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安全課系列三:不會笑的檢事 BY紫曜日

作品簡介:

對大西由貴而言,多年前上原智佐重傷入院的那一句「我不恨他」,讓他覺得智佐是十分特別的人。

對上原佐智而言,大西由貴的面無表情、波瀾不驚,讓他直覺由貴並非一般人。


因為刑警與檢事的身分,兩人頻繁來往接觸,

智佐發現由貴其實有著純真無垢的心靈,而由貴則認為「會笑」的智佐是個好人。

互相視對方為「特別存在」的兩人,將會為彼此開啟什麼不一樣的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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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笑的檢事

「我想針對起訴事實第一點請教一下。關於被告對於淺上好子萌生殺意的時間,據起訴書描述,是在被害者得知被告身份時而打算去找被告談判的時間點上,然而起訴書上並未清楚註明時間與日期,這將使的我方無法作出防禦。關於此類構成犯罪必要條件的重點,務請明確指出。起訴書在此點有失明確,實在令人困擾不已。」
被告的負責律師是個態度從容到做作的優雅年輕人,名叫喜多緒秀司,不過如果看他是年輕的菜鳥就低估他,檢方可是會吃不了兜著走的。實際上、喜多緒非常的難纏,在業界能靠刑事案件賺大錢並且闖出一片天的律師不多,但他正巧就是其中一個。
許多檢察官都領教過喜多緒的手段,包括給予原告心理壓力、抓住法官的弱點威脅利誘、跟暴力團掛勾、或者收買刑事局的人湮滅一點證據等等......當然、這些都是傳聞,不過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傳聞不會空穴來風,尤其像喜多緒這樣年輕的的律師,若沒用點技巧就爬到現在的地位,簡直就是癡人說夢。
關於剛才喜多緒所作的叫做請求釋明,目的在於挫挫檢察官的銳氣,當然檢方若說出釋明擇期再說的話,今日的審判就到此結束了。不過、喜多緒今日的對手是不可能會講出擇期再說之類讓審判延宕的話,因為他現在遇上的檢事,是東京地檢署少年法庭內作風最強硬,也最不通人情的大西由貴。
「辯方所提出的疑問,關於萌生殺意的時間,當然是被告在校門口看見淺上好子竟會找上自己的當天,也就是六月二十二日,要說更清楚一點的話,根據淺上好子的友人村田京子的證詞,淺上好子是在下午兩點以後見到了被告,而這點起訴書上也言明,被告的確在兩點多一點時見到了被害者淺上好子,所以也就是六月二十二日下午兩點之後了。」由貴不為所動的道。
關於大西由貴檢察官這個人,有個不怎麼好聽的外號叫做:『木頭面具』。原因是大西檢察官不只是在法庭上緊繃著臉,甚至在私底下也幾乎沒有人看過他除了嚴肅外的任何表情,其實他平時待人頗客氣,也沒有老一輩檢事那樣自是甚高的態度,不過、就是不苟言笑的那張臉總會讓初次與他見面的人多少感到恐懼。
「以上您所聽到的是檢察官的釋明,針對這樣的內容,辯方是否還有疑問?」審判長轉向喜多緒律師問。
「已經沒有了。」喜多緒露出優雅的微笑,但任誰都感覺的出來他的態度中帶有輕微的譏諷。
由貴目不斜視的望著他的對手,這是他初次與喜多緒在法庭上碰面,畢竟喜多緒並不常碰少年法庭的案件,而且這回還是殺人事件。之前身為律師的好友江神銀就已經提醒過自己,關於喜多緒會使用的種種不良對策。
接下來的時間,審判進入了下一個階段。

「哇!上原你的臉怎麼了啊?跟暴力團幹架?」山吹澄子誇張的指著上原智佐的臉叫。
只見智佐的眼下一塊青紫,嘴角不但破皮而且還腫了起來。
「被男朋友打對不對?」松阪大助從自己的座位很快的起身,然後大大的歎口氣,「你等會兒,我去拿急救箱。」
松阪再度搖了搖頭,真是搞不懂上原這傢伙,明明本身有練拳,實戰上可以把比他壯碩許多附加帶傢伙的人揍到吐,可是卻總是對於對他暴力相向的情人毫不抵抗,而且每回問原因,上原都只會苦笑著說:『都是自己不好,不要怪那人。』
「上原你很痛吧?幹嘛每次都故意挨拳頭呢?不要跟那種人交往啦!」長谷川優頂著的娃娃臉似乎因為同情而快掉下淚,他是挺為智佐打抱不平的啦,不過對方總是道:『沒關係、小傷而已』。
「已經分手了啦,謝謝你擔心我。」智佐扯出苦笑,不過卻因為牽動嘴角的傷,痛的瞇起眼。
「這回又是怎麼回事?腳踏兩條船被發現?或者這是你的新玩法?」金子鈴王菜雙手環繞在胸前,一臉『又搞這種飛機』的表情。
「不是啦、是叫錯人。」智佐隨手拉來一張可旋轉的圓椅坐下。
「什麼叫錯人?」鈴王菜挑著帥氣的眉。
「在床上......」智佐低下頭去。
「這樣的確很尷尬沒錯。」佐賀清風丟下鑒識課送回來的比對紀錄,把椅子一轉,也加入討論。
「阿智......」
智佐的搭檔大河惠突然從他後面撲了上去,這下痛的他發出慘叫。
「痛、痛死人了......小惠你今天不要壓我......」
「你背後......也受傷了嗎?」小惠感到抱歉的爬起身問。
「沒辦法嘛,他兒子的球棒剛好放客廳裡。」智佐伸手抓了抓肩膀,感覺還是酸酸麻麻的,幸好沒斷掉,要不然沒辦法寫筆錄就麻煩了。
「你是不是該慶幸不是在廚房做,要不然我們今天就看不到你了。」冰室武史把隨身攜帶的小型螺絲起子在掌中上下甩弄。
冰室說話是不怎麼好聽,不過其他課員都知道那是他傳達關心的方式。
「對啊、說不定會被肢解後裝在塑膠袋裡頭丟被垃圾車收走喔。」智佐毫不在意的調侃著自己。
「......我想吃餃子。」小惠突然冒出這麼句。
「聽說人肉是酸的。」從櫃子中抽出兩三本舊案紀錄的椎名透繼續了黑色幽默。
這時提了個急救箱從外頭走回來的松阪也拉了張椅子坐在智佐前面,接著把急救箱網腿上一擺,熟練的開箱、拿出生理食鹽水替智佐清洗了嘴角的傷口、再塗上碘酒,最後剪了塊小小的紗布蓋在上頭,用透氣膠布固定後就算完成。
「你是什麼時候被打的?應該超過一個小時了吧?」松阪沒什麼好氣的問。
智佐點點頭。
「那等等去借個熱敷袋敷臉,要不然萬一到現場多難看。」松阪擰著眉。這傢伙!把自己的說教全都當耳邊風嘛!自己的身體不好好愛護怎麼行?
一直在一旁看著搭檔松阪動作的鈴木芳樹道:「大助、上原背上還有喔,你要不要順便看一下?」
「什麼?」
松阪的音量吼的最靠近他的智佐耳朵都疼了。
「那個不會很痛啦......」智佐微舉起手想抗拒。
「阿智不可以騙人喔......剛剛我趴上去的時候明明就說很痛......」小惠噘起嘴軟軟的道。
「那是因為你壓到了啊。」智佐歎道。
「......轉過來。」松阪冷冷的道。
「可是......」
「不轉過來我會讓你更嚴重。」松阪扳著手指。
智佐知道平時人稱好好先生的松阪發起脾氣來可是無敵恐怖的,所以只得乖乖連同椅子一起轉了一百八十度,將背部面對松阪。
松阪慢慢的拉起智佐後背的襯衫,只見整個背部上頭一塊青一塊紫的,還有深紅到近乎發黑的顏色。
「誰幫我拉著衣服?」松阪這回反而沒什麼表情的問。
「我來吧。」鈴木往前,抓住往上拉的襯衫好讓松阪能好好擦藥。
松阪接下來一語不發的拿起才新買的消腫軟膏往智佐的淤青處抹去,直到幾乎用掉半條才住手。一會兒、待軟膏比較乾了,鈴木也把智佐的衣服輕輕放下。
「喂、那傢伙知不知道你是刑警?」松阪問。
智佐轉過身,慢慢的點了下頭。
「那他一定不知道真正的刑警是什麼樣子,我會讓他好好見識一下。」松阪的笑容跟平時一樣爽朗,不過所有人都知道他生氣了。
在課裡、除了跟松阪是學生時代友人的課長緒方章一與位置就在隔壁所以經常聊天的佐賀清風、以及本身搭檔鈴木方樹外,跟他最好的就是上原智佐了。自己的好友被這麼糟蹋,他不生氣才有鬼。
而且這也不是第一次了!雖然不見得是同一個人下的手......
「不行啦!他其實沒那麼壞......」智佐阻止道,「而且......他有老婆跟孩子,我不想把場面弄得很難看!」
「那又怎麼樣?這可是讓那傢伙的家人認清自己的丈夫與父親到底是什麼樣的人的好時機。」冰室依舊甩著螺絲起子,語帶不屑。
「可是......」
「喲、我倒沒想到咱們課員這麼閒呀?都不必工作了?」剛陪檢察官從資料室回來的課長緒方章一一進辦公室就看見松阪手上的醫藥箱、智佐臉上的傷以及圍在兩人身邊其他課員們忿忿的表情,很快就猜到是怎麼回事。
這裡是隸屬於新宿警察署的生活安全課,可以簡稱生活課,主要負責的工作有支援其他課的搜查、提供民眾打電話詢問有關警局的相關事項、應付變態者(例:跟蹤狂或是色情狂等)的對策、家庭暴力的防止、青少年犯罪的調查、取締暴力團體(黑道)、遏止惡質推銷、槍枝管制以及成癮藥物的管理等等......反正服務事項非常多,所以有時生活安全課會被私底下叫做雜務課。
而目前由緒方章一所領軍的這個課有些稍微獨樹一格的特色,一、對於同性的興趣大於異性者很多、不知道為什麼,這裡好像是同志的流放處,但至於這是不是上頭故意做的安排,這就不得而知了。二、怪人很多、簡單來說,對某種事物異常狂熱的傢伙也都會聚集在這裡,若拿數學的圖形來比喻的話,同性戀與狂熱者所圈出的圓圈在重疊的部分比率頗高。三、年輕人很多,其實原本不是這樣的,但年長者對於這些年輕人的作為似乎挺感冒,但既然壓不住就乾脆來個眼不見為靜,全都一一請調,所以課裡只剩下年輕人。四、帥哥美女很多、這點在辦案上多少有點附加價值,畢竟愛美是人類的天性,若要真的形容一下美貌度,大概就是一組人馬往現場一站就會有旁觀者詢問『這是不是在拍偶像劇?』
「上原受傷了。」松阪回頭對緒方道。
緒方回到自己的課長辦公桌旁順手收拾著已結案得送交地檢署的資料,冷淡的道:「你們也都回自己的座位吧,那是上原自己的事情不是嗎?」
「章一你......」
「不要做多餘的事情,管好你自己就夠了。」緒方微笑。他看見了智佐感激的目光。
「喂、暴力罪可以提公訴的!」松阪不滿的道。
「就說不要做多餘的事情。」緒方此時拍了兩下手,「好啦、各位真的該回去工作了,有報告交報告、手頭上的案子有進度告訴我,真的太閒我會很愉快的幫他找事作,聽說最近刑事課很缺人手。」
聽到課長都這麼說了,眾課員也只好聳著肩、摸了鼻子回到自己的崗位上......除了松阪例外,他大步走到緒方跟前低聲道:「你沒看見那傷,我不明白為什麼愛一個人居然忍心把對方弄成那樣。」
「大助你出來。」緒方站起身,拿拇指往外頭比。
松阪只得跟在老友後頭走了出去。
緒方走到辦公室隔壁的休息室內,這時因為還在上班時間所以無人使用,跟在他後頭的松阪把門輕輕帶上。
「鎖起來。」緒方說。
「咦?」雖然疑惑,但松阪還是乖乖把門鎖上了。
緒方翹著腳坐在老舊卻保養的很好的沙發上,「過來。」
「幹嘛呀?」松阪也在緒方身邊坐下,完全不懂這傢伙到底打著什麼主意。
緒方先是微笑了下,然後爬到松阪的腿上面對他跨坐上去。
「你怎麼突然......」松阪對於緒方的行為絕不排斥,只是有點驚訝罷了。然後他的頸子被拉下,唇被對方輕易的撬開,才沒一下子松阪就覺得自己開始頭暈腦脹,正確的形容應該是意亂情迷吧?
唉......章一的學習能力真快,才沒多久就把自己那套全拿去了。
一會兒、緒方抽開唇,還心滿意足的舔了舔嘴邊。
「大助我跟你說啊,你可不能要求所有在一起的兩個人都跟我們一樣,你對我溫柔、而我保持我該給你的尊重,不只是因為我很喜歡你,而是我把你當人看。」
「我知道你要跟我說的,可是上原他......」
打斷松阪的話,緒方很直接了當的說:「上原有病,而且還病的不輕!」
松阪沉默了,他知道緒方說的是真的。
「他希望被人疼愛、但另一方面卻又希望被人傷害,你自己看他每次挑的對象都是些什麼人,他是自己在找死,如果一個人自己想去死,那麼誰阻止都沒有用。如果對方不是上原、如果他不是你的朋友或我的朋友,我就會很乾脆的受理這個案件,不過上原他本身根本就不想讓別人插手他的事情,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不用理他,等他有天清醒了會自己擺脫這種狀況從崖底爬上來。」緒方推了下眼鏡,映著日光燈,鏡片是蒼白的。
「我不知道上原是怎麼回事,他也沒告訴我。可是他在一般情況下都很正常,只是他選擇的對象不知道為什麼到最後都會對他暴力相向,然後分手,接著事情又再度重演,而且還越演越烈,你知道上原是為什麼被調來這裡?」松阪抱著緒方的腰,這讓他有安心感。
「那是中谷管理官時代的事情,我不是很清楚,當然也是因為沒什麼興趣就是了。」緒方口中的中谷管理官是在他之前的生活安全課課長,現在已經被調往警視廳一課成為特殊搜查三、四系的管理官。
「上原跟黑道人士有往來,當然不是掛勾,但那時他的情人的確是黑道上的有名人物,最後好像也是因為分手問題,人家帶著大批兄弟鬧到警局,結果也是被揍的很慘,在休養過後就調過來了。」松阪再度歎著氣。明明上原平時人很好啊,為什麼總是會把事情搞成這樣?
「他跟你說的?」
「嗯、有次去酒吧,他喝的有點醉了,自己說的,而且還邊說邊笑的很開心,他還把衣服拉起來給我看胸前的傷痕,他說肋骨斷了兩根,他喃喃講什麼『沒戳進心臟真是可惜』之類的,我可不覺得那好笑。」
「一聽就知道他想死啊。」緒方聳肩。
「我寧願相信那是過度的玩笑。」松阪皺眉。「我們所謂的刑警就是為了幫助人而誕生的職業,警察跟檢察官一樣都能直接行使公權力,既然如此,上原為何成為警察?他不希望被公權力所拯救,卻又一方面行使著這種權力,你不覺得很矛盾嗎?」
緒方冷冷的拍拍松阪的臉:「別把每種職業想的太美好,套句常用的比喻,勇者這種東西不過是運氣好一點的盜賊,警察也是人,人就有七情六慾,我們也經常會在腦中出現『好討厭這個人啊,真想殺掉他!』這樣的念頭,而犯罪者只是跨過那條線去付諸實行而已,警察的工作就是把越過那條線的人抓起來,然後交給調查庭部,這樣對我們而言案子就算終結,至於後續的問題到底算不算終結、甚至是犯人關進監獄、或是出獄......這樣真的都終結了嗎?警方其實很渺小,別把自己想的太偉大,這樣如果有做不到的事情時才不會太難過。」
「我並沒有想拯救上原的想法,甚至我對所有犯錯的人都一樣,我只是無法忍受有人在你面前掉下去而你不伸手。」
緒方又親了松阪一下,然後微笑道:「我就是喜歡你這種個性。不過你要瞭解,上原的情況是你伸出手,他卻寧願把你的手推開然後掉下去。如果你真的想救他,就讓他愛上你,然後你溫柔的照顧他一輩子,就這麼簡單。」
「不可能,你自己知道原因。」松阪一攤手。
「那麼......當然還有別的辦法羅。」
「那是什麼?」
「同樣很簡單,讓他愛上別人,可以溫柔對待他的人,不過要有某些條件限制。」緒方笑的很神秘。
「算我笨好不好,你就快點講答案嘛。」
「那我說的話你今天讓我上一次。」
「你、你從一開始就打這個主意嗎?」松阪有點結巴道。其實他是對於章一的要求幾乎都不會拒絕,可是關於那件事情......之前嘗試過的結果是......這傢伙比自己還能玩,而且還非常有耐心,結局就是都會演變成讓自己感覺非常丟臉的狀態。
「原本是沒有,可是剛才突然覺得大助你好可愛喔,所以就這麼想了。」
「......好啦。」大助暗暗歎氣,友情與丟臉......結果還是友情那邊的天秤往下掉。
「那看在你這麼爽快的分上,我就大發慈悲的告訴你好了,那就是這人不只要溫柔,而且還要『很難追』,光是這點你就不合格。」
「喂......」
「最棒的就是要『上原從來沒有碰過的型』,最好還是他沒什麼興趣的那種。」
「沒興趣的類型?這樣還要愛上對方不是很難?」
「我也不是你喜歡的型啊。而且我也沒說一點難度都沒有,不過多少抱著希望吧。」
「......這倒是。」松阪想了下又問:「總覺得你好像有人選了耶,不會是我們署裡的人吧?」
「沒有啊,就大西檢察官啊,剛好全部符合。」緒方一臉理所當然。
松阪沉默了下。
「怎麼不說話?」
「總覺得你的人選好沒創意。」
「要不然你找個有創意的過來。」
「椎名啊。」
「......那個已經超出範圍了。」緒方認真的下評論。
(註:給沒看過前作的人說明一下,椎名透是課裡御宅傾向最嚴重的人,喜歡特攝片,是拿漫畫與模型當精神糧食的可怕人物。)


「上原、我剛剛看到大西檢察官從外頭走進署裡。」冰室側身靠在玻璃窗上,轉頭朝正在寫調查進度的智佐道。
「那又怎麼樣?他一定是到資料室查東西吧?」智佐縮了下身體,一下子感覺有傷的地方痛的不得了。他轉過椅子面對椎名,好看著對方的臉說話。
課裡其他人都出去了,包括小惠,今天所有人都不許他走出署裡一步(松阪在出去之前幫他借了熱敷袋),所以只把需要動筆的工作交給他。至於冰室的搭檔長谷川暫時換成跟小惠一組,所以冰室也待在辦公室。
「他會跑來跟你打招呼啊,你確定要頂著那張臉?」
「算我拜託你們好不好,我跟那傢伙連朋友都不太算是,別老是把我們湊在一起,要牽紅線請到別處去牽,我這邊倒不必關心。」智佐沒什麼好氣的念道。他也不知道為什麼大西檢察官會對自己比其他人親近,或許那個只是對方一時覺得自己還算有趣才過來了,而且......自己最不擅長應付那種沒表情的人了,又不知道在想什麼、話也不多,每次被叫出去咖啡廳就真的只是討論案子,而且賬還是各付各的......
「先不要說我的感覺如何,不過你光看松阪那樣子,不覺得你自己也該反省一點嗎?」冰室冷冷的哼著聲。
「我又沒有怎麼樣......反正只是被打而已。」智佐小小聲的反駁。
「你是所謂的被虐狂?」
「才不是、我自己也很難過好不好?根本沒人瞭解我的心情嘛!」智佐垂下眼瞼,咬了咬下唇,結果又碰到傷口。
「是不瞭解啊,沒有人可以完全瞭解另一個人,如果要讓椎名比喻的話,他一定會說那是心之壁吧?可是你啊......要不要趁這個機會換個不一樣的對象啊?要是每回都看你這樣搞......你也知道我們課裡有多少人的興趣是多管閒事,小心他們下回把你綁起來,連男朋友都不讓你交就麻煩了。」
智佐聽到冰室的比喻,忍不住笑出聲,然後他道:「我覺得冰室你真的是標準外冷內熱的悶騷型耶!」
「別胡說八道,我倒覺得我很表裡一致。」沒想到竟會被智佐取笑,冰室瞇起眼。
「看樣子沒有自覺的人說不定是你呢。」
「你才是沒有自覺的三次方!」
「哈哈哈、這是哪門子的比喻法?好像小孩子吵架喔!」
「你......啊、來了喔。」冰室把整個身體轉向辦公室門口,「大西檢察官你好。」
「你好。」由貴點了個頭,因為智佐還是面對著冰室,所以由貴只看到他的背。
原本智佐想就這樣撐到由貴離開,但最後還是自己慢慢的轉過身去。
「你好、早安、大西檢察官。沒事的話可以去查資料了,恕我今日無法奉陪。」智佐故意用的無理的口氣說話。一般刑警對於檢事都會非常尊重,畢竟在地位來看,對方總是高自己那麼一層,不過今天智佐的心情不是很好,又看到這張總是讓自己煩惱無法好好溝通的木頭臉,要叫他態度好到哪裡去是不可能的。
「你怎麼了?」由貴毫不介意智佐的糟糕態度,視線直盯著他的臉。
「沒怎麼樣,逮捕犯人的時候犯人反抗激烈,就被打到了。」智佐隨口扯著謊。
「喔,那請保重。」
畢竟刑警在執勤時受傷是在所難免的事情。
由貴收回視線,轉過身準備離開,身後卻突然傳來冰室的聲音道:「他騙你的。」
「冰室!」智佐忙大喊。
由貴再度轉回身,用視線詢問冰室是怎麼回事。
「他是被他『前』男友打成這樣的,連背都有,所以今天我們不准他跑外勤。」冰室緩緩的勾起嘴角。
「你、你幹嘛跟外人那麼多嘴!」智佐有些生氣的道。
「這可以起訴那個人。」由貴只這麼說,「等等我帶你去驗傷,有醫院證明的話比較好。」
「少給我多管閒事!」智佐抓狂般的大吼。
「你並不希望起訴那個人嗎?」由貴問。
「對!我不希望,我最希望的就是你別管我!」智佐繼續大叫。他不明白為什麼由貴那張毫無表情的臉給他的壓迫感這麼大,而且剛才被冰室說出實情的瞬間,他很想當場挖個地洞跳進去把自己埋了。
是感覺丟臉嗎?他連以前的男朋友鬧到家裡來跟家人吵架都沒什麼感覺了,為什麼這次居然會......羞愧?
「我沒在管你。」由貴平板的道。然後他在智佐面前蹲下身,伸手輕輕扳住智佐的臉。
智佐反射的想逃,不過卻無法動彈。他只能瞪著由貴那張雖然好看卻一點表情都沒有的臉,他連從對方的眼睛裡都看不出的所以然來。那是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沒有猶豫、沒有矛盾,就跟由貴所擁有的人格一樣正直的眼。
「很痛嗎?」由貴問。
「放開我。」
由貴聽從的放開手,「我下班後會提早過來一趟,我們去醫院。」
「我不需要驗傷!」
「可是你需要療傷。」由貴站起身,又靜靜的補充了句:「不管是哪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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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請我進去坐一下吧。」來者露出爽朗的笑容進入檢察官室,然後輕輕的把門帶上。
「你已經進來了。」由貴從正研讀的文件中抬起頭來,只看了來者一眼,隨後又低下頭去。
「哎呀哎呀,這麼嚴肅的話得不到小姐們的青睞喔。」來者臉上的笑容這時看起來頗孩子氣,實際上、他明快的作風也像個快樂的大男孩。他靠近由貴的辦公桌前,腳稍微一蹬,直接就坐上了桌邊。
「銀......請不要坐在我桌上,那裡就有椅子。」由貴一向拿這個跟自己同樣帝都大學法學系畢業的同窗好友江神銀沒轍。
想起大學時代,自己總是被他半推半就的抓去酒吧、舞廳、還有他覺得最無聊的聯誼,他無法理解為什麼像江神這種明明很精明能幹的人卻總是對女性搭訕著一些言不及義的空泛對話,而且一點也不好笑的笑話都可以笑的前俯後仰。
所以後來由貴所作的結論就是,江神應該是在演戲吧。
「我比較喜歡從高處看檢事,這樣感覺比較有氣勢。」江神會這麼說,是因為他本身並非檢事,而是律師。
當初兩人在報司法考試的時候,由貴就問江神:『你不想當檢察官嗎?』結果江神回答:『我覺得律師比較帥,而且律師比檢察官好考,我是偷懶的人,你想想、在法庭內律師跟檢事是屬於平起平坐的狀態,但很明顯律師賺的比檢事多、考試也比較容易,既然都是為了自己的服務對像伸張『正義』,那麼我為什麼不選好走一點的路?』
針對江神的理論,由貴也覺得挺不錯的,實際上他一直都喜歡江神這種像是即興曲般的快活個性。
「現在有氣勢,上了法庭之後我們只是對面瞪眼而已。」由貴淡淡的說。
「我們已經很久沒有在法庭上見面羅......是一年多吧?你多少手下留情又不會怎麼樣。」江神攤著雙手。
「是一年兩個月,而且我一向就是這個個性。話說回來,如果我對你手下留情,怎麼對的起刑事局幫忙搜證的刑警?」由貴道。
「刑事局的那些傢伙們又不見得全部都是正確的,而且有時候只憑情況證據就抓人,到了你這裡的時候如果剛好碰到我這種厲害律師來『商量』,甚至連提審都不必就可以飭回。誰能肯定什麼是錯的、也沒人敢說有哪件事情有百之百絕對?」
「那是因為你碰到的不是我,你知道我的原則,我其實很抗拒在第一次審判前的三方會談程序,因為第一次審判期日前的準備程序都是違法的,那是最高法院事務總局為了讓案件能快點終結的強詞奪理。不過我身為檢察官卻又不能不到,因此我都希望律師們能夠因為公事繁忙而不要來。」
所謂的審判日前準備程序是指檢察官與律師在開庭前的見面,說好聽一點叫做『討論案情』,然而實際上則是針對被告的各項相關證據以及詰辯方向作出決定,並且還可以在被告的建議刑期上討價還價。
關於這件事情,由貴非常的不滿,他的偏向於說一就是一的武士道固執個性,如果只是想讓審判暢通無阻的繼續下去,那麼就非得跟律師作出會傷害此案件受害者權益的妥協,那麼他寧可蠻幹到底。
做錯事的人就該接受懲罰,這是天經地義的事。他不太相信有什麼良心的苛責,畢竟那只是腦部的情感區塊作祟,再說清楚一點的話就是大腦的前葉額,不過有些人的前葉額本身不發達,對於外界的感知不敏銳,也就是說就算他們知道自己做的是很差勁,照樣不會有什麼感覺。因此、只能以外界的力量去控制這種人的行為,而由貴的職位正確實的賦予了他這種懲罰的權力。
「你知不知道你這種觀念實際做起來很浪費時間?我雖然不是檢察官,但我也知道你手上壓的案子是我受委託的好幾十倍,要是每件你都拖很久,早晚你會過勞死。你以為為什麼在修法後要有集中處理程序?也就是案子基本上得在一天了結、最多不可以拖過三天。我不覺得讓審判順利的進行有什麼不好,讓被告人減刑也沒什麼不好,你知道監獄的情況嗎?我就常跑、那裡有百分之八十以上不是讓犯人改過自新,而是讓犯人的人格更扭曲,我不知道外國是不是也這樣,但日本是。我一直認為讓沒有重新犯罪疑慮的人快一點重新回歸社會才是最好的辦法。」
由貴望著江神說話時的各種表情變化、手式以及語氣,他真的覺得這傢伙天生就有領導群眾的魅力,如果江神不是身為律師、而是當政治家的話,一定也能夠輕易的擄獲諸多選民的心。而且在法庭上聽著江神說話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這是在不是當對手的情況下),那樣子的領袖風騷,連自己都會看的入迷。
不過、江神銀動搖不了自己的原則。他是大西由貴,他是站在被害者這邊的。
「我啊、不會過度同情被害者,不過同時也不會原諒加害者,法律說這這種情形該怎麼辦我就怎麼辦,我不曾為了勝訴而隱匿證據,所以、既然在法庭上的理論說不過我,也就是代表那被告本身就有很大的問題。不過是如此。」
「哎、由貴你就是凡事太過正直了,雖然這是你的優點啦......」說到這裡,江神的話鋒一轉,突然問道:「聽說你最近常往新宿署跑啊?」
「你消息真靈。」由貴也不否認。
「你又盯上哪件案子啦?有什麼需要你每週跑資料室的東西啊?而且聽說還不惜犧牲休息時間。」關於這傳聞,江神倒是很好奇,因為傳到自己這裡的消息是『少年法庭的大西檢事好像盯上了好幾年前的舊案,準備重新清查一次。』
「怎麼會突然關心?」
「當然是會殺死貓的東西作祟羅,而且如果不是需要我跟你打對台,很多事我還能幫你一把,現在像我們這樣檢事跟律師是好朋友的情況真是超稀有的耶,不好好保持怎麼行。」江神說的一臉認真。拜託、都這麼久交情了,如果由貴需要幫忙,他當然義不容辭嘛!
「其實不是案件......不、也許算吧?是過去已經終結的案子,但是對當事人來說,這案件可能沒這麼容易終結。我只是想看看......那個當事人。」
「哇......」江神突然從由貴的辦公桌上跳下,一臉不可思議的道:「你居然對人類有興趣?好奇怪喔?你不是我認識的大西由貴!你是被外星人掉包過的傢伙吧!」
「要我給你看身份證嗎?」
「不要對那種很明顯是玩笑的話這麼認真,一點都不好玩呀。」江神扶著自己的額頭誇張的歎道。
「我覺得你應該是想看我認真的回應給你當樂趣吧。」由貴將雙手十指交錯放在桌面。
「好厲害!」江神拍了下手。
「當了這麼久朋友,我要是再摸不清你想什麼不就糟了。」
「這個嘛、基本上我覺得我們會變成朋友就是一個謎。算了、我想問的是,你有興趣的人到底是怎麼樣的人物,我想見識一下。」
「笨拙又可愛的人......應該是這樣形容吧。」
「媽呀!你居然說可愛、你居然用你這張嘴說可愛兩個字!」江神抖著聲倒退兩步。
「你比較希望我用寫的嗎?」由貴看見江神驚嚇的反應有點無奈。
「你真的怪怪的喔、到底是怎麼樣的東西才會被你說可愛啊?我以前一直覺得就算是神木龍之介(日本當紅童星)站在你面前你也不見得會說可愛耶。」
「......銀......你對我到底有什麼誤解?」由貴做了比較合理的提問。
江神挑了挑眉,他可不覺得自己有什麼誤解,因為由貴本身就是個很特別的生物,對於別人的事情一向不感興趣,所以很容易專心,江神可是有自信若把由貴丟在吵雜無比的PUB中,這傢伙照樣可以拿本小六法念的津津有味。
「你就告訴我那人是誰好不好?我真的好想知道喔!是大美女嗎?啊、該不會真的是小孩子?」
「你有沒有去過新宿署的生活安全課?」由貴問。因為江神並不是主攻少年法,所以一般跑刑事課與拘留所佔多數。
「有、可是很少,不過我知道他們課長,是個狠角色。」
「嗯、生活安全課裡頭有個叫上原智佐的,知道嗎?」
「不知道,他們課裡我只看女的。」江神搖頭,就算男人再帥也還是男的,他可不會隨便對男性有印象。
「紅頭髮......」
「啊、有有有、位置就在辦公室前排,不過我只記得他的紅髮,臉不太有印象。」
「就他。」
「啥啊......」
「為什麼露出一副『真無趣』的表情?」由貴問。剛才不是才好奇心滿滿?像
「又不是女的。」
「幹嘛非得是女性不可?」
「這樣就不有趣啦,檢察官大西由貴的八卦可不是每天都有,如果你關心的對象是女的、而且是個大美女,這樣不就很有話題性?而且我還可以回去講給我們事務所的其他人聽。」
「我的八卦有什麼好聽的?我只是普通人而已。」
「你最沒資格說自己是普通人啦!」江神扯下嘴角。
「銀,我問你一件事情......」
「什麼事?如何追求女性?」
「你......到底是來我這裡幹嘛的?」
「啊、」江神一敲手,「對喔、我是來找你拿證據的,就是我的委託人寫給原告那些書信。」
目前的法律方針是,只要辯方律師有所要求,檢方就要盡量出示證據。
「你早該說。」由貴很快的站起身,走到一旁的鐵櫃前拉開門,把有編號的證據拿出來交給江神。關於檢察官所持有的證據聲請書有分甲乙兩種,關於被告自白書是屬於乙種之外、其他的相關證據則是屬於甲種。
一般檢方並不會把所有的證據在開庭當天全部出示,只會拿出先前就預定聲請過的證據給辯方看,雖然有人可能會質疑這樣檢方是否容易隱匿對於原告的不利證據,但若要把刑事局費盡心思所搜集的資料全都端上台面,卻又太過繁雜,因此這種時候到底怎麼處理,就靠檢方自己的良心與律師的機智而定。
「你會準備舉證什麼,我可是很期待。」由貴這麼道。
「這是你給我下的挑戰書嗎?」江神鬥志旺盛的說,「這次我不會再輸了。」
「那也不錯,真相是什麼就是什麼。」
「我可不可去上廁所?」智佐怯怯的詢問站在自己身邊緊盯著自己不放的松阪問。
「上廁所你背側肩包幹嘛?」松阪冷冷的問。分明一副就是想偷溜的模樣,這怎麼行?好不容易有人管的動這傢伙,當然不能讓他跑。
「可惡!我不想遇到那傢伙嘛!」智佐苦著臉,原本是想在大西來之前先溜掉的,結果冰室那渾蛋卻把大西說要帶自己去醫院這事告訴松阪,現在可好,連跑都跑不了。
「沒把你綁起來丟給大西檢察官就不錯了,乖乖給我待到他來為止。」松阪環著健壯的手臂,一臉『敢跑我就直接把你打暈』的模樣。
「這點我也贊成,我可不希望課裡少個戰力,這樣會給其他人添麻煩的,所以還是請好好的去看醫生吧。」緒方用中指旋轉著一本塑膠文件夾,笑咪咪的這麼道。
「醫院我自己會去嘛......又不是小孩子,才不需要人陪......」智佐抱怨。
「不可能、就憑我跟你混這麼久,要你自己上醫院掛號是不可能的,因為你是那種寧願自己去藥局買止痛藥吞也死都不去看醫生的傢伙。」松阪尖銳的指出。
智佐一時之間像被看穿了心事,結結巴巴的道:「你、你怎麼會知道?」
「你以為你這種事情發生過多少次了?如果沒很嚴重我是不太願意明講,你抽屜裡有放止痛藥吧?不要以為你拿杯子擋著吞我沒看到。」松阪居高臨下的低頭望著坐在椅子上的智佐,仗著身高與體格優勢,的確很有壓迫感。
「可惡......」智佐低低抱怨。
「來了喔。」冰室站在窗邊往下看,耳裡塞著不知道在聽什麼頻道的耳機,「真準時,再一分鐘我們就下班了。」
智佐在冰室後頭做個難看的鬼臉,但後果只是讓自己的嘴角很痛而已。他對於早上冰室居然當著由貴的面說出自己的窘事還有點介意,雖然他是明白對方關心自己的手段只是稍微狠了一點......
「大西檢察官呀,他可是連走路轉彎都會轉成直角的人呢,每次看到他那樣走路就會覺得很有趣。」鈴王菜插嘴道。
「而且雖然沒什麼表情,可是真的很帥,要是哪天能看到他笑就很值回票價了。」長谷川也在一旁插嘴道。
「上原、從明天開始我可以幫你帶一星期便當,我回去查查食譜看有沒有寫吃什麼對受傷的人比較好。」佐賀決定用行動來表示他的同事愛。
其實、佐賀除了幫自己每天作便當外,還順便幫戀人、緒方課長以及松阪三人作,因為不只是興趣,而是除了情人之外的其他兩人能讓他每個月多四萬塊的收入。當然上原這份是免費的,畢竟是受傷的人嘛!而且剛好戀人到靜岡出差一周,正好替換一下。
「佐賀......還是你對我最好......哪像其他人,對我都凶巴巴的。」智佐一臉感動道。
「阿智......我覺得啊,你是自作自受耶。」小惠吐槽。
「你、你也不想想我平時對你多好,居然還敢這麼說我!」智佐不滿道,這可不是他在自誇,而是他一向就是寫兩人份的報告書,一份自己的、一份小惠的,誰叫小惠早上的上班時間都像個死人一樣攤在椅子上,雖然說也不是不能工作啦,但每回看她那種樣子就會乾脆把工作全攬來自己做算了,反正也沒有很辛苦。
「那個是那個......這個是這個。」小惠露出甜甜的笑容。
「你......」
「你好啊,大西檢察官。」緒方朝門口微笑道。
在眾位課員閒聊著的時候,由貴已經搭乘電梯上到四樓,並來到了生活安全課辦公室的門口。
「你好,緒方課長。」由貴禮貌的回應,「我是來找上原的。」
「嗯、隨你帶出場吧,我們家阿智就麻煩你好好『照顧』了喔!」緒方笑嘻嘻的對智佐招手。
智佐對於緒方的發言很感冒,感覺說的一副好像要把自己賣了還不收錢的樣子......不過不高興歸不高興,他還是乖乖的走上前去,只是眼神故意轉到一旁,就是不看由貴。
「我會好好照顧的,請放心吧。」由貴認真的點頭。這舉動使的其他旁觀的課員想笑卻又不敢當場笑出來。
媽的!大西這傢伙幹嘛配合緒方的說法,也講的好像一副買了東西順便看一下保固期限的樣子啊!
「那我們去醫院吧,我的車子停在有點遠的地方,就請你陪我走一下了。」由貴說完,再度對緒方點了個頭,然後率先走出了辦公室。
智佐無法,只得趕鴨子上架也跟了上去。
在等電梯的時候,由貴轉頭問智佐:「你真的有辦法走路嗎?」
「如果我說不行呢!」智佐扁著嘴。
「只要你不介意,我可以用背的。」由貴回答。
「......我介意!介意死了!我很健康!可以自己用走的、用跑的都可以!我今天也是自己撘電車上班!」智佐低吼道。
大西這傢伙到底在想什麼啊?幹什麼就對自己好?像這種男人如果表情多一點的話,隨便都會有很多人搶著要的嘛!
「你不是背部有傷?這樣子撘電車不是會碰到?」由貴問。
他甚至可以想像那種人擠人,而且智佐的傷口還不斷被壓迫到的窘境。
「有什麼辦法?總不能拿這種理由搭計程車上班吧?車錢很貴的,而且就算騎機車,我家離署裡也有點距離,油費也很貴呀,反正等一兩天就不痛了。」智佐倒很看的開,無所謂的這麼說。
「那我從明天起開車載你來上班。」由貴說。
這句不是問句,而是肯定句。
「什、什麼?」
在智佐張大嘴叫的同時,電梯門開了。由貴催促道:「進去吧。」
「......你該不會是認真的吧?」
「我有車。」
「我又不是懷疑你有沒有車!我當然知道你有車!」智佐再度發覺他們兩個之間溝通不良。
「那麼是什麼?」由貴問。
「載我上班那句。」
「嗯、認真的。」由貴點頭。
「......反正你也不知道我家住址。」智佐犯著嘀咕。
「你覺得我返回去你們課裡,會有多少人願意告訴我?」由貴說這話的時候,很難得的眼裡閃出了戲謔的光。
「好、好卑鄙的做法!」智佐終於親身體認到由貴不不是什麼好惹的人,隨便說句話就能讓自己乖乖把地址吐出來。開什麼玩笑,要是讓大西親自去問,絕對是一堆人搶著給,而且還會打上蝴蝶結高高興興的塞給這傢伙。
「讓證人乖乖作證的方法有很多,想學的話我可以教你。」由貴說到這裡,電梯的門正好開啟。兩人走出去,正好兩個警備的課員正要撘電梯,他們因為認得由貴所以便朝他點了個頭,由貴也有禮貌的回點。
「你用威脅的!太沒品了!」智佐低叫。
「我並沒有實際作出威脅的舉動,也沒有使用模稜兩可的相關詞彙、更沒有書類之類的記載,因此你的指控不成立,這條頂多只能加在自白書裡頭。」由貴踏著方正的步子伸手壓了下自動門的開關,玻璃門緩緩的往兩旁開啟。
「真是夠了,你說話就不能像正常人一點嗎?」智佐不是聽不懂由貴的意思,他甚至覺得對方是用言語來玩弄自己,不過怎麼樣就是覺得刺耳。
「『是不是正常人』這項定義本身就很模糊,因為這牽扯到多數決以及所謂的道德觀,真的想知道的話,我推薦你去看......」
智佐打斷由貴的話,「有漫畫的話我就看。」
「很遺憾,沒有出漫畫版。」由貴的語氣真的帶著可惜。
新宿署外的夕陽把天邊染的血紅,不過這只是比喻,真正的血很難看,智佐以前待在淺草警察署刑事課的時候,就經手過一些所謂的強盜殺人事件,那些乾涸的血跡至今還烙在他腦海裡揮之不去,由廚房一直滴到客廳的地毯上,地毯上的毛因為血的關係凝結成暗咖啡色的硬塊。
看著那顏色,感覺不到生命的氣息,他想到自己曾經差一點就變成那樣的無機體,心裡有許多感觸。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追著死亡跑,很多時候他會想去死,不過他也能體會到生命的美好之處,在這種矛盾下,有時像是被死神往左邊拉一點、有時候上帝會把他往右邊扯。

他對這樣意志不堅的自己已經看的很開了,隨便怎麼樣都好啦?人生不就是該充滿矛盾與隨波逐流嗎?
不、也許身邊的人不會吧?也許在大西由貴的腦中的灰白色細胞都是直線排列的也說不定,而且編號不是一就是零。
對了、他們是在什麼時候第一次碰面的呢?好像是跟這傢伙在資料室門口擦肩而過的吧?當時他看見由貴西裝領口上別著不同於律師的金色天秤領章時,馬上就確定他是檢事,不過因為雙方沒有任何交集,所以就只禮貌性的點頭而已。
之後大約又過了一個月,智佐突然接到由貴的電話,他覺得第一次的犯案情由寫的不夠詳細,他想知道更多關於這件案子的情況,原本自己要過去找他重新說明的,不過當時課裡正同時接兩個大案,所以忙到抽不開身,最後是由貴自己親自跑一趟。
似乎就是從那件事之後吧,由貴只要到署就會跑來跟自己打招呼(前提是自己要在),而且還真的只是很規格式的說『你好。』之後走人。若自己經手的案件剛好是交給由貴承辦的話,就絕對會把自己找出去問問自己對於這案件的看法(其實最多也只有短短三十分鐘的相處,若自己一直被問話的話,咖啡還不見得喝的完)。
像由貴這樣所有行為都好像跟自己有點關係,也難怪其他同事不誤解也很難,不過、他自己是能清楚的感受到,由貴對於自己只是很單純的『有興趣』,那種有興趣跟小孩子趴在玩具櫥窗前目不轉睛的盯著最新推出的樂高模型一樣的『有興趣』。所以路經時總會停下腳步多看個幾眼,等到下季又換了新商品,也許會有點感傷,但一定馬上就會遺忘了。
人類的記憶很奇妙,為了保護自身的存在,所以會依賴遺忘把痛苦與悲傷忘掉。對了、就像當時沾上地毯的血塊,他是記得顏色、但看見的那刻所種下的痛苦,絕對減輕了不少。
那是很純粹的慾望而已、沒有別的。
因為自己在由貴眼中看不到別的了,那種一直線的感情對方沒有多藏,也沒有那個必要。
不過智佐不知道為什麼,由貴跟自己的接線處在哪裡?
凡事總該有個起因,就跟孩子會喜歡四驅車的原因是因為『那很帥!』不過由貴老來找他的原因他敢肯定絕對不是自己很帥。
「為什麼找上我?」智佐問
「在你上一次住院的時候,我看過一次,你臉上帶著氧氣罩,手上插很多管子、胸口也包著石膏。」由貴靜靜的解釋。
「喔、我怎麼不知道有這回事?」智佐也想起那回的事情,不過卻不以為意。
「我站在玻璃窗外往內看,那時你還在昏迷。」
智佐有點驚訝,還真的是透過玻璃窗看過自己呀,「不過我一定很醜吧?」電視上連續劇都亂演居多,沒有人躺在加護還能臉色好看、妝畫的完美無暇的。
「我對美醜的感受性不高,所以請恕我無法說出自己對你相貌的感覺。」由貴正經道。
「那你當時在想什麼?我說第一個映入你腦袋的想法,這個問題的範圍不會很大吧?」
「紅色的。」當時從網狀紗布底下,由貴真的只能清晰的辨別那是紅色而已。
「哈哈哈、」智佐笑了後才感覺到嘴角傳來的痛,不過他不願在由貴前示弱,所以不露出疼痛的表情,「只看見頭髮嘛!」
「接下來呢?」智佐這回可被挑起了興趣。
「就這樣、我就回去了。」
「啥?」智佐沒想到故事這麼快就結束了,有點錯愕。一會兒他又問:「我想知道你為什麼會之後這麼常來找我啦!」
「你真的想知道的話,我方只能重複聲明主張,我看到紅色之後,就沒有忘,之後我想看看到底是誰留了紅色頭髮。」
「這、這太奇怪了吧?」哪有人只看到紅髮就......而且還老是想看。
「套句你剛才所說的證言,你覺得我不是正常人,若前句你認同,根據若且唯若法則,我在你眼中的奇怪行為也同樣是成立的。」
「媽呀!連數學的若且唯若都用上了。」智佐擰起眉。他真的覺得由貴腦中一定有一大批的零與一,如果腦門上有個可以打開的把手並用動畫方式呈現的話,只要抓出一個頭,後面絕對叮叮噹噹整齊的牽著整排數字。
「數學很重要,最有趣的是微積分,以前上大學時我有去旁聽,看到一堆人在睡覺就覺得非常惋惜。」
「我好想打你。」智佐歎氣。這句話給很多人聽到後,也一定會想做出同樣反應。
「這是我的車。」
由貴比著整整齊齊停放在規定停車格中絕對不會被交通課女警開罰單的墨綠福特房車。
「不過後來那堂課我沒有旁聽完。」由貴從口袋中拿出遙控鎖按下,駕駛座旁邊的鎖馬上跳了起來。
「果然還是對法學院的學生太難了吧?」智佐像抓到由貴的一個小把柄,顯的有點開心。
「不、教授每回都會多發考卷給我,一直到第三次的時候,他跟我說我的微積分學的比他還好,叫我不用去了,他還說要是再看到我會把我轟走,因此我雖然覺得有點可惜,不過還是沒有再去了。」由貴坐上駕駛座,伸手開了副駕駛座的門。
「你真的有時候會非常讓人生氣呢......」智佐進入車子,拉上安全帶。

「先生你......」發線已經退到頭頂的中年醫生拿了智佐剛剛被帶去拍的X光片掛上看診室的燈箱。
「怎麼了?」智佐聽醫生這麼欲言又止,多少感到有點緊張。
「除了皮肉傷與肌肉拉傷之外沒什麼大礙耶,平時有做什麼運動練身體吧?我想憑你的體格應該可以長命百歲吧?」醫生說畢開始笑。
醫生笑的聲音是『呵、呵、呵』,這讓智佐馬上聯想到很久以前的動畫灌籃高手的安西教練,他的笑聲跟眼前醫生好像,雖然身材差很多。
而且聽見醫生下了這種評論,智佐反而有種很複雜的感覺。長命百歲嗎......唉......
「有稍微在練點拳擊。」智佐這麼說。
「難怪肌肉的線條這麼漂亮。」醫生讚賞的道,「不過你為什麼會把自己弄成這樣啊?」
「這個......逮捕犯人的時候跟對方有點衝突。」智佐說著先前撒過的謊。
「啊、失敬失敬、原來是刑警先生!」醫生說著,低頭龍飛鳳舞的寫著藥單,接著喚來在一旁的護士,把雙份式藥單撕一張交給她,另一半則遞給智佐。
「你去後面讓實習醫生先幫你擦一次藥吧,之後再去領藥處領藥就好了。」醫生和善的指指看診室後面用綠色屏風半隔著的空間。
「謝謝。」
智佐道謝完起身,走到綠色屏風後,一個頭髮整齊梳往兩旁、臉上掛著有點呆板粗框眼鏡的年輕實習醫生戴著笑臉對他道:「請趴到這邊的床上。」隨即又拍了下放在靠牆位置的活動病床。
智佐稍微瞄了眼實習醫生所別的名牌,上頭寫著『北大路 真也』。
智佐聞言乖乖的脫了鞋然後爬到病床上去,把藥單放在旁邊,接著他自己把襯衫撩起挾在腋下,隨即趴在床上。
「不愧是練過拳擊的刑警先生,身材果然一極棒!」聽見住院醫師跟智佐對話的北大路這麼說。他打開塗抹用的軟膏擠了一些在智佐背上抹勻。
「打拳擊不錯喔,可以把不愉快的事情拋到腦後,心裡只想著揍扁對手就好。」智佐把下巴放在枕頭上,所以說話的聲音有點奇怪。
「真的啊?聽起來不錯,不過我可能沒有什麼空就是了。」北大路隨口道。
「看來實習醫生很忙啊。」智佐說。
「都是做些雜事啦!」北大路說完,旋緊軟膏的蓋子。「背部已經可以了,腿上有嗎?」
「腿上沒有。」智佐回答,然後緩緩的從床上爬起身。
「臉上的傷需要我幫你換藥嗎?」北大路親切的詢問。
「應該不用,傷口很小。」智佐搖頭。
「那麼、把藥拿回去之後記得每天洗完澡後擦。」北大路替智佐拿起一旁的領藥單遞給對方。
「我知道了,多謝。」
「不會、幫病人服務是我們的職責,那麼請保重身體。」北大路微笑。
智佐突然覺得眼前這個年輕實習醫師的笑容其實不錯,連剛剛覺得呆的粗框眼鏡也一併覺的可愛起來。
智佐點了個頭,走出綠色屏風後,這時剛才幫自己看診的禿頭醫生正在幫一位老太太做問疹,他也朝醫生點了下頭,接著走出診療室。
在外頭坐著的由貴看見他出來,放下手中的『信長燃燒、上』(安部龍太郎著,文庫本)一書,站起身對智佐道:「醫生說怎麼樣?」
「真可惜,他說我會禍害遺千年。」智佐道。
「對不起、我無法瞭解你的比喻,請用單純而且詳細的方式說明醫生跟你說了什麼建設性的評論。」由貴一臉正經。
「真受不了你耶,我的意思是說我沒有什麼大礙啦,他說我只有皮肉傷跟肌肉拉傷,擦點藥就沒事了。」智佐一攤手。
「嗯、那就好,我們去樓下拿藥吧。」由貴點點頭。
兩人搭乘手扶梯到達一樓的領藥處,由於由貴堅持要智佐坐在椅子上休息,所以自己拿了藥單就去櫃台領藥。
不到幾分鐘,藥也領了、關於外用藥的使用方法由貴也仔細看了,智佐簡直想吐槽『現在是你受傷還是我受傷啊!』
再度經過醫院大門前的兩道自動關卡,一般大型醫院的自動玻璃門都會有兩道,應該是避免內部的病菌較不會洩漏道外頭去,不過光憑這樣子的設施到底能有多少效果呢?也許聊勝於無吧?
智佐腦袋裡頭想著一些就算自己操心也無法改變現狀的無聊事邊踏出醫院,啊啊、還是醫院外頭的空氣好,就算是污濁的東京都空氣也無妨,總比醫院那種冰冷的消毒水味好多了,他就是極度厭惡那個味道,所以非萬不得已的情況下才會跑醫院。
當然、有一種情況例外,是在探望受了傷的被害者時,他可不會因為個人的任性而少了與被害者之間的人情交流。而且有時候問案也會在病房裡直接進行,在跟受害者報告調查結果時也會來到病房。
那個時候的醫院對智佐就只變成了一個單純的場所。


「告訴我你家地址,我送你回去。」由貴道。
智佐已經放棄抗拒,所以便照實說了。由於先前由貴把車子停在離醫院有點距離的付費停車場,因此還得走段路才能拿回車。
「喂、你知道我是同性戀吧?」智佐輕搖了下腦袋,然後把視線放在右邊貼著藍色與白色瓷磚的商業大樓。
由貴點了下頭。
「你覺得如何?」
「不管是什麼人、具有什麼樣的性向,在法律面前都一樣平等。」從由貴口中吐出的,是很符合他風格的答案。只是他又補充了一句:「剛剛那是大原則,不過若要我方針對此項事實做出評論的話,我無法回答。」
「為什麼無法回答?」智佐追問。
「因為這個問題對我而言非常困難。」
「哎、根本不知道你想講什麼。」
「如果是其他人的話,我會很乾脆的說,我對這類問題不感興趣、或者說怎麼樣都與我無關,但你這麼問我,我卻無法回答。剛才我遲疑了一會兒,我並不打算欺騙你。」
由貴的聲音並沒有起伏,這跟他在法庭上會利用聲量以及口氣來詰問證人或被告是完全不同的,實際上、一下了法庭的他在很多時後並沒有什麼人味,有的只是如同機器人般的標準動作罷了。
當然這種特色也是由貴受到矚目的要素之一,但也有不少覺得他很難親近、跟一般人之間有著非常嚴重的隔閡。
「也就是說我是特別的?」智佐指著自己的臉問。
「應該也可以朝這個方向去解釋。」由貴坦承。
「你真奇怪,我不過是個小小的刑警呀,犯不著對我這樣,我可不想欠你太多人情債。」智佐聽見由貴居然這麼老實的承認自己對他而言跟其他人是不同的,多少有點不好意思,他拿食指揉了下鼻子。
「人情債嗎......」由貴沉吟。
「有什麼不對?別人對你好、當然你也得對別人好呀、不過別人對你壞倒是可以不計較太多就是了。」智佐說到這停了下,忙又補充了後面這句,「啊、這邊我是指人情義理上,當然牽扯到法律又不相同了。」
「沒人對我這麼說過。我對於這種牽扯到人類情感的東西一直都感到很艱澀,應該說我可以接受人類的這種發自內心產生的東西,但自己卻無法理解。因此你說人情債什麼的......因為我不會在意,所以你也不要在意。」
已經邁入深秋、種在人行道旁的櫻花樹葉子都掉的差不多了,它們會這樣光禿禿的渡過一個冬季,然後在明年學生們的入學式燦爛的綻放。
「不好意思喔、反正我就是那種對這種事會特別在意的人。」智佐扁著嘴道。聽見由貴這麼說,內心倒是挺複雜的。
「嗯、大概可以知道。」
「所以、我先還你一點吧。」
智佐說完,小跑步奔向設在路邊的飲料販賣機,掏出皮夾,挖出幾個零錢丟進投幣孔。在壓了按鈕之後、咚的聲,智佐彎下腰去從取物口中掏出一罐綠茶。
「拿去、因為快月底了,所以沒什麼錢,等下個月初發薪水我再買好一點的東西,不過不要太期待,小老百姓的好一點也不過是壽司等級。」智佐把綠茶遞給由貴。「總之謝謝你拖我來看醫生。」
由貴望著他一會兒卻沒說話。
「你該不會要硬梆梆的說這是賄賂還什麼的吧。」智佐心想,如果對方真的這麼說的話,自己會很生氣吧?
「不、這一百二十塊的金額並不足以構成賄賂。而且我也沒有這種想法。」由貴搖頭。
「那怎麼不喝?」
「邊走邊吃不雅觀,而且也不安全。」由貴解釋。
「你當檢察官是對的,我們小警察可是很多時候嘴裡咬著漢堡或三明治什麼的就得衝去現場了,要是不在最短時間內把食物解決掉,等到你餓的不得了又沒辦法吃時就會很淒慘。」智佐哈哈笑了兩聲。
「真是辛苦你了。」由貴恭敬的對智佐點了下頭。
「這、哎、你不用對我這麼禮貌啦,」智佐有點慌張的揮了下手,「我沒有抱怨的意思,因為是工作啊!」
在兩人走到停車場的出入口附近時,由貴說:「你在這邊等一下,我去把車開出來。」
智佐點了點頭。
智佐坐上由貴的車,一會兒便開始昏昏欲睡起來,他打了個呵欠,想想在這裡睡著有點難看,所以決定說點什麼來振作起精神。
「喂、大西你平常的休閒活動是什麼?」
「看書跟走路」由貴的回答相當簡單。
「看書我是懂啦,不過走路是散步的意思嗎?」智佐好奇的問。
「假日的時候,我會選定一個定點開始走,我一邊走然後一邊觀察週遭的景物,然後一直到累了想休息為止。」由貴道。
「有什麼特別的理由讓你這麼做嗎?」
「這是我祖父生前教我的,他說:『你要仔細看看你所存在的這個世界,各種不同的東西、各種不同的人、各種不同的聲音與想法,其實各種事物的本質都是一樣的,眼光要銳利而不偏私、想法要全面而不扭曲、作為要正直不違背良心,在龍蛇混雜之處也不可以改變自己的原則,所以要多看看你身處的世界、多看一些,你就會多學到一點。』我並沒有祖父那麼偉大,所以我只能按照他所說的繼續學習,我想總有一天,我應該可以看見我祖父所看見的那片風景。」由貴提起祖父時,語調變的相當尊重。
「聽起來,你的祖父很像思想家呢。」對智佐來說,剛才由貴講的那些東西似乎都離自己很遙遠,而且一相比較起來,他覺得自己不但渺小,而且......污穢。
「他也是檢察官。」由貴說。
「咦?那麼你的父親該不會也是檢察官吧?」如果是的話,就三代了說。
「不、父親是小學老師。」
「喔。」智佐應了聲。「那、你平時都看些什麼書?」
「最多還是跟法律有關的資料書以及期刊,歷史傳記也喜歡,偶爾銀跟裡佳也會拿其他類型小說給我看,至於從綠那裡則是女性雜誌,雖然不太明白裡頭為什麼總是會放一些毫無建設性的內容,不過若是當成笑話看的也還能接受。」
「這幾位是什麼人?」智佐問。
「銀是江神銀,我們是大學同學。」由貴解釋。
「啊、他是律師對不對?曾經有看過幾次。」智佐插嘴。
「是的,銀隸屬新宿綜合法律事務所,是個很有能力的人。至於裡佳是我妹妹,綠的全名是南條綠,我的書記官。」由貴繼續解釋。
「原來她的名字叫做綠啊,以前我只知道她姓南條。」關於由貴的書記官,智佐也打過照面,只是一直都不知道全名。
「她在工作上幫我很多忙,是很好的幫手。」
「看來你的朋友們都不錯。」
「這點彼此彼此。」由貴輕輕道。他用眼角餘光瞄了眼智佐的臉,發覺對方的眼睛已經快要閉上了,於是道:「你睡沒關係,到了我會叫你。」
「可是再一下下就到了......」智佐捏了下自己的手臂,逼自己振作點。
「好吧、那我開快一點。」
由貴把油門加到地區時速上限,又經過不到十五分鐘,墨綠色房車就停在一棟老舊的公寓下面。
「是這裡?」由貴問。
智佐點了點頭,鬆開安全帶、把車門的鎖往上提,接著推開車門,一腳跨下去。
「那麼、請保重身體,藥要遵照醫生指示使用。」由貴道。
「......喂、你要不要上來?」智佐有點彆扭的道。唉、他拿對自己好的人最沒轍了,人家為了準時來接自己一定有提早下班,這樣多少會扣點薪水吧?而且載自己上醫院又送回家的油錢......唉、
「你不是需要休息?」手還握在方向盤上的由貴聲音聽起來有些疑惑。
「你上來我照樣可以休息啦,反正我現在很無聊,上來陪我啦......還是你有急事?」智佐不情願的再說一次。
「沒有,我只怕打擾你休息。」
「車子停旁邊就好,這裡沒人會抓。」智佐看對方似乎有點動搖,馬上半強迫的追加。
「嗯、那就打擾了。」由貴還是非常的有禮貌。
智佐關上車門,由貴先是倒車,他技術純熟的把車身靠近圍牆邊使車與牆平行,從外表看來一點歪斜也無。拔下車鑰匙,放開安全帶,由貴提著自己那個褐色皮製公事包鎖了車。下了車,他習慣性的確認該鎖的都鎖了,這才走向智佐。
「上面三樓。同樣的、不要太期待會很豪華。」智佐隨口道。
他掏出大門鑰匙,輕易的開啟了最外面的銀白鐵門,隨即走了進去。由貴在後頭跟進。智佐首先先去把信箱掏空,裡頭唯一值得注意的就是手機費用的繳費收據,因為那是設定直接在戶頭中扣除掉的,因此只是來通知他這個月的通話費。至於其他幾乎都是雜七雜八的傳單,賣屋的、附近超市特價、新開幕的居酒屋以及色情小廣告。
他單手拿著一疊參差不齊的傳單,不由得歎口氣。這種東西到底有多少人會仔細去看呢?
「我並沒有期待很豪華。」由貴說。
「哈哈、聽到你本人講倒是怪不舒服的。」智佐指著一進大門就會看見的電梯說:「才三樓,用走的就好,那電梯常常怪怪的,會卡住,明明就維修了好幾次,但沒什麼用。」
由貴同意用走的,實際上他也是傾向走路派,如果時間上允許,他一向都會選擇樓梯。但一會兒他又想到智佐有傷在身,不過對方已經動作很快的爬上去了,所以只好默默的跟在後頭。
樓梯是普通死氣沉沉的水泥階梯,不過基本上在這個寸土寸金之處,有個安身的所在就已經非常不容易了,抱怨環境不好是有錢人才會有的炫耀行為。這棟公寓基本上一層樓會有兩家住戶,租金還算合理,房東人也不錯,但就是對垃圾分類有點囉唆。
在由貴前方佇立的是一道好像用力一踢就可以被破壞的木門,看來這棟公寓的保安效果有點糟。
智佐拿起第二隻鑰匙打開木門,原本以為裡頭是西式裝潢的由貴有點驚訝,因為房裡鋪的是榻榻米地板。在玄關處的凹槽脫下鞋子,旁邊甚至沒有鞋櫃,因為智佐覺得只有自己一個人、配合季節的幾雙鞋,也不需要買鞋櫃了。由貴也脫下皮鞋,他把皮鞋整整齊齊的放在玄關最角落,轉頭一看智佐的運動鞋歪歪的丟在旁邊,所以他也順手把那鞋拉過來排好。
智佐把肩膀上的包包隨手往榻榻米上一放,外套則掛在窗口邊的架子上。
「外套我幫你掛吧。」智佐朝由貴伸手。
由貴並未拒絕智佐的好意,把身上的灰色西裝外套脫下來遞了過去。他上了看手上的公事包,又看了下智佐隨手放在地上的側肩包,想了幾秒後決定拾起智佐的包包與自己的公事包一起好好的放在靠牆之處。
房間中央有個木製矮桌,由貴已經很快的聯想到,冬天時智佐一定在桌上放張毯子當暖爐桌用吧?桌上同樣歪歪的堆著一些漫畫,一包快見底的衛生紙,還有已經疊成很大疊廣告傳單。
智佐把剛從下面收上來的傳單隨便丟在既有的一疊上,然後又突然想起來要把手機的繳費費收據拿出來,因此便又在裡頭翻找了會兒,抽出收據放在比較明顯的地方。
房間的右上方有一席使用完卻沒收整齊的墊被、枕頭與棉被,棉被的上端呈現山洞型的開口,看來使用者每天早晨就這樣鑽出來,等到要睡覺的時候照樣鑽回去吧。雖然這樣的動作會讓由貴聯想起小狗,但礙於他本身個性使然,所以是不會說出口的。順帶一提、如果是松阪等人、絕對會毫不留情說這樣像在鑽狗洞。
「你等會兒,我找坐墊。」智佐說著,往兩扇紙拉門走去,他推開上頭什麼花樣都沒有,已經有點泛黃的紙拉門,然後、蹲下、把頭探進壁櫥......
爬進去.........壁櫥看來很深、智佐前半身已經全沒入壁櫥......
由貴盯著智佐的動作,實在是無法將剛才腦中的動物聯想揮去,結果一聲噴嚏聲卻在這時嚇了由貴一跳(當然臉上還是沒有表情)。
手上抓著一個青草綠色的坐墊,智佐退出壁櫥。他揉著鼻子道:「剛剛說不定有人在偷偷說我的壞話吧?」把坐墊扔往桌子邊,「給你坐吧。」然後自己也爬到桌子旁邊伸腿坐著。
「對不起、剛才想了失禮的事情。」由貴坦白的承認。
「啥?」
「嗯......」
「算了、我還是不要聽好了。你坐吧。」
「你沒有嗎?我說坐墊。」
「我家就那一個,有客人才會拿出來,你就坐吧,而且我也不習慣坐那玩意兒。」智佐撐著臉靠在桌上,一副輕鬆的模樣。
由貴點了下頭,然後盤腿坐在坐墊上。
「啊、應該要請你喝茶才對,家裡太久沒客人,禮貌都忘記了。」
由貴伸手阻止正要爬起身的智佐道:「不用麻煩了,你告訴我茶葉放哪裡,我可以自己來。」
「廚房有看到吧?就唯一的櫃子裡有玄米茶,快被我喝完了,你就將就點,水少放就是了。杯子掛在杯架上,看你愛用哪個都行。」
由貴站起身往廚房走去,廚房是另外用牆壁隔出來的空間,沒有做門,只掛個招財貓圖案的布簾,位置就在從玄關對上的最遠距離直線處。
進入廚房,由貴開了燈,裡頭是狹長型,角落有個迷你冰箱,瓦斯爐只有一個,另外還有一個老舊的電鍋,一個放涼水的鐵製水壺、水壺邊擺著是熱水壺,遵照指示打開設在上方的櫃子,果然有一罐玄米茶,他把蓋子打開,果然只剩下一點點的量而已。
杯架上有三個同樣規格的白色馬克杯,他順手拿了最外側的一個,上面的圖案是代表日本警察的吉祥物PIPO,旁邊寫著『謹賀新年』與『淺草警察署刑事課』敬贈,日期是平成四年,這應該是是智佐上一個服務單位。由貴往杯中倒了點玄米,之後在熱水壺下注住大約半杯熱水。
由貴又拿起一個杯子,這個上面沒有圖案,只有字,是寫著『新宿之光』以及『新宿署聯合運動會主辦單位敬贈』,這邊的日期則是平成六年,也就是去年。他以同樣的方法又衝了一杯茶。然後他望向最後一個杯子,隨手拿起來一看,只見上頭寫著『六葉高中文化祭學生會敬贈』杯上的日期是西曆一九九七年。
嗯......高中文化祭的紀念品啊......
正打算把杯子掛回原處,由貴卻注意到杯底好像還有寫著什麼,他把杯子翻過來,上面果然有寫字,是用細麥克筆簽的兩個名字,兩個名字筆跡不同,看來是分別簽上去的。左邊的名字是杯子的持有者『上原智佐』、右邊則寫著『谷本秋彥』。
由貴有種直覺的認為自己最好不要詢問智佐關於谷本的事情。他默默的把杯子掛回原處,拿著泡好的兩杯茶走出廚房。
這時候智佐正隨手翻閱著漫畫,由貴把茶放在桌面時看到漫畫名是『宵暗眩燈草紙』,作者則是八房龍之助。
「你還順便幫我泡啊,謝了。」放下漫畫,智佐雙手捧起茶杯,先伸出一小節舌試了下溫度,覺得應該可以入喉之後才放心的喝了一口。
由貴坐回原位,也開始喝茶,空氣中瀰漫著讓人舒服的烘培茶香,這讓原本才稍微提起精神的智佐又忍不住開始昏昏欲睡,他慵懶的對由貴道:「大西......你晚餐想吃什麼呢?」
「沒什麼特別的想法。」捧著茶杯的由貴不住將視線拋往桌上那疊可稱為凌亂的傳單上。
「你會吃泡麵嗎?」智佐故意這麼問。
由貴搖頭。
「我就知道,像你這種型的一定會說吃泡麵不健康什麼的吧?」
「因為真的很不健康。」由貴道。
「那......麥當勞?」
「雖然高熱量但營養價值低,不過銀很喜歡。」由貴想起銀的午餐很多時後都是所謂的垃圾速食,這讓身為朋友的他總是每看到一次就忍不住要勸戒一番。
「吉野家總可以了吧?」智佐道。牛丼飯還算一般正常的食物吧?
「青菜太少,而且口味也過鹹。」
「......你真的很挑耶,那你自己說你平時都吃什麼東西?」
「便當或是家庭餐廳的定食。」由貴又看了眼廣告單,然後把已經喝空的茶杯放下。
「好吧、算你行,那等等就叫外送便當吧,先說好讓我請客。」智佐搶先道。
「可是......」
「不讓我請的話,下次我只要看見你的臉就會逃走。」雖然智佐也覺得自己這種說法很幼稚,但八成對由貴有一定的效果。
「那個、你不是說現在月底已經沒什麼錢了嗎?」
「反正這幾天中午有人會請我吃便當,所以其實還好。」智佐很快的說。他在心裡在一次的感激佐賀的同事愛。
「嗯、那麼就讓你破費了。」由貴只得這麼說。
「我說呀大西、你可不可以對我不要那麼客氣,從來就沒有人對我這樣小心翼翼,真是超級不習慣的。」智佐因為身邊的友人們全部都是那種有話就說,有事也可能會馬上去做的行動派,所以才對於像大西這種拘緊守禮類型感到難以應付。
當然檢事的職業與那張木頭臉也是原因之一就是了。
「抱歉、這是習慣,可能一時改不過來。」
雖然智佐想:什麼一時,那種根深蒂固的行為模式八成一輩子都改不過來了。
不過自己也沒什麼資格抱怨就是了
「算了算了,何必道歉呢?又不是什麼壞事、如果有一天你口氣隨便行為粗魯,我還會懷疑你是不是哪根筋壞掉了。」智佐晃了晃手。
他又再度拿起漫畫,「這些是跟松阪借的,我想今天看一看明天帶去還他,你在醫院時不是也有拿書嗎?你想看書還是看電視?半小時之後再來叫外送吧。不好意思我家沒什麼娛樂的東西,現在想起來隨便叫你上來還真有點不好意思。」
由貴回答:「不會、我覺得你家感覺很輕鬆。我看書就可以了。」說完他爬起身走到自己的公事包旁,打開後重新拿出那本信長燃燒,回到座位後便開始看。
大約經過了十五分鐘,由貴發覺自己怎麼樣都無法專心在小說的內容上,因為他實在是太在意那疊廣告紙了,所以他抬起頭,先是看看桌面、又轉過頭望望智佐,卻沒想到這時對方居然緩緩的往一旁倒下。
由貴趕緊伸手扶住智佐的肩,他聽見微微平穩的酣聲,然後將智佐的頭輕輕枕在自己的大腿上。
看來智佐真的累了。
不知道昨天對方到底發生了什麼慘況,由貴低頭望著智佐那頭鮮豔的紅髮、然後是唇邊的紗布塊。他伸手稍微把智佐額角的髮絲撥開,原本只是隨手的動作,他卻沒料到上面有兩道明顯是縫合過的傷痕,把頭髮撥回原處之後,便不再碰了。是不忍心再看下去嗎?
這傢伙到底有多少處舊傷?又為什麼甘於被他人傷害?
而且還如此的若無其事......不、應該不可能若無其事的,一定有什麼地方出了問題。
上原......智佐。GN74號事件的受害者。
決定暫時放下沉重的思考,由貴把書闔起放在桌上,伸手把那疊傳單拿到跟前來,接著熟練的開始依照大小分類,等到全部分完之後,選擇了中等大小的傳單開始......折紙盒。
嗯、果然傳單就是得這麼利用的。這個也是祖父教他的,利用不用的傳單摺紙盒,用來裝小垃圾的時候非常方便。結果自從養成這種習慣之後,只要看到大小合適的傳單他就會忍不住想拿來折,所以剛才他才會對桌上這疊在意了好一陣子。
一會兒、由貴又低下頭看著智佐的睡臉,只見對方的嘴角淺淺的勾起了微笑。
由貴愣了下,無聲的在嘴裡問道:『為什麼你還笑的出來?』

沒有不會受傷的人。
他發覺在這個世界上越是走著就亦發的舉步維艱。那麼、就只要專注的望向一個點就行了,如果把手用力伸出去卻絲毫得不到回應的話,就把拳頭握緊吧。
也許有一天當再度打開手掌,會赫然發覺自己其實已經抓到了一絲什麼。我們都是為了追求那麼一點點的東西而繼續存在的吧?


「小惠、走了!」
智佐抓起掛在椅背上的外套很快的披上,帶上側肩包,他手一伸、推了下還攤在椅子上小惠的肩頭。
「上原你可以嗎?如果不行的話我可以跟你換。」鈴王菜對智佐喊。
「沒問題沒問題,醫生也說了,我的身體可以長命百歲耶!」智佐哈哈笑著,他的唇邊現在只貼著OK繃,眼下的淤青也消失了,看起來精神好的不得了。
「阿智......走吧。」小惠慢慢的穿上自己那件粉藍色的毛邊外套,然後走到智佐身邊。
「好、上工啦!」智佐舉起拳頭叫道。
鈴王菜用疑惑的眼神望向坐在課長辦公位置的緒方,緒方只搖了搖頭。
智佐與小惠兩人踏入電梯,待門關上後,智佐突然道:「小惠、你最好換人,這次的事件聽來有點慘烈。」
小惠雙眼茫然的點了下頭。當電梯門再度開啟的時候,智佐道:「大久保醫院剛才接到一起女童被燙傷的案例,女童的下體整個被熱水燙傷,根據女童的母親所述,女童是想拿剛燒好的開水,但卻不甚弄翻這才會燙到的,不過根據醫師的經驗來判斷,事情應該沒這麼單純,所以才報案。」
「惡意虐待吧?結果沒想到後果會這麼嚴重。」小惠呼了口氣,臉上的表情比平時要成熟很多,而且也沒有出現茫然的眼色。「對了、平日的我給你添麻煩了,真是不好意思,你是第一個肯容忍我這種怪異行為的人。」
「別這麼說,反正我不會計較那些,而且真有什麼重要的事情『你』也會自動換回來的。」智佐微笑。
小惠有著雙重人格,但其實現在出現的這個清醒者才是主要能支配身體的人格,為了方便形容,所以先暫定清醒靈活的主人格為A,而昏沉慵懶的副人格為B,A並不排斥有B的存在,她甚至願意把早上的時間全部交給B去使用,不過由於B並非主要人格,而且本身的發展就有其缺陷在,因此思考、反應、行為、語言等都會比較遲鈍。
不過、A與B兩個人格的記憶方面相通,而且都很喜歡智佐,所以她喜歡待在智佐身邊對他撒嬌。
「沒辦法,早上的小姐不太會用腦筋思考。」小惠笑道。
「為什麼會有人忍心虐待自己的親生孩子?」智佐歎著氣。
「為什麼會有人忍心痛打情人呢?」小惠眼珠滴溜溜轉著。
「哎、你哪壺不開提哪壺呀。」智佐抓了抓紅色的腦袋,清醒的小惠好是好,不過吐槽也會變的銳利許多呀。
「沒有呀、人家當然也希望阿智能得到幸福啊。」小惠晃著手提包快樂的道。
「我也沒有不幸到哪裡去呀。」智佐苦笑。
「也就是你自己覺得這樣就已經很好的意思羅?」小惠逼問著。
「我又沒缺吃的、也不缺穿的,沒什麼不好啊。」
「這個嘛......我倒覺得你腦袋很有問題。」
「反正每個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人多少都會有點問題的。有警察就代表有犯罪、有保全就代表有竊盜,如果什麼問題也沒有,也就不需要有我們了嘛!」智佐強辯道。
兩人步出署外,小惠說這回車由她開,所以智佐便坐到副駕駛座上。小惠開車的速度非常快,正常版的她其實是個急性子,所以智佐一坐上車不但很快的繫上安全帶,而且手還馬上緊抓的一旁的扶手。
「對了、今天早上聽澄子說,你是讓大西先生開車載來的啊?」小惠說著,突然用力扭了下方向盤,輪胎與地面的柏油路摩擦發出好大的一聲。
「是啊,你們這群愛看八卦的傢伙,就會注意這種有的沒的。」智佐嘟囔。要是讓他們曉得自己昨天還躺在大西腿上睡的死死的,絕對會引起更大的騷動,因此這事絕對不能說出口。
「我們是為了阿智的後半輩子著想耶,像大西先生這麼好的人選,可是萬中選一呢,不要身在福中不知福了。」小惠用力踩了油門,智佐再度聽見摩擦產生的刺耳聲,忍不住將把手握的更緊了。
「就說不要亂配對了,我對那種型一點興趣也沒有呀!」智佐頭痛道。
「你只喜歡暴力狂而已啊。」
「才不是。」智佐忙反駁。
「那為什麼每次都被揍的這麼高興?」
「我沒有很高興!」
「那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你小孩子呀你!」
「不告訴我的話我就咬你!」
「什麼東西啊!」
小惠猛然一踩煞車,那衝擊差點讓連有系安全帶的智佐都差點往前衝撞到擋風玻璃。
「喂!很危險的!好不容易才在白天看到你出現,不要亂來好不好!」智佐大罵。
「紅燈了,得停下來。」小惠無辜的眨眨眼。
「是喔。」智佐瞪著眼。明明就是因為自己不說所以才想藉機整整自己吧?早知道就不要讓這大小姐開車了!
一會兒綠燈亮了,小惠再度踩足油門。
「喂!阿智你告訴我,你到底喜歡哪一型的啊?」
「越普通越好,只要對我好就好了。」
「騙人!」
「沒有騙你,長相普通、沒什麼特別的才能、不過卻能對我好的,這樣就夠了!」智佐說的一臉認真。
「那你之前怎麼都挑那種又帥又壞的?」
「......人很矛盾吧?」智佐笑道。
「你剛才猶豫了一下,表示你在說謊,你一定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小惠信誓旦旦的道。
「反正不是什麼值得討論的事情。」智佐只那麼道。
「算了、醫院到了。」小惠說著,隨意將車停在路邊,然後在擋風玻璃後放上新宿警署執行公務車的標誌,如果不放的話,車子很可能會被同行不同課的美女交警開單。
她拔下鑰匙熄火,隔壁的智佐鬆開安全帶。
兩人下車,望著眼前白色高聳的病院大樓,智佐這時突然感覺有點微妙,昨天他也是被人載到這裡來,只是今天他的立場從看病的人變成了刑警,而醫院也從討厭的場所變成了普通的問案地點。
「在幾樓?」小惠問。
「一樓的加護,我們先去找報案的醫生談談。」智佐掏出小小的記事本翻了下,「報案的醫師叫做......北大路真也......咦?」
好像看過這名字啊?剛才抄下來時倒還沒什麼感覺,現在卻突然覺得有印象了。
「怎麼了?」
「沒什麼,我們快進去吧。」智佐搖著頭,隨即很快的進入醫院。
他們先到醫院服務台跟服務人員說明他們要找北大路醫生,在服務人員用電腦的查詢下,給的回答是對方正在值班,無法與客人會面。
所以智佐只得掏出警察手冊,說北大路有向警方報案,現在希望他馬上過來說明案情。服務人員似乎有點驚慌,但還是有條不紊的按下了全院廣播通知北大路醫生盡快來櫃台處。
莫約五分多鐘,兩人便看見一個奔跑著的年輕醫師朝這裡過來,這時智佐確定剛才的印象沒有錯,因為這位戴著粗框眼鏡,頭髮整齊的分成兩邊的實習醫生正是昨天替自己擦過藥的那位北大路真也。
「不好意思、剛才在幫患者換藥,來遲了......咦你不是昨天那個刑警?」北大路也有點驚訝的望著智佐。智佐對他點了點頭。
「敝姓上原,她是我的夥伴大河。我們接獲報案,關於虐童的那個事件究竟是怎麼樣呢?請務必詳細說明。」智佐道。

北大路左右張望了下道:「我們到沒人的地方說吧。」
智佐點頭。
北大路將兩人帶到專門讓醫師與絕症患者家屬商談的房間,他有點抱歉的對兩人說自己只是實習醫師,因此無法動用會客室。
兩人都說沒關係,他們倒頗能體會身為菜鳥的辛苦之處。進入相談室,裡頭沒有沙發,只有一張寂寞的長型木桌與四張冰冷的鐵椅,小惠與智佐坐在同側,北大路則落坐在他們對面。
北大路第一次單獨面對兩位刑警,多少有點緊張,所以他先咳了聲,才開始說話。
「今天早上接到一起女童燙傷的急診,我被叫過去幫忙,女童送來醫院的時候已經休克了,我們主治醫生好不容易才把她從鬼門關救回來,這才讓我處理燙傷的部分,當時真的很糟糕,因為女童是由她的母親親自送來的,所以並未對傷口有任何緊急處理,如果是叫救護車的話就會有緊急救護人員了......啊、不好意思說了點無關的,後來我看見她的腹部有嚴重燙傷,痕跡一直延伸到雙腿間,因為若是被從正面潑到熱水,是不可能弄到這麼裡面的,當時我半信半疑的把女童的雙腿打開一看,發現她的外陰部也紅腫起泡,之後做檢查又發現其實女童的陰道也有一半以上遭到燙傷。」
北大路一口氣說到這裡,停下來想看看兩位刑警的反應,不過兩人都沒有說話,所以他只得繼續道:「在我做完處理、也跟主治醫生報告過可疑的情況後,也問過他要不要報警比較好,可是他工作很忙,叫我不要多管閒事,原本我也是想說就不要管了、反正女童的性命有救回來就好,可是我這人就是有事情就想弄清楚的個性,所以我就又去問女童的母親詳細狀況,因為一開始情況緊急所以她說女童是被杯中熱水燙傷我們也相信,可是我再度問的時候她卻說是女童不懂事,要拿桌上的水壺,結果一不小心水壺翻了......我真的覺得很奇怪,就對她說我記得你剛才是說被杯子裡的熱水燙傷吧?結果她居然說是她記錯了,這種事情怎麼可能記錯嘛!而且還是自己的女兒耶!而且她的臉色很奇怪,眼神也漂來漂去的,雖然她是真的在擔心自己的女兒啦,不過那些理由怎麼聽都是亂講的,而且最重要的就是,我可沒聽說過被熱水潑到而燙傷會連身體裡面一起燙到的。所以、我就報案了,如果......如果就放著那女童不管的話,就太可憐了!」
「嗯、你做的很對,感謝你的報案,北大路先生。」小惠對北大路報以讚賞的笑容。
北大路不太好意思的嘿了聲,又說:「沒有啦,小市民的正義感而已。」然後他從醫師白袍的口袋中拿出一疊相片遞給兩人。
「這是我拍的,女童受傷處的照片,我想可以當成參考吧。」
「這是很好的證據,可以先交由我們保管嗎?」智佐拿著照片一張張翻看,只見女童的下體到處都是怵目驚心的水泡與紅腫扭曲的肉塊,他不禁狠狠擰了下眉。
如果真如北大路所言,這不是一起意外,而是蓄意傷害的話......居然對一個孩子那麼狠心,真是不可原諒!
「可以,如果能有幫助的話那就太好......」
這時、相談室的門突然碰的一聲被打開,一個略為發福,同樣穿的醫師袍的中年男人,氣急敗壞朝北大路大吼:「你這混小子在幹什麼!」然後他眼尖的瞄到智佐手上的那些照片,便馬上朝智佐撲了過去。
結果小惠眼明手快的早先一步伸出纖足將中年男人絆倒在地,只聽得哎喲一聲慘呼。
「這傢伙是幹什麼的啊?」小惠與智佐兩人從椅子上站起。
至於北大路忙到中年男子身旁彎腰要扶,卻被一把粗魯的推開。
「高、高島教授......您沒事吧?」北大路雖然被推開,但卻再度準備扶起對方,好在這次對方沒拒絕,兩人這才好好的站了起來。
「北大路先生,這位莫非是教授?」智佐還算客氣的詢問。
北大路因為剛才被中年男人一推,臉上的眼鏡有些歪斜,他有點狼狽道:「是的、這位是隸屬於外科的高島教授。」
「哦?是教授啊,那麼剛才真是失禮了,只是您最好說明清楚為什麼要突然攻擊我的搭檔,這件事情一旦弄得不好,說不定就要將您以妨礙公務的罪名帶走羅。」小惠勾著美麗的唇這樣道。看來這果然不是一般的意外事件,這位號稱教授的傢伙絕對知道些什麼,要不然不會對這些照片那麼緊張。
「啊、不......你們是刑警......」高島一聽小惠說妨礙公務,馬上搓著手陪笑臉調道歉:「剛才讓你們見笑了,我是怕這混......呃、北大路君給你們添不必要的麻煩,一時心急才......」
「北大路先生做的很對,我們非常感謝他告訴我們詳情並且提供了有用的證據,他真的是一個有為的青年,將來的前途一定不可限量,就連我們這些小刑警都很想跟他交個朋友呢,就不知道有沒有這個榮幸了,是吧?」上原轉向小惠。他這麼說無非是提醒高島最好不要在他們離開之後找北大路麻煩,因為有『刑警』在挺他。
「對呀、像這麼優秀的北大路先生,我也是很想跟他交朋友的。」小惠配合的很好。
北大路聽到兩人都這麼說,不由得受寵若驚的忙回答:「如、如果兩位不嫌棄的話,下次有機會我們一起去用個飯吧!我也很樂意跟兩位成為朋友的!」
智佐微笑的對北大路點頭,然後又對高島問:「請問這起女童燙傷的案子是由你負責治療的嗎?」
高島忙搖頭說:「不是的、是由森醫生負責。」
「那麼這就奇怪了,既然不是你負責的患者,那幹嘛對這事這麼關心?很可疑喔。」小惠稍微提高了語調。
「這、」高島一時愣在當場。
「北大路先生,請問你跟這位高島教授有什麼關係?」智佐把問題轉向北大路。
「高島教授是我目前在外科實習的指導教授。」北大路恭敬的回答。
「那這麼聽來事情就很明顯了,這位高島教授對這事如此『關心』並非出自本意,而是他怕北大路先生你把這件案子報給我們知道,而萬一『某人』追究起來算到他頭上......你覺得我說的對不對?高島教授?」小惠甜甜的笑望高島。
只見高島瞬間一臉吃鱉樣,然後臉色轉紅,又慢慢變成鐵青。
「你就老實說吧,是誰向你施壓的?要是讓我們多費工夫查,你又是一條隱匿不報的罪名。」智佐對已經很明顯動搖的高島這麼說。難怪警察是不受人歡迎的職業,為了套出情報,連這種下三濫的威脅都有辦法說的很自然。
「是、是院長直接做的指示......可是我也是什麼都不知道啊,院長只說不要讓警方介入,當作一般的意外傷害處理就好。我、我只是聽命令行事,刑警先生,你也該明白我的立場......」高島的額頭冒著汗。
智佐聽著,抿了下唇。院長啊......也就是說,事情有一點點麻煩了呢。
「我知道了,謝謝你告訴我。」智佐點點頭。
「那我們現在可以去看看受害女童嗎?她叫什麼名字?」小惠看向北大路。
「她叫做晴香、中村晴香,只是她目前雖脫離險境,但意識卻尚未恢復,所以還在觀察中。」北大路搖頭道。
「那知道晴香小妹妹什麼時候才會醒來嗎?」小惠又追問。
「這個無法確定,因為原本早就該清醒才是,但......」
「這樣啊,那我們知道了。那麼請北大路先生你務必在晴香小妹妹清醒後馬上通知我,我等會兒給你手機號碼,因為你打到警局我不見得在,不管是多晚,請一定要通知我!」智佐懇切的道。
北大路也慎重的點了點頭。
「我們也想稍微詢問一下晴香的母親,她現在在醫院裡嗎?」小惠問。
「不、中村太太在得知女兒平安脫險之後,說要回家休息一下,順便替女兒帶換洗衣物過來,我想她下午或晚上應該會再來的,到時候也要通知你們嗎?」北大路熱心的問。
「那倒不必了,我們直接去拜訪她比較快,請給我們她家的住址。」智佐說。
「可是隨便提供患者資料......」一直插不上話的高島好不容易出了聲。
「這是為了協助辦案,各單位有必要配合。」智佐冷冷的回他一句。
北大路點頭,「那麼要從電腦查,請兩位跟我來吧。」

「喲、好久不見啦,緒方先生!」漾著美麗的笑臉,來人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穿著刷白牛仔褲與破爛球鞋,一副很休閒的打扮。
「你好啊、記者先生,這回又是什麼風把你吹來的啊?」緒方也是笑臉迎人,不過因為他所面對的是讓許多方面的高層都很頭痛的角色,所以便嚴陣以待。
雖然前任生活安全課課長是跟這個麻煩記者關係不錯,所以才沒被挑毛病,不過就不知道自己有沒有這個福分能受到對方青睞了。畢竟這是自從前任課長離開,自己接這位置到現在,對方才主動找上自己。
記者的名字叫做樹斗信一,雖然個子嬌小了點,不過臉可是宜男宜女的夢幻臉。目前是每朝新聞社社會新聞週刊編輯部的主力,先前說過了,他是個麻煩人物,對於被他盯上的案件就非得咬出個水落石出不可,當然真相是給很多人難堪的居多,所以他的外號叫做『新聞界的狼獾』。
「今天是來當情報販子的喲!」樹斗從口袋裡挾出一個信封,姣好的唇上掛著冶艷的笑容。
有的時候、一些新聞記者會利用手頭上的一些情報跟熟識的警方做些利益交換,雖然不算完全合法,但基本上是在容許範圍之內的。
緒方暗自鬆了口氣,既然是來送情報的,那麼只要提供相對的利益就好辦。
「是關於什麼的內容?」緒方問。
「新宿暴力團,大只的。」晃了晃手上的信封,樹斗瞇起一隻眼,神色中透著點狡猾的味道。
「真是好東西哪,你開多少?」緒方一聽內容很是心動,關於在新宿盤據已久的好幾個大型暴力團,最近似乎又開始蠢蠢欲動,早就該給他們點顏色瞧瞧了。
「我要獨家。」樹斗笑道。
要做到這點其實不太容易,因為法律有明文規定,警方不可以只將消息發給單獨一家新聞社。
緒方沉吟了會兒,最後終於點頭道:「可以、我相信這情報有你開出的這價值,不過要取材時請務必配合我們而不要擅自行動。」
樹斗把信封遞給緒方後,又道:「那麼以後也請你多多照顧生意啦!我還有事情要去辦,今天也就不閒扯了。」
緒方點頭說:「那就不送了。」
在樹斗正準備出辦公室之際,正好迎面而來的是剛從醫院回來的智佐與小惠。
「小姐今天很不一樣喔!」樹斗只看了小惠一下,便這麼說道。
「......你好,樹斗先生。」小惠朝對方點了個頭。她不曉得對方知不知道自己雙重人格的事情,不過既然人家也沒明說,自己也沒必要詳細說明。
樹斗又打量了智佐兩眼,「你......最近犯桃花,也不是不好啦,不過如果沒那個意思的話不要太隨便,要不然你會後悔。」
「等、等等、樹斗先生,我聽不太懂,『犯桃花』是什麼意思?」智佐一臉疑惑。
「喔、那是中國話,就是指戀愛糾葛不斷,普通是指跟女性,不過你是跟男性牽扯較多。」樹斗笑咪咪的解釋。
「被說中了耶,阿智。」小惠驚奇的道。
「拜託、怎麼可能會是那個木頭檢察官!你說對不對呀樹斗先生?」為了急於撇清,智佐忙跟樹斗求證。
「檢察官?不是啊,是醫生。」樹斗很快的回答。
「啊?」智佐這才驚訝道:「你弄錯了吧?我可沒跟醫生有牽扯啊,我最討厭醫院了!」
「這個嘛......敬請期待。」樹斗開心的道。
「什麼叫做敬請期待啊!我一點也不期待!」智佐叫道。
「對了、接下來你還會為了官司傷神,不是你自己的官司,是別人的官司,所以呢......」樹斗拉起智佐的手,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名片塞進他手中說:「等到你真的無法靠自己的力量解決時要找我喔!因為你是好人。那我要走啦、掰掰!」
「咦?咦咦?」智佐看著樹斗踩著自己那雙破爛球鞋輕鬆愉快的離去,心裡還是萬分不解。
「為什麼樹斗那傢伙一副看起來好像知道所有事情的樣子?」小惠看向緒方。
「天曉得,不過之前中谷對我提過,那傢伙好像真的有超能力,只是那種能力很片面。喔、忘了說,很少在白天見到你。」緒方拆著信封道。
小惠呵呵笑著。
「什麼超能力呀?」智佐看看手中的名片,發現上頭還不是印著樹斗信一,而是『明山偵探事務所』,雖然聽說那傢伙現在是跟個偵探當室友沒錯啦,打到這裡等於打給那傢伙嗎?
「詳細是怎麼樣我也沒有問,畢竟我對這種事情沒什麼太大的興趣。」緒方把信封的內容攤開,只看了幾秒後,大大的露出了笑容。
望著緒方算記般的表情,智佐想著,一定又有傢伙該倒楣了
小惠把去醫院所發生的事情報告給緒方知道,原本他們是想直接去詢問中村晴香的母親中村靜江,但到了住所後卻發現無人在家,因此無功而返。
「上原、你覺得這起事件的關鍵處在哪裡?」緒方問。
「當然是在晴香的母親,靜江女士的身上了。」上原回答。
「她有哪些問題?」
「說謊試圖隱瞞真相,而且......醫院的院長居然也指示不讓警方介入。」小惠說。
「對、這邊這點才是『最可疑』的,一個普通的婦人居然能讓大醫院的院長下指示,這實在是太奇怪了。」緒方明確的指出,「因此、她可能不是普通婦人,或者......跟她『有關係』的人不普通。」
「的確、當時我們有去詢問過左右鄰居,他們都說靜江女士平時也不怎麼跟他們往來,都是獨自帶晴香去幼稚園、然後買菜回家,不過不管是她還是晴香的衣著似乎全部都是高級貨,因此有人猜測靜江女士應該是離婚後獲得了大筆的贍養費吧?至於我問到平時是否有可疑人士進出中村家時,鄰居們的一致反應是從未見過任何來拜訪靜江女士的人。似乎很孤僻呢......」智佐那麼說著。
「也就是說接下來我們要去調查有關中村靜江的背景、經濟來源以及人際關係羅。」小惠看向緒方。
「不......我有預感這件案子一刻也拖不得,對方有辦法對大醫院院長施壓,就很有可能也找我們課裡麻煩。因此我有最快的方式,只是得付點錢。」緒方對上原伸出手:「剛剛那小子給你的是不是偵探事務所的名片?」
智佐把剛收到皮夾裡頭的名片掏出來遞給緒方道:「你怎麼知道?」
「那傢伙總是喜歡幫他家房東拉生意啦,所以當他說『有麻煩請來找我』的時候,就該明白他要拿的絕對不是自己的名片了。而且中谷課長還在的時候他也給過我一張,不過他倒沒說我是好人。」緒方最後一句話應該是在消遣自己吧。
掏出手機,緒方看著名片上的電話號碼撥了過去,一會兒,電話就接通了。
『明山偵探事務所你好。』是個有點磁性、卻又有些像刀刃般充滿特殊魅力的聲音。
「你好,我是新宿署生活安全課課長緒方章一,我有緊急的事情想請你幫我查一下資料。」緒方道。
『多緊急?』
「可以馬上嗎?」
『你先說要查什麼東西吧,難易度影響速度。』
「我要查一位叫做中村靜江的女士資料,她有個女兒叫晴香,家住在......」緒方說完後又補充:「我不但要背景,而且我還要知道她是不是近期跟什麼大人物有往來。」
『這樣應該很快、如果跟大人物有牽扯的話,我的資料庫大多會有建檔,那麼請靜候十分鐘,告訴我你們那裡的傳真機號碼。』
緒方隨即照實說。
『你......是怎麼知道我事務所的電話的?』
「樹斗先生給的,他說有麻煩可以找你。」緒方看了眼名片,雖然今天樹斗不是發給自己就是了。
『想也是那傢伙。那麼、再連絡。』偵探掛上了電話。
緒方也收起手機。

二十分鐘前,由貴打電話給智佐。
他問智佐願不願意等他二十分鐘,等他從地檢署開車過來。智佐只問他一句:『你這麼做是出自於道德感還是別的理由?』
由貴回答『我想看看你。』
於是智佐只得說好。像這種單純又直接的理由,才叫他無可拒絕。
「你知道緒方他是怎麼推理的嗎?」智佐有些得意的望著在一旁開車的由貴。雖然不是由自己想出來的,但負責這件案子的他多少也有點成就感。
由貴搖頭。他沒有看到所有的資料,因此無法下定論。
「中村靜江其實是市議員仙葉九郎的情婦,聽鄰居說、母女兩人感情非常好,所以不太可能是靜江女是自己下的毒手,因此最有可能的犯人就是仙葉議員了,緒方是這樣子說的,仙葉議員偷偷來到靜江女士家裡,在跟靜江歡好過後,靜江睡去,結果仙葉議員不知道是臨時起意還是早有預謀,卻對晴香小妹妹起了壞念頭,得逞之後又怕留下證據,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拿熱水燙了晴香的下體,而且還一定是單手抓著晴香的腳,把她倒過來,然後倒下熱水......我們後來又看了一次照片,從各方面來看,剛才那種傷害方式字最合理的。像這種人......應該說是禽獸不如吧?」智佐恨恨的補上一句。
晴香還那麼小......她還有往後這麼長的人生,像這樣的傷害到底要花多少代價去彌補呢?
「如果仙葉議員真的這麼做了,我也希望他能得到應有的懲罰。」由貴認真的道。
「沒錯沒錯、如果案子能送到你手上,你一定能讓犯人好好的得到教訓,真可惜你是負責少年法庭的。」智佐感到可惜的歎道。
「我也由衷的感到可惜,因為若是仙葉議員的話......有可能會獲得減刑、甚至因為罪證不足而當庭釋放,之後回頭反擊你們無能。」由貴卻突然這麼說。
「怎麼可能?證據一定會越挖越多的!而且這麼嚴重的事情......」
「你知道以往仙葉議員打官司都請誰當他的辯護律師嗎?」由貴問著,握著方向盤的手竟稍微緊了些。
智佐搖頭。
「喜多緒秀司。」由貴幾秒後又補充了句,「我認為你們的勝算不大。」

人物小檔案

大河惠
階級:巡察部長
性別:女
特性:雙重人格患者,人格能自由轉換,早上像個死人,最喜歡攤在椅子上跟上原說話,或跟同事聊天,對於購物很有品味,眼光獨到,因此不論男女都喜歡約她去購物。晚上的小惠很有精神,偶爾會在夜店兼差當歌手(當然是偷偷的),喜歡看摔跤節目,所以也跑去練,擅長技能為關節技。

清風與和實小劇場

背叛

電視購物:「各位請看、只要用了這刀具組,不管是生食、熟食、全部都可以輕易切開!各位看看這塊冷凍牛肉......」
佐賀:(心動中)
中谷:(如果清風真的想要的話,就買送他好了)
電視購物:「你看、這切口多麼平滑美麗!就連平時很難處理的魚皮都一樣弄得漂漂亮亮!」
佐賀:(猛點頭)
中谷:(已經暗記電話號碼打算等一下去打了)
電視購物:「現在買這套只要XXXXX元、另外還附贈玻璃沾板一塊......」
佐賀:(關電視,走到廚房)
中谷:(偷偷跟在後面)
佐賀:「對不起......剛才有一瞬間想背叛你......」(深情凝望著家裡那把萬能大菜刀)
中谷:(............)

北海道限定

佐賀:「說到北海道,還是夕張哈密瓜吧。」
中谷:「嗯、很多都是當地限定發售的東西,像是哈密瓜軟糖、哈密瓜牛奶糖。」
佐賀:「哈密瓜KITTY貓、哈密瓜模型......」
中谷:「哈密瓜冰淇淋......因為都是限定的,所以比較貴呢。」
佐賀:「那也應該會有哈密瓜保險套吧?」
中谷:「做成那個沒什麼意義吧?」(汗)
佐賀:「去出差的時候幫我帶回來吧,要看上面有沒有印『夕張』跟『限定』兩個字。」(其實只是單純喜歡有味道的保險套)
(聽說中谷真的認真的去找了,不過沒找到,所以出差回來當天帶了一箱哈密瓜請罪)


『銀、我問你,如果在心中覺得,那個人是特別的,這樣是什麼意思?』
『哈哈,你去問你妹,保證她會跟你說是戀愛。』
『父母也覺得孩子是特別的、學生對於喜歡的老師也可以說是特別的老師,這樣也算戀愛嗎?』
『嗯......由貴你不懂嗎?』
『一直都不明白。』
『我也不明白。』
『我一直以為你很能體會呢。』
『沒這回事,到目前都沒有讓我心動不已的小公主,我跟你說呀、如果到了那種時候,看見了就會覺得緊張,怕自己說的話對方會不喜歡,拼了命的想知道對方的一切,在她面前就會笨手笨腳的,而且......』
『而且?』
『就是這裡面啊......』
『胸?』
『會跳的很急促喔。』
『你不是才說你不明白嗎?』
『那是謙虛的說法啦,該知道的還是會知道。』
『我果然搞不懂你......』


「你真的很喜歡折盒子耶。」智佐拿毛巾抹著還濕漉漉的頭髮,看著桌上已經撐開的大紙盒中整齊的擠滿了一個個未打開的小盒子。而且剛才自己洗澡前明明又收了一疊放著,現在除了尺寸太小的傳單還留著之外,其他的又都變成盒子了。
今天、他又讓由貴上樓了,雖然知道自己家裡沒什麼讓人值得留戀的東西,不過對方的公事包內一向都會塞個幾本書,也不怕無聊就是。
關於大西由貴,智佐心裡一直都抱持著很多疑問,包括自己今天並沒有強勢的逼對方非得上樓不可,他只是普通的詢問,那麼結果怎麼樣,看看房間裡幾個人就知道了。
這個人到底對自己怎麼想?他說自己是特別的,那麼有多特別?
智佐一直認為自己很難真正打開心胸去跟由貴做些交流,或許是在潛意識裡頭他無法忍受如此正直的人類吧?那樣太過完美,而且先前就說過了,一旦將由貴這個人看的太清楚,就會遭到更深的挫敗,對於自身體認的部分......他們是完全兩種型的人。
「祖父教的,他說可以用來裝小垃圾。」由貴看著智佐道。
由鮮豔紅髮上落下的水珠,到肩、到頸項......由貴追逐著水珠的流向,一瞬間竟感到有點目眩。
「我家也沒那麼多小垃圾可以裝,我明天帶去分同事們一些吧。」智佐啪一下子坐到地板上,開始用毛巾用力的擦頭,當他再度毛巾從頭上拿下,他的頭髮不但膨、而且非常雜亂。
由貴轉而又盯著智佐現在的鳥窩頭。
智佐指著自己的頭道:「像不像視覺系藝人?」
「那是什麼樣的藝人?」由貴不解的問。
「就是頭髮弄得很奇怪、臉上的妝也很奇怪的藝人。」智佐把毛巾放在腿上道。
「你並沒有化妝,所以可能不像吧。」由貴回答。
「哈哈哈!這答案不錯!」智佐拍著大腿。
「對了、你應該要擦藥不是嗎?我記得領藥處的人跟我說洗完澡就可以擦了。」由貴問。
「那個等會兒再說啦......現在身體還濕濕的耶......」智佐敷衍的笑道。
「你的藥呢?」由貴馬上敏銳的這麼問。
「呃、櫃子裡。」智佐搔了搔臉。
然後、由貴很快的站起身,走向左手邊......
「為什麼你去翻垃圾桶!為什麼你能夠如此準確的去翻垃圾桶!為什麼你知道我把藥丟在垃圾桶裡面!」智佐抱著頭不解的喊。
從垃圾桶中很輕易的就挾出了連同藥袋一起根本就沒開封的藥,由貴很嚴肅的望著智佐道:「因為你是直率的人,覺得不需要的東西就會丟掉,當然是丟在垃圾桶裡。」
「我是說......為什麼你知道我把藥丟掉了?」智佐歎著氣。
「職業病吧。」
「所以是什麼意思?」智佐單手支著臉、嘟起嘴。
「對我說謊可能沒什麼用。」由貴說著,把撿出來的藥袋放在桌上。
「真是的、有時候即使知道人家說的不是真話,也不要說出來嘛。」智佐厭惡的瞟了眼桌上的藥。
「我擔心你的傷不會好。」
「你就算再擔心,傷也不可能一夕之間好起來,反正擦不擦都一樣,等他自然好就好了。」智佐很理所當然的辯解道。
「我可以幫你擦。」
「不是那個問......」智佐話還沒說完,腦袋裡突然冒出一個荒謬的提議,一會兒他露出狡猾的笑容道:「如果你肯親我一下,我就讓你擦藥,這樣如何?」
不知道為什麼,由貴突然又想到了,幾分鐘前,附著在智佐頸項上,流動著的水珠。
那是什麼?
他假裝若無其事的探探自己手腕上的脈搏,是不是有......加快了?
「你知道我方會怎麼回答?」由貴靜靜的反問。
「一定是說『我方不接受任何威脅』的吧?」智佐笑道。
「......我方決定接受你開出的一切條件。」
沒想到由貴居然這麼說,智佐閉上嘴,認真的把眼前的男人從頭打量到腳。
「喂、大西!你這樣對我好可是拿不到什麼好處的喔!」
「我......嗯......光是這樣待著,就已經覺得很好了。」大概是自己有點意識到了什麼了吧?由貴很難去形容現在的狀態、或者該說......心情。
就像有個東西突然在他腦中觸發了什麼,只是動了一下而已,但是下一秒鐘,世界就可以變的很不一樣。也並不是說快樂或悲傷等已經固定成形容詞的感情......正確來講,可能是預感。
「你居然這麼說。」智佐眨了眨眼,連自己都覺得很不可思議。他到底有哪一點吸引這個前途一片光明的檢察官啊?
「不能這麼說嗎?」由貴問。
「當然可以、這是你的自由。」智佐說著,爬到由貴身邊去,「你有沒有戀愛過?算了、不要說戀愛好了,你有沒有很喜歡很喜歡一個人過?請先剔除有親屬關係的人啊。」
由貴搖頭。
「你說過你不能理解那種事情吧?」智佐一伸手,將由貴毫無表情的臉捧起。
「是的、很難明白。」由貴坦承。
「這種事情我也沒辦法告訴你啦......」智佐放開由貴的臉,改指著對方的胸口:「你也並非毫無感情人,總有一天會遇到很好的人選,在那之前、為了打發時間,我來教你一些別的好了......」
「打發......時間?」
「對、如果不喜歡的話,隨時都可以停止,就是這樣。」智佐伸出兩隻手,慢慢的靠近由貴的脖子,他想這種速度,應該很容易會被推開才對。
實際上、他一直再猜自己什麼時候會被拒絕,然而在他碰到對方之後,完全沒有遭受到抵抗的現象。
他抱著由貴的肩頭,凝視著對方的眼睛,為何不曾動搖?
「嘴巴張開一點、像我這樣。」智佐稍微張著唇,就這樣慢慢的貼近由貴,在雙唇密合的一瞬間,他覺得要窒息的反而是自己。
要去碰一個人格比自己乾淨許多的人,比去碰普通人還要難上很多倍。而且這又像是在開玩笑般的行為。
不過說老實話,他也好久都沒有認真過了,一般他總是很輕易的能解讀對方眼中的寂寞、還有那點想毀掉什麼瘋狂,因為對方寂寞、所以便需要自己,自己所追求的瘋狂能夠在對方身上反應,或許對方覺得那是愛,而自己卻很清楚,那只是一種互補。
他想起曾經在舊書攤翻過的一本外國繪本,一個缺了一塊的圓到處旅行,就是為了想把自己身上有缺的一角補起來。結局是什麼他忘掉了,他只知道自己缺了的那部份在很久很久以前,隨著那天的藍色天空與噴上白牆的血一起被帶走了。
智佐一下一下的吸著由貴的舌、然後趁著對方喘不過氣的時候抽開、接著又再度吻上,他的手按在由貴的胸口上,等到確實的感受到速度的加快,他才慢慢的停止一切動作。
他帶著笑望著由貴:「感覺如何?」
一開始還有點說不出話來,由貴吸了口氣才說:「很舒服。」
「你還真老實,反正這事跟做愛一樣,熟能生巧嘛。」智佐又有些得意道:「跟我接吻比跟女孩子來的好吧?」
「沒比較過,所以我不知道。」由貴依舊很老實的回答。
「哦......也就是說......你的初吻我就拿走了嗎?」智佐笑咪咪道。
「應該可以這麼解釋。」
「好榮幸喔、要是說出去,應該會有很多人羨慕吧?」
「為什麼要羨慕呢?我只是普通人而已。」由貴真的覺得很奇怪,他覺得自己是平凡人,不過好像週遭的人對自己的這點認知感到不以為然。
「那麼你覺得什麼人才不算是平凡人?」智佐問。
「能笑著原諒別人的人。」由貴很快的說。
「啥?」
「一個人......他的身體受到了重大的傷害、或是自尊受到重大的侮辱,即使如此,他還是能夠笑著說『我不恨』。對我而言,這種人才是最特別的。」由貴說著,他想起了初次看見智佐的地方。
醫院、滿目瘡痍的身體,呼吸器、點滴、嗶嗶叫的心電圖......
「不要覺得這種人很偉大喔,他或許只是覺得沒什麼好在乎的而已。」智佐不以為然的道。
「能這麼想的人,也是很厲害的。」由貴稍微點了下頭。「對了、藥。」
「討厭、記這麼清楚幹什麼?」智佐苦著臉歎氣。

「關於中村晴香的詳細驗傷報告已經出來了,證實那燙傷並非意外,而是人為所造成的。可是很可惜的、因為為了處理燙傷處而必須清洗傷口,因此只能證明中村晴香的陰道有撕裂傷,也就是曾經被異物入侵過,卻不能確認是誰幹的。」智佐揚了揚手上的驗傷單,然後把東西交給緒方。
「嗯、早知道會是這樣。」緒方只瞄了眼驗傷單後便不再看了。
「那中村靜江人呢?」緒方問。
「她等一下會主動到案說明,我會好好問問的。」智佐道。
「她不見得會供出仙葉九郎的名字,要不然一開始不會選擇隱瞞。一旦問出來之後,我們要以涉嫌暴力傷害中村晴香的罪名緊急逮捕那傢伙。」
「我知道了。」智佐點點頭。
「中村晴香她還在昏迷是嗎?」緒方問。
「是的、意識尚未清醒,似乎是本人非常抗拒醒過來。」智佐難過的道。的確、任誰遭遇到那種事情......
「或許那樣睡下去才是最好的也說不定。」緒方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她總有一天得醒來面對這個世界,因為她還活著。」智佐歎著氣。
「上原、你可以告訴我,你為什麼總是追尋著死亡嗎?」緒方很直接的問道。
智佐笑道:「原來緒方也是會想管別人閒事的好傢伙呢。」
「沒辦法、我這種天性淡薄的人剛好就跟大助那種熱血過頭的傢伙湊在一起,不管的話會有人念我的。」緒方淡淡的把一切主導都推到松阪身上。
「呵呵、好吧、我稍微透露一點也沒關係,以前有人約我一起死,結果後來到了那邊的世界卻只有他一個,我很想知道他在那裡到底看見了什麼,只是這樣而已。」智佐輕鬆的回答道。
「最好不要去期待死後的世界。」緒方冷漠的說。
「你是『活在當下』派的,對吧?」智佐瞇起一隻眼。
「不、我這是特別給你的忠告,因為去過那個世界的人,沒有回來過的。至少不只是我,還有挺多人想繼續見到你。」緒方毫無表情的道。
智佐微愣了下。最後道:「我會盡量愉快的活下去。」
「大西檢察官如何?」緒方轉了話題之後,又露出了微笑。
「他很好啊,就算沒有我他也一樣會很好。」
「很有意思的形容。」緒方摸了摸下巴。
「我再說清楚一點,他不需要我,我也不需要一個不需要我的人。他擁有正直獨立的人格,他是真的很棒,對我而言那太刺眼。」智佐把手按上緒方的辦公桌。「我正在逼他遠離我這種人,你們可不要攪局。」
「你做了什麼?」緒方有點笑意。
「我教那個木頭如何接吻,想也知道那是初吻、而且他還一定連女人都沒碰過,不過即使是這樣,我居然知道不管我怎麼對他,他一定都可以接受。」智佐越說越有點激動,「我不要那麼好的人,你們硬是把他湊到我身邊,我會糟蹋他,我現在唯一的方法就是讓那傢伙很明白我就是在玩他、我只是無聊在打發時間,這樣他才會自己離開。」
「檢事喜歡你,這樣不是很好嗎?何必把自己貶的那麼低,我們都知道你其實對人很好,又善於照顧人。」緒方攤著手。
「喜歡?那個才不是喜歡,至少不是我們所認知的那種喜歡,他的思考回路跟我們不同,他能接受感情卻無法理解,所以我怎麼對他他都不排斥,因為那對他而言只是人類的一種行為,我只是他在偶然的某一天看上的東西,他想就近的觀察這個東西到底是怎麼樣的。」智佐就這幾天跟由貴相處所做出來的結論就是這樣。
「你已經偉大到可以幫別人的行為下定義啦?」
剛才智佐說的信誓旦旦,但緒方的一句話卻輕易的讓他感到動搖。
「這才是最合理的推論不是嗎?」
「上原我跟你說呀,大西檢事也是人,是人就會有感情,就算他的外在感情表現是多麼的不明顯都一樣,大家都看的出來他對你很特別,你也沒有必要特別去否認,因為那樣沒有意義。你就對自己有信心一點,當自己是老天特別派來要跟那個木頭人相遇的吧。」
「......緒方你真的有變耶、以前的你怎麼可能說的出這種比喻?」智佐咋舌。
「人類是有很多可能性的,不要恐懼改變,不管是誰......」緒方愉快的說道。
「算你口才好,我辯不過你。」智佐無奈道。當然他心裡也不否認,的確是有很多種可能性在。
「對了、你知道哪裡有不錯的牛郎店嗎?最好是屬於歌舞伎町那裡的。」緒方突然這麼問道。
「我是知道有不少家都很有名啦,不過找玩樂地點的話,松阪比我還行呢。不過我們這種人去一般的牛郎店沒什麼意思啊、因為大多招待女客。」智佐抓了抓腦門上的紅髮。
「不、不是去玩,是去『工作』的。」緒方笑道。
「工作?你不會是想兼差吧?」智佐驚訝道。雖然有規定公務人員不可以兼差,雖然還是有不少人偷偷的有在做啦......小惠也偶爾在夜店當臨時歌手賺點外快。
「哼哼......怎麼可能『只有』我而已,當然是『全課』一起啦。」緒方舔了下薄薄的唇,露出恐怖的算計神情。
「你、緒方你說什麼?」智佐聞言頓時退離課長辦公桌一步。
「也就是說大家一起當牛郎。」緒方清楚明白的說。
「喲、」智佐朝著身穿水藍和服的艷麗女子打了聲招呼。
女子的整個頸項非常雪白,從背後看來簡直就是川端康成在『伊豆的舞孃』一書中形容過的那些詞彙。智佐自覺沒什麼讀書人的氣息,想不出什麼特別的話來稱讚女人,所以還是老話一句:「今日子你今晚還是很美。」
「謝謝你,這是最好的稱讚。」被稱為今日子的女人,是這家牛郎店『藍兔』的老闆娘,這間店采多元化經營,不只如傳統的女性至上服務、另外也有專門招待男客。
不過、像這種店的花費一次可能就要好幾十萬,所以像智佐這種領公家薪水的小刑警怎麼樣也不太可能經常來玩樂,不過智佐偏偏就是常客,只是他的身份很特殊,他不點人坐台,也不開高級酒,他只坐在最後頭不醒目的位置喝著這間店只為他特別準備的啤酒,而且還有免費的水果盤可以吃。
因為他救過今日子,其實就像三流連續劇中最常出現的劇情,美麗的女人在暗巷被幾個小混混威脅,路過的男人帥氣的救了她,按照接下來的發展,兩人可能會有一段讓觀眾相當快樂的牽扯......如果男人不是同性戀,女人也不是剛與男友訂婚的話。
於是今日子為了感謝智佐出手相救,而且她本身也頗欣賞智佐身上那種放縱卻又壓抑的味道,所以便說他以後來店裡消費都有打折。智佐說自己很窮,一輩子難得踏進這種店一次,於是今日子便想出了能讓他能常到店裡去的方法,啤酒總不會多貴吧?而且店裡氣氛又好,雖然智佐不會點人來陪,不過光是看著別桌熱熱鬧鬧的倒也是種不錯的娛樂。
「總覺得我能夠踏進來這種店裡,每回都很惶恐。」智佐對今日子苦笑。
「沒這回事,這裡是讓人放鬆心情並且給予夢的地方。」
今日子微笑時的唇非常好看,就連對女性毫無興趣的智佐也很喜歡看她笑,那簡直可以稱之為藝術吧,巧奪天工的美與天生的風韻,不知道是誰這麼好福氣能娶到她當太太。
「哈哈哈、一看見帳單就會嚇的連魂魄都飛掉了呢。」智佐爽朗道。
今日子聞言也忍俊不住的笑出聲:「今天也是老樣子吧?幾罐啤酒呢?」她率先往前走,只有幾位重要的客人她這個老闆才會親自帶位,不過每回智佐來她都會來帶,這表示她很尊重這位曾經救過自己的人,雖然智佐總是說不必這麼麻煩,但今日子依舊堅持這麼做。
雖然現在才九點多、店也剛開不久,但卻已經有些客人開始高聲談笑了,店裡放著輕音樂、週遭也以柔和的粉藍與白色組合,光是走在裡頭就已經很讓人感到舒服了。
智佐一下子坐上柔軟的半包廂裡頭的沙發,頓時有種放鬆的感覺。
「大概就半打吧,我慢慢喝。」智佐道。
「今天有很多心事對吧?」今日子用手遮著嘴道。
「咦?好敏銳喔。」智佐只得苦笑,「是發生了不少事情啦,所以想來感受一下歡樂的氣氛,轉換一下心情。」
「要不要找人陪你聊天啊?」今日子很快的笑問。
「我說今日子呀,你就別費心想從我身上賺錢了,這樣說或許有點失禮,不過我可還不會做出花錢找人陪我聊天這種奢侈的事情啊。」智佐搔了搔臉。
「呵呵、這我當然知道呀,我是以朋友的身份問你需不需要找人聊天的喲,怎麼可能收你的錢呢?」今日子的笑聲如銀鈴般清脆好聽。
「不用錢?」智佐有點心動的問。真是對不起喔、他就是窮老百姓性格,對於免費與打折這種字眼都沒什麼抵抗力。
今日子感到好笑的搖頭。
「那......能陪我多久?」智佐知道做這行的,有時候坐台坐到一半,若有另外的人指定的話便會去陪另外一台。他可不希望自己話沒說到幾句,人家就被叫來叫去的。
「你今天在這裡坐多久,他就陪你多久羅。」今日子眼看快說動智佐了,也就再多加把勁遊說。她是挺喜歡這個年輕人的,不只是因為對方曾經救過自己,還因為對方眼裡有很多很複雜的東西,那是一種光,凝聚歷練的一種光,如果沒經過很多大風大浪,是不會有那種東西出現的,她知道。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智佐道。
「他還是個新人,就請你好好照顧啦。」今日子轉過身離去。
智佐望著她娉婷多姿的背影,心想若是這樣子美好的女人,自己或許也能接受吧?只可惜對方不可能屬於自己。
然後他突然想到由貴,那個完美又正直的男人,自己是拿了多少的幸運才能換到那樣子的青睞?可是......正因為太好、所以自己才無法接受,像自己這樣糟糕的傢伙,應該把這種好事讓給別人才對。
大西由貴是個非常棒的人,所以也一定要有一個能足以匹配他的存在,要不然誰也無法接受,包括自己。
智佐出神的想著這件事情,想的胸口有點悶。
「你好、我是真也......咦?」
在來者發出疑惑之聲的同時,智佐也同時抬頭望著對方,雙方都是一臉驚訝。
「刑警先生?」
當然、叫出刑警先生的,是對方,對方正是替中村晴香報案的實習醫生北大路真也,只是現在的他身上一件性格的黑色襯衫、貼身黑皮褲、頭髮用發臘抓的很有形,而且臉上的粗框眼鏡也不見了。
智佐笑出聲道:「你這樣子很好看,肯定迷死醫院一票白衣天使。」
沒想到北大路卻突然紅起臉道:「是這裡的前輩幫我弄的,而且他們還取笑我在醫院的打扮很像笨蛋。」
「哈哈哈、你坐吧,我在醫院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也是這麼覺得,很像醫學院會出來的書獃子,不過看到你笑的樣子卻又覺得你很可愛。」智佐道。
「我、我很可愛嗎?」北大路覺得當面被這麼稱讚很是困窘。
這時另一男侍將六罐啤酒一次送了上來後隨即禮貌的退走。
「喝吧喝吧、」智佐招呼著,才拿起一罐啤酒正要開,卻馬上被北大路搶走。
「刑警先生你不能喝啦!酒精會讓傷口惡化的!」北大路義正詞嚴的道。
「耶......別那麼拘緊嘛、而且我叫都叫了,總不能叫我退回去吧?」智佐笑著想拿回啤酒,卻被北大路護的死緊,沒讓他得逞。
「可以讓你打包帶回去,可是在我身為醫師(雖然是實習的)的眼皮底下,我不會讓你碰半滴酒的!」北大路用力聲明。
智佐愣了會兒、又看看北大路那種誓死捍衛手上啤酒絕不讓自己碰的模樣,忍不住笑出聲道:「北大路,你這樣做不了這行喔,普通都是叫人開越多酒越好吧?」
「是這樣沒錯啦......唉、我這樣是不是很沒用呀?刑警先生......」北大路把手上的啤酒放回桌上歎道。
「不會啊,像你這樣有原則又有正義感的年輕人越來越少了,要好好保持下去,不要變成連自己都厭惡的大人就好了。對了、我叫上原,不要叫我刑警先生,在這裡聽起來怪彆扭的。」智佐道。
北大路點點頭,有點羞澀的笑道:「只有刑、啊、上原先生這麼說我,很多人都覺得在這個社會上還存著骨氣還是正義感什麼的簡直就像笨蛋一樣。對於教授的命令完全不敢反抗、明明對於很多事情有諸多不滿卻什麼都不敢說......唉、其實我也是啊,我只是在能做到範圍內盡量去做,可是還是有很多做不到的事情......啊、完蛋了,怎麼變成是我在跟你發牢騷呢?抱歉抱歉!」
「你真有趣啊,沒關係,反正不管是誰在人生上都有不如意的時候,誰聽誰說都沒有關係啦!」智佐笑道。他真的覺得眼前的青年越來越可愛了,唉、像這種認真的好青年,比起自己帶回署裡輔導的那些......簡直是天差地遠哪。
「你是來這裡兼差的?我記得你們實習醫師兼差不是應該都會找同樣是醫院然後職夜班嗎?」智佐好奇的問。
「當然得兼差羅,我們實習醫師的薪水才一個月兩萬八,要是不兼職哪活的下去啊?而且我們的專業書又那麼貴......嗯、一般是會去其他醫院值夜班,不過我不願意,那種需要我們這種菜鳥值班的醫院都是因為正規醫師人數不足、或是根本就不在才會叫我們過去,萬一遇上緊急病患,我們根本無法獨自處理,這時候要是送來的患者死掉的話,我會覺得那是我的責任......醫生是用來拯救人命的,我不願意在自己的技術不足下看著有人在我面前死掉,所以我不要兼晚上的班。」北大路靜靜的道。
「你倒是個完美主義者。」智佐對北大路露出讚賞的笑。
「我要磨練到我覺得可以為止,患者的命可不是隨便就可以拿來犧牲的東西。」北大路說。
「那麼、就敬未來的大醫生一杯吧!」智佐把桌上未開封的啤酒推到北大路面前,「你說我不能喝對吧?那你就代替我喝吧!」

「混蛋......教授!喔喔喔!去死吧!」北大路伸長了手用力揮了揮,眼看即將跌倒,一旁的智佐忙伸手攬住他的腰。
「你走好呀......」智佐苦笑著歎氣。他不知道這傢伙才喝幾罐啤酒就可以醉成這樣啊!結果反而是自己在照顧他。
「嗚嗚嗚小林學長......我......」
「你還轉的真快、生氣完之後開始哭呀!」智佐拖著北大路的手臂扛在肩上,好不容易才走到街口,眼看這樣對方連話都說不太清楚了,也無法自己回家,因此當下決定,乾脆把他帶回家去算了。
「唉、真是麻煩的小鬼!」
智佐叫來計程車,把已經爛醉的北大路塞進車裡,自己也上車後報了家裡地址。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智佐家就到了,給了車錢後,他發揮自己過人的體力一下子把北大路的身子給拖下車,最後則採用公主式的橫抱法直接把對方抱到自己三樓的住處(他還是不想去撘那台老是壞掉的電梯)。
進入家裡,智佐先把北大路的外套脫掉丟在一旁,在他將對方的領帶鬆開的同時,突然覺得如果就這樣順勢......
「喂、北大路你還醒著嗎?」智佐問著,伸手拍拍對方的臉頰。
「唔......」北大路呻吟著,眼睛卻沒有睜開。
「喂、不抵抗的話我會吻你喔!」智佐輕笑道。畢竟像這種乾乾淨淨的大男孩,對他們這種早就玩過頭的同志而言,是屬於上等貨。
「嗯......?」
智佐雙手撐在北大路頰旁,俯下身,輕輕撬開對方的唇,該怎麼讓對方覺得舒服,這種事情他倒是很擅長,反正做這種事情的好處就是不必思考,只要感覺對就好了。
「嗯......嗯......」
一會兒、根本無法抵抗的北大路發出了舒服的呻吟。
其實不管對象是同性還是異性、只要技巧夠高明的話,結局八成相去不遠,說什麼道德感啦、沒有那種嗜好啦......全部都是一樣的!如果能從那種思考中解放的話,不管是什麼都可以變的很輕易就做到。
突然、他想到了噴濺在那片白牆上的血跡,還有由高處落下時,終於變的不再模糊不輕的那雙眼睛......
「啊、啊啊......」智佐從北大路身上退開,他掐著自己的喉頭喘著氣。
為什麼會在這時候想起來?
秋彥......是你嗎?事到如今為什麼才來阻止自己......
智佐又想到自己吻著由貴時,雙手攀住的是那僵硬卻又寬闊的肩,還有那雙自己無法擁有的,清澈又堅定的眼神。
自己一定動搖了,由貴那個人的存在就是在告訴自己,至今他所做的事情沒什麼好值得誇耀的。包括了生存在這個世界上的態度、還有想法什麼的,全部都是歪斜的足以一推就垮散。
「對不起、北大路君......」智佐伸手摸摸北大路的頭髮,喃喃的道著歉。
「不要哭嘛......學長......小林學長......」勉強睜開眼的北大路,顯然把智佐當成什麼別的人了。
「嗯、我們去睡覺。」智佐扶著北大路到鋪著墊被之處,然後讓他好好躺上去。
「......我好喜歡你......學長......」
北大路還在碎碎念著,智佐拿手指撥開自己眼角的淚,心想自己也曾經有這種時候呢,不過那是好久以前的事情。
「不可以忘記這種心情喔、北大路君......一旦遺忘了,就回不去了,會像我一樣......再怎麼努力也......回不去了......」智佐想笑,不過淚卻又從眼角滑落。
這個晚上、他邊沖澡邊放聲大哭,他不知道自己哭到底是為了什麼事情。為了那個回不去的從前嗎?還是為了至今為止的荒唐作為?
說不定、兩樣都有。
他有點想再試著談一場很單純的戀愛,就是那種從交換日記開始的笨蛋戀愛,是不是已經......沒機會了?


「......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智佐的耳邊爆出一聲慘叫,睜開眼,對上一雙驚慌的眼神。他用手搔了搔耳朵,一臉無趣的道:「就算看到屍體也不可以叫那麼大聲喔,會被罵的。」
「為、為什麼為什麼我......這裡是哪裡?現在幾點了?」北大路搔著自己那頭因為睡著而被壓塌的頭髮。
「不愧是小鬼,體溫很高喔,這種天氣抱起來很舒服。這裡是我家,現在八點半,不過今天是假日,所以沒差呀。」智佐故意這麼說。
「啊?那、那個......」北大路脹紅著臉問道:「我們應該......沒怎麼樣吧?」
「差一點就怎麼樣了。」
「咦、咦咦?」北大路又發出尖叫。
「要感謝我半途住手喔。」智佐笑道。
「上原先生真的是......同性戀嗎?」北大路怯怯的問。
「昨天不是就說過了嗎?知道我是還敢在我面前喝成那樣、而且毫無防備的讓我脫衣服,我看你也很大膽嘛!」智佐手臂環著胸,假裝一臉正經的訓道。
「啊啊啊、對不起!謝謝你手下留情!」北大路低下頭行禮。
「『我最喜歡小林學長......』」智佐笑咪咪的念著。
「咦?啊、你怎麼......那個、不是......」北大路著急的想解釋些什麼,不過頭腦一陣混亂,沒辦法好好的思考接下來要說的話。
「你可是一直抱著我叫小林學長呢,男的吧?」
「為什麼這麼問?」北大路的眼神飄移著,不知道該不該說謊。
「如果不是男的就不會這麼煩惱了。」智佐聳著肩。
「拜託請不要說出去!」北大路又低下頭行禮。
「我能跟誰說呀。」智佐一臉受不的揮了揮手。「反正你自己多加油啊,如果對方的性向正常,我看你是沒什麼希望了,換一個會好過點。」
「我不知道......不過也沒看學長交過女朋友就是了。」北大路苦惱的道。
「......你要不要跟我試一次?」智佐指著自己的臉問,「你看、長相還可以,身材也不錯吧?另外就是跟我做很舒服呀!」
「咦?可、可是......」
「反正......閒著也很無聊。」
「只是因為這種理由嗎?」北大路似乎覺得很驚奇。
「要不然你覺得呢?」智佐好笑的反問。
「因為......那個......愛......什麼的?」
「你好可愛喔。」智佐撐著臉笑道。
「上原先生是在取笑我啊?」北大路苦著臉。
「沒有、我很認真的覺得你很可愛,現在會說這種以愛當前提才能上床的年輕人很少了,應該說是稀有動物吧?」
「反正我就是老古板,可是......」
「其實不管嘴上怎麼說,昨天還是被我吻的高興。」智佐故意這麼道,他想知道對方會怎麼反應。
北大路一下子刷紅了臉,最後只小聲道:「如果在我的意志還可以控制下......就會拒絕了......」
「你真的這麼認為嗎?」智佐露出狡猾的笑容,一下子把坐在對面的北大路抱在懷裡。
「咦?那個、請、請放開我......」北大路左右扭動了一下,發覺對方的懷抱很緊,怎麼也掙不開。
「像你這種都關在醫院裡頭沒曬太陽的小少爺就別費心掙扎了,就算對方是黑道都不見得逃的掉。」這還不是智佐自誇,他還真抱過黑道人士。
「為什麼要抱著我?」放棄從智佐懷中脫出的計畫,北大路訥訥的問。上原先生絕對不是壞人,可是雖然感到不好意思......不過算了、也不太討厭這樣子被抱著就是了。
「來做個實驗好了,如果能弄到你自己說『還要』的話,就算我贏吧?」智佐靠在北大路耳邊低笑道。
「這樣做有什麼意義嗎!」
「不必去為人類的每樣行為硬套上任何外表看來的任何意義,我們本來就不是理性的動物,而且我一開始就說過了,我很無聊。那麼......就開始了。」智佐說完,手從北大路腰間的衣服底下鑽了進去。
「請住手......」
「別先一開始想著要怎麼抵抗,手的感覺很溫暖吧?你太瘦了一點......三餐沒有好好吃對吧?等等我請你吃拉麵。」智佐把手拉到北大路的胸口前,拇指在稍微凸起處摩擦。
「與、與其請我吃拉麵......倒、倒不如快點停下來......哇啊......」
「不會做到最後一步,你就放心點享受吧。」智佐把北大路的上衣整個撩起,將唇湊近拇指正在玩弄之處。
感覺到異樣的麻癢,北大路不由得緊抓住他可以抓住的東西......智佐的衣服。
「我覺得......那個不是重點......」北大路簡直要哭出來了。
「不需要把每樣事情都做上筆記,然後貼標籤比較哪一樣比較重要,其實人生無法比較的事情反而比較多,結果總是得馬上被逼著做出抉擇。」智佐笑著說歪理。在北大路的胸口上有著因為唾液而反射的濕溽光澤,智佐單手拉下對方褲頭上的拉鍊。
「不可以啦!」北大路想拿手壓住,但這時唇卻被柔軟的堵上。
手上想抗拒的力道逐漸失去,在舌被吸吮的同時,連思考也一併流失掉了,為什麼明明就不願意,可是為什麼還是這麼舒服呢?
到底怎麼樣才是對的?
智佐將手覆上北大路僅隔著一層內褲的布料來回移動。
「不要......弄了啦......」北大路含含糊糊的道。
「不是感覺不錯嗎?」智佐問。
「可是......」
咿呀一聲,是門被推開的聲音。這時智佐才發覺昨晚自己根本沒鎖門,但更讓他驚訝的的是門後的那張臉。
發覺智佐的異樣,北大路也轉過頭去,結果一轉頭就臉紅。
「上、上原先生!你你的朋友來了......」
「啊......早安、大西檢事。」智佐依舊摟著北大路,臉上露出苦笑。看來是做不下去了......這是老天存心要破壞嗎?
昨晚也是這樣,最近真的經常性的想到這傢伙,唉......
「請、請放開我。」北大路忙道。
智佐乖乖的把兩手鬆開,「浴室在後面,你就順便洗個澡吧,衣服我等一下可以借你。」
北大路沒敢回話,被人看見這種事情就足以讓他窘到想把臉遮起來逃走了。
待北大路簡直可以說是落荒而逃的進入浴室後,智佐轉向還僵直的站在門邊的由貴道:「過來坐吧,對了、下面大門你怎麼進來的?」
「有人剛好要出去,他看我正想進去就放我進來了。」由貴邊走到智佐身邊,然後坐下道。即使是假日,他還是一身整齊的西裝打扮,他將外套脫下掛在窗口附近的老位置上。
「唉、這房子的人真沒有警戒心。」智佐搔搔頭。
「我也是這麼認為的。」由貴點頭。「剛才對不起,打擾你們了。」
「沒關係、反正那小子本來就沒有那個意思,我只是在開他玩笑而已,他一定很感激你的出現吧。」智佐笑道。
「咦?不是戀人嗎?」由貴問。
「就算沒有感情在,我也可以跟人上床呀,我可以很明白的告訴你,我就是這種隨便都好的人喔。」智佐輕鬆的說。
「是這個樣子的嗎?」
「也就是說、如果哪天突然有性致的話,我也可以跟你來一次。」智佐將雙手往後撐著,將脖子仰起。
「這樣你就會快樂嗎?」由貴又問。
智佐抬起頭,「要我認真的回答的話,我不知道。我只是單純的覺得無聊而已,放棄思考的話就會覺得什麼都做得到,不過一旦清醒後又會覺得對於週遭很無力,每天來回在這兩種階段之間,該說是樂此不疲呢......還是只是習慣了?我想一向都活的很正直的你應該沒辦法體會這種感覺吧?」
「會不會......只是寂寞呢?」由貴認真的思考著,然後回答智佐的問題。
「這個我也不知道。」智佐爬起身,走到櫥櫃前拉開紙門,埋首在裡頭一會兒,最後拿出一些衣服走到浴室門口敲門。
「北大路、衣服我幫你拿來了,你現在能開門嗎?」
『啊、可以、謝謝。』
浴室內傳出來聲音,幾秒後門開了一道縫,智佐把衣服遞進去後,又回到由貴身邊坐著。
「那傢伙是現代不可多得的好青年,是個實習醫生呢,不過因為實在是太可愛了,所以忍不住會讓人想欺負一下......對了、今天是假日呢,怎麼會突然跑過來?」
「其實......原本只是想稍微看一下,沒有要上來的意思,不過等到一回神就走上來了。」由貴說著這話時,好像有種苦惱的味道。
「哈哈哈、說這種話不行喔!至少對我來說不行,要是讓我抱著期待的話,到時候麻煩的會是你呢。」智佐歎著氣。
「為什麼?」
「這個很難解釋呢,反正你就把我當成是爛人,太接近沒好事。」
「我覺得不是。」
「我倒想知道你這種篤定的自信到底是從哪裡來的咧。」
「身為檢察官的直覺。」
「不要拿那種對付犯人的直覺來對付我呀!」智佐叫道。
「那麼、以我個人的想法而言,我覺得你很好。」
「天啊......」智佐拍著自己的額頭,「那個『很好』是怎麼來的?我自己怎麼都不知道?」
「很好......就是很好......嗯......」
「夠了夠了、你再好下去,我的頭一定會炸掉。」
這時北大路手上抱著自己換下來的衣物,表情還是有些尷尬的從浴室走了出來,他有禮的對由貴點了下頭道:「你好。」
由貴也同樣點頭回禮。
「我去拿個袋子給你裝衣服吧。」智佐說著,走到廚房,在流理台下面翻出一個紙袋,然後拿出來交給北大路。
北大路接過袋子,一股腦的把衣服塞進裡頭。
「這位是大西檢察官,跟我沒什麼關係的人,這邊這個是實習醫生北大路,有過幾面之緣、還差點增加關係的人,很可愛。」智佐這時才幫雙方介紹著。
雖然北大路想問由貴對這種差異性頗大的介紹詞有什麼意見,不過總覺得情況似乎不應該讓自己多嘴。
「那個......上原先生、我想告辭了。」北大路對智佐說。
「可是我還沒請你吃拉麵耶,你真的這樣就要走了?」智佐似笑非笑的問。
北大路搖頭道:「我下午還要去醫院值班。」
「嗯、那麼就再見啦!對了、下次還要不要再來玩呀?」
北大路的表情先是一陣驚訝,之後又脹紅了臉道:「如、如果不做其他事情的話!我......我很樂意再來!」
「挺有膽子的嘛......電車站從這裡出去右轉,直走到底,之後你再隨便抓路人問就會有人告訴你了。」智佐道。
「謝謝你的照顧,那麼我就告辭了。」北大路恭敬的朝智佐行了個禮,然後到門邊準備穿鞋。
「大西、那件灰色外套他的,幫我拿給他。」智佐手一比,由貴爬起身把掛在窗口架子上的灰色毛外套拿下來。
「謝謝、差點忘記了。」北大路從由貴那裡接過外套道謝。在他臨走前,又行了個禮,智佐則朝他揮了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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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確認北大路完全下樓後,智佐有些炫耀的對由貴道:「你看、很好的孩子吧,我發現的,我發現的喔。」
由貴點了下頭。他對北大路這個青年的印象不壞。
「像那樣子才叫好呀,真要找的話,要找那種型的才對,要我幫你介紹嗎?」
「剛才不是介紹過了?」
「嗯......不太一樣啦,算了、反正就先這個樣子吧,對你而言,我覺得還是女性比較合適,唉、要是小惠能喜歡男性的話,我就把她推薦給你了......」智佐環著胸,嘴上碎碎念著。
「那個、我並不需要找能交往的對象。」由貴不知怎麼的,聽見智佐說著自己合適或是不合適的類型,心裡總有點焦急。
「說的也是,還輪不到我幫你操心這種事情呢。」智佐笑道。
「不是那種意思......」
「算了、什麼意思都好,反正我們是沒什麼關係的人。」智佐把手臂放在腦後,往榻榻米上一倒,發出咚的一聲。
「你討厭我嗎?」由貴問。應該是吧?要不然他所認知的智佐,是個可以跟任何人玩鬧,並且不會說出強硬話語的人。
「不、我並不討厭你,我只是想讓你看清我的真面目而已,對我而言,你太過完美,只要有你在的話我就會開始反省自己到底做錯了什麼,那樣子的我變的很奇怪,一直以來我都隨便至今,要我突然轉性大概很難吧。」智佐翻了個身,看見掉落在桌下的小張色情廣告,他拾起後往桌上扔。
「我只是普通人而已。」由貴回答。
「就你最沒資格說這句。」智佐發出悶笑。
「你跟銀說同樣的話。」
「那叫做英雄所見略同......啊......你開車來的?」
「嗯。」
「我想去百貨公司,你要不要陪我去?」
「嗯。」

「所以說、就是這樣。」緒方微笑道。「感謝佐賀君的地點提議以及管理官大人的切磋與協商,因此我們很順利的借到了一整間的牛郎店。」
「不要說的這麼輕描淡寫的!松阪你也說說課長啊!」智佐垮著臉,拉拉身邊的高大友人。
「你也知道嘛......他的決定我一向都無法動搖。」松阪一攤手,意思是自己也拿緒方沒轍,反正這也沒什麼好丟臉了,從高中時代他就很難去違背那傢伙了。
「關於這件事情,我們倒沒什麼意見,對吧小惠?」澄子笑咪咪的隔壁的小惠雙手交握,一副感情好的不得了的模樣。
「對呀......好像很有趣......」小惠甜笑。
「有趣你的大頭鬼啦,這回女孩子們只要當客人接受服務就好,你們當然開心!」智佐對小惠做了個幼稚的鬼臉表示抗議。
「我們可是特別休工好讓你們男士們表現應有的男子氣概,不可以身在福中不知福喔。」鈴王菜手插著腰,一臉理所當然。
「是喔是喔......」冰室扁著嘴,一想到這回不知道又要被迫換上什麼衣服(請參考前作『勇者的相對速度』),他就感到一陣寒顫。
「佐賀、你怎麼知道哪裡有適合的店可以借啊?」椎名好奇的問。
「這個......因為是和實他前妻開的店,我就想看能不能借的到,我也沒想到會這麼順利。」佐賀微低下頭小聲道。
佐賀口中的和實是先前有提過的,目前搜查一課的管理官,也是他的戀人。
「哇、管理官的前妻耶,你開口的時候不會有點尷尬?」椎名笑道。
「是有一點啦......不過實際上去商量的不是我,所以也就還好。」佐賀道。
「那麼、我們要從什麼時候開始工作呢?」鈴木高舉手發問。
「當然是越快越好、明天就開始吧!」緒方回答。
「可是......對方有這麼容易就受騙嗎?」長谷川歪著頭,閃亮的大眼眨呀眨。
「這就要看你們能不能一周把業績提高到嚇死人的地步啦!」緒方微笑著推了推眼鏡。
事情的起因來自於美貌的記者樹斗信一所帶來的消息,最近在新宿出沒的惡劣暴力團,專挑經營興盛的牛郎店下手,若願意繳交大筆的保護費便無事,否則他們便會出手攻擊店內的紅牌讓其受傷無法上班,或者直接進行砸店,甚至是派人看守在店外嚇走客人。
由於此惡劣的暴力團隸屬於新宿大幫派之一的角榮會,所以各店家目前也只是敢怒不敢言,其實根據傳聞,角榮會的上級幹部應該都知道這種事,但由於此暴力團的吸金作業非常快速而有效率,因此既然有收入,那麼上面也就放任他們的作為。
緒方把整個暴力團逮住,並且給角榮會來個狠狠的打擊,所以他的提案就是,與其分散兵力去埋伏在可能會被暴力團脅迫的牛郎店,還不如把自己變成對方首要下手的目標,等暴力團傾巢而出,便是己方將對方一舉擒獲之時。
「可是四周競爭的店不少......」松阪沉吟,「好像沒有很簡單耶。」
「你以為美男子走在路上都可以踢的到?別傻了,我們課裡出去的每一個都是萬中選一的,別對自己沒志氣,明天我們就可以知道結果了。」突然緒方開了抽屜,從裡頭拿了一疊相片出來扔在桌上道:「給你們一點心理建設,這些是附近幾家店的紅牌。」
鈴木把相片拿起來分散給其他人看。
「哇、這是什麼沒品味的粗項鍊?」長谷川吐著舌叫道。
「天啊、他嘴巴是歪的耶!」澄子邊看邊很沒禮貌的指著相片咯咯笑。
「這個......長的挺普通的嘛。」佐賀比較有口德,說話好聽點。
「你跟誰比較才說他普通?」智佐問。
「和實啊。」佐賀很自然的回道。
「不可以取極端值啊。」智佐歎氣。
「那你自己覺得呢?這人很帥嗎?」佐賀反問。
「我也覺得很普通啊。」智佐搖頭。
「你跟誰比?」
「大西吧。」
「......你根本沒有資格說我取極端值!」佐賀吐槽。
「我也覺得這幾個都長的很普通啊,要說美貌的話,那個姓樹斗的記者不是更美嗎?」椎名插口道。
「椎名......」智佐拍拍對方的肩,「那個更是已經超脫極端值外,到了無窮極限了。」
「所以、各位有信心了嗎?」緒方笑著問。
眾人整齊劃一的道:「有!」
「那麼、這回的服裝同樣的,就請山吹與大河幫我們準備,各人『不得』拒絕!那麼解散!」緒方宣佈完之後,看了幾個課員因為心理抗拒而有點扭曲的面孔,心滿意足的坐回自己的課長辦公桌後。
「那個緒方......」智佐還停留在辦公桌前,有點不自在的開口了。
「怎麼?」
「那個有關於中村晴香的案子......」
「嗯、我知道,被告的委託律師堅持說這是陰謀論,中村靜江其實是為了威脅仙葉議員而不惜傷害自己的女兒而設下了陷阱。」緒方露出一種複雜的表情。
「這種理由太牽強了吧!而且靜江女士根本就不像會做出這種事情的人,為什麼負責的檢察官不是大西呢!如果是他的話......」智佐激動的道。
「我們沒有得到實際的證據,而且關鍵在於尚未清醒過來的中村晴香。還有、你不覺得你對這件案子太過關切了嗎?上原、當我們把案件交給調查庭部時,對我們而言就算終結了喔。」緒方微笑道。
「這我當然知道!可是這麼一來的話晴香小妹妹她......」智佐咬著牙,他實際的感覺憤怒,為什麼這種時候會特別無力呢?
「你想怎麼做?」緒方依舊帶著笑意問。
「再重新搜證一次現場,說不定會找到新的證據。」
「我不覺得你會做的比鑒識好。」緒方很快的打了回票。
「難道就這樣放棄嗎?」智佐把拳頭握的緊緊的。
「我們只能說喜多緒這個人太厲害了。」緒方歎著,不過他的眼裡有著佩服。不管對方的本質是不是好人,只要有能力的,他都可以毫不介懷的稱讚。但這也是有很多人說緒方冷酷的原因。
「可惡......」
「下禮拜第二次開庭,你去申請旁聽證吧,最好跟大西檢事一起去,他能夠以專業眼光告訴你裁判的走向。」緒方突然這麼說。
「這樣又有什麼用?」智佐哼聲。
「我也不知道這樣有什麼用,反正你能做的不是也只有那樣嗎?」緒方微笑。
「......我知道了。」智佐又咬了下牙,終究是點了頭。

「你有沒有見過人死前的眼睛?」智佐問。
由貴搖頭。
最近在送智佐回住處後已經很習慣的上樓來坐一下,偶爾對方會打著無聊的名號來親吻自己,如果、智佐是因為無聊的話,自己又是因為什麼原因而接受對方的吻呢?
智佐背上的傷應該已經好的差不多了,應該......
「我看過一次,很清醒,清醒到我好像第一次認識他。」智佐把手放在桌上,手上的遙控器上下隨意按著。
「那是......你以前的戀人?」由貴問。
「很久很久以前......非常久。」智佐覺得綜藝節目沒什麼好看的,所以轉到NHK看新聞速報。
「已經過世了嗎?」
「嗯、丟下他的父母,還有我,就這麼從八樓往下跳。我那時候在上課,正好往窗外看,他望著我......顛倒著,他好像說了什麼,應該是對我告別吧?就那麼一瞬間而已,我一定是見到他最後一面的人。」智佐雙眼茫然的盯著NHK的主播像金魚呼吸般一開一闔的嘴。
「可以告訴我,那個人為什麼要自殺嗎?」由貴第一次聽智佐談起關於自身的私事,所以非常的高興......他不知道自己像個孩子般在興奮些什麼,不過對他而言,智佐肯對他這麼說話,他就已經雀躍的難以形容了。
「那是對現在的我......對我們而言很微不足道的小事,如果那傢伙可以活到現在的話,也一定覺得那是很微不足道的事情......當時我們交往的事情被同學發現、好事者到處傳,當然不會很好聽、他壓力很大,功課也一落千丈,然後他開始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一些很劣質的硬性毒品,我勸不了他,最後他自己從校舍頂上跳下去,就這樣,那年我們十七歲,他死掉了,我還活著。」智佐把今天又收的廣告單抓起來轉頭遞給由貴:「要不要折?」
由貴默默的接過那疊廣告單開始分類。
「他跟我說要一直在一起的,連死也不分開,不過他為什麼在跳下去之前沒有想到要叫我呢?如果他叫我的話,我就陪他一起跳下去了。」智佐把臉轉向由貴,眼裡充滿了疑問。這是他一直無法理解的事情,當那人跳下去的時候,在那麼一瞬間,他感到的不是哀傷,而是錯愕......然後非常的生氣。
為什麼丟下自己一個人逃走了呢?
「因為他愛你吧?所以希望你能活著。」由貴說著,將大張的廣告單撕成一半。
智佐撐著手臂移動到由貴面前,「無法理解感情的你,說這種話不覺得很矛盾嗎?」
「......對不起、說了自以為是的話。」

「不需要跟我道歉,那傢伙跳下去是因為他自己笨,居然拋棄我......反正他想了什麼,都隨著他破掉的腦袋,跟著腦漿一起流掉了吧?那個時候啊......」智佐伸手比了個高度,「血有噴到這麼高,牆壁剛好是白色的,形成對比、有些女孩子看到那種慘狀馬上吐了出來,我在心裡大罵,有什麼好吐的,以後你們死掉也會是這樣!之後我被警察找去問話,他們問我對於那傢伙濫用毒品的部分知不知情,我一概說不知道,警察的態度很差,我從那個時候開始討厭警察......不過很奇妙吧,自己卻成為了警察。」
「你......為什麼會突然跟我說這個呢?」由貴好奇的問。
「不喜歡聽的話,我可以換別的事情講。」智佐笑道。
「不、這個沒有不好,我只是覺得你好像不太可能會跟我說這種比較私人的話題,因為你總是說我們是沒什麼關係的人。」
「你還真是老實哪,我說什麼你就當作是什麼?你自己覺得我們真的是沒有關係的人?」智佐盤腿坐著,單手支著臉問。
「我不知道,這種人際關係並非我一個人單方面就可以決定的。」
「讓你決定也沒有關係呀,你自己說自己想要什麼關係?」智佐又爬近了點,其實由貴這張沒表情的臉看久也習慣了,而且對方本來就長的不壞,如果能......
一瞬間驚覺自己想到了不該有的念頭,智佐偷偷咬了下自己的舌頭,希望自己能清醒點,由貴可不是那種自己能與之匹配的人。
「『朋友』......雖然想馬上這麼說,不過我想好好考慮後再回答你。」由貴認真的說。這時他身邊已經堆了好幾個尺寸一樣的紙盒。
「如果你決定要當朋友的話,就不能接吻了呢,這樣不會有點可惜?」智佐邊笑邊推開地上的廣告單與紙盒,然後伸出雙手摟住由貴的肩。他喜歡這個肩膀,當然還有挺直的脊背,如果可以的話他是想把對方全身的衣服都剝下來,然後盡情的摸個夠。
不過當然不行。
因為這是從一開始就決定好的事情。
「我不知道。」由貴回答。
「沒有馬上給確定的答案,代表會有點捨不得放棄這種舒服的事情吧?」智佐故意這麼問。
「我不知道。」
還是一樣的回答。
不過、他的『我不知道』並不是指能不能接吻這件事情,而是指自己到底把智佐定位在哪裡。他還很清楚的的記得,他們第一次接吻的那天,他的目光追隨著剛洗完澡,還在對方頸子上流動著的水珠。
該用什麼樣子的辭彙來正確形容才好?
『我不知道。』
溫暖的唇、輕輕的吐氣、還有在自己耳邊低低笑聲......因為不討厭,所以就任由對方去做嗎?
『我不知道。』
(無法理解感情的你,說這種話不覺得很矛盾嗎?)
『我............』
「來接吻好不好?」智佐把頭埋在由貴的肩上問。
由貴點頭。
為什麼自己點頭了?
『我真的......不知道。』
(如果他叫我的話,我就陪他一起跳下去了。)


「銀你覺得我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嗎?」由貴邊問著,然後在杯內加入半包糖。
這裡是他與江神兩人常來的咖啡廳,其實有時候出來也不見得聊什麼,他會拿著自己的書閱讀,而江神則會抱著喜歡的時代雜誌看。偶爾對方會針對新新聞發表意見或跟由貴一起討論有關全球風雲人物的作為。
「我從認識你以來就覺得你異於常人啊。」江神打趣道。他在自己的咖啡裡頭放了整整兩包糖,不過也沒加奶精。在對於咖啡的認知上,兩人都有志一同的認為,奶精是破壞咖啡微妙氣味的最大兇手。
「......我真的覺得你對我一定有什麼誤解。不過現在先不談這個,你真的不覺得我不對勁嗎?」由貴在把攪拌棒從杯子中拿出來,然後小小的啜了口自己的當日精選咖啡。
「會這麼問我的你的確很不對勁,不過你可別叫我從你的表情判斷,你那張萬年不變的木頭臉我已經看膩了,偶爾換一種表情好不好?」江神在咖啡杯旁打開自己帶來的雜誌,這回不是時代雜誌,而是男性的時裝雜誌,偶爾他也會參考一些男模怎麼穿衣服,穿著適當的衣服,上法庭時也能增加演出效果。
「對不起,我就只有這種表情。」由貴慢慢飲著咖啡,對於江神的調侃他已經從大學聽到現在,早就習慣了。
「我看你就自己招說你覺得你哪裡不對勁吧,省的我又說一些沒營養的話。」江神仔細的低頭看著雜誌目錄,最近他特別喜歡特別一點的領帶,不知道哪個品牌有出好貨?
「我看起來像戀愛的人嗎?」由貴問。
「我不喜歡吃鯉魚(日文的鯉魚音同戀愛)......」江神翻過一頁,嘴上喃喃念著......「等、等等!由貴你再說一次!」他總算把注意力放在坐在對面的友人身上,而且還一臉好像吃到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我說,我看起來像戀愛的人嗎?」由貴只好重複一次自己的問題。
如果江神的嘴裡有咖啡,八成會當場沒形象的噴出來,他張大著嘴一時還闔不太起來,最後他顫抖著聲音往後瑟縮了下道:「由貴、我很認真的懷疑......」
「我並沒有被外星人掉包。」由貴道。
「你怎麼知道我想講什麼?」
「你就那麼幾套,不摸清楚也該猜的到。」由貴歎著氣。
「喔、好吧、下次我會想點新花樣。對了、你戀愛啦?」江神把男性雜誌推到旁邊去,一臉興味十足的趴在桌上問。
「這正是我要問你的問題。」由貴再度歎氣。
「你就那張木頭臉,我哪看的出來。」江神攤著手。
「好吧、那算我沒問你,你繼續看你的東西吧。」由貴說著,從一旁的公事包中翻出『信長燃燒、下』準備看。
「你以為你自己提起這個這麼有趣的事情,我會就這樣放過你嗎?」江神一伸手,把由貴手上那本文庫小說『沒收』。
「是你自己聲明無法回答我的問題的。」由貴顯的有些無辜。
「可是我可以問你別的呀。」江神把那本信長燃燒下冊擺在被自己推開的雜誌上,然後一臉開始準備要詢問證人的認真表情。
由貴大概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被身為律師的好友這麼對待,所以心裡有點複雜。
「對方是誰?」江神拿起自己泡的甜甜的咖啡,大大的喝了一口。
「新宿署生活安全課的警察。」
「名字?」
「上原智佐。」
這回江神真的好不容易才將自己口中還剩下的半口咖啡吞掉,他拍著自己的喉頭道:「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他是男的。」他還真希望自己記錯呢......
由貴點頭。
「等等......先讓我冷靜一下......」江神真的把頭轉到一邊去然後喘口大氣。怎麼辦?當跟你交情很好的友人有天突然覺得自己好像戀愛了,而且還是跟同性......怎麼辦?笑著說『你在開什麼玩笑』還是要生氣的說『這樣是不對的』,或者是『幫他把對方弄到手』......嗚喔!好、好難以抉擇......
一會兒、終於從煩惱的螺旋中脫出的江神問道:「你是認真的啊?」
「你不覺得問題一下子跳太遠了嗎?我自己都無法確定那樣叫不叫戀愛。」由貴倒是若無其事的繼續啜飲著咖啡。
「說、說的也是!」江神用力點了下頭道:「呼......反正事情都還沒有確定,我在窮緊張個什麼......好、那你自己說,你為什麼會覺得你在戀愛?」
「我不知道。」由貴看見江神無力的表情,只得又補充了句:「只是......胸口會覺得,嗯、就是跟平時不一樣。」
「那個人哪點吸引你的注意?」眼看問不出個所以然,所以江神決定改變方向。
「他會笑。」
「廢話!除了你以外誰都會笑,而且說不定連小狗小貓也會。」江神用力搔了搔腦袋。
「被打了也還笑的出來。」由貴道。
「那誰都......咦?」
「我第一次碰見上原,是在醫院裡,那時候祖父他還在,在還沒有到醫院之前,祖父說,在上原被送到醫院之前,對送他到醫院的刑警笑了,他說他不恨那個讓他受傷的人,就這樣。其實途中他有醒來過一次,他也是對祖父說同樣的話。祖父說,他沒有看過除了孩子之外的人能夠露出那種天然的......真的不帶任何恨意的笑容。我想、既然是祖父說的,那就應該不會錯才對。原本那次的案子應該是由祖父負責才對,只是祖父年事已高,還沒有把案子結束就過世了。」
「那麼你是因為你的祖父的關係才對那個姓上原的如此在意......」
由貴搖頭,「一開始的確是這樣沒錯,不過我想,光是憑著這點,應該還不足以讓我有那樣的感覺吧?更何況是親吻什麼的......」由貴說完,把杯底剩下的咖啡解決掉。
「親、親......你居然說親吻......那個K開頭的單字嗎!我真是看錯你了!沒想到你是這麼主動的傢伙!(而且對方還是男的)」江神猜自己現在的表情應該很像孟克的那張『吶喊』圖。
「不、是被親吻。」由貴換了下主詞與受詞。
「啥?那個不叫你對人家有意思,而是人家對你有意思吧?」江神也把自己的咖啡喝掉,然後揮手叫來女服務生,要求兩人同樣的都再來一杯。
待服務生收下杯子離開後,江神又繼續話題。
「不要被人家拐了啦、我就想你怎麼可能會對個男的心動。」
「可是我沒有拒絕,而且也覺得很舒服。」
「......你......詳細說一下那是什麼狀況......」江神覺得自己快昏倒了,由貴說被男人親會覺得舒服......由貴居然說被男人親會覺得舒服......而且還是一臉正經的這麼說......
「他問我要不要接吻,然後我點頭。」由貴很老實的說。
「你幹嘛點頭啊!」如果現在不是在咖啡廳,江神一定會開始尖叫。
「因為想這樣做。」
「那如果對方問你要不要跟他上床,你也會點頭嗎?」江神開始自暴自棄的問著連自己都覺得很糟糕的問題。
然後他也眼睜睜看著坐在對面的友人很率直的把頭給點了下去。
「天啊、你真的沒救了......」江神趴在桌上悶悶不樂道。
這時女服務生替兩人送來了跟剛才一樣的咖啡,並微笑著點頭離去。
「這代表什麼?」由貴看著表情變化多端的朋友不解的問道。
「你不要自己舉了一大堆驚悚的例子之後又一臉天真的問我這種問題好不好?」江神哀嚎著把糖包撕開往咖啡裡倒。
「因為真的不知道所以才問的。」由貴自己也很無奈。
「反正你就是已經愛那傢伙愛到沒藥醫了,就是這樣。」江神下了個連自己都很不想說出口的結論。
「喔。」由貴應了聲,把上一杯所剩的半包糖放進新的咖啡中。
「你倒是很能接受嘛。」江神咬咬唇,丟下第二包糖。
「不接受也不能怎麼樣,反正無法改變。」由貴說的倒是很輕鬆。因為是事實,所以就不用反駁了,法庭上如此、人生也如此。
「也就是說,兩情相悅羅?記得以後要去外國登記結婚時叫我一下,如果那時我手上沒案子,說不定還可以跟你們去。」江神說完,喝了一大口對由貴而言過甜的飲料。
「什麼兩情相悅?」由貴不解的問。
「你不是喜歡那傢伙嗎?」
由貴點頭。
「那傢伙不也喜歡你嗎?」江神又問。
由貴搖頭。
「幹嘛搖頭!」江神被由貴的動作弄得搞不清楚了。
「我想......上原應該不喜歡我。」由貴緩緩的道。
「等等、你們不是接吻......好、換個說法,你不是『被他吻』了嗎?他不喜歡你幹嘛還要親你?」
「他說那是無聊打發時間才做的。」由貴老實的把智佐說過的話重複一遍。
「......好差勁的傢伙!」江神擰起眉。
「別這麼說,因為我原本可以拒絕的。」由貴忙道。
「還是一樣差勁啊,我們家由貴的吻可是很珍貴的,哪能讓一個來路不明的區區小刑警這麼亂來!看我怎麼教訓他。」江神說著,已經開始動腦要怎麼把智佐給惡整一番了。
「不可以。」由貴用力的制止。
「我才要跟你講『不可以』咧,那種傢伙聽起來就很惡劣,你如果真的喜歡男的的話,一定還會有其他更好的人嘛,我也可以幫你找呀!幹嘛非得要那個說跟你接吻只是無聊想打發時間的混蛋呢?」
「就算是打發時間也沒關係。」由貴揅揅的說,「他高興就好了。」
「喂......不能這個樣子啦,這樣的話你的心情怎麼辦?」江神心想:聽由貴的口氣,好像已經真的陷下去了,這可怎麼辦才好?
「我無所謂。」由貴把咖啡杯舉到唇邊。
「這樣子太奇怪了,那傢伙說『打發時間』耶,你聽了不會生氣嗎?」江神不死心的想說服由貴另謀對象。
「我真的......沒關係。」由貴嚥下了咖啡。
大概是溫度不夠吧?要不然怎麼有點苦澀?


「哇、今天的真也小弟弟也好可愛喔!」一把抱住北大路,智佐把臉埋在對方的頸子上磨蹭。
「那個......上原先生......請、請放開我。」北大路有自知之明自己論力量絕對輸給智佐,所以只能用說的。
「借抱一下有什麼關係,別這麼小氣。」智佐說著,繼續抱著對方。
「可是這樣我就不能上班了。」北大路無奈道。
「那麼就一起翹班嘛,反正加上我們課裡的人,店裡人手很足,缺幾個有什麼關係。」智佐無所謂的說。
「可是......」
「上原、還不快點放開人家,沒看見對方很困擾嗎?」松阪一抓智佐的後領,很輕鬆的就把他從北大路身上拔開。
「不要多管閒事嘛,你看真也弟弟那麼可愛,任誰都會想抱一下的嘛。」智佐很無辜的說。
「要親熱就把人家帶回家去親熱,不要擋在更衣室前面,看了很礙眼。」松阪瞪了智佐一眼,沒什麼好氣的道。
「......我不想穿這樣出去嘛。」智佐終於說出了真心話。「你看這是豹紋、豹紋耶!那個保育類動物的豹......」
「反正是假的,你以為我就想穿成這樣啊?為什麼我的襯衫上半部沒有扣子?」松阪拉拉自己的衣服,果然一動就能看到赤裸的胸膛。
「因為山吹覺得讓你露胸肌可以增加人氣吧。」智佐聳肩,不過他可不明白自己跟豹皮有什麼好搭的。
「我好羨慕章一喔......全身包緊緊的。」松阪拚命想把根本沒有扣子的衣服往胸前拉緊。不知道誰有別針能借幾個來用用......
「反正山吹一定又會說什麼禁慾的美感吧?」智佐攤手。
「幸好只有一周,要是叫我每天晚上都穿成這樣,我一定會瘋掉。」松阪垂頭喪氣的道。
「今天生意看起來如何?」北大路問。
「好......的不得了。」松阪一臉痛苦的道。
「今日子小姐一定會很高興。」智佐吐著舌,「唉......我們又沒有薪水領。」因為這算是潛入搜查的一種,當然不是正式兼差(也不准),因此怎麼樣也不會賺錢的。
其實當緒方說出店名與店的位置時,智佐才猛然領悟到,原來今日子竟是管理官的前妻,還真是嚇了一大跳。
「出去吧出去吧,我只是來這裡喘口氣而已。」松阪深吸口氣,拍了下自己的臉頰。
智佐點了點頭,抓了北大路的手也一起把他給拖往外場。
才一跨到服務區內,馬上就瞧見三名風格不同的美麗女孩朝他們招手。
「阿智!你太慢了喔!」小惠伸長了纖手朝智佐招了招,現在因為是晚上,所以出現的是靈活機敏的主人格。今晚的她穿著粉紅色的迷你窄裙、外加同色系露出肩膀造型貼身衫,看來非常活潑俏麗。
「是是......」智佐坐到小惠身邊,然後陪著笑臉說:「幾位小姐今天很漂亮喔!」
「那是當然的。」澄子搔了搔自己那頭風格十足的鳥窩頭。她穿著改良式連身旗袍,在她將勻稱的長腿交疊時,開高岔的側邊可以輕易看見白皙的大腿。
「別說那種理所當然的話呀。」鈴王菜笑嘻嘻的補充。她穿著頗正式的女用衫,脖子上還圍了條淺黃領巾,如同他本身的俐落氣質,更是顯的一副很女強人的形象。
「唉......你們每天都來『捧場』,真是太感激了。」智佐苦笑。如果要翻譯這句話的真實意義,應該是『你們每天都來玩的很愉快嘛!真是太不公平了!(而且還是免費)』
「是啊、要好好感謝我們捧你的場喔,那麼今天就先開兩瓶約翰走路吧!」小惠嬌笑道。
「明明就是普通的茶還這麼高興......」智佐低低的道,不過還是打起精神叫充當男侍北大路拿兩瓶外表是酒瓶,但內容物卻已換成茶水的約翰走路過來。畢竟這是工作......不能真的喝呀!
「你在抱怨個什麼勁呀?」鈴王菜慵懶的把手往腦後枕。這裡的沙發真舒服......肯定很高級哪。「服務到我們算你運氣,你看佐賀跟松阪,可說是坐立難安呢。」
上原稍微一側頸,看見隔壁間的半開放包廂中,松阪被個OL整個抱住,手還不斷往他胸前蹭,至於佐賀只能苦笑著任由另一名女子摟著他的腰,然後抱怨公司的上司哪裡不好。
「這景像要是讓管理官看到的話,不知道作何感想。」智佐終於有想笑的衝動,畢竟人在逆境中就會開始比較誰比較不幸,處境稍微好一點的就會有些優越感。
「不、管理官脾氣好,知道了也不見得會怎麼樣,重點是我們課長......」澄子輕笑著,看著北大路幫她們把『酒』給端上。
「沒錯、我看這幾天松阪回去絕對有得好受。」小惠也點頭同意。
「可是緒方他自己不也左擁右抱嗎?」智佐用大拇指偷比了一下最前面,只見緒方換了副墨鏡、耳朵上還夾了排醒目的寶石耳環、看他輕勾著唇說話的模樣就瞬間覺得『這傢伙是壞男人』,不過偏偏很多人就是愛這型的,所以受歡迎的不得了。
「有句中國成語叫做『只准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懂吧?」鈴王菜跟緒方也當了不短時間的搭檔,那傢伙的獨佔欲其實超強的,即使從外表看不出來......
「那邊玩的很快樂耶!」澄子指向由長谷川與鈴木負責的一區,他們服務的對象是兩個中年男客,而且看起來就是那種公司大主管型的,如果對像不是女人,這就很得心應手了,只見他們聊天聊的非常高興,而且長谷川還愉快的送出幾個頰吻。
「嗯、這個還算正常,不過那邊的就有點......」智佐稍微咳了聲。
小惠知道智佐指的是什麼,就是由冰室與椎名負責的那桌,也不是說不熱烈、而是熱烈的方向跟牛郎店的經營理念怎麼樣就是不對盤。
只見冰室拚命的替女客們解說如何使用監聽監視器材來測試男友的安全性,而且連藍圖都設計出來,至於椎名則是一股腦的開始跟身邊的大小姐討論起懷舊漫畫與動畫......
「那也是吸引客人的特色吧。」小惠接過智佐端給她的杯子。
「唉......黑道大哥們快點來吧......早上要上班,下班回家後只能休息一下,晚上還要來作這個,身體會吃不消的,現在每天回去都怕打瞌睡電車坐過頭。」智佐遮著嘴,用力的打了個呵欠。明天還要去旁聽中村晴香的案子,得好好打起精神來呀。
「放心吧,從今天起,會有人送你回家的。」鈴王菜微笑道。
「啊?誰?」
「檢事先生。」澄子宣佈答案。
「什麼?你們知道我們幾點才能走吧?兩點耶、凌晨兩點耶、是誰這麼雞婆跟那傢伙說要送我回家的?」智佐錯愕的喊。
小惠舉起手自首道:「我。」
「小惠、你怎麼......」
「我原本只是想開個玩笑嘛......結果打給大西檢事後,他說可以來載你,你看人家對你好好喔,快點跟他交往嘛!」小惠因為被罵而嘟起嘴。
「天啊!他幹嘛答應!我怎麼能讓他半夜還特地出來載我,你有他的手機吧?快點打給那傢伙叫他不用來了!」其實、最讓智佐震驚的真的是由貴居然願意凌晨還出來載他的事情,對自己這麼好幹嘛?對方不嫌麻煩,他都感覺很害怕呀!
「我又沒有。」小惠繼續噘著嘴。
「那你怎麼跟他聯絡的?」智佐懷疑的問。
「就打到地檢署啊,現在人家早就下班了,你不是每天給他載回去?我才想問你到現在都沒有人家的手機呀?」小惠為此不滿的問。
「沒有、沒有沒有、都是你們這群人,隨便亂幫人湊對,也不想想人家怎麼樣,我怎麼樣。」智佐環著胸抱怨。
「你幹嘛就這麼排斥這件事情,我們都覺得大西檢察官很好啊。」澄子眨眨眼,自己也端起放在她面前的『酒』。
「就是太好了啦!我配不上。」智佐忿忿道。

「真的很對不起。」智佐實在覺得很不好意思,三更半夜的,還麻煩對方來接送自己,「明天請不用來了。」他拉起安全帶扣上,又重重歎著氣。
唉、結果還是在連絡不到對方的情況下讓這傢伙開車來載人了。
「為什麼?」由貴扭著方向盤問。
「雖然這麼說很不好意思,不過檢事先生你不覺得你太閒了一點?都這麼晚了,一般人是絕對不會特別跑出來載人的好嗎?我說過不要對我這麼好。」
「為什麼你不要我對你好?」由貴這麼問的時候,心裡多少有點難過。
「你還不知道我是怎麼樣的人嗎?既隨便、而且嘴巴壞、也不溫柔,反正就是會隨波逐流的卑劣傢伙,你對我好很浪費呀。」智佐只好這樣回答。
「我不覺得浪費。」由貴搖頭。
「你自己不覺得浪費,可是我會覺得可惜呀,我就連親你都覺得好像做了什麼壞事一樣,老實跟你說吧,我每次都在等你推開我,然後說『不要』,這樣我就會住手。可是你怎麼都不會拒絕我呢?這樣子我好像收下了一個跟我很不配的貴重的東西......良心上面過意不去呀,因為我是那種覺得你很帥就會想親一下的人,並不是對你有其他情感所以才這麼做的,我都已經這麼說了,你還覺得我是好人嗎?就某種程度來說,要說我是混帳也沒關係。」智佐把副駕駛座的椅子往後壓,之後將眼睛閉上。
「我並不會拒絕你,因為沒有什麼好拒絕的,或者你也把我當成隨便怎麼樣都可以的人。我覺得你很好,這就是我對你好的理由。」由貴說著,突然發覺自己好像有點在賭著氣。為什麼自己會這麼說?他希望對方能夠正視自己的存在吧?
「你好奇怪。」
智佐睜開眼,望著窗外。他不得不承認聽到由貴說『你很好』的時候,心臟猛抽了下,雖然已經聽過不少遍了,不過卻總沒有這次來的讓他感覺心動。由貴的話是毫無心機的稱讚,在對方眼中,自己一定真的就是那樣『很好』的人,可是實際上的自己是怎麼樣的傢伙......一定相差甚遠吧?
他不懂自己在由貴心目中的形象到底是怎麼樣塑造出來的,這還真是一個天大的謎團。
這樣下去不行哪......
「嗯、你說過了,我不是正常人。」由貴道。
「你被這麼說都不會生氣嗎?」
「不會,我只是很疑惑,因為我真的覺得自己不過是個普通人而已。」
「普通人不會傻傻的三更半夜還開車來接一個不知道算是什麼關係的人。」智佐沒轉過頭,但是他可以由夜晚玻璃的反射看見由貴的臉。
還是毫無表情。他會不會有機會看到由貴其他的表情?很奇怪的、當這個念頭從智佐的腦袋中冒出來後就停不了了,他開始想像由貴的笑容......一定、很棒吧?
「那麼、我比普通人笨吧。」由貴順著智佐的推論這麼回應。
「笨蛋也許還能當上刑警,不過我可不相信笨蛋能隨便考個檢察官來當當。」
「只要會唸書、而且用心念就好了,那對我來說反而是最簡單的事情。」
「比起感情?」
「是的、比起感情。」由貴回答。他現在也不知道自己是否真正的瞭解『喜歡』是什麼,由各方面的跡象來判讀,他很可能『喜歡』智佐,不過喜歡就是這個樣子嗎?因為很在乎所以胸口便會不舒服、因為什麼所以會變的怎麼樣......

由貴後悔著為什麼自己沒能趕在祖父去世之前好好問清楚,祖父到底是怎麼察覺自己愛上祖母的呢?而且一旦喜歡上了之後,又該怎麼辦才好?
以往他對這類的話題毫無興趣,不過那是因為自己並未接觸過這類讓人苦惱的問題,現在他才意識到,自己對於情感方面的經驗還真是貧乏的使人無力。
「喂、大西,你為什麼都不笑?」智佐突然這麼問。相信這個疑問絕對不只是自己,很多人一定都很想知道吧?
「我好像忘記怎麼笑了。」
沒料到居然是這麼突兀的回答,智佐愣了會兒。「你說......『忘記了』?」
「嗯、不只是笑,其他表情也忘的差不多了。」
「怎麼會忘記呢?」智佐因為太好奇而追問。
「小的時候,我一直覺得好像能比週遭的人更能看清楚事物的本質,因為這樣,一旦知道背後的真相便會覺得不有趣,就像台上有人變魔術,可是你卻很清楚那是怎麼弄出來的......所以就笑不出來,生氣也一樣,我大概是過的太過順利了吧,所以也不太發脾氣......久而久之,就忘記該怎麼做了。不過、對日常生活沒有什麼妨礙,便不會想改變。」由貴娓娓道出不知道該算是奇特還是怪異的人生體驗。
「這樣也不錯,很特別呢。」智佐哈哈笑道。
「是這樣子嗎?」
「是呀、現代人太普通啦!偶爾也該出現一兩個特別一點的,要不然這個世界會很無趣的。」智佐終於把頭轉而面向由貴。
「我讓你感覺有趣嗎?」由貴問。
「應該算是吧,除了太過完美這點不好。」
「『完美』......嗎?」
「你一定又要說『我只是普通人』對吧?」智佐搶先道。「你要想想,世界上有絕大多數的人無法像你活的如此正直,光是從這一點來看,你就太特別了。」
「這是你給的稱讚嗎?」
「嗯、稱讚喔。」正是因為是如此好的人,智佐才不敢把對方當成那種對像來看。
「謝謝。」
「不用道謝啦,我只是想告訴你,你的存在有多特別,不要老是把『我只是普通人』這句掛在嘴上,對我而言還頗刺耳的。」智佐淡淡的扯了笑容。
「我還是......覺得你是好人。」
對由貴而言,這個就算是他最高的讚美詞,只是智佐現在並不明白這點而已。
「隨你想吧,總有一天你會看清我的真面目的,到時候不要哭喔。」
「如果我因此而哭泣的話,你會怎麼做?」
「這......」智佐想了下,開玩笑道:「當然是不管你啦,誰叫先前說了這麼多警告你都沒聽進去,要哭也是你活該。」
「我知道了。」由貴點頭。
※※※z※※y※※b※※g※※※※
「請辯護人進行反詰問。」
檢察官結束主詰問後,審判長催促道。喜多緒律師優雅的站起身來。
「好的、請問證人,你說被告是在幾點離開你的住處?在那之前,你們做了些什麼事?」喜多緒瑞利的雙眼緊盯著中村揅江不放。
「是......凌晨大概兩點整左右......在那之前,我們上床,然後我......」中村揅江身著深色連身裙,一臉憔悴。
「請證人只需回答我問的問題即可。」喜多緒打斷揅江的話。「那麼、根據剛才你對於檢察官的詢問,你說你是聽見女兒的哭聲,所以才起床查看的羅?」
「是的。」
「當時你看見了什麼?」
「我看見仙葉他......他拿著熱水壺,而晴香......我的女兒倒在地上,地板上都是水。」回想起當時的慘況,揅江崩潰的掉下淚來。
「那麼、你當時心裡的第一個念頭是什麼?」不管對方是否情緒激動,喜多緒照樣冷然的問著問題。他不曾同情被害者,但也不會相信自己的委託人,他純粹只是因為這是工作所以才這麼做,他本身就是個道德感微薄的人。
唯有從法庭上所能汲取到的刺激,對他而言才是愉快的,至於其他的事情,不管是量情還是良心,一點意義也沒有。
這就是喜多緒秀司,一個有才能卻殘忍的男人。
「我、我心裡想著『怎麼會這樣?』」
「也就是說,你並未馬上想到,這是一起強暴事件羅?」喜多緒露出完美的笑容。
坐在旁聽席上的由貴聞言,不禁搖了下頭。他已經能預料到接下來審判的走向會完全按照喜多緒所策劃的方向來進行。至於坐在由貴身邊的智佐雖然對於審判的事情並未如此敏銳,但多少也感覺到了情況似乎很不妙。
「可、可是......」
「那麼、你心裡想著『怎麼會這樣』的同時,為什麼沒有馬上報警或是叫救護車呢?根據起訴書上所言,你發現女兒的傷勢是凌晨一點四十幾分,然而醫院接到傷者卻是早上五點,而且還是你親自將你的女兒送到醫院去的,這段時間內,你有太多事情可以做了,例如偽造現場......」
「有異議!」檢察官忙站起來說。「辯護人現在只是在憑空臆測,這並不恰當!」
「這是攸關證人的證詞可信度,亦即證據能力的問題。」喜多緒理直氣壯的道。
「異議有效,請辯護人注意你的詢問方式。」裁判長說。
「好的、對不起,是我太過心急了。」喜多緒說話的方式簡直就像個舞台劇演員,具有豐富的戲劇性,足以將眾人的目光吸引過去。「那麼、我換個問題請問證人,請問證人在我剛才提到的那麼一段長時間到底做了些什麼?」
「我......我先將女兒帶到浴室,用涼水沖著她的身體,當時她一直叫好痛好痛,我那時以為她被燙傷的部位只有腹部......」
「請等一下,為什麼你會如此認為?」
「......因為當時晴香是穿著內褲,我並沒有幫她將內褲脫掉......而且也完全沒有想到那個傢伙......強暴了我的女兒......」
「聽到這裡,我再度確認了一件事情,審判長,這個證人的證詞是一派胡言!」喜多緒舉起手,指著揅江道。
「有異議!」檢察官幾乎是用尖叫的方式說著這句。「辯護人的指控是完全沒有根據的!」
「辯護人,你怎麼說?」審判長問。
「我的根據就是來自於證人剛才的證詞,不知道檢事先生有沒有聽說過,其實我的委託人,也就是仙葉議員正準備與證人,也就是中村揅江女士討論分手。」
「這、這件事情根本案沒有關係!」檢察官怒道。
「當然有關,甚至可以說,本案就是因為這件事情所引起的,我方的主張是:中村揅江因為分手的處理事宜並未談攏,所以才不惜犧牲自己女兒挾怨報復!」
喜多緒話一出口,旁聽席起了一陣騷動,坐在前排的幾名報章雜誌記者震筆疾書,好像深怕漏寫了喜多緒所說的任何一個字。
智佐緊握著拳頭垂在身側,如果他不是身為刑警的話,老早就衝過去揍人了。
由貴看智佐這個樣子,只得輕輕將自己的手放在智佐的拳頭上拍了拍,然後低聲道:「你冷靜一點......其實喜多緒的話很多都只是強詞奪理,如果檢察官能夠冷靜應付的話......」
「有異議!這分明是誘導式詰問,而且辯護人還很輕率的作出結論!」檢察官開始拍著桌子大罵了。
由貴看到這種景象,只得再度歎了口氣。法庭就是這樣子,誰先失去冷靜,就等於誰先輸了一半。
「異議無效!辯方只是聲明己方主張。」裁判長搖頭。
「那麼、就請讓我繼續問問題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由貴似乎覺得喜多緒有意無意的將目光朝向了自己,不過只一會兒,又聽見了對方氣勢高昂,咄咄逼迫著證人的聲音。


「我可不可以殺掉那個該死的律師?」智佐往天空揮拳,發出咻咻的聲音。
「刑法第一百九十九條。」由貴跟在智佐身後出了法院,然後念道。
「那是什麼?」
「殺人罪。」
「對、很好,我聽過,一時忘了。」其實智佐待過刑事課,對這條法律該很熟的,不過剛才氣瘋了,所以沒反應過來。
「冷靜一點。」由貴只這麼說。
「我很冷靜的想把那傢伙宰了,然後埋到富士樹海裡頭。」智佐氣呼呼的說。
「刑法第一百九十條。」
「干、這條又是什麼?」
「遺棄屍體罪。」聽見對方連髒話都罵出來了,由貴也只能暗暗歎氣。也不是說負責這起案件的檢察官無能,不過如果是自己的話,怎麼樣也不可能容的喜多緒把原本單純的案件攪成這副德行。
「現在怎麼辦?」智佐突然轉過頭,認真的問著由貴。
「什麼怎麼辦?」由貴問。
「怎麼才能讓案子勝訴啊!」智佐叫道。
「如果檢察官不換人、或是沒有找到更有力的鐵證......我想很難。我一開始就說過了。」由貴坦白的說。
「那我能不能下次開庭之前把那個檢事打暈,然後把你換進去頂替?」智佐唉聲歎氣。
「你覺得有可能嗎?」
「如果是電動的話,連檢事都能替換律師都不會有人發現,律師徽章還可以用紙板做。」智佐想起之前松阪曾經傳給自己的一款法庭裁判遊戲,裡頭真的有這麼扯的一段。
「電動是電動,現實是現實。」由貴道。
「我還沒蠢到需要你來提醒我這點。」智佐沒好氣的說。一會兒、他又覺得自己口氣差,只得說:「你別理我,反正我現在心情不好。」
「沒關係,銀輸掉裁判的時候,心情也會很差。」由貴心平氣和的回答。
「那這時候你會怎麼安慰對方?」智佐問。
「我最好還是不要過去跟他說話比較好。」由貴回答。
「為什麼?」
「因為讓他輸掉的只有我而已。」
「哇哈哈哈哈!這個笑話不錯,我心情有變比較好了。」智佐爆笑出聲。
「不是笑話呀。」由貴喃喃道。
「那如果江神不是因為審判輸掉而心情不好,你又會怎麼做?」智佐又問。
「請他喝咖啡吧。」由貴想了下,這麼回答。
「還有呢?」
「去公園散步之類的......」
「這個好。」
「嗯?」
「帶我去吧。」
「嗯。」
之後還是由由貴開車,反正兩人都因為要來旁聽而請了一整天的假,現在也才下午兩點半,而智佐也沒那個心情回去署裡上班。要回家睡覺嘛、卻又嫌無聊,而且心情這麼爛也不見得睡的著就是了。
由貴將車停在JR線新宿站西口附近,從這裡下車開始走,只要十分鐘就可以到達新宿中央公園。其實會把車停在這裡是有原因的,因為新宿中央公園附近並沒有停車場可供使用。
他們由虹之橋往公園裡頭走,智佐邊走邊伸懶腰,由貴慢慢的跟在他後面行動。
「喂!你常來是不是?」智佐問。
「嗯、在這裡走路很舒服。」由貴回答。
「你手上有案子很急嗎?」
「怎麼突然問這個?」
「沒有......我是想說,還讓你特別陪我去旁聽,其實這跟你沒什麼關係的,如果因為延遲到你手上的案子的話......」智佐雖然覺得現在反省可能太慢了一點,畢竟人家陪都陪了,可是不說些什麼的話卻又很過意不去。
「沒關係,沒有很急的,也沒有特別困難的。」這時由貴突然想到,自己下周還會跟喜多緒再對上一次,也許這案子是稍微難了一點吧?
還有、幾刻前喜多緒那種望著自己的目光,該怎麼說呢?讓人不太......舒服。
「是嗎?雖然你這麼說,不過......還是很謝謝你。」智佐說完,恭敬的朝由貴低下頭去行禮。
由貴想了下,然後說:「只要是你的要求,我做得到的,就可以去做。」
「不要說這種話啦。」智佐突然彆扭起來,「如果不拒絕我的話,我很容易得寸進尺的。」
「那樣也沒有關係。」
「有關係啦!」
「我覺得沒有關係呀。」
「唉......真是不知道該怎麼說你耶,偶爾也想想我說的話吧。」智佐搔了搔自己那頭火紅的頭髮。為什麼這傢伙能如此率直的對自己表明好感?這樣一來,讓自己胡思亂想的機率不就又提高了嗎?真是的......
「要我想什麼?」
「不要離我太近、不要我說什麼你都說好、不要隨便答應我的要求......反正我已經說到不想再說了。」
「那麼、只要你不做要求不就好了嗎?如果不喜歡我接近你的話......」由貴自己說著這話時,胸口一陣悶。理性叫他這麼說,不過另一方面卻又偷偷的厭惡這樣說的自己。
不要說不就好了?
因為自己是大西由貴,所以才會這麼說的吧?這種呈現方塊狀的正直習性......要改也不可能了。
「真是好方法,不過這麼一來我會覺得有點寂寞吧?」智佐回頭笑道。
「寂寞?」
「嗯、我已經有點習慣你啦,所以如果我都不要搭理你的話,多少會覺得『很可惜』、『好無聊』或者是『沒有你在好奇怪』的感覺吧?」智佐轉過整個身子,然後伸手搭上由貴的肩膀說:「聽起來很卑鄙對不對?我對你對我的好來者不拒,不過我卻不怕被你拒絕。」
「就算是那樣,也沒有關係。」
「既然你都這麼講了......那我也沒什麼好說的啦......」智佐把手從由貴肩上抽回。「啊、我去買個飲料吧,你想喝什麼?」
智佐指指就在不遠處的自動販賣機。
「茶類吧。」由貴說。
「嗯、那就等我一下啦。」智佐說完,便往販賣機跑去。
一會兒,等智佐抓了兩罐烏龍茶正待回到原處,卻看見由貴正跟一個帶著孩子的女人熟稔的交談著。
突然、有個念頭竄進他的腦中......
『對那傢伙來講,這樣比較好。』
跟喜歡的女人,結婚生子,然後就這樣過後半輩子,這樣不是很美嗎?眼前的景象讓智佐感到視界一陣扭曲,如同美滿家庭風景的畫像,不斷的刺激著他的神經。
一定是這樣比較好,一定是!智佐在腦內重複著。自己不過是在玩弄著對方、讓對方呆呆對自己好而已......那麼那種些微的刺痛感,一定只是捨不得以後沒人陪著自己打發時間而已。
如果不這麼找個理由說服自己,說不定他會當場大喊大叫,然後說『這傢伙是我的』吧?一旦真的這麼做了,那麼就會完蛋,而且還是無可挽回的那種完蛋。
再說一次,他、上原智佐,不可以、把、大西由貴、佔為己有。
基於種種先前說過的原因、基於他很有自知之明:『我是爛人』。
「我回來了。」智佐把冰茶罐拋給由貴,然後對著女人與她所帶著的孩子露出爽朗的笑容。
「啊、是哥哥的朋友嗎?我是渡邊裡佳,這孩子是我女兒未稚。」削著短髮的女人對智佐同樣的也報以笑容,她的眼睛與嘴角都跟由貴有些神似,不愧是有血緣關係的兄妹。
「你好。」未稚拉著自己的淡粉色裙子,很有禮貌的對智佐說。
「你們好,敝姓上原,是來散步的嗎?」智佐問。
「嗯、是啊,今天天氣很晴朗,未稚也不肯睡午覺,所以就想帶她出來走走,沒想到會碰到哥哥。」裡佳用手稍微掩著嘴笑道。
這時智佐蹲下身對未稚說:「小未稚好可愛喔,給你飲料,那你讓我抱一下好不好?」
「唔......由貴叔叔說......這個叫做『回路』的行為......所以不可以。」未稚用力說的一臉正經。
「是『賄賂』。」由貴在一旁解釋。
「哇、這麼小就這麼厲害,那未稚你長大一定想當檢察官了?」智佐笑問。
只見未稚搖搖綁著兩條小辮子的頭回答:「我長大要當警察!」
「警察?為什麼?當警察有什麼好的?」因為是出乎智佐意料外的回答,所以便好奇的問。
「因為、當警察可以抓壞人。」未稚笑嘻嘻的說。
「喔、不錯不錯,很有正義感,那給你看個好東西。」智佐說著,從口袋裡掏出警察手冊在未稚面前晃了晃,「知道這是什麼嗎?」
「警察手冊!」未稚很興奮的說。
「居然認得呀,真不簡單。你看這上面,有我的照片跟名字,也就是說我是警察喔!」智佐愉快的道。
「......不像,你是騙我的吧?」未稚用懷疑的眼神盯著智佐那頭鮮豔的要命的紅髮。
「大西......你侄女欺負我。」智佐一臉哀怨的抬頭望向由貴。至於裡佳在一旁偷偷的笑。
「未稚,他真的是刑警喔。」由貴只得幫忙道。
「既然由貴叔叔說是,那麼就算是好了。」未稚總算承認智佐是刑警了,然後她接著說:「那......我讓你抱一下,你的警察手冊借我拿一會兒好不好?」
「大西......你侄女好聰明......她『賄賂』我。」智佐忍著笑,把警察手冊給遞了過去,然後一把把未稚抱起。
「由貴叔叔,這個不算『回路』對不對?」拿到警察手冊的未稚好開心,望著現在跟她一樣高的由貴問。
「對、這個不算。」由貴點頭。
一會兒,未稚對智佐說:「警察還是很厲害的對嗎?」
「好警察就很厲害。」智佐道。
「那麼你是好警察吧?」
「為什麼你這麼認為?」
「因為......你跟由貴叔叔在一起。」未稚率真的回答。「由貴叔叔是好人,所以他的朋友也是好人,好人當警察所以是好警察。」
「哇、我沾到你的光耶,大西。」智佐轉頭對由貴笑道。
「沒這回事,你本來就是很好的人。」由貴道。
「別說這種話啦,怪不好意思的,嘿......」智佐又蹲下身,把未稚放回地上站好。未稚有點依依不捨的把警察手冊還給智佐。
「下次跟由貴叔叔一起來我家好不好?」未稚的眼睛還緊盯著那本警察手冊不放。
「要做什麼?」智佐明知故問。
「來......來我家,我就再讓你抱一會兒。」未稚想了想說。
「渡邊太太,你的女兒將來絕對會很有前途的。」智佐大笑道。
「這小鬼就是鬼靈精一個。」裡佳雖然皺著眉苦笑,不過看著未稚的眼神卻並未責備。
「不會呀、很可愛喔,我也很想要這樣子的女兒。」智佐真心的道。
「呵呵、結婚之後就可以有啦。」裡佳說。
「我嘛......是單身主義者喔,而且目前還沒人要我呢。」
「怎麼會呢?上原先生看起來是很不錯的人呀,一定有很多女孩子愛慕吧?」
「哈哈哈、多謝誇獎羅。」智佐說。
「媽咪、我們去森林那裡好嗎?」未稚指著前方,也就是『區民之森』之處。
裡佳點頭對女兒說:「好呀。」之後她牽起未稚的手對兩人說:「那麼我們就先走一步羅,哥哥、上原先生。」
智佐對裡佳母女揮了揮手,未稚也回頭朝智佐揮手。至於由貴則是目送他們離去。
「啊......真是不錯,很幸福的樣子。」智佐望著母女漸行漸遠的背影感歎道。
「你想要小孩嗎?」由貴問。
「想要啊,不過說不定是那種得不到所以才想要的心情吧?因為再怎麼說,男人也不可能生的出來,這種時候就會覺得果然還是『女人贏了』呢。」智佐再度用力的伸展身體。
「也許可以認領之類的......」由貴提議。
「是這麼說沒錯啦,不過日本的領養政策很麻煩呢......也不是說隨便想養就有得養的,與其去考慮那個,還不如去獸醫那裡領只流浪狗回家吧,你心情不好它還會給你搖搖尾巴、舔舔手什麼的。」智佐歎口氣。
「嗯......」
「你喜歡小孩子嗎?」這回換智佐問了。
「不討厭。」由貴道。
「那麼你就考慮結婚吧,體貼的老婆、可愛的小孩,很棒吧?那種景像我也曾經嚮往過呢。」智佐笑道。
「為什麼突然這麼說?」
「因為這是身為毫無關係的人,給你最後的建議。」智佐收起笑容,一臉認真的道。
「什麼最後?」由貴緊張的問。
「因為我要跟你說『Bye-Bye』,我的意思就是,我從現在開始不會對你要求任何事情了,所以你也不要來找我,就算你來署裡我也會裝出一副『我根本不認識你』的樣子,早上不必送我去上班、下午也不要接我下班,至於晚上的那個兼差更不用說了。」
「為什麼......突然這麼說?」由貴只能再問一次。
「因為剛才一瞬間我良心發現了,是我不好,我不應該耍著你玩,還要求東要求西的,而且還只是因為想打發時間而親你,對不起,是我錯了。」智佐清楚的說著。
既然要快刀斬亂麻,那麼就一次砍乾淨吧......由貴真的是好人,也許自己也後再也遇不到這樣讓人心動的對象也說不定,不過、至少遇見過了......這樣就好了。
「我並不在乎那種事情。」由貴很快的說。
「我在乎啊。」智佐說著,然後湊近由貴的臉,之後一瞬間、他抓著對方的衣領,然後用力的往由貴的唇上壓了下去。其實只有一會兒,比平時的吻要來的短上許多,也沒有調情的意味在,就只是嘴對嘴的親了一下。
「你說你還沒想到到你要決定我們是什麼關係對吧?」智佐伸出舌對由貴做了鬼臉,「你已經不需要想了,因為這件事要由我決定,我們是『一點關係也沒有的人』聽清楚了嗎?『我不要跟你有關係了』,剛才那個吻是最後一次。」
「......你為什麼在乎?」由貴僵著身子問。
「好問題耶。」智佐笑了笑,然後轉過身。
「請跟我說答案。」
智佐指了指自己的腦袋,然後說:「我已放棄思考。」
「不可能!你不是這種人,我知道的!」由貴很難得大聲說話,可是他現在在大喊。
「不需要每件事情都追求答案,尤其是對我。」
「我想知道,拜託!」
「我不要告訴你。」智佐沒有轉頭,他繼續往前走,「那麼就再見啦,大西檢事。最後還是沒看到你笑真可惜。」
「今天火氣很大喔......」鈴王菜看著智佐將一名光頭男人的臉與他臉上的墨鏡一起揍的亂七八糟,忍不住吹了聲口哨。
「沒有啊。」望著手上的血跡,智佐笑道。
「當然有、因為阿智平時不會打人家的臉,如果用力過當會出人命喔!」小惠纖細的腿一踢,當場命中一人的膝關節,慘叫聲傳遍了整間店。
其實、不只是智佐有點反常,就連生活安全課的一部份男子眾們在脾氣上也快接近了爆發的臨界點。原因無他,就是單純的『性向問題』,明明就身為同性戀,可是卻還得被女客們摸來蹭去,就算是服務男客,有些已經有正主的人多少還是會有點不自在......而且還要擔心萬一服務得『太超過』(雖說每個人都很謹慎,但偶爾也會有突發狀況),下場會怎麼樣還是個未知數(案例:松阪大助),因此、他們『非常』的『期待』暴力團們的來襲。
因為一旦諸位『大哥們』大駕光臨後,這種夜間服務業的苦差就可以結束,因此今晚,當對方終於上門來找碴的時候,很顯然,諸君都表現出一副比道上人物還要猙獰的氣勢。
「喝啊!」賞給衝過來身著花襯衫、留著雷鬼頭的男人一個會得到全勝的過肩摔,松阪瞇起眼,臉色不但陰沈而且還陰狠。
「別把人家店內搞亂,等等要清很麻煩。」緒方勒住一個正準備砸酒瓶,瘦小男子的頸項,邊朝松阪瞪了一眼。
「喂、章一,你不覺得這幾天你對我的態度很爛嗎?事情會變成這樣還不都是因為你的提議,現在才來吃醋不覺得很沒道理?」松阪一腳踏上雷鬼頭男人的胸口,之後朝緒方道。
「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我可沒怎麼樣,不要自我意識過重喔。」緒方冷哼道,把正勒住脖子的瘦小男人摔落在地,之後若無其事的替他上了手銬。
「哦?是嗎?也就是我如果每天晚上都來這裡玩得不亦樂乎,你也無所謂的意思羅?」松阪故意問。
「隨便你呀,有種你就每天來抱女孩。」緒方微笑道。
「算了、我不跟你計較了。」松阪抿著唇,然後把桌邊的XO酒瓶推到裡邊去以防一撞就掉落。
「你以為你這算寬宏大量?」緒方挑釁道。
「不、我只是知道你在逞強而已,而且我也不會這麼做,就這樣。」
「我才沒......」
「我們的交情已經長到我不瞭解你都不行的地步。」松阪朝緒方很認真的說。
「工作中禁談私事。」緒方偏過頭去。
「看樣子、應該是合好了吧?」冰室走近松阪身邊低聲問。
松阪聳著肩,「應該吧,最近我覺得我比較知道該怎麼應付他這種脾氣了。」
「你們那裡都處理的差不多了嗎?」佐賀拖著一個比他高一個頭以上的壯漢,只是對方的表情似乎仍陷入恐懼中。
松阪比了個『OK』的手勢。
「我們這裡也沒問題羅、對吧椎名?」長谷川從桌上跳下,從口袋裡掏出衛生紙抹抹臉上的血跡,當然不是自己的血。
椎名正將兩名都穿花襯衫的矮個子男人用手銬銬在一起,只抬起頭點了下。
「鈴木怎麼樣了?」澄子向突然想到般的問,「放他一個人在外頭好嗎?」
「完全沒問題的樣子喔!」小惠從窗戶往外探頭,只見外頭的『屍體』都可以堆成一座小山了。
從一開始鈴木就自願要去解決外頭的不法份子,原本緒方還想讓松阪去支援,不過鈴木卻用哀求的眼神說他想自己來。畢竟有格鬥癖的他遇上暴力團,當然是欣喜若狂,恨不得全部都讓自己解決算了。
看鈴木興奮成那樣,緒方也只得偶爾讓他放縱一次,反正只要沒出人命就好了。
「也就是說......工作結束了嗎?」佐賀雙目簡直要含淚了,雖然自己的戀人脾氣是很好,而且既然是工作的話也頗能體諒,不過他自己倒是很過意不去,畢竟這工作跟他人的肢體接觸太多,總覺得這麼做有點出軌的意味在,因此恨不得這種潛入搜查的工作快點結束。
「嗯、把這群笨蛋帶回去做筆錄吧。」緒方道。
「喲、緒方課長,多謝你讓我寫了份好報導喔。」從一開始就躲在一旁全程拍照記錄的每朝新聞社記者樹斗信一,這時從後面貌出,只見他笑吟吟的一手抓著手上的數位相機,另一手則在額上朝緒方敬了個禮。
「你怎麼會在這裡呢?我們剛才都沒有注意到呢。」緒方眨著眼。他這麼說是為了避免別的媒體抗議為何只讓樹斗拿到這個消息,所以才故意把情況弄成,暴力團來店裡搗亂時,樹斗也『剛巧』在現場。
只是這樣而已。
「路過的啦、路過的。」樹斗愉快的道。「真是辛苦各位刑警先生小姐羅!」樹斗笑著跟生活課的各位招了招手,然後準備從店的後門偷偷溜出去。
「緒方、請讓我跟樹斗先生說一會兒話。」智佐先低聲跟緒方報備,隨即跟在樹斗身後。
兩人在靠近後門時,樹斗轉過頭來對智佐道:「你是上原先生吧?有什麼事情呢?」
「我想請問有關於仙葉議員審判的事情......」智佐面色凝重的道,「我可能是抱著急病亂投醫的心態吧?因為樹斗先生對我說過,如果有任何麻煩的話......可以找你談談......」
「我知道喔、那個快輸掉的案子。」樹斗說著,用手指捲著自己的發尾。
「唉......不知道有沒有讓那案子贏的方法呢?」智佐有些期待的問。
「沒有。」樹斗很直接的說。
他是跟喜多緒有那麼點交情啦......不過比自己跟那個惡德律師更有點關係的,反而是自己的房東先生,也就是偵探明山煉。之前因為某個事件而有點牽扯,所以喜多緒的做事手段之狠、也就是那種誰都可以利用的心態,他也算有摸上點邊。
「咦?莫非真的沒有辦法了嗎......」智佐唉聲歎著。
「上原先生怎麼會對這件案子這麼關心?因為是自己經手的嗎?」樹斗問。
「不只如此,而且還有因為受害者是小孩子,她還有好長的人生得過......我想盡自己的能力幫她,可是看來是沒有辦法了。」
「如果有辦法,你願意付出多少代價做這件事情?」樹斗露出絕對會讓普通人目眩神馳的的笑容。
「我是沒有很多錢啦,不過要我全部拿出來也可以。」智佐用認真的口吻說著。錢這種東西再賺就有了,而且自己還是有鐵飯碗之稱的公務員,也不太怕被臨時辭退之類的。
「那命呢?」樹斗把手指擺在唇上,看起來撫魅極了。
「......如果真的可以的話,也沒問題啊。反正也不過就是爛命一條。」智佐有點無奈的苦笑。他從不懼怕死亡,甚至可以說有些嚮往吧,雖然他是不太相信自己死掉就可以換得審判的勝利,不過若真有這回事,也沒啥不好。
「你真好。」樹斗收起笑容說。
「沒有啦......反正......嗯......」智佐聽見這句,猛然想起了由貴,他也總是認真的說自己很好。「真的有方法嗎?」
「就衝著你是個好人,所以就幫你吧,畢竟我家的大偵探也是那種遇到壞事就看不下去的傻瓜。」樹斗背過身子,準備拉開後門出去。
「等等、到底是什麼方法?可以告訴我嗎?」智佐忙想攔住對方,他不清楚樹斗的葫蘆裡到底賣著什麼藥。
「官司不會贏,不過......我也不會讓『你這邊的』輸就是了。雖然我對於善惡這種事情沒什麼特別好惡,不過偶爾我也試試看站在好人這一方吧。」樹斗說完,回頭嫣然一笑。然後推開後門,輕輕鬆鬆的走了出去。
智佐搔了搔腦袋,一回頭也準備回前門幫忙押送暴力團,卻看見松阪靠在更衣室附近的鐵櫃邊,一臉無奈的盯著自己瞧。
「松阪?你怎麼在這兒?」智佐問。
「課長大人叫我來盯住你,怕你為了那官司做出什麼蠢事可就麻煩了。」松阪淡淡的道。
「也就是說剛才我跟那記者說話你都聽見了?」
「聽見了,一個字也沒少。」
「我沒打算做蠢事對吧?」智佐開朗的笑道。
「那人家問你要不要命的時候,幹嘛說的一副要切腹也隨便的模樣?」松阪冷哼。這傢伙對於自己的性命實在是太不看重了!真不知道腦袋裝的是什麼。
「因為我很老實呀,可以做的事情就會這麼做,拿你來說的話,如果有天課長出事,叫你拿命去換的話,你也願意吧?」智佐邊問邊往前頭走。
現在店裡已經算空蕩了,安全課的人就不用說,全整裝要回署裡準備漏夜偵詢了,至於店內原本的服務公關、以及今日子等也得先到署裡備個案底。
「以前我的確是會這麼想,而且也為了會這麼想的自己感到有點得意,不過、為了重要的事物而犧牲生命真的對嗎?如果我掛了,那傢伙會很難過吧?別看那傢伙總是一副很冷淡的樣子,其實他只是很多事情都不講而已,所以啦、我並不想讓他難過,因此會思考那種讓兩人都能一起活下去的方式......偶爾也積極一點的生活、然後戀愛吧!這樣人生比較有趣,每次看你笑都會覺得,你真的很快樂嗎?從以前我就一直認為,你一定需要一個能夠讓你投注全部心力關照的傢伙,不管是男、是女、或是小動物也好,只要能讓你忘掉死亡這兩個字......所以我以前才不太管你跟什麼對像交往,因為就算你受傷了,總還是能撐過去,我相信你沒死是因為你想活下去,你對於戀人加諸在你身上的暴力毫不抵抗,但卻總是能避開要害對吧?所以你現在才會還站在這裡,還跟我當朋友......我聽大河她們幾個說了,你可能真的無法把大西檢事當戀愛對像來看,我也挺抱歉我們的確是除了希望你能找到好伴侶之外,還有點看好戲的感覺,不過我還是衷心希望,以後在你的人生中,不管跟什麼樣的人交往,都能審慎的選擇,不要讓那個人傷害你、不要故意讓自己陷入痛苦,要不然......我會擔心、我們的課長大人也會擔心,還有其他人也會。」
松阪陪著智佐一起走出店外,藍兔招牌上的照明燈泡,混合著趕來支援警車的紅藍閃亮號志,那樣的光線交錯著,在不夜城的新宿顯出一種奇異又緊張的氣氛。
「難怪有人說你是濫好人耶。」智佐笑道。
「你聽了我說的話,該不會就只有這點感想吧?看來我回去會被章一取笑是給貓咪金幣(註:對牛彈琴之意)了......」松阪呼口氣。
「沒有呀,我很高興喔,以後我會去找好對象的。」智佐回答。
「我也希望如此......對了、那個在店裡兼差的實習醫生似乎不錯,而且你也說很可愛,要不要試著追追看?」松阪提議。
「好啊、如果我搶的贏他學長的話。」智佐哈哈笑著。
「咦?」
「啊啊......你好可愛喔......真也弟弟,我們乾脆交往好不好?」搭著北大路的肩膀,單手拿著啤酒猛灌的智佐邊笑邊說。
自從跟由貴決定斷絕關係以來,已經過了一個禮拜,不是他要說,這周真的很難熬,家裡的廣告單積了一堆,不過就是沒人來幫他弄成紙盒,想拿去丟掉、卻不知為何卻又捨不得。所以每天看見那疊越來越高的廣告單,心裡就一陣有氣。
出門與下班,他甚至還會有點期待,那台墨綠色的福特房車會不會突然出現,結果總是讓他失望到想用力踩踩自己的腳。
那傢伙怎麼就這麼聽話?而且連資料室也沒來了,可是現在後悔也沒什麼用,或者應該說『不能後悔』吧?只要那傢伙沒跟自己有牽扯,然後過的不錯,這樣就夠了。
結果、想歸想啦!他還是無聊的發瘋,現在他才開始懷念自己慵懶的躺在地上看漫畫時,有個總是坐的直挺挺的傢伙手上拿了一本很多字,自己翻兩頁可能就會想闔上的歷史小說。
『為什麼不在了呢?』這是愚蠢的問題。
『因為自己把他趕走了。』這是理所當然的答案。
下班後想去酒吧釣個人陪自己玩樂,結果他有生以來第一次拒絕看起來很不錯的男人,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拒絕的話就那麼脫口而出,兩小時候他驚覺呆呆坐在吧台前的自己很像白癡,所以只能回家瞪著根本就不有趣的綜藝節目發呆,最後自己還是沒關電視就趴在桌上睡著的。
原本以為這種情形幾天後就會獲得改善,結果並沒有,陪著他的還是空虛以及無聊。所以、他現在才會在這裡猛灌啤酒(今天啤酒也免費,因為今日子很感謝生活課的諸君幫她大大的賺了一筆額外收入),而且還找了北大路陪自己喝。
這樣算是失戀嗎?他也不太清楚。從一開始就被自己所抑制的戀愛,到底算發生了還是沒發生?如果發生了、他還有辦法忍住不去看那人的心情嗎?如果沒有發生、那麼自己這種借酒澆愁的行為又算什麼?
「我拒絕。」同樣拿著啤酒喝的北大路歎口氣,「不過我可以餵你吃水果就是了。」
「幹嘛馬上就拒絕嘛!而且我自己有手。」智佐伸手拿起放在桌上一盤切好蘋果中的其中一片往嘴裡丟。
「因為我不愛你啊。」北大路很率直的回答。
「等交往之後你就會愛上我了嘛。」智佐咬著一半的蘋果道。
「......我還是喜歡學長,所以還是拒絕吧。」北大路眼看智佐手上那罐啤酒又空了,所以再拿了一罐拉開拉環。
「那你什麼時候要告白?」智佐問。
「等我成為能獨當一面的醫師的時候。」北大路回答。
「那還要多久?」
「明年吧。」
「那要是這一年內,你學長被人追走怎麼辦?」
「......如果是女的我就放棄,如果是男的就努力搶啊。」
「喔、不錯不錯......」智佐仰著頭靠在沙發上,懶散的道。
「......上原先生你怎麼啦?失戀了喔?」北大路把手上新開的啤酒遞給智佐。
「死小鬼、這麼敏銳幹嘛?」智佐苦笑後,用力灌著不知道是第幾罐的含酒精飲料。
「我只是隨便說說的嘛......」
「那為了安慰我,就跟我接吻吧......」
「不要。」
「你上次不是覺得很舒服嗎?」
「......就是因為舒服所以不要,我寧願回家想著學長親枕頭。」
「幹嘛這樣?」智佐晃了晃又去一半的啤酒瓶,他是覺得腦袋還很清醒啦,不過倒是有種很疲累的感覺。
「萬一我真的不小心跟上原先生發生什麼,我會覺得對不起學長。」北大路說著,也拿了片蘋果往嘴裡丟。
「你跟那個『小林』現在又不是情侶,就算怎麼樣也沒有關係呀。」
「這是良心與道德感的問題。」北大路說的義正辭嚴。
「好吧、那借我抱抱總行吧?我好無聊喔......昨天原本要找人上床的,結果卻一點興致也沒有......」智佐說著,一個轉身就抱住北大路的脖子。
北大路是不討厭智佐這個人啦、或者應該說,像他這種個性的人要讓自己討厭還挺難的,因此如果只有擁抱的話,倒是還在接受範圍之內,而且對方顯然在失意中,安慰一下也無妨。
「上原先生是怎麼了呢?之前不是才說只要舒服的話,怎麼樣都好嗎?」北大路笑著,然後以頗困難的方式喝著手上的酒。
「我現在還是這麼想呀,可是......做不到了嘛。」智佐的聲音聽起來像在耍賴。
「喔......嚴重了嚴重了......果然是因為失戀的關係。」北大路好不容易有調侃對方的機會,所以便戲謔的這麼說。
「連學長都不敢馬上告白的小鬼,根本沒資格說我喔。」
「我總有一天會說的嘛!」
「......好奇怪呀、我好不容易認真起來的對象,卻是由自己把他趕走的,結果現在心裡後悔的要命......」智佐摟著北大路的頸項,喃喃的唉著聲。
「你幹嘛趕走他?」北大路好奇的問。
「你也知道我很隨便嘛!怎麼樣都好,反正......因為那人不管是人品還是各方面全都很頂尖,就老話一句羅......門不當戶不對嘛!」
「原來上原先生居然在意這種事情呀?」北大路倒是很驚訝。
「當然還有其他零碎的原因啦,唉......反正都過去了。」
「既然這麼捨不得,那麼就回去把那個人找回來不就得了?」北大路愉快的提議。
「不行哪......明明我都決定要放手的說,怎麼能再回頭,而且這樣對那傢伙比較好啦。」智佐低低的道。
「咦?你不是......」北大路的聲音突然變的有些驚訝。
「怎麼了?」智佐還不明所以的問......直到他聽見那個聲音。
「『放開。』」
那個熟悉的清晰語調。
智佐戰戰兢兢的轉回頭。


不必揉眼睛也知道他沒有看錯,那張毫無表情的臉、挺直到近乎僵硬的身軀......那是他已經熟悉的氣質。
『大西由貴』。職業:檢察官。
「放開。」由貴緊盯著智佐摟著北大路頸項的手。
不知為何,由貴此時的話非常有威嚴性,這讓智佐不知不覺的鬆開手。
「我......送你回家。」由貴道。
「那幫我付酒錢啊、沒看見我喝這麼多?」智佐故意裝出一副厭煩的模樣,指著桌上那些空啤酒瓶。雖然現在看到由貴的臉讓他心跳加速,不過當下他還是得想辦法趕走對方才是上上策。
由貴很快的拿出皮夾,然後把裡頭所有的現金掏出來放在桌上,「這樣應該夠了吧?」
智佐這時才想起,由貴對於自己所說的話,基本上是不太可能拒絕的,不過現在才想到好像已經來不及了。
接著,由貴抓住智佐的手腕,不由分說的便往外拉。很奇怪的、智佐這時居然連一點反抗都沒有,就這麼乖乖的被拖出店外。
為什麼自己要被這麼拖著走呢?不是已經決定不要再跟這人有牽扯了嗎?智佐感覺到手腕上的溫度,光是這樣程度的碰觸就已經讓他感傷的差點哭出來。
走了一會兒,智佐道:「你放開我吧。」
「你會再回去那間店嗎?」由貴依舊抓著智佐的手不肯放。
「你以為我要跑你攔的住嗎?」智佐說。
由貴緩緩的鬆開手。
「喂、幹嘛突然跑來?」智佐問。
「有點原因......」由貴說著,注視著自己那台停在路邊的墨綠色房車,然後他拿出鑰匙,按下了上面的自動開鎖遙控。
「等等、有件事我想先說。」智佐停下腳步,「我現在很無聊,非常需要找人打發時間,如果你堅持要把我丟回家,那我會叫你上樓,然後準備跟你上床。如果你不同意,那麼請現在遠離我的視線,我回店裡繼續喝。」
『快點果斷的拒絕我!』智佐在心中大聲吶喊著。
「......我方,依舊同意......一切要求。」
(有什麼東西......在腦裡呼喊著......)

「你需不需要關燈?」智佐問。
由貴的眼神依舊坦率,就算他被一個體型跟他相去不遠的男人給壓在身下,依舊不改其態度。
他搖了搖頭,感覺有點暈眩,不知道是因為直視著日光燈的關係、還是因為智佐把手貼在他胸膛上的關係。
「......還是關吧。」智佐說著,從由貴身上爬起,稍微站起身,將繩拉控制的日光燈給拉熄。「這樣你愛想誰就想誰,我也省著看到你那張沒什麼情趣可言的臉。」
「可是碰著我的人,不是你嗎?」由貴說著,在黑暗中,感覺自己襯衫上的鈕扣一個個被解開,其實他襯衫裡頭還有穿一件棉制汗衫,不過當手指的觸感在其上移動時,他覺得應該聽見了自己的心跳聲。
就在耳裡鼓動著。
「想著我不覺得很無趣嗎?或者該說,你本身就是個沒什麼慾望的傢伙呢?」智佐笑著,開始解開由貴腰上的皮帶扣環。
不愧是大西檢事,就算是下班時間出門,依舊是身著燙的筆挺的白襯衫、整套西裝以及領帶。
「我也有......想要的東西。」由貴這麼低聲的說道。
「真的?」
「嗯。」
「來接吻好嗎?」
「嗯。」
所以、唇被壓住了,以柔軟的舌為中心,熱度一點一點的擴散到身體的各處,由貴真的感覺自己全身在發燙,就跟發燒一樣,那種讓人頭暈目眩的熱度,讓他連一點點想反對的意思也沒有,不過就算不是在這種狀況下,他想自己也不會反抗吧?
智佐的吻落到由貴的頸邊,他嗅到有淡淡的肥皂香味,他相信由貴應該是洗完澡後才出門來找自己的。
為什麼又突然的出現了?讓他原本打算遺忘......不、是根本排解不去的情感,更加深了一層讓自己都為之迷眩的慾望。
「會覺得不舒服嗎?」智佐問。
「不會。」
「第一次對不對?」智佐把手從由貴的汗衫底下往上移動,意外的、由貴的身材比他想像的還要結實,看來這位檢事先生不只是會看書與研究案件而已,還有做什麼運動吧?
「嗯。」由貴並不避諱承認,因為一直以來,他不太會有這方面的欲求。但現在可能是例外吧......事實上、他已經覺得目前的自己應該已經失去了大多的思考能力,他只想到智佐吮吻著自己的唇、碰觸著自己的手、對自己產生慾望的心理......竟如此的心跳不已。
沒有壓抑的必要,因為已經成為了事實。
「那、你比較想抱我還是被我抱?」智佐似乎有些困擾的問。他個人是都可以啦,不過說老實話,他一向少碰沒經驗的人,因為既然要玩的話,當然是舒服最重要,碰不會的人還要教,其實頗麻煩的。
雖然現在不是抱著『很麻煩』的心情,不過既然對方是第一次的話,那麼就讓他隨喜好挑吧,如果這樣能稍微透露一點自己的愧疚感的話。
「我不知道,你決定就好了。」由貴緩緩的道。
「唉、你這麼說的話,我會很不客氣喔,你確定嗎?」
「我不會拒絕你......」
「說的也是,我都忘了。」
智佐露出一個不知道算不算苦笑的表情。窗外的光線穿過闔起來的百葉窗細縫透了進來,他的眼睛也已習慣黑暗,他伸手蓋住由貴在黑暗中也清晰可見的眸子。
「別看我。」
「為什麼?」
「被你看很不自在。」
「那麼我可以閉上眼睛。」
「......算了、」智佐放下手,「就讓你看清楚你覺得『很好』的傢伙是怎麼樣的男人。」
「繼續接吻......可以嗎?」由貴第一次麼主動要求著。
「你喜歡這個啊?」
「嗯。」
在智佐將唇湊近時,由貴就像之前他所教的一樣,微微的張開唇瓣,智佐心裡想著:自己調教的還真成功。然後在氣息重合間輕輕的摩擦,舌滑過柔軟的內側,接著啃咬著。
智佐的手繞到由貴的背後,支撐著對方的頸項,在皮帶扣環整個落到榻榻米上所發出的金屬敲擊聲後,單手扯下對方的底褲,這時他發覺由貴的身子一下子變的非常僵硬。
也許自己應該先安撫對方才對......智佐的這個念頭才剛起,卻又馬上制止自己、他該照著自己熟練的步調走,就這一次......一次就好......他有預感由貴應該會感到恐懼,他就是要這種反應,然後就算自己不用故作冷淡,由貴之後應該也會閃自己閃的遠遠的吧?
「你連自己做都很少對吧?」智佐單手壓著由貴的肩頭,另一手則覆蓋在剛才對方有布料遮掩之處。
「......嗯......」
「看來我拿到你的第一次真的挺多的。」智佐伸出舌,低下頭去舐著由貴喉上的突起,他的手開始揉搓著讓對方的胸口起伏逐漸加速之處,舌一路向下滑、他不在乎舔到的是肉體還是衣服,直到他的嘴與手撫弄的地方一致。
「啊......」
很像小貓的微弱叫聲......智佐想。他抬起頭,看見由貴用雙手蓋住自己的嘴,然後他壞心眼的道:「把手放下來。」
由貴只好照做,雖然他是想,叫個幾聲應該也沒有什麼好丟臉的,可是他自身到現在所累積的教養卻反射的讓他就是得忍耐,所以只緊閉起嘴,唯一能聽見的只剩下些微鼻音。
智佐自覺這種程度其實只有普通,不過由貴反應太良好卻輕易的勾起他的興奮,原本沒打算做到最後一步的他,現在倒是很認真的考慮要不要再把舌往下移個幾公分。
幾秒後、在智佐滿足的用手指撥掉嘴邊濺到的液體時,他聽見了跟之前不一樣的聲音。
已經不像小貓了、那是人聲、悲傷的聲音、從喉嚨深處中傳遞出的哀鳴。
「......喂......不會吧?」智佐忙爬近由貴的臉旁。
即使在黑暗中,他還是能夠看見那反射些微光線的水漬......還有那個笑。
是笑容沒錯,就算非常的淺,但那依舊是笑!
智佐怎麼也沒能預料到,自己居然能夠一次就看見由貴的兩種都足以讓人驚異的表情,而且還是混合體。
「你、你沒事吧?是我太過份......」
「就算......是打發時間......也沒關係......」由貴因為喉頭哽住一時說不下去,好不容易深吸一口氣,才又繼續講:「請......不用擔心我。」
智佐望著由貴,猛然的、意識到了什麼,然後他一臉沈重的問:「雖然現在問可能太慢了,不過大西你是不是......愛上我了?」
由貴閉上眼,當他再度把眼張開時,又是那種坦然直率的的眼神,他注視著智佐,然後道:「是。」
智佐緩緩伸手、撫上由貴的頰,他感受到溫熱的水漬,那是多誠懇的感情......
「我是如何的三生有幸......」他用一種恍惚的語調念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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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戀人們的浪漫的早晨,絕對不會是這種樣子。
當智佐清醒之後,很快的發覺身邊抱著自己的人的體溫異常的高,他一探對方額頭與耳朵,馬上就斷定由貴在發燒,而且應該不是感冒所引起的。
他是聽說過有人第一次做愛後會因為不適而發燒,原本他還覺得可笑的想,這種人應該是所謂純情過頭的天然紀念物吧?結果他完全沒有意識到,昨晚的對象就剛好是這種單純到亂七八糟的傢伙。
而且、自己還是突然才想到的,看著那種態度,才發現,由貴居然已經到了非常喜歡自己的地步了?至於之前還鈍感的沒想到居然有這種可能性存在,完完全全因為對方是『那個』大西由貴的緣故。
智佐猜想,由貴八成在之前,根本沒想到自己居然會對他人抱著『超出自身理解範圍的感情』或者......也有可能是之前毫無任何經驗,結果一旦發生了,也不曉得自己是怎麼回事。智佐因為順著這種看起來太理所當然的思路走,所以也沒發現。
要不然、若隨便路上一個人對他那樣子好,自己當然馬上就會往『這傢伙該不會對我有意思吧?』的這方面想。
因為由貴實在是太特殊,所以自己才不由得......
算了、現在在去回首過往的蠢事也沒有任何用,智佐鑽出棉被,初冬的氣溫讓他稍微打了個寒顫,他忙走去穿邊掛架上拿了件夾克披上,然後一回頭,正看見由貴也準備起身,忙說:「你給我躺好!」
「......早安。」由貴坐起身,上身只有一件單薄的長袖汗衫,原本穿在外頭的白襯衫現在正掛在窗邊,畢竟睡覺穿那個不舒服,他就連現在穿的褲子,都是上原硬要他換的休閒長褲,畢竟他昨晚只有穿西裝褲來而已。
「早安......不對!現在不是平和的打招呼的時候!你在發燒,給我躺回去!」上原說著,忙蹲到由貴身邊,雙手按著他的肩,然後勉強對方再度躺回軟鋪上。
「發燒?」由貴伸手摸摸自己的額頭,「感冒了吧......」
「雖然我覺得不是,不過你就這麼認為也好。」智佐搔了搔頭髮,「我去幫你倒杯水。」
一會兒,智佐拿了溫開水過來,由貴接過,然後半撐起身體喝下。
「你......身體還有哪裡不舒服的?」智佐待由貴再度躺下身後,這麼關心的問著。
「有點痛......那裡......」由貴低低的道。
「你覺得......呃、要擦藥嗎?」智佐認真的感到抱歉,雖然昨天有用套子以及潤滑液,不過因為由貴的反應實在是太新鮮了,一時稍微粗暴了一點......
「不用吧......我想只是......不習慣。」由貴依舊低聲。
「大西你啊,怎麼會喜歡我這種人呢?」智佐坐到由貴躺著著頭旁、背部靠著牆,伸手開始摸著對方柔軟的髮絲,滑順的觸感從他手中溜過,感覺相當舒服。
「起因是那個GN74號事件......」
「我的事件?」智佐有點敏感的望著由貴的臉,現在對方的臉上已經恢復成跟平時一樣的毫無表情,但智佐現在卻能輕易的察覺出對方的心情,大概是在由貴承認他喜歡上自己之後,當下所領悟到某種能力吧?
「我自從聽我祖父說過,你對他笑著說:『我並不恨那個人......』的時候、」
「等等?你的祖父?我不記得這種事情啦?我跟你的祖父有碰過面嗎?」智佐有點莫名其妙的說。那個時候,他是被男友帶著的大批兄弟在警署前圍毆,到最後就意識不清了,等到他真正清醒,已經是大約一周後了,也許自己中途是有醒幾次,不過到底發生什麼、或是自己說過什麼,早已全部忘的一乾二淨了。
「嗯、我的祖父原本是該負責那件案子的檢事,不過他還沒來得及等到你清醒就去世了,所以你可能不知道這件事情,你有跟我的祖父說話,說了:『我並不恨那個人。』祖父是心臟病發,突如其來的就去世了,他臨終前,手上抓著的就是GN74號事件......你的案子。」由貴的聲音依舊比平時低,但卻很清楚。
「啊......是嗎?」總覺得不知道該發表什麼意見,因此智佐只得應了這麼聲。
「祖父很在意你的事情,我也......一樣。我想再見你一面,然後......我越來越想靠近你,我是個對這種事情感到很棘手,而也很笨拙的人,我不太知道......該怎麼辦。所以、我想......只要能讓你開心,就可以了吧?」由貴說到這裡,停頓了幾秒,他用力思考著自己到底該說什麼,原本應該更加微婉或是增加點修飾的,可是卻又想不出別的說法,「昨天、硬把你帶出店裡,真的很抱歉,我像無頭蒼蠅一樣到處找你,原本只是想看你一眼就好......可是當我看見你抱著北大路先生的時候,我的腦子裡頭好像有東西在燒,很不舒服,非常的......難受吧?所以就抓著你,我控制不了嘴裡說的話......我......很抱歉。」
「那叫做『生氣』跟『吃醋』啦......」智佐歎氣,「別再跟我說對不起了,你那種情緒表現是我遇過的傢伙之中最溫柔的了,反正看我之前的傷就很明白了,你對我太溫柔、太好......跟之前的都不一樣。」
「我造成你的困擾了吧?」
由貴的聲音更低微了,智佐覺得那種小貓叫的感覺又出現了。
「說老實話,是這樣沒錯,只要我想著你的事情,就會覺得困擾從腦子裡堆滿,然後多到從耳朵裡頭流到地上。」智佐碰著由貴的臉,語帶笑意。
「對不......」
「不准跟我道歉。」
「我並不想......給你帶來困擾。」
「就這樣繼續也無所謂啦。」
「我不應該......」
「你還不懂我的意思嗎?」智佐『哎』了聲。怎麼這傢伙在法庭上反應如此之快,但現在卻又變的異常遲鈍呢?
「請釋明。」
「別在這裡用法庭術語啦,我是說......呃、嗯......反正......就那個意思。」這回換智佐自己說不出口了,他晃了下逐漸脹紅的臉,好像咬到舌頭一樣。
「你還是......不喜歡我吧?」由貴的聲音已經低到快聽不清楚的地步了。
「天啊、你以為昨天我為什麼抱你?」
「......不是說打發時間嗎?」由貴模糊的道。
「那是騙人的啦!不是說對你說謊沒用嗎?遇到我就失去判斷能力了嗎?」智佐哇哇叫著。
「可是......」
「我喜歡你呀。」智佐無力的說了答案。
由貴不說話了,他睜著眼望著天花板,顯然在思考些什麼。
「我喜歡你。」智佐再度說一次。
「我方......無法判斷。」由貴說。
「我愛你。」
「我......」
「我沒說謊,事情就是這樣,我想辦法避開你是因為我覺得你人太好,我配不上。」智佐聳著肩,反正事到如今也沒有隱瞞的必要了。
「我只是個......普通人。」由貴道。
「我就知道你會說這個。」智佐輕笑,「那、你昨天為什麼突然跑來找我?在那之前,我一直以為你會乖乖聽話,不再理會我呢。」
「原本......我也是這麼打算的,不過當我看到那張照片,那種想見你的心情就無法壓抑下來。」由貴慢慢的說。
「什麼照片?」智佐問。
「在我的公事包內......」由貴說著要爬起身,卻被智佐阻止道:「我幫你拿、別起來。」
「嗯......裡面有個小袋子,裝手機的,照片就在手機裡面。」由貴說。
智佐走到公事包旁,打開後在裡頭翻找了下,掏出個深綠色的手機袋,又走回由貴旁坐下:「是這個吧?」
「可以打開沒關係。」
智佐聞言從袋子中拿出手機。
「在信件匣裡頭最新的一封。」由貴又道。
智佐操縱著手機,把選項調到簡訊的收信匣內,收信匣內有各方傳來的訊息,最多的發信者名稱是『江神銀』(寄信標題:我後天有空,去哪裡玩呢?)、也有『南條綠』(寄信標題:聯絡工作已完成)、『裡佳』(寄信標題:哥哥、最近好嗎?),至於最頂上的那封卻是『不明發信者』,寄信標題則是『KISS』。
智佐開啟了那封信,只見畫面上跳出來的,是張照片檔,親吻著的兩人,是......自己與由貴。
「這、這不是那天在中央公園的......」智佐訝異的道。那天在公園,他跟由貴告別時所做的親吻。
「嗯、我看到照片,想到你。」由貴說。那瞬間的衝動、心臟的激烈跳動,催促他想再度見到智佐的心情。
「不對吧?你該擔心的是誰寄這種東西給你吧?」智佐拿著手機擔憂的道。寄這照片來的人絕對不安好心,他幾乎可以這麼斷定。
「我知道啊,是喜多緒秀司。」由貴回答。
「什麼?你怎麼知道?」
「因為在我看到照片後,他就打電話給我了。」
「那惡德律師說什麼?」
「他說:『我這裡有案子還壓在你那裡,請高抬貴手一下,要不然這照片大肆流傳不好吧?』」由貴照實說。
「該死!那傢伙在威脅你!」智佐開始後悔自己當時為什麼要像惡作劇般的親吻由貴。
「我對他說:『就算你拍到我跟男人做愛的照片,我也不可能會放水。』」
「然後呢?」智佐追問。
「他開始笑,然後說:『如果你真的接受脅迫,我才會覺得有陰謀呢!那麼我們就在法庭上好好較量吧。』」
「就這樣?他沒把照片散出去吧?」
「這我就不清楚了,不過我想他不會,因為不管他做什麼,只要我贏他就夠了,我不會受到任何東西影響我的信念,有罪無罪,一切法庭上見真章。所以我看到照片......只想到你,想馬上見到你,就這種念頭而已。」
「也許在這件事情上,我該感謝那個混帳律師才對。」智佐仔細盯著相片看,然後呼了口氣。
「為什麼?」
「因為這照片的關係,讓你來找我......昨晚看到你,我好高興,你抓著我的手的時候,我感動的差點哭出來,我原本以為不會再看到你的臉了......我邊喝酒,心裡邊後悔,為什麼我要跟你說那種話呢?」
「......你以後不會再說了嗎?說不想見到我......什麼的?」
「不會,我絕不會再說那種話,如果你沒愛上我的話,我八成還是會逃避吧?不過、既然都已經到這種地步了,套句我同事的話,那就來思考,怎麼樣才能一起走下去吧......」智佐說完,又探探由貴的額頭。
「那麼......北大路先生怎麼辦呢?」
「跟他有什麼關係?」
「你不是......喜歡他嗎?」
「這個、是完全不一樣的東西嘛!我無法說我不喜歡北大路,因為他是可愛的小鬼,可是、那個跟我對你的感情不同啊,他像是弟弟一樣的感覺。」智佐實在是有點難以跟由貴解釋所謂的感情問題,一方面覺得對方八成聽不太懂,另一方面則是因為自己已經過了很久只要愉快,跟誰都沒問題的生活方式。
這好像不是用言語就可以說的清的。
「你還會跟其他的人上床嗎?」由貴問。
智佐直覺的想馬上回答不會,不過這時他卻故意問:「如果我說會,那你怎麼辦?」
「我會盡量......不去想這件事情。因為那是......你的自由。」
「別這樣,該對我凶的時候就對我凶,拿出你在法庭上的強勢對我也沒關係,我不該開你玩笑的,你是個很認真的好人,我就連現在都還會想,你配我真是太浪費了。」
「我只想盡量的讓你覺得開心就好了,其他的事情......我不太在乎。我......當我腦子裡都是你的事情的時候,叫我要對你凶還是反抗你所說的,我做不到。」
智佐突然爬起身,「我想到我櫃子裡有還有退燒藥,我去拿給你吃。」
在他翻櫃子的時候,覺得自己的臉在發燙,為什麼對方能非常坦率的說出這種讓人不好意思的話呢?唉......因為那個人叫做大西由貴吧?
撕開包藥的鋁箔,智佐挖出一顆退燒藥,然後拿了桌上由貴剛才沒喝完的水一起走回對方身邊,把兩樣東西遞了過去。
由貴撐起身子把藥放進嘴裡,然後配著開水吞了下去,智佐拿過杯子,轉過身放在桌上。回頭卻看見由貴稍微舔了下沾濕的唇。
好可愛。
智佐爬近由貴,「來、笑一個,跟昨天一樣。」
「這樣......嗎?」由貴望著智佐,淺淺的勾出微笑。
「我不行了......」智佐一把抱住由貴的肩膀,「現在要叫我放你走,我也已經辦不到了。你真的是超帥的!」
「......瘋掉了耶。」智佐拿著報紙,還用力眨了眨眼,再度確認一次上頭的消息。
「是啊......好棒喔......」小惠趴在智佐的肩膀上,有氣無力的附和。
「聽見你這種幽靈一樣的聲音,沒人會覺得棒啦。」上原吐槽。
「真是可喜可賀的消息,不是嗎?」松阪手插著腰,他的臉上有條刮痕,那是剛才在偵訊室時,嫌疑犯突然抓狂,不小心被弄傷的。
「聽說好像是看到了什麼奇怪的幻影,仙葉那傢伙被秘書發現時,嘴裡還不斷念著『有蛇啊、好大的蛇......』之類的,「該不會是濫用藥物吧?」佐賀走過來加入話題,反正也快下班了,今天也沒有什麼重點案子,應該可以準時到超市搶特價商品。
「我其實有點在意耶......那個姓樹斗的記者。」智佐轉頭看著松阪,「那天在藍兔那裡,我跟他所說的話你都有聽見吧?」
「嗯、可是,你的意思是說,仙葉發瘋是那記者搞的鬼嗎?」松阪擰起眉。
「雖然很不可思議,可是我是這麼想的,那天樹斗先生也說了,這案子不會贏,可是也不會讓我們這邊輸,如果仙葉議員在這種狀況下,我想那個惡德律師應該也不願意幫個瘋子繼續打官司吧?」智佐把報紙扔到桌上這麼說。
「如果真的是那個記者讓仙葉發瘋,那麼......算犯法吧?」佐賀道。
「又沒有證據指出是他人所為,而且當時仙葉是一個人待在房間裡的,他的管家以及其他傭人都是這麼證明。」佐賀笑道。
雖然說並不是所謂的幸災樂禍,不過讓這官司無法進行下去,對他而言,真的是大大的鬆了口氣。等一下他還想去醫院探望中村晴香,希望她能早日清醒過來。
「......變成懸案了呢......但確定不是濫用藥物的關係嗎......」小惠問。
「醫院在仙葉的血液中似乎沒有驗出那樣子的東西。」松阪說。
「這樣子你心上的大石頭放下了吧?」佐賀笑著對智佐道。
「算吧。」智佐說完,晃了下脖子。
「對了、最近上原君的戀愛進展怎麼樣啦?」佐賀感興趣的問。
「我也......想知道......檢事現在還是會來載你耶......」小惠從後面摟住智佐的脖子道。
「你們這幾個愛八卦的傢伙。」智佐假意噘起嘴,不過一會兒卻說:「讓你們看個好東西好了。」然後他拿起桌上的手機,轉到相簿的功能,選了張相片開啟,然後把手機遞給佐賀。
「哇、好帥!」佐賀看了照片,不由得發出讚賞。
「是什麼?」松阪把頭湊過去,同樣驚訝的叫:「這個真的......很有衝擊性!」
「我也要......」小惠伸出手討。佐賀把手機拿給小惠。
「......笑了。」她念著。
「對啊、很棒吧!」拿回手機,佐賀得意的再度望了眼手機裡頭存的那張,由貴微笑的照片。
「也就是說、你們兩個......」松阪笑的一臉曖昧。
「應該算吧?」智佐抓了下頭。
「怎麼突然就變成這樣了?」松阪問。
「這個嘛......其實後來我才發現,那傢伙的表現,讓我不愛他都不行了......」智佐歎口氣,然後把手機轉回待機畫面。
「說的倒一副勉強的模樣。」佐賀道。
「也不是啦,我現在還是不明白,他怎麼會看上我,不過既然都已經這樣了,那麼就認真吧,我發誓我會很認真,對那傢伙,我連開不好的玩笑都會有罪惡感。」智佐嚴肅的說。
「何必去管原因呢?反正很多時候愛情是很突如其來的嘛!」佐賀笑道。
「現在我可是每天幸福的自己都感覺好害怕,那傢伙連吵架都不會。」智佐把手往後伸,摸摸小惠的頭。
「別炫耀給我聽,我跟章一鬥嘴已經變成家常便飯了,而且幾乎輸的都是我。」松阪擺了智佐一眼。
「那你們要不要把情人換一下?」佐賀笑嘻嘻的問。
「『才不要!』」兩人異口同聲。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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