄上,只那麼千分之一秒的時間裡頭,黑炎組的老頭兒還沒看清刀光,脖子上的那顆腦袋就和下面的身體分了家。
  少年殺了黑炎幫的老大。
  隆太郎的老大懵了,甚至到過了十幾秒鐘之後,還沒反應過來倒在血泊裡的無頭屍體是黑炎組那位赫赫有名的鬼老大。
  鬼老大的手下們跟進包廂的只有四個,他們誰也沒有在事前想過老大會在這種地方出事,而且就那麼去了。
  少年知道自己殺了黑炎幫的老大,在場看見的人都不能留活口。他一併一刀一個解決了他們,那條幽暗的走廊頓時成了修羅地獄,血雨漫天。
  少年殺完人,仍不甘心地衝到店的大門外。那是正門,正對著繁華的大街。
  他像瘋子一樣,手裡還拿著沾滿血的太刀,眼睛紅紅的,卻已經綴滿了淚,帶著絕望中生出的一點點渴望,在人群裡四處搜尋。周圍的人看到他,都驚恐地尖叫著逃散開。警車也馬上就會來抓他,可他還是戀戀不捨地想尋找。
  在那滿眼華燈璀璨,珠光流彩的城市裡,車水馬龍來來往往,喧囂繁忙一片熱鬧,可這些卻都入不了他的眼。他只想找那一個人的身影,朝朝暮暮,處心積慮,即便知道是六十億分之一,也只為與那個人能在人海茫茫中相遇,繫上他們也許此生注定微薄的緣分。
  而那個人從人海茫茫裡出現,又消失在了人海茫茫之中。
  葉慎榮!葉慎榮!我日日想念,夜夜盼望和你見面。
  我在那房間裡站了十八分鐘,一千零八十秒,我每一秒的心跳都念一遍你的名字,目光沒有捨得離開過你身上,那是我們最近的距離,計時一千零八十秒的接近,我並不抱怨它的短暫,因為愛上一個人,只要二十秒的注視,我有足夠的時間讓你知道,我眼裡滿滿的全是你。
  可惜,你卻沒有看我一眼。
  翌日,少年為躲避警方的調查和黑炎幫的追殺,離開了東京,潛逃。

  第六十六章:禍首

  葉慎榮再來到《武將》片場,身份就有些不一樣了,儘管知道他現在是張靈泉工作室的幕後新東家的老闆的人不多,只有張靈泉的幾個親信知道,但張靈泉自己是個怕事的人。
  葉慎榮剛剛拯救他於水火,昔日的芥蒂算是化解了,可他還是覺得葉慎榮這人很厲害,這不,眨眼間又當了老闆了。同時,葉慎榮是電影的主演,他是導演,面對既是老闆又是演員的葉慎榮,張靈泉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樣特殊的身份。
  既怕怠慢了給自己惹禍,又怕太客氣引起旁人猜疑,到底他是導演,是整個片場的總指揮啊!要是對一個演員客客氣氣,恭恭敬敬的,人家不會以為他和葉慎榮有一腿麼?謠言可畏啊!他張靈泉的清白名譽可不想就這麼毀了!
  葉慎榮:張導,您真的想太多了。
  於是,這天葉慎榮剛下飛機,本來該由助理憫軒來接他趕往片場,下午要拍戲,不想等候在獨立的VIP貴賓候機室裡的人中竟還有穆染。
  憫軒把替換的衣服帽子圍巾拿給葉慎榮時,說:“穆先生特地過來,他說是張導讓他來接您去片場。”
  葉慎榮不由覺得好笑:“張導什麼時候這麼慇勤了。”
  憫軒沒有多話。
  他一向是這樣的,只做好本分的事,不該多說的,絕不多說一個字。這事兒不在他可以插嘴的範圍內,他也絕不多嚼舌根,說人家是非。
  葉慎榮按住他的肩膀,鼓勵地說:“你好好幹,下個月我就正式提升你為董事長室首席助理兼人事部經理,原來的人事部經理辭職了,你去接手人事部,要好好幫新天選拔人才啊。”
  憫軒內斂地露出一絲高興,低頭:“是!”
  葉慎榮當了新天的老闆以後,跟雲澈要了憫軒,憫軒也就辭去了天娛的職務,跟著到了新天公司。
  葉慎榮早看出他其實喜歡做人事行政方面的工作,該收買人心的時候,他也絕不手軟。雖然以後慢慢的,憫軒在人事部做得上手了以後,助理的職位肯定還要再重新培養人接替,這對葉慎榮來說是個損失,不過他也知道,以憫軒的才能只當助理太可惜了,他要是自私地一直把人留在身邊當貼身小秘書,日子久了,憫軒恐怕也要不高興呢。
  到底身邊還是沒有個完全信得過的人,每每想到此,葉慎榮就不由有些酸澀。
  換了套衣服,葉慎榮跟著穆染從VIP專用通道出了機場大廳,坐上穆染的車。
  “抽煙嗎?”
  “不。”葉慎榮把偽裝用的帽子圍巾取下,坐了八個小時的飛機,疲勞感油然而生,他靠在副駕駛座上,略微偏過去一點頭。
  穆染幫他把座位的靠背往後放了一點,再給他調整了下枕墊的位置。
  葉慎榮意味深長地看看他。穆染笑說:“您現在又當老闆了,葉老闆,我現在這樣叫您,沒不對了吧?”
  葉慎榮忍俊不住:“你這是在取笑我嗎?”
  穆染歎道:“不是取笑,只是覺得時間過得真快,人事變動得也快。葉老闆這幾年過得也不容易吧?”
  “你怎麼會關心起我來了?”
  穆染老實地說:“您現在是我的衣食父母,我怎麼能不多關心一下啊。”
  他說話一直是這個調調,點到即止,就是不會把話說得太明白,跟他性子一樣,周正圓潤,隨波逐流。
  葉慎榮調整了下姿勢,靠得舒服點兒,眼睛半瞇著,一時也有些朦朧,“是啊,已經七年了。我在牢裡的時候,日子是一天一天,一個小時一個小時的數著過,真他媽跟沙漏一樣太難熬,但現在想想,一眨眼就過去那麼多年了。”
  靜了一會兒,穆染小心翼翼道:“葉老闆現在和以前有些不同了。不過,您對雲女王……有件事,不知道您聽說了沒有。”
  “什麼事?”葉慎榮聽到雲觴的名字,眉頭皺了起來。
  穆染道:“雲觴和裴易尋可能會離婚。”
  葉慎榮怔了怔,沉默了十多分鐘,才冷笑道:“他們倆也真能折騰嘛,這次可不是我從中作梗。”
  穆染的表情卻是將信將疑:“葉老闆,您一出來,他們倆就出問題,十幾年前也是這樣,現在又這樣,很多人都會這麼想。娛樂媒體雖然現在還沒動靜,但遲早會注意到,到時候又會滿城風雨,舊事重演。而且,有人在《末日狼人》的片場看到你把雲觴拖進休息室,房間裡就你們兩個人。”
  葉慎榮苦笑著拍了拍額頭,那事他可真沒料到會被人曲解。
  “你來機場接我,原來是想替裴易尋探探我的口風?”語氣還是維持著平和,儘管心裡有一絲不快。
  穆染不好意思道:“是張導讓我來接您的,剛才的話只是順便。張導不知道現在該把你當什麼身份對待,所以讓我來問問你的意思。”
  “跟張導說,還是把我當普通的演員唄,該怎麼來就怎麼來,演得不好照舊訓就是。”葉慎榮點上了煙,把車窗打開了一半,任狂風吹著臉面,他需要冷風的刺激,讓自己保持頭腦清醒,“穆染,我是希望你來新天幫我做事,位子我都給你留好了。”
  穆染淡淡一笑,想了想,“葉老闆,你要先告訴我,你到底有沒有再對雲觴做什麼不人道的事。我和小尋的交情,您知道的,我不能替他的情敵辦事。”
  葉慎榮譏嘲地笑了笑,穆染很少說話這麼直白。
  “我那天把雲觴拖進休息室,純粹只談了工作。”葉慎榮看向穆染,冷嘲,“但口說無憑,房間裡沒有攝像頭也沒有監聽器,裴易尋還是會懷疑我對雲觴做了什麼吧?”
  穆染苦笑:“小尋是個沒有心機的人,以前你從他手裡搶走雲觴,他也只是難過。葉老闆,你還記得十幾年前,也是你出現之後不久,雲觴就和小尋提出分手,他說看中你的財力和家世,所以要跟著你,把小尋甩了。那時候他還是一個演員,說自己想找更大的靠山。”
  葉慎榮揉了揉額角,面龐緊繃著,嚴肅思考。被人提及過去的黑歷史,他真有些無地自容,“那時候我是鬼迷了心竅,而且年輕衝動,所以是我逼雲觴跟裴易尋這麼說的,我拿裴易尋的命威脅他。可是這次……”
  這次他可什麼也沒做啊!這兩人也太會挑時候鬧離婚了吧……囧。
  穆染道:“小尋跟我說,這次鬧離婚也是雲觴提出的。”
  葉慎榮:“……”
  “雲觴說,他跟你到底呆在一塊有十二年,頭幾年雖然受盡折磨,不過後來你對他也有好的地方,而且什麼事都會順著他,他心裡多少不會完全沒有你。”
  葉慎榮:“……”
  “雖然這也可能是吵架時說的氣話,不過他們倆吵完那一架之後,雲觴就再沒回去過,兩個人已經分居有一個多月了。”
  葉慎榮道:“裴易尋沒去試著哄他回家?”
  穆染搖搖頭:“小尋氣不過雲觴心裡有你,雖然他也懷疑,這次仍然是你逼雲觴這麼跟他說的。”
  葉慎榮有些生氣:“他沒有追問雲觴,是不是被我逼的?”
  穆染道:“要是能追問出結果,十幾年前你也不會得逞了。雲觴的脾氣,您還不瞭解嗎?您就是知道他是那種有苦也不會老實交代的人,才知道那些手段對他管用吧。”
  葉慎榮頭疼:“……”
  車子開進了隧道,車內一下子暗了下來。
  穆染也應景地在這時候語氣變得凝重起來:“葉老闆,雲觴和雲澈在爭雲氏的繼承權,雲澈為了奪權,和康祁政的私生女沈鈞婷結了婚,還有了孩子。但你卻和雲澈關係不清不楚,小尋可能是以為,你和雲觴聯手了,你為了幫雲觴奪家產,在雲澈那裡當臥底。不過他最害怕的還是,你是雲澈這邊的人,雲觴被你騙了。小尋托我帶句話給你,他希望你不要傷害雲觴。”
  葉慎榮繼續揉著太陽穴,清官難斷家務事,敢情他這回是躺著也中槍,被雲家兩兄弟簡直要人命的死鴨子嘴硬性格給套在裡頭了。一個什麼都不告訴他,悶聲不響地娶了老婆將他置於尷尬的境地;而另一個又不知道悶葫蘆裡賣的什麼藥,莫名其妙把他拖下水。
  葉慎榮好好地費勁想了一想,說:“裴易尋是下個月一號生日吧?”
  穆染神情複雜起來:“是。事務所已經訂好了場地,準備給他辦個酒會,出席的人會不少。”
  只是以雲觴的性格,恐怕連酒會都不會去,他跟人翻起臉,就什麼面子也不會給。
  自己的生日,卻沒有愛人陪著過,葉慎榮都有些同情裴易尋這個昔日情敵了。不過,他這次也無法置身事外地看人家笑話,畢竟造成今時今日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是自己。
  “穆染,”葉慎榮帶著誠意和決心,“你跟裴易尋說一聲,讓他也給我發張酒會的邀請帖,我想跟你一起去。”
  穆染皺眉:“那場酒會由林雲衍親自主持,我都不打算去,你要去?”
  葉慎榮道:“裴易尋會不請你嗎?”
  穆染神色黯然:“他是叫我去,可是,裴邵賢和林雲衍都在的場合……”
  葉慎榮忙勸道:“裴易尋叫你去,你就去,他可能有什麼安排。”
  穆染五味雜陳地看著葉慎榮,葉慎榮笑笑,顯得有些老奸巨猾:“林雲衍是很識大體的人,這是裴易尋的生日酒會,他不會在這種場合上做破壞氣氛的事。而我要去負荊請罪,沒有你這個中間人鎮著場子怎麼行。”
  解鈴還須繫鈴人,既然過去的恩怨都由他而起,那麼他也的確應該負起責任,收拾這場十幾年下來的爛攤子。

  第六十七章:酒會

  林雲衍素來喜歡清雅,酒會的場地也是他親自打點的,設在古都郊外的一棟建於漢代時期的大宅裡,以前曾經是王府,這塊地和宅子一直由姓劉的一門保管到現在,雖然政府一直沒收回去,但也是國家文物。
  “林氏集團的林總這麼牛逼,國家文物也能借來給一個娛樂圈的小明星辦生日酒會?”劉藝因為和裴易尋是一家公司的,不滿裴易尋年紀比他輕,卻名聲大噪,還拿過兩屆影帝,他心裡多少對裴易尋有一點妒忌,嘴上便討便宜地會在背後稱人家是“小明星”。
  “借?”李肅搖著頭,指指乾兒子嗤笑。
  葉慎榮跟在一旁,說道:“文物法有所修改,現在允許民間個人對文物進行買賣和收藏。”
  劉藝不解:“但這是漢代的建築啊。”
  葉慎榮道:“林雲衍家裡頭是當官的,做得很大,他靠著家裡的門路,想把這古宅買下來有什麼辦不到的。而且,轉手就當做生日禮物,送給了裴易尋。”
  劉藝驚得瞪大眼睛,滿目艷羨,嘖嘖有聲道:“唉,不知道裴天王前世修了什麼德,林總就好像把他當尊金佛像一樣供著,送個生日禮物,出手那麼大方。”
  李肅顯露出娛樂圈老戲骨的精明犀利,冷冷地說:“他現在是K.S.A會所的總裁,裴易尋以後靠著他應該能走得更順。”
  一句話並不挑明,裡面卻別有深意。像李肅這樣已經到了圈子裡人人都要喊他一聲“李哥”或尊他一聲“李爺”的地位,就是站在高處,閒情逸致地看下面還在油鍋裡煎熬著的小明星們嘔心瀝血的風光。
  而劉藝還是在油鍋裡的人,只有羨慕妒忌的份,擺出吃不到葡萄硬說葡萄酸的表情,譏笑:“還好我離開了K.S.A會所,不然一輩子都要被裴易尋壓著。裴易尋也夠厚臉皮的,沒出名前抱雲觴大腿,出了名又趕不及地抱老闆大腿。我聽說裴易尋和雲觴鬧翻了,八成是因為他滾上了林總的床,這男人夠賤!”
  李肅冷笑:“不然他怎麼能成名得那麼快。”接著看向葉慎榮,“小葉,你可不要以裴天王為榜樣,有些人想爬得快,什麼都可以放下,但我看你是有骨氣的,好好演戲,娛樂圈裡不是只有靠骯髒的交易才能出頭。”
  李肅年輕的時候算不上臉好看的演員,完全是靠勤奮、毅力一點點磨礪出爐火純青的演技,沒有幹過出賣男人尊嚴的事兒,雖然早幾十年的人要比現在淳樸多了,但他也是咬著牙含著血熬過來的,自然事事都以自己為標桿,對娛樂圈那些肉體交易嗤之以鼻。
  他們都還不知道葉慎榮已經是新天的老闆了,葉慎榮刻意隱瞞著。他默默地聽著乾爹和乾大哥說著娛樂圈裡的黑暗是非,又聽出李肅指桑罵槐,其實是在提醒他和雲澈保持距離,便乖乖地點頭道:“乾爹教導的是,我會一門心思好好演戲。”
  三人聊著,車子已停在了大宅正門前那條漢白玉鋪成的步道盡頭,兩旁是峻拔高聳的竹林,在夜色裡如穿著漆黑鎧甲的武士,守著裡面古色古香,已是華燈初上,門庭若市的深院。
  葉慎榮下車,迎著步道上的石燈往裡頭望過去,看見白色的高牆內,被綵燈照亮的梨樹清新雅致,心裡卻是冷冷地譏嘲。
  雲觴、林雲衍、裴易尋,如今又有多少人知道當年他們三個上演了怎樣一齣精彩的戲,而自己如今已是局外人。
  因為李肅和劉藝也要過來,所以葉慎榮沒有和穆染同行。
  袁詩林也來了,她現在是K.S.A會所的當家花旦,自然會被邀請。而她的前任,K.S.A會所以前的一姐,也是近十年內K.S.A會所唯一拿過“金豫獎”影后的薛靖,她自從結婚後就隱退娛樂圈,七年來沒有再拋頭露面過,一直在家當賢妻,今天卻也打扮得嬌艷動人,和袁詩林站在一起,如同一對迎春怒放的姐妹花。
  袁詩林看到劉藝,走了過來,薛靖目光往他們三人一瞥,呆了一呆,有什麼情緒自眼底一掠而過,跟著慢慢走到葉慎榮面前:“葉慎……葉玄,你看上去沒變多少。”
  劉藝見薛靖這樣的老牌一姐竟認識葉玄,驚得嘴巴都快合不攏了:“薛姐,你認識我乾弟弟?”他沒忘趁機往自己臉上貼一貼金,攀點關係什麼。
  薛靖對李肅點頭:“李哥,你也來啦。”再轉向葉慎榮,笑得像花骨朵似的,不過她有了一定年紀,儀態雍容端莊,笑起來也有了溫婉的味道,“好幾年以前就認識,他人長得帥,家世背景又好,女人見了能不心動麼,我也不例外嘛。”
  劉藝吃驚:“可是,你們差了十幾歲吧?”
  葉慎榮輕輕咳嗽兩聲。
  薛靖道:“所以我知道老牛吃嫩草沒戲,趕緊急流勇退了唄!”
  劉藝轉頭看著葉慎榮的目光,驀然增加了十二萬分的自豪和驕傲。
  他認的這個乾弟弟好厲害啊,簡直是真人不露相!不過,更重要的是,他這個乾大哥也跟著好像身價漲了,帶著乾弟弟到處一溜,面上就增光不少。
  葉玄,哥以後就跟著你混了!
  劉藝滿目潸然地勾住葉慎榮的肩膀,葉慎榮又乾咳了兩下,把他的爪子拿開,轉向薛靖:“你婚後生活很幸福吧,養得白白胖胖。”
  薛靖故意順著他的話,笑道:“是啊,這條定做的裙子差點都穿不上了!”她抓著葉慎榮的手,又轉向李老他們,“我和葉玄敘敘舊,先不跟你們聊了。”
  然後就把葉慎榮拖走了。劉藝杵在原地伸長脖子看著他們,簡直是望眼欲穿。
  帥哥就是受美女歡迎啊!劉藝雖然也自詡是美男子,但在葉玄面前,卻不敢自誇。現在,他已經完全被乾弟弟的人緣和魅力折服了,甚至打從心底為他感到驕傲。
  不行,這麼吃得開的乾弟弟,他可得看緊了,娛樂圈裡那麼多大灰狼狐狸精,他不能讓那些人的魔爪伸向他白白嫩嫩,溫順又綿軟的葉小兔紙!
  小白兔,大哥會保護你的!——劉藝忘情地陷在了自己的腦內小劇場中。
  葉慎榮:咳咳,我……就當什麼都不知道吧。
  “聽說你開始拍戲了,我嚇了一跳。”薛靖有意避開別人的目光,和葉慎榮站在比較昏暗的遊廊裡聊天,“後來我看了你的片子,演得很棒。葉慎榮,看得出你有演戲的天賦,不管你以前做過什麼,別人怎麼看你,我是支持你走這條路的。你在我眼裡,一直是個有擔當的男人。”
  能夠聽到以前的舊識這麼說,對葉慎榮來說,別具意義,他感到欣慰和被鼓舞了的感動:“謝謝。”
  薛靖又皺起眉頭:“不過,你是有案底的人,等你漸漸走紅以後,那些案底早晚會被人翻出來。娛樂圈的那些醜惡你也知道,你有心理準備麼?”
  葉慎榮歎了口氣,目光毅然:“我也不知道到時候會怎麼樣,不過我不會放棄。”
  薛靖笑道:“那就好。我就欣賞你這份堅持,以前你為一個男人堅持,現在就為你的演藝事業堅持下去吧。我祝你早日成為影帝,咱們娛樂圈現在是裴易尋鶴立雞群,一個人的天下太沒意思了,我看你什麼時候能打破這種局面。”
  葉慎榮內斂地笑了笑,沒有說話,而是和薛靖碰杯,各自抿了一小口紅酒。
  兩人只聊了三言兩語,葉慎榮視線越過薛靖肩頭,看見院子裡,裴邵賢被綵燈照紅的臉上帶著三分焦慮,邊朝他們走過來邊喊:“薛靖!有沒有看見穆染?”
  裴邵賢走到他們跟前,才看清站在暗處的葉慎榮,微微一愣,不痛不癢地說了句:“哦,小尋好像說過,是請了你。”
  薛靖不想摻合這兩男人間的恩怨,望望四周,說:“剛才好像看見穆染在院子裡,我去找找。”
  裴邵賢和葉慎榮的恩怨,屬於典型的:用得著你的時候我就跟你合作,用不著你的時候就別怪我心狠手辣把你推下火坑。一個順著另一個往上爬,然後成功地過河拆了橋,把另一個人直接逼到懸崖邊,又一腳踹了下去。
  葉慎榮對林雲衍是仇,對裴邵賢則是怒和恨,多年親信的摯友背叛他,全是裴邵賢一手操縱,他能不怒不恨?即便當年做的事的確不光彩,可親友背叛那是削骨割肉之痛,他能輕輕一笑,就大度地將之淡忘?
  裴邵賢當年還只是個小小的經理,他能坐上K.S.A會所的第一把交椅,葉慎榮沒少在背後扶持他。
  打從穆染把裴邵賢介紹給他,裴邵賢暗度陳倉,不僅幫他弄來各種違禁藥物,還出謀劃策,促成他成功離間了裴易尋和雲觴。越是凶險的路,能讓利益關係變得越牢固,他以為裴邵賢是個可用的人,以為兩人的腿就此綁在了一塊,大路小道都得一塊走,以後必然是有難同當富貴同享的好兄弟。
  雖然他也承認,幫助裴邵賢坐上K.S.A會所老大的位置,私心裡他也有過將來想吞併K.S.A的野心。可是沒想到裴邵賢的心比他更黑,也更善於謀略。
  裴邵賢處心積慮了十年,收買他身邊最信任的合作夥伴夏蓮,把自己的人一點點滲透到他以前的公司,掌握他洗錢的證據,慢慢地把他的人脈架空,甚至還偽造巨額的逃稅記錄,最後則是把林雲衍送進了他的公司。林雲衍以演員的身份潛伏在公司裡,和夏蓮裡應外合,揭發了他所有的罪行,瓜分了他的公司資產,奪走了他的一切。
  葉慎榮在法院判決的時候,才發現自己被狠狠坑了,有些罪名根本是被陷害的,貪污受賄、偷稅逃稅、黑客,這些他沒做過,可申訴失敗了,林雲衍和裴邵賢偽造的證據簡直天衣無縫。
  葉慎榮如今再碰上裴邵賢,連偽裝出一點寒暄的笑容都做不到,冷著臉,眼睛直直地盯著裴邵賢那張稜角分明,看起來就十分冷酷無情的臉。
  裴邵賢衝他笑笑,也沒有假客氣,譏諷地說:“葉慎榮,你來這裡做什麼?別告訴我,你來給我家三弟慶祝生日?”
  葉慎榮這才面上有了些溫度,笑容從嘴角上一點點蔓延到整張臉,但卻是皮笑肉不笑的感覺,眼睛還是冷著,“我就是來給他賀壽的,雖然不是大生日,不過我也準備了禮物。”
  裴邵賢面皮抽搐了一下,有些猙獰地笑了起來:“別是什麼人頭血手之類不吉利的東西啊,我家小尋膽子小,會被嚇壞的。葉老闆就別客氣了,禮物也不用送了,甭管帶來了什麼,都拿回去吧,小尋受不起您的賀禮。不過人既然來了,隨便吃吃喝喝不用客氣,照顧不周的地方,別說咱怠慢了您。”
  葉慎榮低笑點頭:“我是真的誠心誠意來給裴三少爺慶賀生辰,不是來鬧場子的,穆染可以作證。”
  一聽到穆染,裴邵賢的臉就拉長了,滿目哀愁之中透出點老辣的狠勁兒:“別以為我不知道是你挖走了穆染。”
  “裴大哥在跟誰說話?”一副溫溫潤潤,如飲甘泉般令人心脾沁涼的男性嗓音打斷了葉慎榮的話頭。
  葉慎榮沒有抬眼看,他知道走過來的正是讓他十年血汗付諸東流的男人。
  林雲衍背著五光十色繽紛炫目的綵燈走過來,步履輕慢,踏著石板悄無聲息,雖然穿著休閒西裝,卻有種從水墨畫裡走出來的清風道骨的脫俗氣韻。
  他看到葉慎榮,卻是不慌不忙,若無其事地微微笑著,眼睛裡瀲灩澄清,總也像是真心誠意地在看著人家,“原來是葉先生,沒想到你會和裴大哥聊起來。聊些什麼呢?”
  葉慎榮當初看到這樣的林雲衍,怎麼也沒想到這人有過人的手腕和令人駭然的決斷力。
  林雲衍絕對是能賣了人家,還能讓人家乖乖給他數錢。穆染碰上這人精,怎麼會有勝算?眼裡誰也容不下的雲觴,怎能明知林雲衍對裴易尋有心思,還大大方方地要促成兩人?
  葉慎榮當年在法院門口想和裴易尋同歸於盡,林雲衍替裴易尋挨了一刀,結果就活生生地讓裴易尋和雲觴四年沒有見面。
  這膽量,這手腕,嘖嘖……前無古人後無來者,葉慎榮真有些甘拜下風。
  裴邵賢和林雲衍比起來,到底還是比較直的,眼皮子一翻,悻悻地說:“沒扯什麼,他是來找小尋的。”
  林雲衍看著葉慎榮,卻是客客氣氣說:“裴易尋還沒有來,葉老闆先去位子上坐吧,您的座位我安排在主桌了,我帶您過去。一會壽星到了,節目就正式開始。”
  葉慎榮四處望了望:“還有節目?”
  王府極大,林雲衍領著葉慎榮穿過好幾條遊廊和中庭,過了一道闕門,繞過百獸浮雕隔牆,就來到內院舉辦生日酒會的主場地。酒桌都擺在遊廊房簷下,一張張矮桌收尾捲翹,就像漢代的案幾,按照當時臥地的習慣鋪設,中央是個佈置華麗,掛著大紅綵球的大舞台,看起來像戲檯子。
  林雲衍把這古宅送給裴易尋,意義不言而喻,住在這裡的人自然就好像享受著皇親貴胄般的生活。而挑在這裡辦生日酒,就是要大家艷羨。
  這心思,這氣量,嘖嘖……
  “裴易尋興趣愛好比較像老人家,喜歡看花鼓戲。我請了戲班子一會表演,還有一些抽獎遊戲什麼的助興節目,熱場子的。最後是國標舞大賽,圈子裡那幾個老牌的大腕喜歡這個,年輕一點的會的也不少,就正好小搞小鬧一下,好玩。”
  林雲衍一邊說明,一邊把葉慎榮帶到主桌邊。主桌是張很長的特別訂做的案幾,黑瑪瑙的,林雲衍親自為他擺好墊子,請他坐下,命人點上無煙火盆和熏爐,還跟已經上座的裴家二少奶奶,他的姐姐介紹了葉慎榮,又在桌邊放了幾本雜誌,方才要離開,“那麼我先去忙別的了,葉先生您無聊就看看雜誌。”
  這細緻入微無可挑剔的待客之道和端得起也放得下的架子。
  葉慎榮不得不替雲澈擔憂,他擔心雲澈扳不倒林雲衍,反被林雲衍剝了皮。
  不一會兒,壽星到了,戲也開演了。
  大紅檯子上噹噹噹鏘鏘鏘的,葉慎榮也看不懂在演什麼,中國文化博大精深,他只看出那演女角的分明是個男人,卻臉上塗得五彩繽紛,頭上戴著花哨的髮髻,兩條水袖甩啊甩啊的,尖著嗓子唱,特矯情,特吵。
  穆染坐在葉慎榮旁邊,說:“林公子果然是奇人,沒想到還會唱花鼓戲,那嗓子應該練過好幾年功夫,有點底子。”
  葉慎榮還真沒看出那女角就是林雲衍扮的,婀娜地踏著小碎步的嬌柔樣,哪裡像個男人?
  他輕輕哼了一聲,心說,穆染啊穆染,坐在你喜歡的人身邊,還誇著你的情敵,酸不酸,也只有你有這份海量了!
  穆染的另外一邊坐的正是裴邵賢,位子順序還是林雲衍安排的。
  裴邵賢高聲叫喝著鼓掌給戲檯子上的女旦捧場:“好!唱得好!哎呀,這小嗓子唱得人骨頭都酥了!”
  穆染無動於衷地低頭喝茶,想來也不是真無動於衷。葉慎榮目光從他背脊上越過去。
  裴邵賢勾著另外一邊的裴易尋說:“我說小尋,把那妖孽甩了,跟衍衍在一起多好!照我看,你和雲觴早就該離了!那傢伙又霸道脾氣又橫,老愛氣你,心裡還有別的男人,飛了吧飛了吧!咱們衍衍多好,又溫柔又體貼又會做一手好菜,上得了廳堂下得了廚房,打著燈籠也沒處找那麼好的人兒啊!你看,知道你愛聽花鼓戲,特地學了唱給你聽,瞧他多懂你心思啊,嘖嘖,又不會吵又不會鬧,簡直是賢妻的典範!聽大哥的,雲觴要跟你離,你就離了吧,跟衍衍好,你還能多活幾年!”
  裴邵賢喝了兩盅白酒,有些上頭,面龐紅彤彤的,一雙眼卻不時地瞄向穆染。葉慎榮倒覺得,他這話是故意說給穆染聽的。
  裴易尋沒好氣地推開他大哥,虎著張臉:“大哥,你喝多了!”
  今晚他是壽星,林雲衍做了這麼大一個場子,卻看得出戲檯子上再熱鬧,滿堂賓客再給他面子,也抵不過一個雲觴。
  裴易尋低頭喝悶酒,葉慎榮和穆染對了對眼神,穆染起身,裴邵賢也慌慌張張地跟著要起身,穆染把他按回座位上,“我們的事,等會再談。”
  他繞到裴易尋身後,俯下身蹲下來耳語了幾句,裴易尋橫眉冷目,看了葉慎榮一眼,點點頭。
  隨即三人挪到一間廂房裡,關上門,點上煤油燈。
  隔絕了屋外的吵嚷。
  葉慎榮開門見山,把一隻封口的資料袋平放在桌上,橫置於裴易尋面前,“我是來向你負荊請罪的。”
  裴易尋面無表情,垂下眼皮看了眼,沒有說話。
  “十幾年前……”葉慎榮提了口氣,開始冗長的追述,“你出車禍那次,雖然是我動的手腳,但我本來沒想要你的命。你和雲觴一起從頒獎典禮出來,我知道你會拉著他上車,又怎麼會希望你們真出事情。只是辦事的人沒辦好,我也沒想到你就那麼死了,雲觴後來為你自殺了好幾次,都被我救了回來,我們就這麼彼此折磨了十年。我真正想要你命的那次,是在法院第一次審理那天,那時候我想和你同歸於盡,結果被林雲衍干擾了。再之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我在紐約州的監牢裡蹲了兩年,後來瘋了,轉移到精神病院,呆了近四年,一年半以前我才又來到中國。”
  “我又回到娛樂圈,不是為了報復你們,純粹為了我自己的夢想。我十八歲來到中國的時候,在遇到雲觴以前,我就想當一個演員。我的母親年輕時是舞蹈演員,她也曾想往大螢幕發展,但是就在她剛剛有機會拍電影的時候,認識了我父親,當時我父親要回美國繼承家業,母親就跟著父親到了美國,自己的夢想也就放棄了。我從小受到母親的熏陶,對演戲很感興趣,讀書的時候就報了戲劇班,一直有個野心,想有一天能自編自導自演一部電影。因為母親正好有認識國內娛樂圈裡的人,我才想到來中國圓演戲的夢,可惜陰差陽錯,認識了雲觴,走錯了路……”
  “本來,我也沒想過這輩子還能有機會當演員,但是心裡又有一點不甘心,所以還是死皮賴臉的想混在娛樂圈,幹什麼都好,起碼這圈子裡有我的夢想,起碼能讓我覺得離夢想近了一點。我年紀一大把了,又有不光彩的過去,誰還能想像三十幾歲的男人,從來沒演過戲,沒拍過一部片子,沒有基礎,哪個經紀公司發了瘋會給我機會。你們都覺得我很厲害,裴三少爺,你兩輩子都走得那麼順,肯定不知道這社會的殘酷。”
  “我父親厭惡我是同性戀,不認我這個兒子,我有家不能回,只能流浪在外面。我堂堂牛津大學畢業的高材生,卻找不到工作,沒公司肯要我。我出來後,就只能住在只有十平的小房子裡,還是租的,我竟然連十平的房子都買不起,想吃午餐肉還得算算口袋裡的錢夠不夠,每天看人臉色過日子,被人差遣使喚我還要笑著鞍前馬後給人家跑腿,那些人在背地裡譏笑我的話,我聽了還得忍著。我真沒想到我會過上這麼貧窮的日子,要是早知道會有這麼一天,我哪敢招惹你們。我為什麼放著億萬的家產不要,不在美國好好過我大少爺的日子,到這裡來找罪受。”
  “直到那個人,他出現在我面前,我才覺得上帝這樣安排也許是有道理的。”
  “也許我這樣的人生,就是為了跟他在六十億人口的地球上相遇。”
  “如果再讓我選一次,我還是願意再走一遍這條路,吃這些苦,只要苦難的盡頭,有他在等我。那麼哪怕這條路再長,再艱難,我也有勇氣走完它。”
  “我想,他在這條路上,一個人等了我三十年。”
  “我要是還執迷不悟,那就辜負了他這一輩子。”
  葉慎榮抑制住哽咽,停下來,閉上眼,腦海裡滿滿的都是過去一年裡和那個男人在一起的畫面。
  他在濃重的夜色裡出現。
  他溫潤的眼含著暖融融的能化了冬雪似的笑意。
  他輕聲細語,在溫泉水池裡軟玉溫香,媚得入骨。
  他癡醉地一遍遍說著纏綿的情話,一聲聲喟歎裡皆是三十年隱忍的傷。
  如果是這個男人,他願意被他欺,被他壓,願意為他放下男人的驕傲和尊嚴,願意在他懷裡嬌聲喘息不能自已,被他看到狼狽的醜態也無所謂,因為這個男人也許等了他三十年。
  “所以,我已經放下了雲觴,我對天發誓,對他再沒有念想。”葉慎榮深深吸了口氣,淡淡笑著把資料袋打開,把裡面的幾頁紙取出來。
  裴易尋低頭一看,愣住:“產權轉讓書?!”
  葉慎榮拿出了鋼筆,放在桌上:“這是我目前名下所有的資產,包括新天公司的產權和我現在住的那套房子。裴三少爺,我欠你的應該要還你,這就是我今天帶來送給你的賀禮,請你在上面簽上名字。我這麼做,是丟盔卸甲除去我手上所有的武器來向你證明,我無心再從你手裡奪走雲觴,我也沒有想騙雲氏的家產。我心裡已經有了別人。現在我的武器都在你手上了,以後我為你打工十年,你隨時能讓我睡大街去。”
  裴易尋瞪著葉慎榮,葉慎榮落落大方地衝他笑笑:“簽字吧,不用客氣,我們之間也不需要客氣什麼。裴三少爺,你是個有福氣的人,你這輩子一路上都會有人幫你。我們就此和談,好嗎?”
  裴易尋看看穆染,再看向葉慎榮伸過來的手,無奈地笑了,“你要是以前就是這樣,我真沒自信能勝過你。”
  兩隻手握在了一起。
  從廂房裡出來,舞台那邊戲已經唱完了,賓客熙熙攘攘都離開了座位,攀談敬酒。
  林雲衍尋過來,在小石子路上與他們相遇。
  “壽星,你怎麼可以半途離場呢。”林雲衍先是看了一眼葉慎榮,再對裴易尋小小埋怨。
  四下裡昏暗,周圍有幾株未開花的桃樹擋著。
  葉慎榮隱約感覺到好像有視線在盯著他,他朝四周望了望,卻沒有發現目標。
  就在這時候,林雲衍臉色驀然變了,驚恐的表情從瞳孔中慢慢擴散到整張臉上。
  葉慎榮在他的瞳孔中看到自己的倒映,猛然一怔,低頭看,只見胸前西裝的翻領上有一顆發亮的小紅點。
  心臟!
  他還來不及偏一下身體,就覺得有什麼東西穿透了胸膛,一瞬間帶來一股衝力,令他身體晃了晃,胸骨中一陣淡淡的刺痛和麻痺,喉管裡頓時冒上來一股濃烈火熱的腥味!
  “葉慎榮!”裴易尋喊了聲,伸手要來抓他,卻沒抓住。
  他倒下去的那一瞬,首先想到要去摸放在西裝褲袋裡的手機。
  發抖的手指重重地按在亮起來的屏幕上,努力睜著眼睛,在通話記錄裡拚命翻找雲澈的名字。
  他想,如果他就這麼死了,他還得跟那傢伙說句話。
  他等了他好幾十年,好幾十年!該死!
  還好子彈沒有打在頭部,他還能說上幾秒鐘的話。就幾秒鐘,說什麼好呢?說什麼好呢!媽的,為什麼他就只剩下幾秒鐘!
  快接電話!快接電話啊!有什麼事你都給我停下,快接老子電話!!!
  “寶貝兒?”
  “雲……雲澈……我……我……我愛你……”
  手機掉落在地上,屏幕上顯示出通話計時,一秒一秒地變著末尾的數字,如同慢鏡頭一般。
  男人白皙的手,五指沒有掙扎地鬆開,垂在冰冷的地上。瞇開的眼縫裡透出一點點光亮,癡癡地望著夜幕裡醉人的燈火,嘴角邊掛著笑容,合上了雙眼。
  還記得那夜,在燈暖香暗的房間裡,雲澈賣弄風雅地把一本詩詞選集捧在手裡看,說是寫歌詞參考。
  映著壁燈暖洋洋的光,男人好看的側臉線條融在光霧裡頭,眼睛清澈,嘴角始終有一絲笑容含著,不知怎的,側影竟給人有溫潤如玉的錯覺,安靜而美好。
  也只有在這時候,這男人才像大家仰慕的神,過會兒滾到床上去就又變成禽獸了。
  葉慎榮好奇地湊過去看了兩眼,想看看雲澈這絕世無雙的古怪性情是被什麼陶冶出來的。靠著過人的記憶力,他生硬地背下幾句,卻搖頭說不懂啥意思。
  雲澈捲起書敲敲他的腦袋,說:“就是我一直在等你,你一直在尋找我的意思。”
  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寶馬雕車香滿路。
  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蛾兒雪柳黃金縷,笑語盈盈暗香去。
  眾裡尋他千百度。
  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我再早一點回頭就好了。
  “慎榮?慎榮?……慎榮!喂?!”

  第六十八章:誰是兇手

  電話裡變成了吵雜的叫嚷驚呼和凌亂的腳步聲。
  雲澈捏著手機,手指不住發抖,當他意識到這不僅僅是因為害怕而發抖,他捏了一把胸口,以痛治痛般狠狠扣了進去,然後打開左手邊的抽屜,拿出一隻藥瓶,倒了兩粒藥吞下去。
  手機裡再度傳來說話聲,是裴易尋的聲音:“雲導嗎?葉慎榮出了意外,我們現在馬上送他去這裡的中心醫院,你盡快過來吧!”
  意外?什麼意外?
  雲澈這輩子還沒有過這麼不好的預感,頭昏腦脹,反應也慢了數拍,過了幾秒種,他才覺得喉嚨乾渴,發不出聲音來了,“他……他……”他猛地一個驚醒,這才衝出去,衣服也沒有換,直接去停車場取車。
  幸好這時候他就在R市,因為不放心葉慎榮孤身去闖龍潭虎穴,他就覺得葉慎榮跟裴易尋他們那夥人混在一起一定會出事,當年把葉慎榮送進大牢的林雲衍不也在嗎?
  葉慎榮膽子也太大了,真以為什麼事都能冰釋前嫌?還說不需要他當什麼護花使者,於是他就偷偷地調整了自己的行程,把工作帶到R市來做。
  接電話的時候,他剛剛從浴室出來,頭髮還沒擦乾,趕到醫院門口,愣是被保安攔了下來。
  這時候,葉慎榮的救護車也剛剛到,從涼風瑟瑟的黑夜裡橫衝直撞地殺進了醫院大門,閃著紅光的鳴笛聲叫囂著吵鬧刺耳。
  雲澈看到一撥人從車上湧下來,一名跟車的外科醫生正在指揮幾名護理醫師給患者輸液、止痛、排氣、測血壓、上應急氧氣呼吸機,一干人如上戰場般圍著擔架上的病人,凶狠地往皮肉裡扎管子,都是白管子進,紅管子出。
  醫生對出來迎接的護士吩咐安排手術室,回頭看了看病人的情況,一邊跟著擔架往裡走,一邊道:“馬上去血庫調600cc的血,他的肺葉被穿了個洞,血全往裡面灌了,一會排血多上兩根管子,要快速把血都排出來!輸液管也先上兩根!不行,你去血庫查查他的血型還有多少庫存,這傢伙一會准變吸血鬼!唉,我怎麼那麼倒霉,剛搞完一個又來一個……”
  一路跟過來的裴易尋滿頭大汗,著急地說:“醫生,這人必須得救回來!”
  開玩笑,葉慎榮要掛了,雲澈還不把他們一群人都剝皮抽筋?那可是睚眥必報,慘絕人寰的雲澈啊!!
  醫生卻是十分冷靜地說:“你也別抱太大希望,憑我從醫二十年,見了那麼多上手術台的倒霉鬼,這人的情況,百分之八十會掛,你還是早點做好心理準備,趕緊去聯繫殯葬公司吧。”
  裴易尋愣在原地,想沖沒口德的醫生發火,卻愣是沒發出來。
  雲澈終於追上了他們,跟著急救床在通往手術室的走廊裡跑,明明跑得並不快,他卻氣喘吁吁:“醫生,他怎麼了!”
  醫生瞄了他一眼:“你是他誰啊?”
  “我……我是他哥!我弟弟怎麼了!”
  “醫院禁止裸奔,你圍了條浴巾怎麼進來的?”醫生順手從迎面而來的護士手裡抓了件剛乾洗消毒完的白大褂,不顧護士的驚叫,丟給雲澈,“你弟弟胸口中了一槍,快掛了。對了,你們既然是兄弟,你什麼血型?不知道趕快去驗個血,你弟弟血型比較特殊,血庫存量未必夠,你做好準備給你弟弟輸血,要是血型不匹配,還有別的親戚嗎?你弟弟的血型是——”
  雲澈急忙道:“我的血型和他匹配,我可以給他輸血!”
  躺在急救床上的葉慎榮眼皮動了動,微微瞇開一條細縫,睫毛顫了顫。
  雲澈……你……
  “那正好,外邊等著吧。”醫生把雲澈攔在了手術室外。
  急救床被推入手術室,緊閉的大門上燈亮了起來,雲澈發愣地站在原地,好一會兒才晃過神,把白大褂穿上了。面色慘白的他眼睛發直地盯著手術室的門,身上又是洗得雪白的大褂,被風吹得半濕半乾的長髮一簇簇地披散在肩上,活脫脫就像個陰曹地府裡來的白無常,渾身罩著一股濃重的寒氣,誰要膽小一點撞見他,沒準會被這鎖魂的鬼嚇死。
  過了會兒,他才意識到身旁裴易尋的存在,斜眼瞪過去。
  “雲導!”
  雲澈一把揪住裴易尋的衣領,幾步把人推到牆面上:“把林雲衍裴邵賢雲觴,還有你二嫂都叫過來,慎榮要是死在手術台上,你們一個也別想活過今天!”
  林雲衍和裴邵賢後腳就到了,還有穆染,跟他們坐一輛車過來的,就跟在救護車後面,所以到得特別快。
  林雲衍知道出了這樣的事,雲澈不會放過他們,他們不能不跟過來。所有參加今晚生日酒會的人恐怕都在懷疑範圍內,但他不可能把所有人都叫過來,醫院也不會讓他們這麼多人過來吵鬧。
  劉藝和李肅也來了,他們一個是葉慎榮的義哥,一個是義父,都看見葉慎榮胸口中了槍,接住他的裴易尋滿身都是血。劉藝本來想跟救護車來的,被裴易尋搶了先。
  雲澈沒讓他們留在醫院,即便劉藝發揮了一把演技,又是紅著眼又是含著淚地在走廊牆壁上砸了一拳,把關節骨頭都砸出血來,咬牙切齒說要為義弟找出兇手,雲澈一邊安撫,一邊以不想驚動媒體為由,叫他跟李肅回去等消息。他還拜託李老想辦法把這件事壓下去。
  裴二嫂要回家帶孩子,本來就訂好了機票,酒會結束以後就回裴家。她沒有過來,但雲澈最懷疑的就是她,當年裴二少去日本做生意意外身亡,據傳就是死在葉慎榮的人手上,雖然無憑無據,裴二嫂似乎至今也還不知道真相,但這誰說得準呢?林雲衍的姐姐會是個笨女人麼?
  蔣寧人沒有來,但來了電話,而且是打給雲澈:“葉大哥情況怎樣?”
  雲澈說:“還在手術室裡。”
  蔣寧道:“我有辦法查出開槍狙擊葉大哥的那個兇手和幕後指使的人,你等我電話。”
  蔣寧沒多說,馬上就掛了。雲澈的想法和他倒是不謀而合,有人在酒會上槍殺葉慎榮,擺明了是蓄謀,而不可能是意外。雖然酒會上那麼多人,不能確定葉慎榮就是目標,這娛樂圈裡誰沒得罪過人,也許葉慎榮是不幸當了別人的靶子,開槍的人瞄錯了目標?
  有那麼巧嗎,偏偏就是葉慎榮中槍?
  雲澈看向裴易尋:“他中槍的時候,是什麼情況?你衣服上的血是他的?你就在他身邊?”
  他聲音在發抖,嗓子也是嘶啞的,儘管竭力控制著情緒,卻還是抖得厲害。
  裴易尋看著雲澈一雙血紅的眼,自己也有些難以鎮定下來。
  林雲衍過來道:“葉先生中槍的時候,小尋和我,還有穆大哥都在他身邊,除了我們之外,沒有其他人。開槍的人是遠距離狙擊,估計至少在百碼以外,我先看見葉先生身上的瞄準器紅點,想開口提醒他,已經來不及了。”
  雲澈視線慢慢斜到林雲衍身上:“所以,慎榮肯定就是那人要殺的目標?”
  “百分之九十是。”林雲衍道,“我還沒有報警,考慮到你和葉先生的情況特殊,這件事要是讓警方查,恐怕會翻出很多底案。”
  是,不能報警。
  即便林雲衍其實是在袒護身在黑道世家門第的裴邵賢和裴易尋,但他雲澈也怕和警方打交道。這是槍擊案,可不是普通的意外事故,要查起來,牽連可就大了,沒準會像滾雪球一樣滾出一個大案子。
  所以葉慎榮這一槍,吞了就只能自個兒憋著,悶聲不響地嚥下,連伸冤的地方都沒有!
  雲澈看到林雲衍道貌岸然的樣子就來氣,手順著那條打得整整齊齊的領帶摸上去,一把狠狠勒住,提到面前:“林雲衍,不管是不是你幹的,我都會讓你陪葬!”
  “衍衍!”
  裴易尋和裴邵賢都看出雲澈那一手的狠勁兒能輕易地把林雲衍的脖子擰斷,他們慌忙撲上來要阻止雲澈動手。但雲澈是什麼人?他十四歲的時候就能一刀把人人頭齊頸砍下來,因為速度太快,被砍的人過了幾秒鐘還能看著分了家的身體噴出血色噴泉的迤邐奇景再嚥氣。
  他這會兒是真動了殺心,一手提著林雲衍,抬腿一腳就把衝過來的裴邵賢踢飛出去,橫著懸空撞在遠處椅子上,裴邵賢噴了口血在地板上,愣是沒立即爬起來。
  林雲衍有些慌了,“小尋,別過來!”他定了定神,手抓著雲澈肌肉緊繃的手臂,竟也不住地微微發抖起來。
  他有柔道十段,劍道十段,空手道十段,但這些在雲澈面前都不算什麼。
  他提了口氣,勉力鎮定地說:“如果葉先生這一關沒過去,我可以償命,因為他是在我的場子裡出事的。但,我向你保證,不是我們做的!”
  不是林雲衍和裴邵賢,難道是雲觴麼?
  雲澈恨,又急又恨,恨不得先送這個很會做人的林總上路,再一個一個送其他人下去打掃黃泉路。葉慎榮要是真下去了,在黃泉路上也要走得風風光光!
  ——呸!他怎麼竟想這麼不吉利的。
  這時候姬宇楓來了,他衝過來把林雲衍拉開,二話沒說先揍了雲澈一拳,然後氣喘吁吁地說:“我就知道要出事,你先冷靜點!在這殺人,你想坐牢麼!”
  姬宇楓這一吼,就好像給雲澈打了一針強力的鎮定劑,雲澈看了他一眼,再看看林雲衍他們,沉默地抹掉嘴角邊的血,坐在牆邊長椅上安靜地抽起煙來。
  過了會兒有護士過來說,這裡禁煙,然後似乎認出了雲澈,又認出了站在一旁的是鼎鼎有名的裴天王,驚得不知所措,雲澈怒吼一聲,把她嚇跑了。
  雲澈繼續坐在椅子上抽煙,姬宇楓叫他別抽了,這裡是醫院,別干擾到別的病人,他眼睛血紅血紅的,還有淚光在裡面打轉,人就好像站在冰天雪地裡,肩膀抖得就像要散了,“老子他媽的就抽人生最後幾根煙還不行嗎!”
  沒錯。
  葉慎榮要是去了,姬宇楓也不認為這男人還能活下去。
  葉慎榮就是他的命,他是活是死,都是跟葉慎榮繫在一塊的。
  姬宇楓六歲就認識雲澈了,兩個人在一個院子裡玩,那時候他就覺得雲澈跟別人不一樣,他乖巧,沉默,別的孩子要玩的東西,他都不感興趣。他每天下午都練琴,姬宇楓和他是一個老師教的,姬宇楓喜歡張揚熱烈的那幾首曲子,可是那些從雲澈的指尖下彈出來,卻什麼味兒也沒有,淡淡的,好像他對鋼琴和音樂也沒什麼熱情。
  姬宇楓一直很好奇,這樣心性寡淡的雲澈,是不是一輩子都會是這個樣了,這世上能有什麼可以讓從小就冰山面癱,笑也不會笑的雲澈感興趣?
  現在,坐在他面前的雲澈彷彿是快要崩潰了一般,這個對兄弟殘忍,對長輩不敬,天不怕地不怕,做起事來叫人聞風喪膽的冷血男人,忽然間好像要被什麼壓垮了似的。
  姬宇楓半蹲下來,仰面對雲澈說:“如果他有個三長兩短,你還要找出兇手,替他報仇。”
  雲澈失神地看著姬宇楓,過了會兒,擠出慘淡的笑容:“這回恐怕不行了。五年前,我以為他死在牢裡的時候,我是這麼熬了過來,但是這次和那次不同。”他轉頭看著手術室的門,渴望著視線能穿透那道門,看到裡面的人,“我要和他的骨灰燒在一起,我不能再忍受沒有他的日子。”
  “反正你的日子也不長了。”一個低冷的男人的聲音諷刺道,“早死早超生,雲澈,我每年的這一天會給你多燒幾支香,謝謝你把雲氏讓給我。”
  男人長髮在腦後束成一縷,穿著黑色的風衣和黑色的毛衣,顯得就有些不吉利,皮膚蒼白,眼睛細細長長,眼尾上挑,含著一絲妖嬈的冷意。
  裴易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呆了兩三秒,才低聲喊:“雲觴!”

  第六十九章:坦言

  在場的人都知道雲氏這兩兄弟水火不容到見了面就要刀光劍影,血流成河,兩個人明明認親都沒多久,卻像有血海深仇似的。
  上一回他們見面,雲澈當著會議室裡所有人的面,把一盆三十公斤重的盆栽提起來,從五十樓扔了下去……姬宇楓猜測,他其實想扔的是雲觴。
  幸好下面是停車場,砸壞了人家一輛捷豹,給車主陪點錢就息事寧人了。只是姬宇楓知道,雲澈的氣肯定沒消,他那天聽說葉慎榮在片場把雲觴單獨拉進了小房間,雲澈善妒小心眼的本性姬宇楓最瞭解了,他不把雲觴扒去一層皮能消氣?能過得去心裡那道坎?
  不過後來,葉慎榮來公司找雲澈的時候,姬宇楓親眼看著這凶殘冷酷的男人轉眼態度就變了一百八十度,又是音容笑貌,又是溫柔體貼,“嫉妒”兩個字就好像跟他不沾邊似的。
  嘖嘖,姬宇楓恍然大悟,葉玄這人,就是雲澈心頭裡的那根主心骨了。
  脾氣暴躁的姬宇楓,這會兒看見雲觴大刺刺地出現在他們面前,穿得一身素黑,好像故意來刺激誰似的,還連帶雲澈的心頭肉一起咒罵進去,他都想把這不挑場合不看時宜說話的囂張男人給轟出去,或者乾脆就地辦了,給他洗一洗腸子和嘴巴!
  雲女王,你長沒長眼睛,沒看見雲澈眼睛裡的殺氣?要是沒看見,那邊地上躺著還起不來的裴邵賢總應該看得見吧!
  雲澈倏地一下就從椅子上竄了起來。姬宇楓脾氣再暴躁,這時候也得逼著自己冷靜下來,他背對雲澈擋在他們中間,手按住雲觴的肩膀,“雲觴,別火上澆油。”
  雲觴依舊是目中無人地冷笑:“我當年拜裡面手術台上那傢伙所賜,也是在手術室外的走廊裡等了一夜,結果等來了噩耗。善有善報,惡有惡報,我倒要看看,做了那麼多壞事的人,運氣是不是會比我好。”
  雲澈比雲觴高出不少,肩膀也寬,直直地站著,微微逼近一些,就顯出一股森冷威嚴的壓迫感。姬宇楓也不敢撞上去當炮灰,稍稍讓出半步,雲澈就冷著臉,沉默無言地逼近到雲觴面前,落下的投影完全罩住了雲觴的臉面。
  他就那麼靜靜站了兩秒,而後忽然提起雲觴的衣襟,往醫院雪白的牆壁上狠狠地那麼一推,壓上去。
  看起來他並沒有用多少力道,可雲觴雪白脖子上的青筋一道道都被逼得要撐開皮膚破裂一般,從頸部到兩頰的皮膚瞬間就漲紅了,突起的血管脆弱地顫動著。
  雲觴痛苦地咳嗽起來,裴易尋嚇得魂都沒了:“雲澈!別!”
  姬宇楓把裴易尋攔下,這是為他好,不然他衝過去就是和裴邵賢同樣的下場。雲澈現在是狂暴狀態,誰靠近,誰死。
  雲澈倒不是想現在就捏碎了雲觴這妖孽,他還不想讓這老妖孽的血髒了醫院白花花的牆。
  他一字一頓地,從牙縫裡用力擠出話來:“你穿成這樣過來是什麼意思?故意觸我霉頭?我是不是應該謝謝你這個做哥哥的這麼關照我這個弟弟?”
  雲觴呼吸有些困難,咬著發白的唇瞪了雲澈一眼,別過臉去,聲音不知是因為窒息的痛苦還是因為什麼而劇烈發顫,“我媽去了,我等會要去給她辦喪事。”
  雲澈愣了愣,一旁的裴易尋也怔住了,顯然連裴易尋都不知道雲觴最近情緒反覆,脾氣惡劣,連連鬧失蹤的,是在忙什麼。
  雲澈手上鬆了鬆,又揪緊了:“雲觴,別跟我扯你做那些事都是為了你媽來報復我們家。你有那麼愛你的人在身邊,有三弟天天愛跟在你屁股後面拍你馬屁,還有我爸著了魔似的要補償你,還有我爺爺奶奶,我姑姑舅舅,我祖奶奶祖父,他們都那麼喜歡你!你身邊還有那麼多幫手,就連現在躺在裡面手術台上,你認為他做盡了壞事讓你吃盡了苦頭的那傢伙,他都發瘋地愛了你那麼多年,為你在牢裡飲彈自殺,想你想到得精神病發瘋!他媽的,你的人生和我比起來,有什麼不知足!”
  雲觴愣了半晌,眉宇間漸漸透出一股猙獰,清冷空茫的眼瞪著雲澈,笑了笑,把他推開:“別拿那些當自己做壞事的借口,以前雲家沒人收拾你,我現在就替天行道,收拾你這個弟弟。你也說我是哥哥,做哥哥的看到弟弟不規矩,做錯了事,當然得管著,壓著!”
  “你!”雲澈指骨咯咯作響,硬是忍著沒送上拳頭。他這人狠歸狠,不能衝動的時候也知道要克制下脾氣。他從牙齒縫裡一點一點擠出字來,“這事是不是你找人幹的?”
  雲觴從缺氧中緩過勁兒來,嚥了口氣,看著雲澈冷道:“我知道你為什麼怕沈鈞婷,冤有頭債有主,你在評判別人的事之前,先料理乾淨自己身邊的事吧。你們這群人都是群蠢貨,沒有一個長眼睛的。躺在裡面那個尤其蠢,眼睛都不知道長在哪兒,頭十幾年裡非要跟個不可能愛他的男人耗,現在又倒霉地攤上你這個亡命徒。”
  雲澈臉色刷地白了下來,煞氣全褪盡了,彷彿是被雲觴一層一層地剝下了表面堅硬的軀殼,露出裡面柔軟的已經遍體鱗傷的內芯。
  雲觴靠近一步,順著雲澈的肩頭往下慢慢按壓下去,低聲地冰冷地說:“你自己後花園裡的火,也只能你自己滅,我就是來告訴你這個的。你也不用感謝我,沈鈞婷要是出局了,得利的是我。雲澈,姓葉的癡情,我以前從來不知道他可以被男人上,憑他那副驕傲要強的烈骨頭,我真想不到他會願意屈從在你身下。可惜他跟著你,早晚會受傷,你好自為之。”
  他的手一路滑下來到達雲澈胸腹的位置,輕輕地拍了拍,轉身揚長而去。
  裴易尋追了上去,但是雲觴走得極快,頭也不回地,不一會兒就消失在走廊盡頭。
  雲澈呆立在原地,只覺胸口發悶,比聽到葉慎榮出事的時候還要悶得難受。那會兒還能一口氣順過來,現在卻是怎麼也順不過來。
  這時候手術室門打開了,醫生走出來,雲澈撲上去抓住醫生的肩膀:“他怎麼樣了!”
  醫生覺得神奇地說:“一口氣一直吊在那,應該是死不了了。胸腔開個洞,這種十個上手術台十個會死的,他的命倒挺硬,估計是對這世界還有執念吧,閻王爺能放他過鬼門關,這執念挺大哈。不過現在需要輸血,血庫沒血了,你跟我來吧。”
  雲澈因為太緊張的緣故,要不是捏著醫生的肩膀剛好有個支點支撐他,他大概就要癱倒在地板上了。
  葉慎榮動的是開胸腔的大手術,子彈從他前胸進入,穿透後背,手術中,從中間沿著兩片肺葉之間劃開,打開胸腔一看,醫生都嚇死了。中間的一根肋骨折斷,骨頭尖部刺進了肺葉,不僅要修補肺壁,還要給他接上骨頭,這種傷絕逼是要死的,醫生也驚訝他怎麼就活了下來。
  但人是救了回來,可經過手術台上那麼浩大工程的折騰,好幾個人的手在他胸腔裡倒騰了一番,把斷了的骨頭用醫用鋼釘再給接上,大家都看過醫學片子的,這人在手術台上就不是人,而是魚肉,手術後縫合的傷疤從鎖骨中間下方一直到胃部,十五厘米長,像蜈蚣一樣猙獰的一條大傷疤,觸目驚心地橫在原本雪白細膩的肌膚上。
  剛剛動完手術的頭兩天,麻醉一過去,劇痛襲來,胸口就好像要被什麼生生撐破,撕裂,葉慎榮晚上靠著止痛藥和鎮痛泵都全身冷汗,睡不著覺,又不能動。
  雲澈連碰都不敢碰他,守在病床邊就看著他疼得昏沉沉地睡過去,鎮痛泵一停下,他就又痛得醒過來,反反覆覆。雲澈揪著眉頭,握著他冰冰涼涼的手,只覺得他虛弱得連體溫都沒有了,六神無主的,忍不住說:“這麼疼嗎?”
  肺受了傷,每呼吸一下就是一次死去活來,剝皮割肉似的折磨。
  葉慎榮都不敢用力呼吸,輕輕擰著眉頭,柔柔弱弱地“嗯”了一聲,深邃的黑眼睛因為虛弱和被痛苦折磨著的關係,變得尤為濕潤而朦朧,好像始終沾著一層氤氳水汽似的,“比被你幹的時候,還疼。”
  雲澈簡直哭笑不得,撫摸著他浮滿冷汗的額頭,“知道我現在不敢碰你,你就故意拿這個損我?”他目光柔了下來,聲音低啞,“我哪兒捨得讓你這麼疼。”
  葉慎榮翻動了一下眼皮,臉色蒼白,嘴唇也泛出病態的白,微微抿著,強脾氣地說:“你每次下手都那麼重,哪裡不捨得了?”
  雲澈眉頭一揪,哪裡敢跟他這個病人吵嘴,只好笑著道:“誰讓你不讓我當護花使者。”
  “我一個男人,需要你當護花使者幹什麼。”葉慎榮嘟噥了一句,沉默著,過了會兒卻歎氣道,“不過,就當我喜歡被你折騰吧。還好子彈沒直接打中心臟,要不然,我走了,你再去折騰別人,誰受得了你這禽獸。”
  雲澈蹙著眉頭,大男人鐵骨錚錚,卻愣是鼻子一酸,眼眶濕了,“別說了,你嚇死我了。”壓抑地吸了一口氣,輕柔地吻了下手指,“你要沒了,我也不活了。”
  葉慎榮皺了皺眉頭,捏住雲澈的手,卻因為虛弱的關係,不怎麼有力氣。
  “說這種話,你膩味不?”他眼睛深深地注視著雲澈,手指再用力地攥緊了些,囁嚅著嘴唇,像是要說什麼,卻沒有開口。
  蔣寧來了趟醫院,帶了花束來,但葉慎榮剛好睡著了,雲澈沒讓他在病房裡多呆,而是拉到外邊走廊裡聊了會兒,蔣寧沒等葉慎榮醒來就走了。
  而後穆染,張靈泉,章俏姌也相繼來探望過,都被雲澈拒之門外。
  葉慎榮是醒來,看到床頭櫃上花瓶裡一大束新鮮的百合花,知道除了雲澈,還有別人來過。
  雲澈才不會去買什麼百合花,以他的性子,要買就是玫瑰,且一定是紅玫瑰。
  雲澈提著保溫盒進來,見葉慎榮醒著,馬上臉上就浮現出笑容。
  葉慎榮問:“花是誰送的?”
  “張導。”雲澈隨口說。
  張導?
  葉慎榮不露聲色地瞥了雲澈一眼,沒有揭穿他。
  張導要對他這麼有心思,探病還帶一大束花過來,他還能安然無恙地回去?憑雲澈的小心眼,會視而不見?
  “餓了沒?”
  葉慎榮搖搖頭。
  雲澈無奈,給他多墊了一隻枕頭,把剛熱過的小米粥從保溫盒裡端出來,“我知道你沒胃口,但是你都一天沒吃東西了,什麼都不吃也不行。你再瘦下去,我就想割肉給你了。”
  他用調羹盛了一勺,吹吹涼,自己先用舌尖試過溫度,再送到葉慎榮嘴邊。葉慎榮雖是個老男人了,可這時候卻顯得特別溫順聽話,任他服侍伺候,一點也不抗拒的樣子。
  他想抗拒也沒力氣抗拒,身體沉沉的,又好像散了架被胡亂地又拼接起來,內在的東西都像被掏空了。他即使這時候有脾氣,也懶得發出來。
  因為鎮痛泵引起的副作用,葉慎榮這兩天頭暈反胃,吃什麼吐什麼,連喝口水都會吐出來,嘴巴裡什麼味道也沒有,更不想碰油膩的,有一點點油膩都吞不下去。雲澈就只好給他煮最清淡的粥,只放了點醬油調味。
  葉慎榮看他無微不至的樣子,也就低眉順目地配合著,低頭湊過去,鬢邊黑髮垂落到耳際,頸側的碎髮繞過脖子,隱沒在衣領裡,半敞的衣襟內是一片誘人的春光,鎖骨精緻而飽滿,皮膚細白,隱匿在醫院病人的衣料裡頭,竟透出一股禁慾的味兒。
  雲澈看著他微微張唇,十分秀氣而文雅地一點一點把勺子裡的粥舔著含著嚥下去,吞嚥的時候因為觸動肺部的傷痛而擰著眉頭,垂下的像小扇子一樣的濃密長睫跟著輕輕顫動,在下眼瞼掃下一圈淡淡的水光,恬靜迷人,又透出股堅忍不拔,雲澈看著看著,心都融化在裡頭了。
  他撫摸著葉慎榮的臉頰,用拇指輕輕摩挲著那兩片薄唇,葉慎榮就微微抬起眼皮看他,被病痛折磨得濕漉漉的眼睛看不清以為,就這麼靜靜看了會兒,偏過頭去,躲閃著雲澈的手指摩挲。
  雲澈笑了:“喲,怎麼,生病難受,跟我使小性子呢?”
  葉慎榮垂著眼,用沙啞的虛弱的聲音說:“如果現在躺在你面前的,是我的屍體,你會替我報仇嗎?”
  雲澈一時沒有出聲。
  葉慎榮又轉頭看著他,目光平靜:“我逃過了這一次,未必逃得過下一次。對方就是衝著我來的,不是誤傷吧,我早晚要去閻王殿報到。你卻還能坐在這裡,說我使小性子。”
  他話不多說,也不直接戳到點上,卻勝過任何一樣利器。
  雲澈眉頭緊蹙,掙扎了一下,終於還是忍不住,俯身上去抱住了男人。
  葉慎榮忍住一下子肺部受到擠壓的劇痛,緩過氣來,安靜地把頭靠在雲澈肩膀上。
  雲澈感覺到了他的柔軟和貼心,鬆了鬆臂膀,哽咽地說:“慎榮,你是不是已經猜到兇手是誰了?”
  葉慎榮閉上眼,只靜靜地聆聽耳旁的話語。
  “是我害你吃這些苦。”雲澈低聲說。
  葉慎榮也把手繞過雲澈的腋下,抱住他微微發顫的背。過了會兒,輕輕地說:“你為什麼一直坐以待斃。”
  雲澈渾身一震,“我……”鬆開了葉慎榮,垂下頭,靠在葉慎榮的肩膀上,沉默不語。
  過了會兒,葉慎榮把剛才喝下去的粥又吐了出來,雲澈嚇得慌慌張張拿手給他擦嘴,越擦越著急,心越揪越疼。
  葉慎榮吐得七葷八素,渾身虛脫,腰都直不起來,雲澈轉了個身,坐到床頭,把他一把摟進懷裡。好像虛軟得沒有了骨頭似的葉慎榮逞強地要自己撐起身體,卻又跌回雲澈懷裡,枕著他的臂彎,長睫輕顫,眉心疼得擠出一個川字,身體在發抖,抖得雲澈心都好像要跟著揉碎了。
  “你在發高燒!”雲澈摸了摸葉慎榮額頭,“我叫醫生過來。”
  葉慎榮一把捏住雲澈肩頭,用力地:“你今天不給我老實交代,我就什麼藥也不吃,就讓我這麼燒死得了。”
  雲澈沉下嗓子,有些生氣道:“你用這個來威脅我?”
  葉慎榮翻起眼皮,瞟了一眼:“反正也早晚死在別人的槍口下。”
  雲澈咬了咬牙,沒轍了,把葉慎榮穩穩地托住,心裡邊做了番掙扎取捨,沉沉道:“慎榮,她手上有我過去犯過事的證據,我以前殺過人,殺過不少,凶器不知怎麼會在她手上,訴訟期還沒過,我不想進去。”
  雲澈頓了頓,抑制住喉間泛上來的腥味,眼睛也沾上了腥氣,“我就是個膽小鬼,以前做了太多壞事,但我一件也不想承認!現在有罪證落在別人手上,我……就是不想去坐牢。”
  “就這麼簡單?”葉慎榮又抬起眼皮。
  雲澈嘴唇繃緊了,不說話。
  葉慎榮歎了口氣:“你要是進去了,我跟著你一起進去。我也犯過不少事,想進去還不容易。我媽在國內有關係,應該能把我們弄到同一所監獄。”
  雲澈愣了愣:“不行,你的演藝事業才剛剛起步,好不容易有點起色了。”
  葉慎榮冷笑,“那我等你,不管十年二十年,我等你出來。”
  “如果是死刑呢?”
  “那麼我會在那一天服毒自殺,我們黃泉路上見。”
  “傻子!誰要你殉情!”
  “這事又不是你說了算!”
  “不是我說了算?你敢你就試試看。要是讓我在黃泉路上看到你跟著一起下來,我就在陰曹地府裡天天幹你,幹到你下輩子不敢做人!”
  “來吧,老子做鬼也能跟愛人風流,挺不錯的。”
  “你!——等等,你剛才說什麼?”
  葉慎榮又嬌氣又狠戾地瞪了一眼,雲澈霎時傻住了。
  接著,他忽然回頭撩起雲澈的袖子管,在他臂膀上狠狠咬了一口,咬出一排血紅的牙印,然後又在自己左臂上發狠地一咬,咬出同樣的一排牙印。
  他瞇著眼兒,狠狠地看著雲澈,“這就當做是我們彼此在黃泉路上相認的印記!”
  “慎榮……”雲澈眼眶紅著。
  “我不管你是妖魔鬼怪,還是什麼,老子說過的話,君子一言駟馬難追,絕不反悔!”葉慎榮目光明澈,“既然這樣,你也得對我坦誠一點,什麼事不能我們一起扛下來!”
  雲澈發愣地看著男人,這男人從骨子裡透出一股狠勁兒,好像冷酷絕情,能瞬間咬斷別人咽喉的樣子,可柔軟起來卻是能對人掏心掏肺的,恨不得把整顆心都送到對方手上,讓人捏著,即便捏碎了,他也只自己忍受那股痛苦。
  雲澈又驚又怕,他真愛這男人,愛到骨子裡,可越是這樣,他就越怕這是場夢。那個遙不可及的男人如今就在他眼前,在那麼熱烈的一雙眼睛注視下,他簡直要無所遁形。
  “我怕你知道真相後,會不敢跟我在一起。”
  “我膽子沒那麼小。”
  “你會後悔認識我。”
  “不會。”
  “我害怕你會後悔。”
  “哪兒那麼多廢話,你壓著我幹的時候怎麼就沒這些顧慮!幹了還不想負責任?沒門!”
  葉慎榮抓住雲澈的衣領,往下一拽,凶狠地吻上去。這次是他主動去撬開雲澈的嘴唇,柔軟的舌頭深入進去,在裡面狠辣地勾引挑逗,那麼純情又熱烈。雲澈向來性欲旺盛,幾乎一瞬間就被點燃欲火,情難自禁地壓著葉慎榮的肩頭,抱住他,緊緊貼合,手指不自覺地插入髮絲裡,兇猛地佔據主動,在彼此唇齒之間一陣瘋狂的噬咬。
  葉慎榮忍著肺部被擠壓的劇痛,皺了皺眉頭,感覺到雲澈逐漸暴露出來的凌虐意識,他繼續忍耐著,只想讓彼此更久地沉浸在愉悅中。這一吻相當漫長,雲澈已漸漸把他推至床頭,窒息感讓他腦子缺氧,暈暈沉沉的差點要昏過去。
  最後是雲澈意識到這樣的吻對現在的葉慎榮來說太過兇猛了,他克制著停了下來,兩人都粗重地喘了好一會兒,葉慎榮還抓著雲澈的衣領不放,頭髮都濕了。雲澈托著他的腦袋,慢慢把他裹入懷中,眼眶是比剛才更紅了,眉頭緊鎖,一臉的苦和甜交雜著。
  “我該拿你怎麼辦好?”他心裡滿不是滋味。
  葉慎榮頭靠在雲澈胸膛上,能清晰地聽見胸腔裡,那顆灼熱的心臟跳動著的有力聲音,能感覺到它為自己砰然心跳的巨大力量。
  他低低地喘著氣兒,說:“雲澈,我想跟你結婚。”

  第七十章:弟控

  雲澈就像是觸電一般,猛地直起身離開床,怔怔地目不轉睛地盯著葉慎榮,半晌一動不動,就好像變成了一尊石像,臉上是紋絲不動的極度震驚的表情。
  在這麼劇烈的表面反應之下,他的內心在想些什麼,葉慎榮看不出來。
  忽然,雲澈一轉身,走出了病房,砰地關上門。葉慎榮呆呆地坐在病床上,心情萬分的緊張和窘迫。
  這是他第二次說出要跟另一個男人結婚,而且比上一次更為慎重而認真。
  雲澈難道不願意嗎?
  雲澈在外面呆了十來分鐘才又進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葉慎榮,看得出他很緊張,面部緊繃著,耳根微微地紅了:“你剛才說的還作數嗎?”
  葉慎榮被他這麼無厘頭地一問,愣了愣。
  雲澈見他不說話,忙又道:“你說要跟我結婚。”尾音重重地沉下去,雙眼緊緊盯著葉慎榮。
  葉慎榮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作數。”
  “哈……呵呵……”雲澈漂亮的五官此時卻組合出一種乖張的詭異的表情,他在病床邊踱來踱去,雙頰漸漸地紅潤起來,忽然腳步一頓,猛地瞪向葉慎榮,“等等,你為什麼要跟我結婚?”
  葉慎榮被問得有些無措。
  “你喜歡我?”
  葉慎榮定了定神,臉雖然板著有點嚴肅,卻也顯得極為認真:“我在電話裡對你說過,你沒有聽見?”
  “你再說一遍!”雲澈又在床沿坐下,緊張地深切地望著葉慎榮,嚥了口唾液,“帶上我的名字,當面再說一遍!”
  葉慎榮定睛看著他,深吸了一口氣,有些靦腆地,害羞地漲紅了臉,“雲澈,我愛你。”
  雲澈看到他臉頰紅彤彤的,秀色可餐的樣子,又在說著世上最甜蜜的情話,簡直心花怒放,要不是葉慎榮傷得重,他這會兒一定撲上去壓住他,把他給辦了!
  雲澈打了個電話,號碼按鍵按得飛快,葉慎榮不知道他是要打給誰。
  雲澈滿面光彩照人,捏著手機,聲音也提高了幾度:“喂?我告訴你,老子擺脫單身了,我要結婚了!哈哈,別說我不講義氣,這可是終身大事,我可不能為了你們放棄我一輩子的幸福啊!對了,今天我所有的店都免單,服務費給一折,酒水暢飲,跟客人說,老闆要結婚了,提前請他們喝喜酒!”
  葉慎榮納悶地等雲澈掛了電話,“你還開店?”
  雲澈咳了一聲,“都是小本經營的一些茶餐廳。”
  葉慎榮斜眼眨了眨,你開的店會是小本經營的普通茶餐廳?別是什麼地下賭場、夜店什麼的吧?
  “慎榮。”雲澈坐下來,把葉慎榮的雙手捧在掌心裡,低頭吻了下,滿臉都是得意忘形的表情,“等你出院,我安排個記者招待會,我要把這件事公佈給全世界人知道,我要讓全世界都知道,我雲澈只愛你一個人。我要和你組成家庭!”
  他湊上去又要吻葉慎榮,葉慎榮往後縮了縮,眼睛盯著雲澈,“你是不是忘了,你現在還是沈鈞婷的合法丈夫,你應該——”
  “我沒有和她結婚。”雲澈這才深藏不露地笑著道,“我沒有和她辦手續,跟你說去國外辦婚禮也是假的。一生只有一次的事,我怎麼會給那女人。”
  葉慎榮不由得一驚,但仔細想想,又並不太驚訝,“那你那陣子去幹什麼了?”
  雲澈淡淡笑了笑,語重心長說:“你也看到我那次是帶著傷回來的。我去了日本。”
  葉慎榮道:“所以,你知道她幕後還有老闆?”
  雲澈點頭,無奈地這才坦白道:“她那時候用你和蔣寧的照片威脅我,我一邊表面上敷衍她,一邊暗中調查她的背景。我想揭穿她的身份,讓她徹底不能翻身,那次我聚集了一些人手想去搗毀他們的老巢,但是失敗了。她那個幕後的老闆是個不太好對付的男人,我低估了他們的勢力,他們和我以前在日本混過的那個黑社會組織有點淵源,我以前慣用的那把太刀在那個男人手裡,而我被沈鈞婷絆了一道,只殺了兩個無關緊要的人。之後那女人就以太刀威脅我,我只能把她介紹給祖母認識,她肚子裡的孩子應該也是那男人的。”
  葉慎榮白了雲澈一眼,這時候他臉上細緻而嬌嗔的表情在雲澈看來都像是使使小性子,衝他撒嬌似的,“這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我也在日本和黑社會打過交道,也販過毒,走私過軍火,你為什麼不把這些告訴我?”
  其實雲澈也有自己的私心,他就喜歡看葉慎榮把一顆心掛在他身上,因他而生氣,為他而焦慮不安,看他被悶在鼓裡時鬧鬧小脾氣,有點小彆扭又忍耐著任他欺壓的樣子,那模樣既好看又令人回味,別有一番情調,而他就享受著這種惡劣卻十分有趣的釣魚似的惡趣味所帶來的快樂,別人不會懂的。
  而這點心思當然也不能讓葉慎榮知道。
  雲澈撇撇嘴,乾脆這時候就在准媳婦兒面前賣乖道:“我是不想你擔心我,為我的事勞神費心,憑你的性子,告訴你,你會不插手管?而且沈鈞婷也警告我,不許我把這些事告訴你,她讓我跟你說我們已經結婚了,她想讓你死心。這事要做戲給她看比較容易露出破綻,我就只好順水推舟,免得她懷疑起來,心一狠,就對你下手。”
  葉慎榮又白了一眼:“結果她還是動手了。”
  雲澈把准媳婦兒拉進懷裡抱住,滿嘴膩死人的甜言蜜語:“是我不好,我老忍不住想跟你上床做那些事,可我還覺得不夠,恨不得把你拴在身邊,想幹你的時候隨時能幹,咱們以後早晚做一次好嗎?嗯——中午再做一次?飯後運動,有益身心健康啊!”
  葉慎榮低頭就見雲澈的手已經從寬鬆的病服下面鑽了進去,在他腰側的皮膚上又揉又掐,他推開這喪心病狂的色魔,用一個白眼噴道:有益身心健康才怪吧,這樣搞下去,老子的菊花早晚被你捅爛!你他媽也不怕精盡人亡,上輩子肯定是色鬼投胎啊!
  雲澈卻又霸道地把他拽回懷裡,從背後把他環住,貼著耳邊的碎髮,輕輕地低啞地說:“我已經讓洛閔醫生給你安排了,以後你每個月跟我去他那兒做一次檢查和清洗,他說承受方比較容易感染,你是我老婆,你的身體健康我也得負責,咱們該預防的必須得仔仔細細的防著,我可不准你有什麼事。寶貝兒,你是我的心肝,知道麼。”
  說完,還在柔軟又敏感的耳廓邊緣吻了一下,又舔了舔。
  最敏銳的部分被刺激挑逗著,就像引火線被點燃了,葉慎榮從耳根到脖子都被吻得泛出鮮艷的紅色,在雲澈輕輕的撩撥下已經有些情不自禁,微微仰起脖子,半垂下眼睫,壓抑地鼻子哼了兩聲,身體輕輕顫了起來。
  他知道雲澈這樣是八成要做下去了,雲澈在床事方面的霸道和任意可不會管他身上是不是有傷,而且關鍵是!他也下賤無恥地硬了,一股燥熱升上心口。最近他這具身體是越來越不像話了,被雲澈稍稍一碰就會起反應,而這根本別想在雲澈眼皮底下掩飾過去。
  他還有話要問雲澈,現在卻已是怎樣也無法自制地談事情。要命的是,他也起了念頭想做下去,到底他也是個三十多年來好不容易能縱情縱慾一回的男人,求歡的姿態已暴露無遺。
  而雲澈看見他褲腰下已鼓起了一個小棚子,邪邪地笑了笑。他很滿意這些日子以來對這具漂亮身體的調教,他可是雲澈,既然下手了,豈有不見成果的道理?
  他一邊吻著葉慎榮開始發燙的臉頰,一邊手就伸進褲腰裡去,繼續去挑逗那羞恥的小東西,待它硬挺成熟了,便把這滾燙的一根棒槌掀出來,握住,輕重有度地幫葉慎榮擼管。葉慎榮不一會兒就全身浮滿了情色,皮膚好像會發光似的,勾引得雲澈血脈賁張,一股狂野的血性竄上來,直衝心門。
  “別……別在這裡做!”
  “不行,是你勾引我的,這怎麼能說停就停下。”
  雲澈鼻子裡粗重地悶哼一聲,手中的力道緩緩加重,不一會兒他就耐不住了,粗狠地摸著葉慎榮的胸膛肌膚,就要把男人掀翻在病床上。葉慎榮吃痛地咬著牙,忍著不吭聲,漲紅了臉,任由雲澈蹂躪。
  他年紀大,而雲澈年輕氣盛,這種事方面,他從來不跟雲澈計較。
  而這時候,他們背後的房門忽然帶著一陣風砰地打開,黑頭髮藍眼睛的年輕人衝進來。
  雲澈一愣,電光火石間用被子一股腦兒蓋住葉慎榮。
  開玩笑,他的人怎麼能被別人看見春光,誰敢看他挖了那人的眼珠子!
  “你是誰?進來不懂得敲門嗎!”因為被打攪了興致,雲澈惡狠狠地瞪了眼年輕人。
  那年輕人一看就是混血兒,面貌五官讓雲澈覺得有幾分眼熟,轉了轉眼珠子,滿臉納悶又無辜,見到從被子裡鑽出來的葉慎榮,便笑了起來:“哥,你還好吧!”
  葉慎榮一秒鐘前還淪陷在情事的纏綿悱惻裡,臉上還帶著方才被雲澈擼得很舒服的羞怯和紅潤,見到年輕人更是有些慌張和羞恥,只覺得滿屋子的空氣裡都浮蕩著情色,能被肉眼看見似的。他一下子繃緊臉,沉下臉色,嚴厲地對年輕人說:“你怎麼跑來了?”
  年輕人說的是美式英語,他也用英語說。
  葉歐文繼續轉著眼珠子,看了看雲澈,再轉回葉慎榮那兒,一努嘴:“不是你讓我來的嗎?而且你說你住院了,我能不馬上飛過來看你嗎!”
  葉慎榮緩慢地眨了下眼睛,咳嗽兩聲:“哦,是。你來的倒快。不過以後不管進什麼房間,記得先敲門。”
  葉歐文扁扁嘴,轉身出去,關上門,敲了兩下,再開門探進半個身體:“這樣可以了嗎,哥哥大人?”
  照雲澈後來的認識,葉歐文和葉慎榮除了脾氣性格有點差異,那絕對是同根生的親兄弟,從長相到身材到喜好到跟人說話的方式,沒一處不像的。而葉慎榮對這個弟弟的嚴厲管教可以用一個短語來形容——弟控到令人髮指!
  葉慎榮還沒把雲澈介紹給葉歐文認識,先把葉歐文從頭到腳訓了一遍。從逃課飛過來到各科學業成績到大學裡交的女友到籃球比賽拿沒拿冠軍到IFM考試有沒有考滿分到科研論文發表情況到最近在家族企業裡見習的情況如何等等。
  雲澈旁聽得目瞪口呆,真為葉小文同學捏把汗。有這樣的哥哥,不容易啊……
  終於挨完了訓,葉歐文坐床頭抓著哥哥的手說:“哥,你怎麼會進醫院的,這裡是骨科,你哪受傷了?身上嗎?交通事故?叫你開車要小心點,不過中國的大馬路是挺可怕的。”
  葉慎榮接著反問:“你一個人來的?沒帶保鏢?萬一在這裡出了事怎麼辦?”
  葉歐文撫摸著哥哥的掌心,順毛地道:“你知道我不喜歡有人跟著,不過我把湯姆一起帶來了,他就在外面走廊裡。”
  雲澈瞧著葉歐文的爪子,眉毛挑了挑,有些不爽,又看在他是葉慎榮的弟弟份上,只得忍耐。
  過了會兒,雲漠也來了。
  也不知是不是來湊熱鬧的,葉慎榮把弟弟介紹給他們認識,雲漠接著對雲澈道:“我可以體諒你這幾天賴在醫院的心情,但你要放著公司的事不管到幾時?兩天的會議你都沒來參加,真想把執行長官的位子讓給別人坐嗎?跟我去公司,我是你哥,又不是你的保姆,老要我給你收拾爛攤子。公司還有一堆文件等著你簽字呢,今天不做完別想回家!”
  然後,雲澈就被他哥牽走了,臨走時哀怨地看了葉小文同學一眼,那是同病相憐的眼神。
  葉慎榮由弟弟陪著聊了一會,這天晚上也是弟弟陪夜的。雲澈在公司把堆積如山的工作處理完,也就這麼熬了一夜,但第二天,貪睡的他卻精神振奮地依舊忙碌著。
  忙著籌辦他和葉慎榮的婚事:看婚房,找室內設計師,置辦新傢俱,選禮服,訂做戒指……嗯,還要去英國看看哪座教堂合適。
  他把需要挑選的東西都羅列出來丟給准老婆大人做決定,葉歐文那邊由於早知道哥哥出櫃了,也經過了哥哥的疏通,第二天看雲澈的眼神就有些不一樣。
  從頭到腳,從腳到頭,好像要把雲澈一根根骨頭拆開來看個仔仔細細似的。
  “你什麼學歷?哪所學校畢業的?什麼家世背景?做什麼的?談過幾個?跟我哥談了多久?家裡除了昨天來的那個,還有些什麼親戚?擅長什麼?會做家務嗎?會幾門語言?去過些什麼地方?……”葉歐文用流利的中文問。
  雲澈看著他,眼珠子都瞪白了。
  這是審問犯人呢,還是招聘職員呢?
  葉歐文正色道:“我哥那麼優秀,當然應該要有個門當戶對的伴侶,阿貓阿狗的,我可不許隨便踏進我們丹澤爾家!你學過禮儀和馬術沒有?沒學過,我現在給你報名去英國學,要進我們家的門,必須這兩項得過關。”
  “……”
  不好意思,葉小文同學,你是不是搞錯了?現在不是我進你們家的門,是我把你哥哥娶進門,他以後是老子家的!
  我才不要跟你們又是弟控又是兄控,還有個魔鬼教父的恐怖家族沾上關係呢!
  葉慎榮看著弟弟胡鬧,笑得臉都抽筋了:“歐文,別鬧。他每一樣都合格,而且,是我下嫁他。”
  雲澈感激涕零,老婆大人,還是你明鑒!
  葉歐文卻瞪大眼:“什麼!難道不是哥哥把他娶進我們家嗎?母親大人不會同意的吧!”
  雲澈收住嘻嘻哈哈的表情,一本正經地看向葉慎榮。
  葉慎榮歎了口氣:“我們家情況比較特殊。”
  高門府第,誰進誰的門,那可是很有講究的。葉慎榮家世顯赫,雖然是在自由女神之光普照的美國,沒有什麼傳統的拘束,但因為家族有歷史淵源,他父親的母方又是有英國貴族血統的,使得他父親從小受到熏陶,也有著強烈的階級觀念,儘管威廉王子都娶了一個平民女子做王妃,但那種事是絕不可能在他父親的眼皮底下發生。
  這可關係到他們家資產分割的問題,葉慎榮是長子,法律上仍然是丹澤爾家族的繼承人,父親雖然趕他出門,卻並沒有將他除名,他的婚姻就不能是純粹的婚姻。
  而葉慎榮的母親也是家底背景深厚的大家閨秀,母方的家族雖不至於固守著傳統的老觀念,但卻看重親家的財力地位,葉家代代做高官,進門的媳婦兒都是官家兒女,葉慎榮的母親也有強烈的門當戶對意識,思想更為保守傳統。
  所以當初葉慎榮被父親趕出家門,斷絕父子關係時,母親一個字也不反駁,她就是對這個兒子太失望了。
  父母雖然是這個態度,但葉慎榮是個孝子。以前,他向雲觴求婚的時候,那是衝動,是一種想把雲觴禁錮在身邊的手段,但這一次,他對雲澈很認真,想好好的對待,想用自己的一切去愛這個男人,堂堂正正,光明正大。
  如果草率地結了婚,他心裡那道坎也過不去,到底他也是受到了他們家族的熏陶,是他父母手把手養育教導成人的兒子,也接受過英國正統的禮儀教育。
  他無奈地看著雲澈,握住雲澈溫暖的手掌,鄭重地說:“等我出院,你跟我去趟美國,見見我父母。”

  第七十一章:家長裡短

  人逢喜事精神爽,雲澈平常在幾個親信眼裡就是個性子陰晴不定,心情好時還勉強能露出點溫和的微笑,心情不好時索性陰沉著臉,但那雙眼睛永遠是陰霾冰冷,對什麼事都淡淡的漠不關心的樣子。可這幾天不對了,那人就像熬過了十年寒冬終於傲然怒放的牡丹花,連冰冰涼涼的眼睛裡都帶著濃烈的笑意,任誰見了都想起那句話:
  同心千載癡情盼,守得雲開見月明。
  雲澈是真有些得意忘形,每天去醫院都捧著一大束紅玫瑰,毫不避諱旁人的目光,只沉浸在自己幾十年來得見天日的喜悅裡,滿滿的都是幸福感,臉上從未有過這般容光煥發,每日替換花瓶裡的鮮花時都哼著歌。
  他一個詞曲全能的音樂家,哼出來的調子自然音準韻美,無可挑剔。
  他對葉慎榮說:“我這兩天RP爆發了,兩個晚上就寫出十來首曲子,等我們從美國回來,我親自擔當監製,給你錄製一張大碟。你挑自己喜歡的曲子,錄好了我再好好給你的專輯發行做宣傳,爭取一舉拿下首周銷量榜冠軍!你放心,不用擔心自己的實力問題,我的作品加上你的嗓音,以後必然會成為經典。”
  他捧著葉慎榮的雙手,說話的時候,笑得特別癡。
  葉慎榮本來想跟他好好商量下見父母的事,看到他眼底熱烈的情意和滿溢的幸福,實在不捨得破壞,就什麼也沒說,只淡淡地微笑。
  很快,一個半月過去了,去美國的日子也定了下來,葉慎榮出院後,想來想去,最終也沒有給父母買什麼禮物,他們真的什麼都不缺,吃的穿的用的玩賞的,就是葉母突然想吃城隍廟的小籠包子,也能用自家的私人飛機空運過去,保證上桌時還是熱乎乎的。
  要說缺,也就是缺個兒媳婦。
  葉慎榮三十多歲了,沒帶過一個女人回家,他父母其實早察覺有點不對勁,但沒說破就只當兒子只是玩玩。他們家族勢力龐大樹敵眾多,想要他們命的人好幾十雙手都數不過來,兩個兒子平常出門都被家裡勒令要24小時有保鏢跟隨,葉慎榮是繼承人,壓力自然就更大了,他需要發洩,他因為心理負擔過重而有些不正常的愛好,他的父母都可以理解他,但真的出櫃了,那就是另外一回事。
  葉父把兒子從牢裡弄出來後,請了精神病專家和心理醫師給兒子治病,葉慎榮只在精神病院呆了一個月,後來幾年都是在家裡關著。
  他慢慢康復以後,葉父安德韋恩就要他盡快成婚,還給他挑了幾個有素養有身價的美人做候選。美國人家的孩子都是放養的,在這之前,安德韋恩和妻子綾芳在葉慎榮滿十八週歲以後,就不管他在外邊幹什麼了,直到安德韋恩的疑心越來越重,和妻子商量之後,才有了逼兒子結婚這個想法,他們就想圖個安心。
  哪知葉慎榮斷然拒絕,說自己這輩子都不打算結婚,安德韋恩就覺得這兒子太沒出息了,就因為迷上了一個男人,在外面無法無天做了那麼多蠢事不說,還要斷送自己一生的前程,他們養育這孩子長大,對他寄予厚望,現在全要落空了!
  安德韋恩讓葉慎榮跪在大廳台階上,對著耶穌像朗讀《聖經》,他覺得兒子著了魔,只有上帝能救贖他。
  葉慎榮跪了三天三夜,什麼也沒吃,滴水未沾,只是憑著毅力撐了下來,安德韋恩看著覺得這兒子太傲太倔,心裡面已經沒有了忌憚的東西,連上帝都救不了他。一個人要沒有一樣害怕的東西,那就真的會變成魔鬼,無藥可救。
  他越想越怕,越怕就越著急著逼兒子改。
  葉慎榮說自己喜歡男人這毛病改不過來,安德韋恩氣得拿手杖抽他,跟他說起祖先的劣跡和悲慘下場。葉慎榮脫水昏了過去,醒過來對父親說,就是打死他他也改不過來,安德韋恩這下是徹底涼透了心,心一橫,就和他斷絕父子關係,把他趕出家門。
  葉慎榮回想起這些事,又想起葉歐文說,父親現在每日都要在耶穌像前祈禱他能悔改。
  他手心出了些汗,雲澈和他十指相握,掌心貼著掌心,也感覺到了他的不安,轉頭說:“不用擔心,不管發生什麼事,我會竭力說服你父母接受我。”
  葉慎榮嘴唇抿緊了,一言不發。
  加長林肯車內,葉歐文坐在他們對面,憂愁地看了眼哥哥,也沉默不語。
  葉慎榮先前叫弟弟過來,就是委派弟弟去父母那邊探一探口風。結果父親不但肯見他,而且還要他把人帶回家看一看。
  葉慎榮知道父親這時候一定已經把雲澈的家世背景履歷交際圈都查了一遍,問題是查到什麼程度?會不會連那些黑歷史也一起翻了出來?
  如果連那些都查過了,那麼父親還表示要見一見這個人,這代表著什麼?父親對雲澈是什麼態度?葉慎榮雖然自己也老謀深算,但對父親卻永遠也看不透,猜不到那男人下一步會做什麼。
  車子經過盤繞的山道,終於開進了丹澤爾家莊園,十幾分鐘後,停在了童話色彩濃郁的白色城堡前,周圍是茂密而高大的青松。著正裝的管家激動地迎上來:“喬恩少爺,您終於回家了!太好了!”
  葉慎榮一年半前離開家門的時候,也以為這輩子不會再回來了,現在再見到高大強壯的阿曼管家熱淚盈眶地用力擁抱他,仔仔細細打量他,一下子他竟也有些控制不住情緒地濕了眼眶,啞著聲音問:“母親在家嗎?”
  “在!夫人知道您今天回來,和凱瑟伯爵夫人的下午茶會都取消了,就在家等少爺您回來!”阿曼一邊有條不紊地吩咐傭人把大少爺的行李搬進去,一邊滿面通紅地高興地說,“少爺,您的房間已經整理好了,您先休息一會,夫人在後花園,我去通知她您回來了!”
  葉慎榮和雲澈風風火火地在一群人的簇擁下進了大廳,葉慎榮微微沉色:“父親呢?”
  阿曼管家仍舊激動不已地說:“老爺一會會回來和夫人少爺你們共進晚餐。麥吉廚師長已經領著一班廚師們準備了大半天了,他跟我抱怨說您這麼久不回家,他們的廚藝都要退步了。其實麥吉廚師長每次都跟您爭論得面紅耳赤,但他還挺喜歡您罵他廚藝不精的,沒有您,他就少了動力。”
  葉歐文補充道:“真的,哥哥,廚房最近做的東西越來越難吃了,他們沒你調教不行啊!”
  雲澈笑著湊近葉慎榮耳語:“原來你嘴巴很刁嗎?”
  葉慎榮挑眉,有些倨傲的樣子,“我現在要是說你的廚藝也就一般般,跟我還有得學,你會不會後悔打退堂鼓,現在就回去?”
  雲澈厚臉皮道:“不會,以後你負責做飯,我洗碗。上次吃過一次你做的菜,我就有這個想法了。”
  葉慎榮眼明手快地給了雲澈一肘子,力道還不輕,疼得雲澈捂著腹部齜牙咧嘴:“嘖嘖,還沒進門就變母老虎了,我真的要好好再考慮考慮。”
  葉慎榮冷著臉說:“想吃我做的菜,床上就給我規矩點。”
  雲澈小聲說:“是,老婆大人,都聽你的。”
  葉慎榮斜了他一眼:“你別答應得快,我知道你上了床就什麼都忘了。”
  要不是眾目睽睽之下,雲澈就想一口親上去了。葉慎榮凶巴巴地跟他耍小性子,磨得他心癢癢的,就像貓爪子在撓,他很想把這傲嬌小貓就地辦了。
  阿曼管家對雲澈也很熱情,說:“雲先生,您的房間也收拾好了,就在喬恩少爺的隔壁,我們一起上樓去看看。”
  雲澈抬頭望了望富麗而復古的雕花盤梯,兩旁是氣勢恢宏的大理石雕羅馬柱,整個大廳約有十五六米高,仿照教堂內部的設計,穹頂佈滿浮雕,從大門到裡面一共六道巴洛克風格的拱頂,綴滿繁縟的雕像和彩繪裝飾,高大的彩窗前豎著一座古銅色的耶穌十字像,肅穆、莊嚴、神聖。
  雲澈腦海裡想像著年輕時候的葉慎榮在這裡進進出出,週末時捧著《聖經》在耶穌像前虔誠地朗誦。
  他心中一動,抓住葉慎榮的手,“你當年願意為雲觴放棄這一切,實在勇氣可嘉。”
  葉慎榮又反握住雲澈的手,低聲說:“我現在同樣願意為了你,再次放棄這一切。”
  兩人在短暫的時間裡四目相對,觸到彼此眼中的那份感情。儘管男人的眼中沒有乾柴烈火那麼熱烈,卻沉靜而溫柔,雲澈知道這份溫柔會細水長流,滿足地笑了。
  兩人十指緊緊相扣,一起走上樓梯,似乎毫不介意被人看見。
  葉慎榮對雲澈說,他先去跟母親談一談,晚餐時再正式把他介紹給父母。
  隨後,阿曼管家領著他到後花園去找夫人,葉歐文因為擔心,也跟著一道。
  “萬一爸媽要是不能接受,哥打算怎麼辦?”葉歐文心急地問,上一次父親教訓哥哥的情形對他來說還歷歷在目。
  他們的父親雖然被稱為“教父”,但也是慈父,葉歐文以前從沒見過哥哥被體罰,他的哥哥什麼都好,簡直十全十美,上一次卻被父親打昏了,葉歐文回家正好看到那一幕,嚇得傻在那半天,才撲過去抱起哥哥。
  安德韋恩還對他吼道:“別管他!讓他去死,主都不能容忍他這種人活在世上!”
  葉歐文當時真是嚇壞了。他們倆都是嬌生慣養長大的,平常葉慎榮要是擦破點皮,被父親看見了,都要叫私家醫生來給看看,消毒擦藥綁上紗布,搞得像重傷似的。
  葉歐文這才意識到哥哥的事在父親眼裡看來很嚴重,但這次父親又讓哥哥回家,他也吃不準這是不是表示父親已經原諒哥哥的過錯了。
  葉慎榮目光堅定,對弟弟說:“如果他們實在不能接受,我也只好再令他們失望一次了。以後,就只能靠你孝順他們了。”
  但是沒努力說服父母之前,他就想再試一試,也是盡人事,聽天命。他覺得雲澈很好,讓他挑不出什麼毛病,也許父母可以接受這個人?
  葉歐文琢磨著,出主意道:“我覺得哥你先讓媽媽認可你和雲澈在一起,你要下嫁的事千萬別提,爸爸那關要靠媽媽幫你說幾句好話才行。等他們都同意你們結婚,你再讓他們知道你和雲澈的攻受關係,後面這個才是重點。其實從他們知道你出櫃以後,都過了那麼多年,心裡應該有底了,只不過這次不同於上次,哥哥你是被壓的一方,這對爸媽刺激很大啊。別說他們,我都想把雲澈的傢伙給剁了……”
  他們兩兄弟其實都很高傲自負,因為家世好的關係,生來就高人一等,骨子裡自然有很強的優越感,都想踩在別人頭頂上,操縱別人的命運。
  葉歐文並不介意哥哥喜歡男人,他以為雲澈和哥哥上一個“男朋友”一樣,都是被他哥哥騎的,雖然個頭高了點,但這才能顯示出他哥哥那方面厲害啊,連這樣的男人都駕馭得了,簡直是男人中的男人,戰鬥機中的F22!
  可是當他得知,是雲澈把他哥給幹了,他差一點想殺了雲澈。
  他這麼優秀的哥哥,居然是被另一個男人壓!
  葉歐文想了半天,還是搖搖頭:“不行,我覺得決不能讓爸媽知道你被另一個男人壓在下面幹了……連我都掙扎了好幾個晚上才接受這個事實。”
  葉歐文接著又抓住哥哥的手,語重心長說:“不過我還是支持哥你和他結婚的,你能忘掉那個王八蛋,和真心愛你的人在一起,我也替你高興!”
  葉慎榮手放在弟弟腦袋上擼了擼頭髮:“謝謝。”
  “哥,你把我的髮型弄亂了。”
  “下次再讓我看到你染成這種顏色,我就幫你剃個光頭。”
  “……哦。”
  葉慎榮深吸了一口氣,走向坐在遮陽傘下看書的母親。葉歐文沒有跟上去,阿曼管家拉住了他:“讓大少爺和夫人單獨談談吧。”
  “媽媽。”
  葉慎榮在母親面前虔誠地半跪下來。
  母親放下書,抬頭露出溫柔慈祥的雙眼,凝視著葉慎榮看了一會,眉宇一揪,撫摸著葉慎榮的臉頰,眼淚瞬間就滾落下來:“孩子,你變了。”
  “媽媽!”葉慎榮用力地握住母親的手,肩膀微微發抖。
  上一次,他和母親分別的時候,母親也在流淚,為他流淚,葉慎榮覺得自己很不孝。他做了那麼多錯事,最傷心的是他的父母。
  一年半雖然並不算很長,在他們這樣的家庭裡,父親和母親都忙於工作,他也時常在外奔波,一家人能坐在一起吃飯的機會很少,但他每年都會回家過聖誕節。他在外頭殺人放火,回家卻扮成乖順懂事的好兒子,逢年過節一定會給父母送禮物,直到東窗事發,他的假面具被撕破。
  去年的聖誕節,他沒有和父母及弟弟在一起,他打過電話回家,打了十幾個國際長途,都被掛斷了。他知道父親仍然不想認他這個兒子。
  現在母親就在眼前,在他兒時嬉戲玩耍的花園裡,一切恍如做了一場噩夢。
  他也啞著聲音說:“媽媽也好像瘦了點,不過還是很漂亮。”
  葉母含著淚,雙手捧住葉慎榮的腦袋,在他額心吻了一下,“傻孩子,誇我漂亮幹什麼,這話應該留著誇你未來的老婆……”
  “媽媽……”
  葉母身子微微顫了下,直起腰桿,擦去眼淚,神色慢慢安定下來。她從來不化妝,但卻如二十歲出嫁時一樣,皮膚雪白,眼睛清亮有神,秀雅的眉宇散出一股英氣,和葉慎榮五官氣質上極為相似。
  她端莊地坐在那裡,只是居家的打扮,卻有一股優雅自然而然透出來,定神看著兒子,從容不迫,毫不含糊地道:“你是不是下定決心,要和雲先生在一起?”
  葉慎榮緩慢地,用力地點了下頭。
  遠處,葉歐文和阿曼管家擔憂地躲在花叢裡觀望。
  “那個雲先生的事,你父親都查過了。你們的事,我和你父親基本上都知道了。”葉綾芳咬了下唇,蹙眉道,“包括一些細節。”
  葉慎榮心懸了起來,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母親。
  葉綾芳繼續道:“我們知道了你在中國拍戲的事,你演的電視劇我也看過了,你想當演員,我和你父親其實都不反對,你十幾歲的時候就有這個意向,我知道。”
  葉慎榮等待著母親說下去。
  葉綾芳果然目光漸漸銳利起來,難以啟齒地說:“可是你怎麼能……怎麼能被男人……”葉綾芳終究說不下去,顫抖地又抱住了兒子,“你是個優秀的好孩子,各方面都做得很好,可是為什麼那方面的事,你就這麼不正常……如果被人知道,這是足以敗壞丹澤爾家族名譽的醜聞,你知道嗎?”
  葉慎榮內心被母親顫抖的聲音攪得陣陣作痛,但他還是平靜地抬頭,看著母親,決然地說:“如果會敗壞家族的名譽,我願意被丹澤爾家族除名,但是我希望你們可以諒解我。我愛他。”
  葉綾芳嘴唇顫了顫,沒有說出話來,卻一巴掌甩在兒子臉上,打得葉慎榮偏過頭去。
  “你這個不長進的孩子,為什麼老是和那種男人糾纏在一起!而且還,還……”
  葉綾芳實在說不出口,她生長在事事都要講究體面的管家門第,她養了一個優秀的兒子,本來是非常令她驕傲的事,但是現在,要她接受兒子像女人一樣被另一個男人做了,而且還是心甘情願的,她掙扎過,可根本過不去心裡那道根深蒂固的坎。
  “自從你做出這種事,我都不敢回家探親。你,你和那種骯髒的男人,做那種齷齪的事,自己不覺得羞恥嗎?”葉綾芳聲音嘶啞,要強地克制著眼淚滾落,瞪著兒子。她不明白她養出來的兒子怎麼會是這樣的。
  遠處花叢裡,葉歐文要衝出來,被阿曼管家攔住,又拖了回去。
  葉慎榮低著頭,說:“對不起,媽媽,我讓您丟臉了。可是我……是因為愛他,才和他在一起。他不是骯髒的男人,我們做的事也不齷齪。我們是彼此相愛的。”
  “會得艾滋病的,你知不知道!”葉綾芳激動地抓住執迷不悟的兒子。
  葉慎榮努力勸說:“媽媽,我們很小心,會定期做檢查!他很愛護我,不會讓我得病的!”
  “你真是傻孩子。”葉綾芳無奈而又悲傷地看著兒子,手捂著臉轉過頭去,無聲啜泣了一會,再回過來對兒子說,“喬恩,你是聰明的孩子,我也不相信你會輕易被人騙。但是你父親絕對不可能接受這件事。”
  葉綾芳把兒子扶起來,“這次讓你回來,是我想看看你,看你過得好不好,再看看你和什麼樣的男人在一起,以後,我會找機會去中國看你們。”她頓了頓,沉痛地說,“歐文把你們的事告訴你父親後,你父親派了私家偵探調查你們,還派了人跟蹤你們,有一陣子了,你可能沒發現。聽著,你父親知道了你們所有的事,而且知道你是被那個男人強奸後,才……”
  葉慎榮怔住:“媽媽,那件事——”
  葉綾芳打斷兒子:“不管事實是什麼,你父親就是那麼認為的,你現在就是去跟他爭辯也沒有用,韋恩的脾氣你知道。那個私家偵探告訴你父親,你被雲先生強奸了數次,還送進過醫院,後來迫於無奈才跟他在一起了,你父親就認定了事實是這樣。他不會放過那個男人,也不會放過你,他讓你帶雲先生回來,就是要收拾你們。”
  “……”
  葉綾芳悲痛又不捨地抱住兒子,壓低嗓音:“好孩子,趁你父親還沒回來,你快和那個男人逃吧,逃出美國!我看到你,當面聽了你的話,相信事實不是那樣的,但是你父親是個說不通的人,他也不能原諒你是個同性戀。”
  “……沒有一點可能嗎?”葉慎榮顫抖地說,“……爸爸還是完全不能接受嗎?”
  “孩子,照顧好自己。”葉綾芳咬住嘴唇,忍下不捨,匆匆拉著兒子往花叢走,“你們快走吧,晚了就走不掉了,韋恩就快回來了!你馬上去收拾東西,和雲先生到後花園來,讓歐文帶你們從後門出去!”

  第七十二章:自首

  葉慎榮衝進雲澈的房間,氣勢洶洶的,眼角都帶著血絲:“收拾東西,證件帶好,我們要趕快離開!”
  雲澈眨了眨眼:“和母上大人談崩了?”
  “對,現在不走,我們就走不掉了!”
  雲澈把看起來簡直像是要把命豁出去似的葉慎榮拉回來,“你別急著下定論,我去跟你母上大人談談,不能因為我,讓你就這麼跟家裡人崩了。我不想你為了我跟你父母鬧翻,不然這個疤會在你心裡留一輩子,你會難過一輩子。”
  葉慎榮紅著眼,眼眶裡都看得出覆上了一層晶瑩的水光,把雲澈的手拽開,“難過也只能難過了。事情沒你想得那麼簡單,我父親認定的事,再解釋也沒用。他是騙我把你帶回來的,我們要在他回來前離開!”
  雲澈聽得有點暈頭轉向,覺得葉慎榮太容易自亂陣腳了。他這二十幾年的人生裡,面臨凶險的情況甚至是死裡逃生都不知有多少回了,而沒有比應付未來的岳父岳母更簡單的事。
  他淡定地再次拉住慌了神的葉慎榮,笑了笑,固執地說:“你不要這麼容易打退堂鼓麼,應該對我有點信心,就算你父母動氣了,要打你,也由我替你挨打。”
  葉慎榮不但沒鎮定下來,反而衝他吼道:“我一點信心也沒有,我父親以為你強奸了我!”
  “……”
  雲澈囧了。
  岳父大人,您是名偵探啊!
  事實上在雲澈看來,的確有那麼回事兒,他一開始的時候,確實好幾次強暴了葉慎榮,他知道葉慎榮那時候不願意給,他只能強上。因為怕被別人搶先了,他就乾脆先生米煮成熟飯再說。葉慎榮有精神潔癖,他篤定了肉體關係會讓葉慎榮對他萌生特殊的情愫。雖然他也沒給過別人也沒要過誰,但這種方面的事他就是比葉慎榮老辣許多,他是葉慎榮第一個男人,什麼事兒,第一次總是很微妙的,再加上後來日積月累,葉慎榮就離不開他了。
  薑還是老的辣啊,岳父大人竟然一看就看出真相了。果然老的沒有小的那麼好忽悠。
  葉慎榮雖然漸漸的就把當初疼得死去活來時,一邊叫得天崩地裂一邊破口大罵的情形給忘了,可雲澈不會忘,他一直記得。他的尺寸非比尋常,第一次擠進葉慎榮從未被人開拓過的緊密後穴時,自己都疼得冷汗直淌,別說承受的那個人了。葉慎榮那地方是真的有點太小,他下手的時候被夾得鑽心般疼,估摸著就是普通的尺寸進去也得見紅。
  一般來說,這種人在圈子裡,鐵定是做一號的料,那地方太緊,沒人敢做。但雲澈偏不要。
  他是真的心狠手辣,想做那種事的時候也同樣不帶一點猶豫心軟,進去一半卡在那兒的要命當口上,他咬牙卯足了勁頂進去,偏偏又沒有好好地做過潤滑,就是葉慎榮這樣的硬漢也疼得歇斯底里慘叫起來,整個人都哆嗦得厲害。
  但是雲澈視而不見,他聽著身下的男人直呼住手,看著男人大腿間流出鮮血,卻還是冷靜又狂躁地把活兒做完了,做了一次還不夠,那一夜做了四次。男人流了很多血,後來漸漸少了掙扎反抗,神志不清,還昏了過去,大抵是因為失血過多所致。
  後來清洗的時候簡直是慘不忍睹,他也說不清葉慎榮是耐抗還是脾氣倔,怎麼就能撐了下來。
  他抱著葉慎榮躺進被窩裡,聽到男人夢裡都在叫住手,他就緊緊摟著他,親吻他筆挺的鼻樑,這才真的有些心疼了。
  現在想起那時候的事,真有種苦盡甘來的滋味。
  葉慎榮為他吃了不少苦,他不想讓這男人再跟家裡人決裂。
  雲澈有些心酸又有些得意地回味著自己當時猥瑣的心態,穩住葉慎榮說:“強奸那事,我會好好跟你父母解釋的。”
  葉慎榮道:“就怕你一個字都沒說出口,就被我父親一槍斃了!”
  “……”
  岳父大人這麼凶悍?
  不可能啊,這麼凶悍的父親怎麼能生出感情這麼細膩柔軟的種?
  那應該是他雲澈的父親會幹出來的事才對啊!
  雲澈還想說什麼,葉慎榮幫他簡單收拾了東西,拉著他到自己房間又拿了幾件衣服和證件,然後就拖著他匆匆忙忙下樓到後花園,他一路沒找到機會開口。
  葉慎榮又說:“我不知道我父親會不會窮追不捨,你做好跟我亡命天涯的準備。雲澈,我們可能真的要拋棄以往積累的一切了。”
  雲澈:“……”
  葉慎榮的表情決然,義無反顧,轉頭對雲澈淡淡地笑了笑。
  雲澈於是也回了個溫情脈脈的笑容。
  這個男人在哪裡,他就跟到哪裡,從以前開始就是這樣的,從今往後更沒有什麼能分開他們。
  葉歐文把車開到後花園,葉慎榮和雲澈從後座兩邊上車,阿曼管家把食物和水,一些現金,以及兩把手槍和備用彈匣塞給葉慎榮:“少爺,夫人吩咐我準備的,您帶著,也許用得上。”
  葉慎榮又下車和阿曼管家擁抱了下:“也許我不會再回來了,阿曼,你也保重!”
  “少爺,您照顧好自己!”阿曼覺得這就是訣別了,雖然是魁梧壯碩的個頭,卻眼眶溢出了淚,泫然欲泣。
  雲澈看這景狀,越來越覺得不對頭:“你父親難道會派出天兵天將追殺我們到天涯海角?”
  葉慎榮握緊了雲澈的手,掌心裡滿是汗:“他不會放過你,也不會原諒我。我太不謹慎了,不該讓我爸爸知道我們的事。”
  葉歐文道:“哥,你們先躲一陣,也許爸爸過段時間就能想通。我和媽媽會努力說服爸爸的!”
  雲澈:“……”
  葉歐文狠狠踩下油門,把車子開得像發了狂的公牛,一路衝到後門,守門的警備員從崗亭裡出來,小跑步朝他們過來,葉歐文沒有理會,撞爛了鐵門就衝上公路。
  “等等,歐文,你有駕照了嗎?”葉慎榮道,“把車子在路邊停下,你不能和我們一起。”
  葉歐文堅持:“哥哥,我送你們一段再下車。”
  “不行!現在就靠邊,你下去!”
  在葉慎榮的勒令下,葉歐文只好把車靠邊停下,葉慎榮下車,把弟弟拖下了車,然後自己坐到駕駛座上。
  “哥,你小心點,爸爸沒準會動用武裝特警部隊來抓你們。”
  雲澈:“……”
  葉慎榮緊鎖眉頭,苦笑了一下,說:“雲澈,坐到副駕駛座上來,繫好安全帶。”
  事後雲澈回想起來,真覺得葉慎榮飆車的技術可以堪比他的床上功夫,整一個鬼畜惡魔啊!
  追兵馬上就來了,就在他們快要開出紐約市的時候。
  首先是一輛普通的交警車,鳴響著車頂上的警笛,忽然從一條橫馬路衝出來,尾隨著他們,還用大喇叭重複衝他們吼:“警告!前面的藍色賓利,馬上靠邊停下!警告——”
  過了會兒,前後來了兩輛交警車包抄,葉慎榮咬緊牙,打死方向盤,緊貼著一輛大型卡車的側邊擦了過去,把後面的警車甩掉了,再急速甩尾來了個七百二十度旋轉,前面的警車貼邊飛過去,和後面的警車撞作一團。
  從美國動作大片裡晃過神來的雲澈咬著牙道:“你父親調動了警察?!”
  葉慎榮看了看倒後鏡,冷笑:“現在只是小蝦米,等我們出了紐約市,天兵天將就要到了。”
  他們在紐約市郊的高架公路上,雲澈回頭看見後面尾隨著兩輛武裝車,不一會兒,遠方傳來嘩嘩嘩的螺旋槳聲,雲澈抬頭朝天上看,臉色都青了:“靠!那不是‘眼鏡蛇’麼!你父親還能調動軍隊?!”
  葉慎榮無奈道:“你忘了麼,我們家是美國國防武器承包商之一,我父親跟幾個政黨的要員都很熟,調動軍隊只不過一個電話而已,這裡是美國,不是中國。”
  雲澈:“……”
  美國人好可怕啊,抓個私奔的兒子居然要動用軍隊!
  這樣我們真的逃得掉嗎,親愛的?TAT
  雲澈果斷地抄起手機:“我找人支援吧。”
  “你找誰?”
  “我爸跟紐約的黑幫組織經常打交道,看能不能找私人武裝部隊來掩護我們。”
  葉慎榮:“……”
  這是要上演槍戰片嗎?紐約黑幫VS特種部隊?
  “別!”葉慎榮阻止雲澈,“我不想事情鬧大。”
  他嘴上在逞強,卻已是滿頭大汗,面部緊繃著,顯得十分冷酷,其實是精神高度緊張,看起來就好像隨時會崩潰的樣子。
  雲澈想安慰他,但是沒開口就差點咬到舌頭。車子騰空飛躍起來,葉慎榮把方向盤一拐,讓車子衝出護欄,墜落在下面那條公路上。
  幸好車子好,平衡性能好,車內沒有感受到太大的震盪。
  葉慎榮狠命打著方向盤,直升機在他們頭頂掠過,而他們的車子調轉了方向,又開回紐約市。
  “還是先回城裡找地方躲躲吧。到半夜看有沒有機會去機場,我們先離開美國,但是也不能回中國。”
  他們只能往越亂的地方躲越容易甩掉追兵,比如印度、南非,或者伊朗。
  葉慎榮腦子裡飛快地過濾著逃亡方案。
  “回城市裡也好。”雲澈沒有葉慎榮那麼緊張,或者說他是故意想讓氣氛緩和些,點了根煙,手肘擱在車門上,看起來有些漫不經心地瞄著後面追上來的武裝車和直升機,“擁擠一點的地方,只要車子和直升機活動不開,他們的裝備再精良也沒用。我們把車棄了,先躲唐人街裡,就是碰上你父親的人,來一打我都能應付。”
  “我們只有兩支手槍。”葉慎榮沒什麼信心,“而對方是特種兵!”
  “用不著槍。”雲澈抽著煙,瞇起了眼,眼中透出狠戾的光,不覺間露出了些許本性。
  雲澈自信一個人能同時幹得了十幾個人,即使對方是美國特種士兵。他早前在日本,名號前面還有個形容詞,合起來就是“百人斬修羅刀”。
  太刀雖然不在身邊了,但唐人街那種地方還怕買不到刀?
  到了唐人街,他們把車藏了起來,在密密麻麻排列的小店裡挑了家店。
  雲澈買了把三十寸長的短刀。
  葉慎榮一邊看他從容地付賬,一邊警覺地洞察店外的街道,留意店舖的後門,他覺得父親的人隨時可能從四面八方衝進來。
  說到底,雖然兩人都混過日本黑道,但葉慎榮和雲澈不同。他那時候是有家世背景撐腰的大少爺,人人都忌憚他,在他面前都要矮一個頭,他其實不用做什麼事,自有人替他跑腿拚命。就算碰上幹架血拼的情況,那也有十幾個保鏢保護他,只要他樂意,隨時能調動更多人馬。
  他何曾這樣勢單力薄地面對這麼險惡的情況?
  他不是害怕,但卻一點信心也沒有,滿心都是慌亂和焦慮,雖然在逃亡,卻覺得他們根本逃不出他父親的手掌心。但他拼了命也不能把雲澈交給父親!
  他現在神經高度緊繃,像繃到了極限的弦,一拉就會斷。
  雲澈看出他過度緊張了,擼了一把他淌滿冷汗的臉,安撫道:“沒事的,有我在。”
  雲澈拉著他走出店舖,在路邊攤買了六隻肉包子,給他一半:“先吃點東西,我們要保存體力,下飛機後已經過了五個小時,你什麼也沒吃過。”
  葉慎榮皺了下眉頭:“我沒胃口。”不過還是拿住了包子,啃了一口。
  雲澈帶著他,鎮定地閃進一條狹窄的小巷。
  迎面兩個看起來十分精悍的男人走過來。
  葉慎榮頓時身體就僵住了:“是我父親的人?”
  雲澈安慰道:“別太疑神疑鬼,你太緊張了。”
  葉慎榮咬著牙,低下頭,視線卻定在兩個男人身上,敏銳地捕捉到他們衣服下露出的槍桿,“是特種兵偽裝的!”
  雲澈說:“看來你父親就在附近進行著指揮。”
  雲澈加快腳步,在和對方接觸的一剎那,他揮出一擊直拳打翻一個男人,再用肘部去伺候另一個人的臉面,他那力道,一下就讓男人的臉血肉模糊。
  接著,他抓住第一個男人的頭髮,往下摁住,拔出短刀從男人的頭頂筆直往下,沒有半點猶豫地一刀紮下去,刀尖從下顎穿透出來,血順著血槽滴落。
  “別殺他們!……”葉慎榮只吼出一半的聲音,愣住了。
  “啪!啪!”兩聲,兩具屍體倒在雲澈腳邊。
  “他們身上有定位器,我們的位置被鎖定了!”雲澈回過身來,拉著葉慎榮躲進樓道。葉慎榮扭過脖子看了眼那兩個已經歸西的特種兵,狠狠擰了下眉頭。
  他們從樓道上去,翻過房屋修建的鐵架子,兩個人身手都不錯,翻牆爬水管都很利索,只是葉慎榮漸漸的呼吸越來越凌亂,臉色也白得跟漂過的紙一樣。
  雲澈掃了眼他的胸口,扶住他,咬了咬牙,張望四周:“媽的,你再跑來跑去,舊傷又要復發了。我們還是得找輛車,那輛賓利太顯眼。”
  葉慎榮真有些跑不動了,他腿腳還有力氣,但胸口卻漫開了撕裂般的疼痛,呼吸也帶著濁音,“雲澈,你自己走吧……我父親是衝你來的!”
  “別跟我說這種話!”
  話音剛落,雲澈這次拔出了手槍,看了看彈匣,拉下保險栓,卡嚓一聲子彈上膛的脆響。葉慎榮一怔,按住他的手臂:“別殺人!”
  “不殺他們,就擺脫不了他們。”雲澈沒有猶豫,眉目狠絕,嘭地一聲送出子彈,對面某扇破敗的門窗裡,狙擊手翻出了窗台,墜落下去。
  這一下,下面的街道就像往螞蟻堆裡丟了塊奶酪,密密麻麻的全副武裝的士兵從兩邊湧了過來。
  葉慎榮愣了愣,看這架勢真有點像緝拿國際重犯,而身邊的男人連殺了三個人,卻一派鎮定,若無其事。他抓著雲澈的手微微發抖起來,呼吸沉重。
  雲澈把他打橫抱起來,“抓緊我,別擔心,我不會讓他們近身的。”
  你會把他們全部殺了?來多少殺多少?
  葉慎榮緊緊閉上眼,頭靠在雲澈胸膛上,雲澈衣領在激烈的運動中扯開到胸骨下,浮著汗的肌膚泛出光澤,身上有淡淡的甘草香味混合著汗水味散發出來,並不難聞,反而有種清涼透心的感覺。他臉貼著雲澈的左胸,再次聽到裡面那顆心臟跳動的有力聲音,明明和之前是一樣的,卻頓然覺得那聲音是冰冷的,沒有溫度。
  雲澈熟練地偷了輛停在路邊的車,他們再次衝上寬敞的大馬路。
  直升機不依不饒地尾隨著。
  “哼,真難纏。”雲澈又點了根煙,叼在嘴邊,看起來不慌不忙,游刃有餘,嘴角掛著冷酷而殘忍的笑。
  葉慎榮心神不寧,情緒已經快到了崩潰的邊緣,牙齒不知不覺地咬出血來。他是第一次被武裝部隊這種浩大陣仗追捕,又是戰鬥直升機,又是特種兵,又是狙擊手,再冷靜也無法像雲澈那樣自若。
  他看著雲澈俊美卻冷漠的側臉輪廓,驀然覺得有些陌生,那表情是他從未見過的。
  這人和平常在他面前的感覺不一樣。他一直是這樣的?他在別人面前會是什麼樣?
  葉慎榮不由得胡思亂想起來,也許是亡命的絕望感讓他更容易胡思亂想,他腦子很亂。
  雲澈慢悠悠地吸了口煙,忽然瞳孔一縮,“不好!”
  葉慎榮還沒來得及反應,雲澈身體越過他,把他旁邊的車門打開,然後鬆開了他的保險帶,一把把他推出車!
  葉慎榮猝不及防,從高速奔馳的車內跌出去,在巨大的慣性作用下,摔在地面堅硬的柏油公路上,滾出去足有二十多米遠,一直滾到路邊的欄杆下,背脊骨頭撞出脆生生的響聲,他爬起來的時候渾身刺痛,七葷八素的,也不知道剛剛復原的肋骨有沒有再折斷。
  他撐著有些濕滑的地面,冒著冷汗抬起頭來,只見直升機艙門打開,武裝士兵平端著狙擊槍,槍口朝下。
  前面的集裝箱卡車忽然爆胎橫了過來,雲澈的車速度太快,滑行了一段距離後,在刺耳的剎車聲中和卡車擦肩而過,翻了個跟頭,橫在馬路的另一邊。
  響聲一陣一陣地刺激著葉慎榮的耳膜。天空開始落下黃豆大的雨點。
  他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停跳了一下,接著劇烈地跳動起來,越來越急促。
  “雲澈——!!!!”
  他用力吼出聲,顧不得身上的疼痛,奮力奔了過去。
  車子頂朝下翻倒著,窗玻璃碎了一地,在獵獵大風裡飄散。
  葉慎榮試著拉了拉扭曲的車門,和它相撞的另一輛車在燃燒著,火焰帶來的溫度在鐵殼上擴散,葉慎榮掌心被燙的刺痛,心更是揪痛得難受。
  他拉不開車門,便跪在地上,把頭伸進車內:“雲澈!”
  雲澈額頭磕破了一點,淌下一道血痕,身上一時半會看不出有沒有傷。他昏迷了幾秒鐘,微微瞇開眼睛,看了眼葉慎榮,皺眉:“車子會爆炸,你快離開。”
  葉慎榮瞄了一眼地上的煙,怒吼:“把手給我!”
  “我腿卡住了,你快離開!”
  “把手給我!”葉慎榮吼得聲音幾乎嘶啞。
  雲澈愣了下,看到葉慎榮堅定地朝他伸著手,雲澈把手遞了過去,掙扎著往外擠。葉慎榮抓住他,咬牙費勁地把他拖出來。雲澈體格高大,卡在車窗裡出不來,葉慎榮急了,咬牙切齒狠命地踹著車門,愣是把門踢了下來,再把雲澈拽出來。
  他們剛離開車子沒多遠,車子就在爆炸中化成了碎片,旁邊的店舖玻璃也全被震碎,橘紅色的火焰映在紐約市被塵埃模糊的城市背景上,飄過來的熱浪把他們的臉吹得紅彤彤的,傍晚的霞光裡忽然多了一片艷紅。
  而雨水很快又將他們臉上的溫度澆滅。
  兩個人眼底都佈滿血絲,都帶著一股亡命的戾氣,被雨水迷濛著視線,相視無語。很快,身上的衣服全淋得濕透,他們看著對方粗重地喘了一會,葉慎榮伸出臂膀,雲澈也回應著,兩人在沉默中相擁,在大雨裡親吻,唇舌交纏,滲透著冰涼的雨水和溫熱的淚水,手指插入彼此濕透的髮絲裡,牽動拉扯,比任何一次都熱烈而又纏綿,好像要吻到天荒地老。
  葉慎榮吻得快斷氣了,退出舌頭,和雲澈額頭碰額頭靠在一起。
  “雲澈……你要是死了,我也跟著你。”
  雲澈輕笑,就算是在這時候,他對葉慎榮笑起來也是溫溫淡淡的,“說什麼傻話。”
  “真的。”葉慎榮說,“我剛才就這麼想著,我不要一個人過日子。有你在,我會好好活,你要是下地獄,我就跟著你下地獄!”
  雲澈笑了笑,低啞地說:“慎榮,我愛你。”
  他再想吻葉慎榮的時候,十來名武裝士兵圍了過來,兩名士兵把他拉開,架起他的胳臂,一隻穿著乾淨皮鞋的腳狠狠踩在他頭上,把他踩到濕漉漉的地上。
  “你竟敢對我兒子做那種事,直接槍斃你,太便宜你了。”男人的聲音沉厚而冷酷,“我會向中國的法院申請,把你關進洪都拉斯監獄,那裡非常適合你這種人,裡面的男人會輪流好好招待你的下半身!”
  男人抓起雲澈的頭髮,把他又拎了起來,非常憎惡非常痛恨地用膝蓋伺候了他的臉頰,把他踢飛在地,雲澈能聽見右邊顎骨斷裂的聲音。
  葉慎榮聽到洪都拉斯監獄,渾身哆嗦了一下,臉色發白地抱住男人的腿:“爸爸!他沒有強奸我!那是誤會!不要報警!”
  他已經很狼狽了,這樣哀求著,讓他看起來就像流浪漢。
  “怎麼會是誤會?”安德韋恩皺起眉頭,有些惱怒地把狼狽不堪,似乎都忘了自己身份的兒子拉起來,“他是不是給你灌了什麼迷藥,你怎麼會想和一個強奸你的人在一起!喬恩,你是不是精神病又發作了?你不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嗎?他過去犯下的種種劣行都顯示,這個人是個窮凶極惡的罪犯,你居然想和罪犯一起私奔,難道說,你和他同流合污嗎!”
  葉慎榮無法反駁。他知道雲澈過去犯過不少事,進了監獄就出不來了,父親有大半的話沒有說錯。他心裡也害怕著,矛盾著。
  他在父親面前跪了下來,雨水沖洗著面頰,看上去好像哭得稀里嘩啦似的,啞著聲音懇求道:“爸爸!求求你,不要報警!”
  風吹起了黏在葉慎榮額上的碎髮,滿臉的悲愴、憔悴和疲倦映在安德韋恩的眼睛裡。
  安德韋恩按住兒子的頭頂,揉了揉,低歎道:“你這個愚蠢的孩子,他到底對你做了什麼?”
  他把兒子拉起來推給保鏢:“看著他!”然後大步走向被士兵架著的男人,拎起他,一番拳打腳踢的伺候,手杖的尖端刺在雲澈胸骨上,鮮血從口中如噴泉般濺灑出來,不知哪個器官被戳得內出血了。
  安德韋恩覺得這才替兒子出了口氣,但遠遠不夠,比起他兒子在這男人手裡受得折磨,這點傷算什麼?
  “爸爸!爸爸!住手!別打!”葉慎榮喊破了嗓子,心一急,語無倫次道,“您打我!是我勾引他的!是我主動要求他上我的!是我想跟他上床……”
  安德韋恩頓住,回頭怒其不爭地瞪了一眼兒子,葉慎榮羞愧地垂下腦袋,腳一軟,跪坐在地上,低聲嗚咽,在雨裡縮作一團,渾身發抖,就像個沒有尊嚴的軟弱的可憐蟲。
  他是真的要崩潰了,一切都那麼不順。
  安德韋恩想不通,他那驕傲自負的兒子上哪去了?被雲家的孽障門吞了嗎?
  雲澈倒在地上,雙眼半瞇著,臉上表情淡然,甚至有些冷漠。骨頭斷了,說話有點含糊不清,不過他說得很慢,勉強還是能聽清:“丹澤爾先生,您要送我去洪都拉斯監獄,我不怨恨您,我是幹過很多壞事,也讓您兒子吃了很多苦,我心甘情願接受懲罰。”
  安德韋恩神色凝重:“我請的私家偵探說,你強暴了我兒子,而且強暴了好幾次。我不懂我兒子怎麼會發了瘋要跟你結婚,你給我兒子吃了什麼迷藥嗎?”
  雲澈閉上眼,“是,我強暴了他,而且還強暴了好幾次,他是個傻瓜,我騙了他,就像我騙別人一樣,您兒子太容易上當了,不過我沒想到會被您發現真相。抓我吧,我知道自己罪有應得。”
  葉慎榮呆了幾秒鐘,神情迷茫,嘶啞地吼道:“爸爸!不要把他交給警察!求求您!”
  安德韋恩無可奈何地重重歎了口氣,冷下臉:“把這男人交給傑克警官,把喬恩少爺帶回去!”

  第七十三章:名義

  葉慎榮在四個超過兩米的黑人保鏢押送下,毫無反抗之力,回到丹澤爾莊園後,父親把他關進了地下室。
  因為兩個孩子都很優秀懂事,這棟祖傳下來的老宅裡,禁閉室都慢慢變成了儲藏室、雜物室、還有被葉夫人拿來做了食物冷凍室。剛好有一間地下室是最近剛清理過的,裡面勉強有點空間能塞個人,安德韋恩命人把堅硬的物品或者利器清了出來,以防兒子想不開尋短見。
  安德韋恩這是要冷處理,打也打過了,罵也罵過了,現在他認為唯有讓兒子冷靜下來自己想明白。
  地下室裡四壁無窗,不見日光,只有一個通風管道口,地面鋪著大理石地磚,泛上來一股寒氣,安德韋恩本來就是要教訓兒子,讓他在裡面閉門思過,受罪的,葉慎榮沒有可以裹的東西,只能蜷縮成一團保存體溫。
  紐約這時候剛剛開春,室溫在五六攝氏度左右,而地下室沒有暖氣,溫度直逼零度,葉慎榮淋了雨,襯衫西裝都濕透了,他只得全部脫下,穿了件背心呆了兩個晚上,胸口的傷及以前蹲監獄時得過滑膜炎的兩條腿就開始輪番鬧騰,疼得他冷汗直冒。
  而他腦子裡卻一直惦記著,雲澈這時候不知人在哪,美國的警察都很凶悍,拘留所形形色色的嫌疑犯混著關在一起,其實比監獄還危險,雲澈會不會被折磨得很慘?
  雲澈說怕自己進去,但其實最怕雲澈進去的人是他。
  葉慎榮試過敲門大喊,求父親放他出去,試了幾次沒有作用,他就安靜下來,靠在牆邊,頭兩日不吃不喝,後來送進來的食物他都有吃下去,還讓傭人拿止痛藥給他。
  安德韋恩以為兒子在反省了,畢竟那個男人最後也說了,他一直在騙他兒子,也許兒子衝動過了以後,冷靜下來就慢慢想通了。
  到了第五天晚上,安德韋恩決定和兒子好好談一談,他叫人把葉慎榮帶到書房。
  安德韋恩身高也近一米九,體格要比葉慎榮大上一圈,力量、身手、敏捷度無不在兒子之上,葉慎榮要在他眼皮底下耍花樣,那是沒有可能的。
  葉慎榮和以往一樣服服帖帖地跪在他面前,低著頭,身上又重新穿上了已經乾透卻污跡斑斑的西裝,臉色十分憔悴,面無表情。但是他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卻讓安德韋恩感到從未有過的寒意直逼心門。
  他聲音清晰,斬釘截鐵:“爸爸,您要麼放了雲澈,要麼把我也送進洪都拉斯監獄。”
  安德韋恩惱羞成怒地看著兒子,氣得面龐微微痙攣著,額頭的青筋突突地跳。過了會兒,他冷冷道:“你怎麼老是被那種男人迷得神魂顛倒,黑白不分!他親口說的話,難道你沒聽見嗎?”
  葉慎榮臉上沒有太多的表情變化,如磐石一般不為所動。
  安德韋恩在書桌後面也靜了一會,觀察著兒子,知子莫若父,他也知道他的大兒子一旦愛上一個人,就義無反顧,至死不渝。
  他們家族的男人都有這毛病。
  他做出最後的掙扎,把書桌上一疊紙扔到葉慎榮面前:“你看看這些!”
  那是私家偵探調查的報告,葉慎榮本來不想看的,但想了想,嘴角冷嘲熱諷地一勾,還是把報告撿了起來,一頁一頁地翻閱著。
  這份報告很詳細,把雲澈的身世、背景、經歷、品格、愛好等,方方面面都做了深刻的剖析,簡直就是一份完整的功過簿。
  葉慎榮看得很仔細,他本來只想敷衍下父親,但是看著看著,一些東西就把他的眼球吸引住了。
  安德韋恩看著兒子臉上細微的表情變化,看到他慢慢擰住眉頭,表情凝重起來,等兒子看完那份報告,他沉著嗓音,有些得意地道:“我請了兩個私家偵探,先後對這個男人進行了調查,雖然有些事有出入,但大部分,兩份報告不謀而合,說明這些事千真萬確。喬恩,我相信那些事他從未對你提起過,這個人有很多不可告人的秘密,他的私生活太淫亂,他親手殺掉了他的親弟弟,並不是為了奪家產,而是為了隱瞞那些秘密。”
  葉慎榮一直陰沉著臉,只等父親說完,他把報告扔在地上,抬頭對父親說:“爸爸,您太武斷了。私家偵探調查出來的事不一定就是事實,他們也是道聽途說來的,而且您請的偵探都是美國人,他們不懂中文遣詞造句的博弈,這上面說的事,我一個字都不信!”
  “喬恩!”
  “爸爸,我不會改變主意。”葉慎榮一個字一個字用力地說。
  安德韋恩兩眼盯著兒子,居高臨下,憤怒又心痛,葉慎榮也直視著父親,目光決然。
  安德韋恩無可奈何,最後又叫人把兒子關回地下室。
  安德韋恩是個工作狂,假日都很少回家,但是這段時間他天天回家,不時要問一問大少爺的情況。
  葉慎榮開始絕食了,這回無論送什麼進去,他都不碰,傭人告訴安德韋嗯,大少爺連止痛藥都不吃了,晚上腿疼得睡不著,白天就半昏半醒著。
  安德韋恩覺得這孩子不僅在折磨自己,也在折磨他這個父親!
  安德韋恩問夫人這兩天在幹什麼,傭人皺眉說夫人什麼也沒問過,一次也沒提起過大少爺。
  安德韋恩想了想,又問二少爺這幾天都幹了什麼,兄弟倆感情一向很好,哥哥在絕食,弟弟不可能袖手旁觀,兒子可沒他們的媽沉得住氣。傭人就小聲說,二少爺天天往警局跑,還傳過小紙條。
  安德韋恩挑了挑眉,哼了一聲,走開了。
  過了七天,安德韋恩叫人把昏迷的大少爺抬回臥室,叫來醫生給他掛水吊針。葉慎榮醒過來就把針都給拔了,傭人發現以後去報告老爺。
  安德韋恩衝進兒子的房間,看他面無表情盯著天花板,怒道:“你想怎麼樣,還沒想通嗎?”
  “我不會改變主意。”葉慎榮就是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
  葉慎榮是真的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他這人一旦認定了誰,就是豁出命也在所不惜。但是安德韋恩卻狠不下手賠掉這個兒子,所以他和兒子較勁總是輸的一方,之前把他趕出家門丟在外面不管,也是想這個嬌生慣養的兒子一旦過上貧窮的日子,嘗到了苦頭就會回來,沒想到丟在外面,反而把兒子送到了人家嘴邊,活生生就給吞了。
  安德韋恩在懊悔中,徹底失去了堅持下去的勇氣,他命人把雲澈從警局帶回了家中。
  這件事辦的時候還有些波折,警局的人其實沒讓雲澈吃什麼苦頭,因為安德韋恩有交代,這人不能隨便動,只要好好看緊他。他們也沒有聯繫中國的警方。
  所以雲澈只是在拘留所躺了幾天,他一直在養精蓄銳,等身上的傷有所好轉,結果就在安德韋恩派人去接他的那天,他越獄了。
  然後武警部隊又出動了,在紐約市裡滿大街地抓人,在第二天清晨,他們才好不容易逮到人,千辛萬苦送到丹澤爾莊園。
  “Shit!我們損失了一半的人馬,我幾十個精英部下現在都躺在醫院裡!”武警部隊的隊長紅著眼向安德韋恩抱怨。
  安德韋恩安慰道:“你可以挑選更精英的部下了。”
  “他是中國人嗎?可以到FBI工作嗎?”
  “他以後是我們家的人,說不定若干年後會成為你的上司。”
  “……什、什麼?!”
  雲澈是被五花大綁送來的,武警部隊對這人的武力值和血槽實在誠惶誠恐,唯有用皮繩和鐵拷徹底捆住他的手腳,他們才有辦法把人送到丹澤爾莊園。
  其過程多麼慘烈,紐約市大街上的市民們都見證了這驚醒動魄的一場戰鬥。
  葉慎榮由保鏢扶著進書房,看見倒在羊毛地毯上的雲澈,撇撇嘴,覺得武警部隊應該個個都是捆粽子能手。
  不過他開口的時候,聲音還是有點沙啞:“雲澈,你還好嗎?”
  “呵呵。”雲澈聲音也嘶啞得失去了原貌,滿臉污跡,但卻依然掩不住眉目的俊朗,“美國人也過端午節吧?”
  葉慎榮笑了笑,兩個人想到一塊去了。
  安德韋恩隨後走進書房,正好瞧見他們就那麼肆無忌憚地你儂我儂,重重咳嗽兩聲,踱步到書桌邊,高傲地站在那裡,垂下眼皮看他們倆,挑了挑眉毛:“雲先生,我兒子對你一往情深,我拿他實在沒有辦法,我也不想因為你逼死我兒子。”
  安德韋恩是用中文在對雲澈說。
  雲澈吃力地扭過脖子,看了眼葉慎榮,目光深切刻骨。
  安德韋恩繼續說:“我們和中國的父母不同,通常情況下,婚姻會尊重孩子的選擇,儘管我們家族也有門當戶對的規矩,但並不是非要遵循不可。如果孩子真的遇到了他深愛的人,那個人也對他好,我們不會一味地阻止他們組成家庭。”
  “雲先生,你和我兒子即將在上帝的面前宣誓,你的所作所為,是否對我兒子忠誠,上帝都會看在眼裡,所以我不需要你在我面前做出什麼承諾。既然我兒子看中了你,那麼是福是禍,他都得為自己做出的選擇承擔後果。”
  安德韋恩從桌上拿起一份文件,讓管家阿曼拿到雲澈面前。
  “事情鬧到這個地步,我再反對下去,就是兩條人命,喬恩是我們家族的繼承人,他也已經過了而立之年,有自己的判斷力。我既然勸服不了他,那麼就只好尊重他的決定。”
  “不過,雲先生,我希望你能答應我提出的條件,在協議書上簽字。”
  安德韋恩頓了頓,以不容置疑的口吻說:
  “第一,為了我們丹澤爾家族的名譽,雲先生,你必須以‘喬恩之妻’的身份入籍丹澤爾家族譜系,我會給你假造一個女性的身份,名義上,你將是喬恩的妻子,結婚證明上,你的性別也會是女性,手續就在美國辦理。將來你死了以後,會葬入丹澤爾家族的墓園,我允許你們合葬,但墓碑上是以妻子之名刻下你的名字。然後婚禮不許鋪張,你們結婚的事也不能公諸於世,請你時刻謹記你名義上的女性身份。”
  “第二,喬恩必須在五年之後回美國繼承家業,從今年開始起算。”
  “爸爸!”
  安德韋恩阻止兒子插嘴,嚴肅地繼續道:
  “第三,你和我兒子以後如果想有孩子的話,孩子必須是我兒子的精子受孕產下的孩子,如果你不能接受他的孩子由其他女性人工受孕,雲先生,我不知道你是否瞭解這方面的技術,現在美國確實有人工匹配受精卵後,將胚胎和胚盤移植入男人體內分娩生產的技術,不過這過程中要不斷注射雌性激素,我不會允許我兒子受這種苦,你明白我的意思。”
  阿曼管家為雲澈解開手銬和皮繩。雲澈半撐起身體,雙眼緊緊地盯著協議書。
  安德韋恩再次用目光制止兒子說話,然後冷冷地對即將要進門的媳婦兒說:“雲先生,我兒子為你吃了那麼多苦,甚至如此義無反顧,你勢必也應該為他做出點犧牲?”
  雲澈笑了,好像什麼事兒在他眼裡都是那麼的淡,他的眼中永遠只有一抹濃烈的色彩,“是,為了以後我們能合葬在一起,名字能刻在同一塊碑上,岳父大人,您提出的條件我全部答應。”

  第七十四章:當年的真相

  兩周後——
  葉慎榮在朦朦朧朧的睡夢中感覺到有人壓在他身上摸來摸去,輕柔小心中又帶著幾分難耐的粗暴,漸漸的就探到了他大腿間似乎已經鬥志昂揚的傢伙。
  葉慎榮猛地睜開眼睛,近在咫尺的一張俊美的臉表情幾乎沒有遲疑地繼續保持著優雅卻充滿情色的笑意,“親愛的,你晨勃了,內火憋著會傷身的,我來幫你洩火,早上做點運動有助於生理健康——”
  男人語調輕佻,在他額頭上吻了一下,順著高挺的鼻樑一點點吻下去,就要落在兩片淺色的薄唇上時,葉慎榮偏過頭去。
  “咳,媳婦兒,”他故意吐字清晰地叫了聲,雲澈的表情一頓,他繼續壞心眼地笑著說,“一大早你就爬上老公的床,這樣有失得體,你應該端莊矜持些,老公雖然晨勃了,但還是可以忍著的,再說你的傷還沒全好呢。下去吧,在公公婆婆眼皮底下,我不希望他們覺得我們性生活太糜爛。”
  雲澈赤條條的就躺在被窩裡,和葉慎榮肌膚相貼,而且他也已經勃起了,剛才那聲“媳婦兒”就讓他臉色有些難看,要他忍,他怎麼忍得住?
  “這裡不是美國嗎?美國人的父母都很開放的吧。”雲澈掙扎道,“而且,我們的結婚手續不是已經辦好了嗎,夫妻早上同床共枕是婚姻美滿的表現。寶貝兒,你別害羞——”
  “……紐約州的婚姻法規定,登記註冊之後,要舉行完婚禮儀式,才算合法夫妻。”
  雲澈挑眉,葉慎榮也挑了挑眉,微笑:“入鄉隨俗,你要遵守美國人的婚姻法。”
  “美國人真麻煩,我不管!”
  雲澈到最後往往就是使出耍無賴的大招,而且格擋免疫,強橫地就把准老公大人推倒在枕頭上。被子裡一番巨大的動靜,雲澈把葉慎榮翻了過來,揉搓著漂亮精緻的蝴蝶骨,按著脊骨往下伸入股間,駕輕就熟地就要提槍上桿。
  “媳婦兒,家暴是不正常的婚姻生活,必須要杜絕!”
  “老子就家暴你!你一口一個媳婦兒叫得很過癮是吧,老子一會讓你更過癮……”嗨咻一挺!
  “啊——!臥槽!你太殘暴了!輕……輕……輕……慢……慢……慢……你……打機關鎗麼你……臥槽……”
  “哥哥,母親大人說禮服送來……了……讓讓讓讓……!#¥&%@”葉歐文僵在門口,眼睛眨也不眨瞪得圓咕隆咚的,看著親哥哥被某“怨婦”慘無人道地報復,他嘴巴張大成標準的“O”型,耳根瞬間就紅了。
  葉慎榮翻過身來,把雲澈推到一邊,喘定一口氣,“我不是教過你,讓你進任何房間前先要敲門!”
  “對不起!我打開門的方式不對,我下樓去吃早餐了!……祝你們床上運動愉快!哥,你如果扭傷了腰,我房裡有很好用的跌打損傷膏,中國朋友送的!”葉歐文操著流利的中文,語無倫次的,滿臉是“天啊,我終於看到現場版男男對戰的場面了,太精彩了!”的表情,一溜煙跑了……
  葉慎榮捏捏鼻樑骨:“……我弟弟還沒成年,你別毀他的三觀啊!”他考慮著是不是該讓歐文盡量遠離雲澈這個魔鬼。
  雲澈不虧是無節操無下限的男人,被人看光了床事,還一臉滿不在乎地下床,把脫在地上的睡袍撿起來披上,好像什麼事也沒發生過地笑得人畜無害,“我去廚房看看早餐做得怎麼樣了,你慢慢洗、漱、打、扮!寶貝兒,再來吻一個——”
  葉慎榮:“……雲澈,你的手,別摸了……唔!”
  婚禮儀式在週末舉行,因為不可伸張外揚,葉母在操辦的時候就一切從簡,選了一座小教堂,簡單佈置了下,沒有使用太多鮮艷活潑的裝飾,倒顯得更為莊重神聖,牧師也是熟人。
  丹澤爾家族的親戚都來參加了,他們對兩位男性新人的結合並不排斥反感,葉慎榮和雲澈在他們祝福的目光下宣誓、交換戒指、接吻。
  平靜自然。
  雲澈後來回想著這一天,雖然沒有舉世的矚目,沒有盛大的婚宴,沒有鋪滿整個婚禮會場的鮮花地毯和人山人海的觀禮,一切都和他預想的不同,但這一刻卻是他人生的巔峰。
  用句俗話來說,幸福得快要死掉了。
  雲澈家裡那邊就來了他的親大哥雲漠,在儀式當天只出現了一小會兒,祝福了他們倆,匆匆來匆匆走。
  葉慎榮看到雲澈抿得筆直的唇,臉上是難以言喻的失落表情,目光緊緊盯著大哥孤單離去的背影。
  葉慎榮這才似乎微微感受到雲澈有多麼被家裡人不待見,他握住雲澈總是涼涼的雙手,“雲澈,你有新的家人了,我的家人和我都會對你很好。”
  雲澈卻笑,彈了下他的額頭:“傻瓜,是我要對你好才是。還有你的父母,我用生命感激他們願意把你交給我。”
  婚禮後,他們又在美國逗留了一周,逛街買禮物,葉慎榮算了算,竟發現回國後有不少朋友要帶手信。
  雲澈則大部分時間都在廚房裡和廚師長切磋手藝,順便把葉慎榮娃娃時期的趣事兒都打聽了一遍,最近在床上又多了一樣調戲“老公大人”的殺手鐧。
  葉慎榮暗歎,雲澈挖牆腳的本事功力不減,不知怎麼地就把廚師長收買了。
  這天晚餐時,難得一家人全體出現在餐桌邊,桌上擺了滿滿一桌珍饈,皆是中國菜。
  葉歐文滿口誇讚:“大嫂,你的廚藝突飛猛進啊!我覺得快趕上哥哥了,哥,你說呢?”
  葉歐文一口一個大嫂叫得毫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