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戀巡歌 BY紫曜日

作品簡介:

一直以來就不斷困擾他的夢境,今晚又再度如影隨形的不肯放過他。不、不對、那並非夢境,而是實際上發生過的事,他也因為這件事,差點丟了王位繼承權。

  他不知道自己為何對那個人抱有恨意,他沒有絲毫恨著那個人的理由、也沒有任何一點想要害死那個人的念頭……但為什麼、那個時候的自己會這樣毫不猶豫的伸手、下一刻、他只看見那個人的身體從高塔上急速墜落。

  到底是為什麼……




01
  “你說有什麼東西要給我看呢?”那個人問。

  “這裏、再站過來一點……”我一面說,一面拉著那個人往塔邊靠。

  “這樣很危險……”那個人勸阻。

  然後我,露出笑容,一把將那個人,用力從塔上推了下去。

  “哈……哈……”他從床上直起身,喘著氣。

  一直以來就不斷困擾他的夢境,今晚又再度如影隨形的不肯放過他。不、不對、那並非夢境,而是實際上發生過的事,他也因為這件事,差點丟了王位繼承權。

  他不知道自己為何對那個人抱有恨意,他沒有絲毫恨著那個人的理由、也沒有任何一點想要害死那個人的念頭……但為什麼、那個時候的自己會這樣毫不猶豫的伸手、下一刻、他只看見那個人的身體從高塔上急速墜落。

  到底是為什麼……

  “小哥……”他溜下柔軟的絲罩床,輕輕呼喚那個人。

  赤腳踏上厚實的土黃地毯,雖然擁有夜視能力,但他仍舊彈個指,利用魔力擦撞激起的火花點亮桌上的蠟燭。

  暈黃光線由蠟燭中心幽幽醞染周遭,雖說是王所居住的地方,除了寬敞古樸之外,倒是毫無華奢之氣,承襲了前代王者不鋪張浪費的習性,刷成象牙色的內牆、上頭釘了張掛毯、頭頂上的吊燈枝丫是擦的光亮地深木原色、包圍蠟燭的則是仿木棉花樣式的半透明玻璃。

  他喜歡這盞位在天花板正中的吊燈,這是祖母某天偷溜出城外時,跟一個賣二手雜貨的商人買的,祖母將自己抱在膝上說這件事時,一定會提到她利用美貌又殺價了二十塊。

  “小哥不知道睡了沒……”他自言自語的小聲道。

  那個傷、不知道還痛不痛?

  “說不定還在看公文……”

  那個傷口、他從來沒有看過,小哥也從不讓他看。

  “那、我去找你羅。”

  他走到門邊,緩慢地閃身出去。

  來到走廊,今天的月光微弱,走廊上每隔一段距離所點起的黃色燈火是封有魔力的半永久性火焰,如果不是火妖精心情不好罷工,否則這些燈在夜晚是不會熄滅的。

  這個世界,魔力分為兩種,一種是‘天力’,指的精靈魔法,有元素精靈、才可以製造出魔法效果,不管是‘咒語’、‘魔法陣’、‘符咒’等等,全部都是用來與精靈溝通的道具,學習魔法的基本觀念,就是學習跟精靈溝通的技巧。

  讓精靈發動魔法有三種,一、如剛才所述‘與精靈溝通’、以禮貌的方式拜託它們。二、‘命令精靈’,這是本身力量就相當強大才有可能,例如吸血鬼等種族以本身的實力派遣精靈行動,以這種方式進行的魔法就比較沒有那種‘精靈今天不屑甩你,請自己想辦法吧哈哈哈’的失敗疑慮。三、‘與精靈等價交換’,簡單來說、這是各界商人喜歡的把戲,‘給你一百塊錢,幫我發個火球吧’,或各種以物易物方式,大致是如此。

  至於另一種魔力‘地力’、也可稱‘冥力’,這是‘死者’才能使用的力量,也就是亡靈所在的國度‘冥界’的特殊技巧,而一般修習魔法是不會特別去鑽研這一項的。

  “陛下,晚上好。”在走廊巡視的王城士兵看見主上,連忙單膝跪下行禮。

  他手輕輕揮下,穿過士兵身旁。

  “謝陛下。”士兵站起身,張了張嘴,最終還是開口了,“陛下、也許您會怪在下多嘴,可是天氣已經轉涼,多加一件衣服……”

  他停下腳步回頭,對士兵露出俏皮的笑容,“你這是在命令我嗎?”

  “非、非常對不起!”士兵馬上跪了下去,“在下並不是這個意思。”

  “開玩笑的啦……唉、當了魔王之後,還真是連開個玩笑都不行,站起來吧。”魔王搔了搔臉,“你叫什麼名字?”

  “在下是泛提爾、泛提爾•斯楚。”士兵驚慌地從地上爬起,報上姓名。

  “斯楚……啊、不是有名的那個預言家族嗎?那麼現在鏡水廳的……”

  “那是舍妹。”泛提爾回答,“我從小就一點預知能力也沒有,相當的不成材,所以……”

  “你覺得看守王城是差勁的工作嗎?”魔王打斷對方自怨自艾。

  “不……我覺得、這是一份好工作。”泛提爾脹紅臉,咬著下唇,“能夠為保護陛下出一份力,我以現在的工作為榮。”

  “那就對了。”魔王對泛提爾伸出手,“我是魔王史提蘭,你能保護我、能保護這個城,我很感謝,新上任還有許多做不好的地方,就請你多包涵了。”

  “陛下……”泛提爾遲疑著要不要跟尊貴的魔王握手,這時手卻被史提蘭一把搶起,用力握了幾下。
  “去巡邏吧。”史提蘭笑道。
  “是……是!陛下。”泛提爾一個立正站好,轉身僵硬的走了。

  這種單純的傢伙最可愛了……史提蘭搔了下烏絲似的前發,過腰的長髮編成辮子掛在腦後晃蕩。

  魔王城的內部構造很複雜,就連從小在這裏長大的史提蘭,有時一不注意就會走岔路。而且因為都是同一樣式的灰白雪岩磚所建構,左看右看好像都差不多。說到認路方面,小哥在這點就很厲害了,好像腦中已經備有一整份地圖似的,只要跟在他後面就絕對不會迷路。

  小哥的房間……從這邊數過去,第六間。


  來到暗紅色的裝飾門前,史提蘭正準備敲門時,突然手腕一僵。房裏不止小哥一個,還有其他的魔力反應在。

  是那個傢伙。

  軟軟的呻吟聲。

  斷斷續續的甜蜜嬌喘。

  這也是他所不明白的一點,為什麼是選擇那個傢伙。

  “小哥……”史提蘭捶了聲門,“有空嗎?”

  “……啊……走開、聽就知道……現在沒空吧?”

  “抱歉、我知道了。”史提蘭離開門前。

  小哥不願給自己看的傷,那傢伙看見了吧?

  ☆☆☆

  身體往下墜落。

  他聽見自己全身骨頭都碎裂的聲音。

  他確信自己看見,那個‘兇手’從上方俯瞰自己時,那抹得意的笑容。

  為什麼……?

  那件事、徹底的從內部,殺死自己一次了。

  “未免對兄弟太無情了點?”貪狼一族,目前在魔王城中擔任禁衛軍首領的灰翎溫柔地撥開身下人白金色的發絲。
  
“如果是公事,他會叫‘宰相’而不是‘小哥’。反正是來發點牢騷說他不想相親之類的吧……”白晰手臂拉下灰翎的頸項,送上粉嫩透明的柔軟雙唇。

  不知道多少傢伙對‘宰相’隨時隨地都可以很撩人的姿態虎視眈眈。灰翎現在抱著的美麗軀體,正是魔王所任,一王之下、萬魔之上的宰相:諾特別克•哈迪斯。

  “真是奇怪,那個小不點居然變成了魔王。”灰翎吻住諾特的唇,勤練搏擊與拳術而生滿厚繭的指腹正摘著凸起的紅荑,那潔白的軀體隨著胸口被拈弄所以起伏不定。

  “嗯、嗯呼……真是受不了、啊、那裏……居然還指定我當宰相……我當他的褓母還不夠久嗎?”諾特溫聲軟語的湊在灰翎耳畔邊舔邊抱怨,要不是灰翎認識他夠久、也知道這種誘惑不過是前菜,要不然一般早就什麼都不管直接上了。

  “那是因為小不點吃定你雖然會抱怨,可是會把事情都做好吧。而且還非常的……公私分明。”灰翎將唇湊上對方已經挺立紅腫的胸前吸吮起來,諾特難耐地往後弓起背。

  “哼……你該不會還記恨著,早上我拿水潑你的的事吧……”諾特環住灰翎寬闊的背。

  這位禁衛軍統領,有著一頭俐落上推的深棕色削短頭髮、剛毅線條的臉孔、以及灰色冰冷瞳孔。禁衛軍負責王城與王城周遭幾裏內全部的安全守備,但今天早上他卻與諾特在晨會時因為給貴族配屬的兵力不均而發生爭執。

  而違逆宰相的下場就是一杯白開水迎頭澆下。

  “不、擅自將禁衛軍調去守貴族家的私人寶庫,的確是我不對。”灰翎的大掌撫至諾特纖細的腰肢,向下拿手指挾住開在腿側線上的拉鏈,“你怎麼這麼喜歡穿這種好像隨時都能脫下來一親芳澤的衣服呢……”

  說畢往下唰地用力一扯,隨著拉鏈摩擦的聲響,半截雪白的右大腿便暴露在灰翎眼前。

  “而且我已經懷疑很久了,你真的是魔族嗎?”灰翎抬起諾特已經褪去褲子的腿架往自己肩膀,接著毫不猶豫的往那腿內的柔軟處進攻,“比吸血一族還要透明的膚色、銀色卻像人類的瞳孔。”

  “嗯、嗯嗯……”流泄出的可愛鼻音像對灰翎撒著嬌,“沒聽說過嗎?我的母親是住在靠近魔境邊緣的雪妖……啊、”

  “少來這一套。”灰翎啃著諾特的腿中心,用唇與齒蹂躪發燙的硬塊,挑開底層薄褲的開口,從下方將蠢動的熱度拿了出來盡情揉搓,“相信我,邊境絕對沒有住著『長的像你這樣的’雪妖,要不然早被我抓來當後宮了……甚至有沒有雪妖這個種族,都還有待商榷。”

  “嗯啊……要脫就乾脆點……幹什麼卡著一半……”諾特似用撒嬌聲音恥笑對方的孤陋寡聞。

  “等我要享用的時候,自然就會幫你全部脫掉了,而且這種服裝淩亂的淫蕩姿態我也很喜歡。”灰翎握住諾特的火熱,用手指摩擦秘出透明液體的小洞。

  “呃、啊、啊……”諾特毫無任何衿持的浪叫著,已經習慣讓灰翎擺佈的軀體,在接受愛撫時一點抵抗都沒有。

  “不管怎麼看都很漂亮,你是因為什麼所以才讓我抱的呢?論地位、你在我之上,論才能、比你傑出的還真不多,我不過是你們王族兄弟姊妹的兒時玩伴而已。”灰翎毫不保留的欲情目光,就像要舔遍諾特全身似的,來回審視著如此美妙的軀體。

  親吻就會欲拒還迎的回應、給予愛撫就會發出甜軟的聲音、在進入時恰到好處的緊窒叫人欲罷不能、還有喜悅夾雜恍惚時淌落的剔透淚水……以床伴來說,只能以極品來形容。

  不過灰翎卻不知道為什麼像諾特別克這種會被譽為賢者後繼的傢伙,會甘願任自己又抱又親。

  而且他很明白,這種在私生活上放任自己對他為所欲為,絕非出自於愛情。並非說如此長一段他陪伴諾特度過的時光並沒有建構任何情誼,但是在友情升格到愛情的邊緣,硬是差了那麼一點。

  不是自己對於諾特。

  而是諾特對於自己。

  不管再怎麼進行追求,諾特的態度永遠都是‘上床可以、其餘抗拒、公事第一’,但也正因為如此,也才會讓灰翎覺得就此鬆手很可惜,再說好了、基於私心,他也不想看到諾特被其他他無法認可的傢伙染指。

  所以在那之前,就這樣擁著並不會將愛情投注在自己身上的軀殼,也算是滿足自尊的安慰吧。

  “因為我喜歡你抱我的方式。”諾特露出勾引人的微笑,“這個答案滿不滿意?”

  “真是的……要是以後我沒辦法再碰別人,你一定要負責。”灰翎並不是很認真的抱怨。

  “別說蠢話了,不要忘記第一次是怎麼開始的,除了屈於下半身欲望的強暴,其他什麼也不是。反正只要時間到了,你連狗都可以上吧?”與其纖細綺麗美貌不相稱的,賢者宰相有著一副易傷人的尖牙利嘴。

  “啊?這張嘴、剛才說這種話的是這張嘴嗎?”灰翎說著,將手指塞進諾特的口中,翻攪著軟綿綿的舌,“誰叫你在我發情期的時候還硬要拿什麼葡萄來探病,都已經請假了還不明白,而且又喜歡穿這種東露一塊、西露一塊的衣服,而且最後你也說很舒服啊,這樣有什麼不好……”

  捉住灰翎的手腕,諾特舐上那指甲修剪平整的指尖,“也就是說……你的意思是我的錯啦?狂嵐大佐……”

  “……唉、是我的錯。全部都是我不好,這樣行嗎?我最敬愛的宰相大人。”就算是諾特的嘲弄,灰翎都覺得好像是可以將自己融化般,淺色、柔軟的糖蜜。

  喜歡上了,還真是深淵。

  灰翎的舌尖舔上膝蓋內側,諾特緊閉起眼,口中發出嗚咿的微妙聲響。

  “裏面……身體裏……”諾特撫摸灰翎的耳殼,修長的手指掏了進去,只聽灰翎小聲抽口氣,諾特知道對方的耳朵附近是弱點,忍不住嘻嘻笑了起來。

  “別鬧啦。”撥開諾特的手,灰翎響起不甘的聲音,摸向對方左大腿側邊的拉鏈,同樣嘶嘶拉下,這時稍微一扯,整條軟皮白褲被脫下扔到床邊,手指拉松兩側底褲綁帶,灰翎抽掉現在只是一塊薄布的東西,嘴裏念道:“悶騷鬼,穿這個是給誰看啊?啊?”

  “你不是正在看嗎?”諾特的雙腿主動纏上灰翎的腰又放開磨蹭,灰翎嘖了聲,單手環抱起諾特的腰,讓對方赤裸的胸膛貼近自己,雖然纖瘦歸纖瘦,但該有肌肉的地方還是都有,這也是魔法師需要的韌性體格,不然萬一受到咒力反彈,要是過於孱弱的話,很快就沒命了。

  被灰翎握在手中的分身更加濕潤,諾特完全不加掩飾欲望的,撫上灰翎的褲頭,挑開金屬排扣,感覺那曾經貫穿自己多次的形狀。
  “……這個、呼嗯……”諾特剝開灰翎身上那件妨礙自己作為的黑色褲子,滿足地從中拿出使人愉悅的肉柱,感覺在玩弄的途中亦發脹大。

  “幫我弄濕我就進去。”灰翎可不想在諾特手中得到解放,便在對方耳邊沙啞地道。

  “嗯……真是會使喚人……”諾特撐起身體,改為伏趴在灰翎腿間,抬起渾圓潔白的臀,幾許已經從前方溢出的液體由大腿根部流下,媚態與淫意完美的融合。

  現在看起來倒是不折不扣的魔族了。

  “誰才是使喚人的高手?捫心自問一下……”灰翎的手指摩挲諾特的腰側,最後爬到臀間縫隙,刺進了那異常敏感的部位,“為什麼小不點剛上任,你就要辦什麼演習?一下子弄得雞飛狗跳,就連紅雷的練兵場那裏都在抱怨了。”

  “啊、嗯嗯……因為史提蘭……唔……脾氣太好。”諾特舌尖由下往上舔舐肉塊,頗具份量之處讓他有預感灰翎今晚如果沒將自己榨幹是不會停下來的。“雖然能輕易籠絡人心……是長處,不過身為王者……還要氣勢,我要讓你給他看看……怎麼統領那群桀傲不馴的魔軍……呼唔唔、”

  手指很快的就不遭抵抗被吸入深處,灰翎的下體被濕淋淋的含在諾特口中,分泌過多的唾液從隙縫邊緣落了出來。
  灰翎在諾特體內的動作,超過了只是想擴張的程度,將對方推向解放邊緣。

  “啊……”諾特忍不住鬆開嘴,興奮的歎息著,“你再弄的話……就要出來了啦……”

  “那就看你能忍多久吧。”灰翎嘴邊的笑容透著寵溺與殘忍。

  ☆☆☆

  Q1.我是紅雷少佐的學生,每天都辛勤地學習有關基本訓練的課程,將來希望能為王城效力,啊、抱歉抱歉,廢話太多了,我的問題是:偉大的魔王陛下到底是怎麼被選出來的呢?

  一直被這個問題困擾許久的防衛隊實習生A

  “喔……這的確是一般人好奇的事情呢,大致來說的話,大概就像是黑白猜吧,先從元魔王的直系子嗣中找出符合資格的,大致上也就是年齡不可乙太小、體力不可乙太差……然後在從元魔王的兄弟姊妹子嗣中,同樣挑出合適的人選,最後聚在一起,先用黑白猜淘汰掉大多數人,後面就猜拳。最後就剩下我跟王兄……也就是現在的宰相,不過宰相是我指定他的喔,當初那張臉真是超不高興的……唉。”史提蘭歎了口氣,“那麼、期待明天聽眾繼續幫我加油,有什麼問題想知道的話,可以把明信片投到王城十二路的專用信箱,雖然不見得所有問題我都會回答就是了……我是主持人史提蘭,諸君明天見。”

  伸手碰觸桌上一個如同地球儀的彎型支架,支架上則是個不停旋轉的亮紫色扁平術陣,這是傳聲魔法與限定條件接收訊息魔法的結合器,是史提蘭從魔法研究院的開發部門那裏訂做的。有別於一般商店內只能播放音樂的記憶聲音術陣,這個東西可以即時傳達聲音,而不必事先錄製,而想接收特定聲音訊息的人,只要將原有的記憶聲陣做一些調整就行了。

  在亮紫色術陣閃了幾下消失時,門外傳來規矩的敲門聲。

  “陛下、我是紅雷,有時間嗎?”

  “進來吧少佐。”史提蘭道。

  “打擾了。”清爽的聲音應話,從裝飾門後進來一個身著紅色改造軍裝的青年,往外大大翻開的敞領、腰間貼合的設計凸顯精實線條,裏面的白襯衫黑領帶倒是穿的整齊,外衣下擺相較上半身,卻是松松的蓋住臀部垂至腳踝,邊角還有兩個大大的裝飾環。

  這位是擁有戰焰少佐稱號的魔軍校總教官紅雷•賽伯拉斯。

  紅雷拿下紅色軍帽,一頭鮮豔的紅色亂髮顯現,他恭敬地朝史提蘭行禮。

  “跟實習有關係的事要報告嗎?”史提蘭問。

  “是,我已經彙整好我方部隊參戰的名單。”紅雷從懷中取出一份卷宗在史提蘭桌上攤開,“這些是這一梯次中最精良的人,其他沒有登錄的人員,會以後援身份加入戰局,基本上除了情報部門坐鎮軍校總部跟必要的醫務兵之外,所有人都要下場,這是我的方針。”

  “包括少佐你嗎?”史提蘭的指尖劃過那張名單,暗記下所有人的官階跟職位。

  “是的。”紅雷露出笑容。

  “可是你參戰的話,攻擊組的實力未免增加得太過火了。”史提蘭提出疑惑。

  這場模擬演習是這樣的,由狂嵐大佐灰翎所率的王城禁衛軍(防守組)對抗魔軍校總教官戰焰少佐的得意門生(攻擊組),戰地就在魔王城下展開,如果在一定時間內攻擊組沒有攻進城內中庭並奪走防守組的魔王旗,便由防守組得勝,反之則同理。

  “那麼就叫灰翎下場吧。”紅雷雙手往桌上一壓,將臉逼近史提蘭。

  “你是想毀了王城嗎……”史提蘭扯下嘴角。

  “可以請夏裏恩來,叫他用多重結界把王城周遭護住,之後就隨我們開打。”紅雷興奮地舔著唇,表情像是滿意自己提了個相當好的點子。

  夏裏恩是王城境內數一數二的結界高手,同時也是吸血公爵家第三代的長男。

  “你請的動嗎?少佐……”史提蘭單手支著臉,“夏裏恩可是以懶出名的喔,他肯一周來巡一次王城的防盜措施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那威坦呢?雖然比夏裏恩差,不過有總比沒有好。”紅雷噘起嘴。

  威坦是夏裏恩的弟弟,原本史提蘭坐上魔王之位後,想請這位好友來做輔臣,結果在提出時被明快地拒絕了。

  “他跟公爵打架,被丟掉在人間界了,現在不在喔。”史提蘭道。

  “唔……”紅雷摩擦自己姣好的唇型,一會兒突然單膝跪了下去,“光憑我是請不動夏裏恩,所以想拜託陛下用‘命令’的。”

  “……好啦、你先起來,就這麼想讓演習這麼熱鬧嗎?”史提蘭從抽屜抽出黃色紙張,拔出插在桌上筆筒的羽毛筆,沾了紅銅色墨水後在紙上塗寫,最後龍飛鳳舞的簽上自己的全名。

  “不、我是為了自己,因為我想跟灰翎一較高下,但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機會。”紅雷說完,爬起身。

  “你們不是好朋友嗎?”史提蘭倒不知道紅雷對灰翎的競爭心有這麼強烈到不惜下跪的地步。

  賢者後繼諾特別克、狂嵐大佐灰翎與戰焰少佐紅雷三人是周所皆知有名的黃金組合,王城境內的人氣甚至有蓋過新任魔王的趨勢。

  不過史提蘭卻不在乎這一點,反正魔王任期很長,他只要一點一點的確實盡自己的力量做事就好了。在說他也從來沒有念頭要否認王兄與他朋友們的實力。

  “這個嘛……應該說我已經受夠了當他朋友了吧。”紅雷吐出舌。

  “……如果吵架了,快點和好比較好喔。”史提蘭有些擔心地望著紅雷。

  “啊、不是不是,這是我私人的問題。”紅雷把手放在臉側揮了揮,“還有、有你這種魔王不錯耶,城裏的氣氛好像變的很溫和……嗯、雖然我也喜歡打架啦。”

  “比起打架,我比較喜歡快樂的玩。”史提蘭將桌上的紙卷起遞給紅雷,“走吧、一起去吃飯,然後再去公爵那裏找夏裏恩。”

  他下了椅子,身上就套了件墨綠色的高領毛線衫,過長的袖子幾乎將整只手遮住,只露出一些指尖,下身的老鼠灰的褲子稍微特別一點,在側線上掛了不少扣著金屬環的同色裝飾帶,但跟紅雷的誇張衣飾比較起來,顯的樸素許多。

  史提蘭身高大約與紅雷齊,臉蛋稍微稚嫩些,沒有紅雷好像隨時都可以轉成火力全開的怒張狀態、也沒有諾特的精明幹練,但是待在他身邊的人都能感受到微風般的包容感,再者他不會咄咄逼人、雖然平和卻有原則,意外地讓不少計畫順利開始推行。

  “呐、紅雷,我問你喔……你應該知道小哥他跟灰翎的事情吧?”非談公事時間,史提蘭對身邊的人都直呼其名或膩稱。

  “……知道啊。”紅雷不耐地翻了個白眼。

  “為什麼是灰翎,從小他就最喜歡欺負我,開會的時候還在下面打瞌睡,我這麼想睡都不能睡,他倒睡的好。”史提蘭喃喃抱怨。
  “就是嘛、為什麼是灰翎,那麼好的身體,我也想抱抱看啊。”紅雷也碎碎抱怨著。
  “……什麼!你也喜歡小哥啊!”史提蘭不自覺的往後退一步擺出戒備姿態。
  “誰喜歡那個裝模作樣的娘娘腔!”紅雷吼回,“那個傢伙當朋友很好,當情人我可敬謝不敏,每次看他寶貝那頭頭發還一直梳個不停的樣子我就雞皮疙瘩起來。”
  “居然說小哥裝模作……”就某方面這個評論還真是一針見血,所以史提蘭停止重複,然後他咽了下口水,“……你喜歡灰翎喔?”
  “那是什麼‘你的品味好差’的臉啊小魔王?”紅雷獰笑著扳起史提蘭的下巴。

  “這……這樣的話,你幹嘛還非得找他打架不可?”對喜歡的人應該是疼愛都來不及了吧?就像爸爸對媽媽們那樣。

現在他們三個應該正愉快的做各地觀光旅行,好一陣子不會回城裏來了吧。

  “笨蛋、要先獵食才有得吃啊。”紅雷抽回手,啪啦啪啦的拗起指關節。

  “這樣……啊。”史提蘭歪著頭。

  不知為何,心中泛出一絲竊喜,如果紅雷順利將灰翎從小哥身邊帶走,那小哥應該……不、不可能,自從那件事情之後,自己跟小哥的關係根本就已經被破壞殆盡了。

  “我可以幫你製造機會,不過你也要想辦法幫我。”史提蘭在未思慮清楚前就脫口而出。

  “哦?聽起來不錯,你要我幫什麼?”紅雷露出大大的笑容。

  “幫我跟小哥說好話,要不著痕跡的稱讚,你是他好朋友,應該可以很容易做到才對,你知道我跟小哥私底下幾乎沒怎麼交談對吧?我想恢復至少正常的兄弟關係。”


02
  “……你是白癡嗎?”宰相生氣了。
  ……小哥生氣了。
  “對魔王說話要有禮貌,宰相。”史提蘭淡淡的提醒。
  “……你為什麼答應讓兩邊的將領下場?”賢者後繼的諾特別克今天穿著無袖白色皮背心、與肩膀有一截皮帶相連的及臂無指手套,頸上圍了一圈膨松毛海圍巾。
  “有何不可?”史提蘭問。
  早上才剛簽出正式同意兩軍之首都能下場參戰的檔,下午宰相就氣衝衝的找上門來,好在兩人的辦公間在隔壁,不然小哥生氣在走廊大步蹬地的模樣,大概會嚇到不少人。
  “你居然問‘有何不可’!”諾特看起來快氣炸了,但憤怒的臉依舊別有一番豔麗,“這場演習的目的為何?”
  “測驗禁衛軍防守王城的的警備力與應變能力、考驗軍校的訓練實際績效與士兵們的熱血沖勁。”史提蘭倒背如流。
  “平心而論,狂嵐大佐與戰焰少佐的實力差距,你認為如何?”諾特吸了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
  “紅雷會贏。”史提蘭像是隨口答道,“因為我要讓他贏。”
  “什……”
  “你不覺得灰翎最近好像太懶散了一點嗎?前幾天開會還打瞌睡喔,我是不知道他去幹什麼耗體力的事,不過既然小哥都沒睡了,他有什麼資格睡?如果你要袒護他這件事,那你下次開會也儘量睡吧,如果小哥睡的話,我就不會再說什麼了。”
  “你……、這跟讓他們參戰有什麼關係!”
  “讓實力遜于自己的對手打敗,他應該會警惕一點吧?還有之前動禁衛軍去幫貴族守私人財物庫的事情,小哥雖然已經當面訓過他了,但我覺得還不夠。”史提蘭說著,伸手拿起擺在桌上裝了薄荷茶的玻璃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
  “那兩人的實力差距可不是一點點而已,灰翎可是曾經被派去收復被寄生樹佔領沼地的大將,光是這種經驗差,紅雷近期再怎麼拼也勝不了。”諾特緊繃著臉。
  “在他們上場前,我會先以不擴大災害的理由,要求親自封住他們的力量,當然灰翎那邊我會‘多封一點’的。”史提蘭蓋著過長袖子的雙手捧起玻璃杯湊到唇邊。
  “這樣不是不公平嗎?”諾特拍在桌上的手掌握成拳狀在顫抖著。
  “剛才已經說過了‘我要讓紅雷贏’,本來就是打著這個主意,所以這麼做很正常。手不要握這麼緊,指甲刺進手心會痛吧。”史提蘭注視著諾特的潔白光滑的手,好像這件事比演習還要重要。
  “你到底知不知道,演習不會讓首領自己下場去打的原因?”諾特對於史提蘭的關切充耳不聞,甚至覺得那是一種變相的嘲弄。
  “因為要在後面指揮啊。”
  “沒錯、我們要看的是軍團的訓練成果,而不是將領本身的力量,他們兩個一下場,馬上就會緘滅大多數敵對的兵士,這種演習一點意義也沒有。”
  “那是一般狀況。”史提蘭從椅子上爬下,從辦公間一角抬出一張擦的亮新的白色軟墊椅,“這個給小哥坐。”
  明明這種事交給僕人就好了……諾特邊想著,有些僵硬的坐下了。
  “灰翎不會不知道這是紅雷對他的挑釁,所以一旦下了場後,他們眼裏只會有彼此而已,至於其他人,則是證明自己團隊力量的好時機,當主將忙著相殺時,讓其他人動腦守城跟攻城吧,這裏可以藉此看出一些有才能的人。”
  “我們是在模擬戰爭!這種亂七八糟的企畫叫我怎麼同意!”
  “如果真的是戰爭,我就會乖乖聽你的了,可是大家都知道不是,光是為了面子問題,是不會有誰真正拼命的,禁衛軍或是還在軍校的學生們都不是笨蛋,在這種演習下,能夠輕鬆的獲勝才是關鍵,我要看的就是‘你們要怎麼輕鬆獲勝——在主將根本不理會部下自己在旁邊打的很爽的時候。’”
  “可惡……跟我計畫的不同啊。”諾特單手將白金色留海煩躁地往上抓。他原本是要讓史提蘭學習身為王者該有的霸氣,所以才要灰翎跟紅雷坐鎮指揮的,這下可好,兩人都下場,就放任部下自行判斷狀況……
  就某種方面而言,還真是符合史提蘭這種連一點獨裁味也沒有的魔王陛下啊。
  “不要把我變成你心目中的魔王。”史提蘭說,“所以我也不會把小哥變成我所希望的宰相,硬要你放棄魔法研究所的工作,指定你來當宰相,並不是一時興起做的決定,因為你很仔細,我提出方法,而你會讓它更好,所以……我非常的需要你。”
  “那可真是太感謝了。”諾特從椅子上站起,“那麻煩陛下不需要我的時候請馬上通知,比起替你收那些異想天開的爛攤子,我更喜歡待研究所在鑽研魔法技巧呢。”
  “要對魔王有禮貌,宰相。”史提蘭放下玻璃杯,倒不是命令,而是略帶著拜託的口吻。
  “……你還在記恨灰翎喜歡欺負你的事情嗎?”諾特眯起漂亮的灰眸,“所以你的計畫是針對他而成型的吧。”
  “沒錯、如果我可以任性的話,新上任第一天就是把他換掉,叫威坦來替他的位置。”
  “威坦?我耳朵沒壞吧?那個災厄暗影?你想讓個殺手頂替狂嵐大佐!”
  “有何不可?既有力量,又懂得我對誰不滿而搶先下手,由於不是我命令的,還可以將一切罪過歸咎於他,這麼好的黑臉我幹什麼不要?”
  “別開玩笑了、你才不是這種人。”諾特瞪著史提蘭。
  “……沒錯,我的確不是這種人,所以後來我才沒有硬叫威坦過來當輔臣……即使這樣我會辛苦一點。”史提蘭歎口氣,“我討厭殺戮,我連打架都不喜歡。”
  “哼、這樣還是個魔王呢……”
  “而且還在記恨的人,絕對不止我一個就是了。”史提蘭小小聲的道。
  諾特聞言,瞬間表情扭曲了會兒,他轉過身拿了公文就要出去。
  “啊、小哥,等一下……你要不要喝茶,新開的。”史提蘭說著就彎腰從藏在辦公桌底下紙箱中挖出一罐上面鑲著一片金屬綠葉樣式的茶罐拔開,薄荷的清香飄出。
  “……你是智障啊?我最討厭薄荷了。”諾特一臉厭惡的皺起眉,蹬著厚底細跟短靴出了辦公間,甚至還碰的一聲摔門。
  “啊……要有禮貌喔……小哥。”
  史提蘭趴在桌上抱著暖呼呼的透明茶壺,“連一起喝茶……都不行喔。”
  什麼討厭薄荷嘛、明明上次就跟灰翎在中庭喝。
  ☆☆☆
  魔王軍校的練兵場,現在正一片兵荒馬亂、塵土飛揚、外加火舌黑煙亂竄。
  站在高臺上的總教官戰焰少佐紅雷•賽伯拉斯環著胸,金紅瞳孔銳利地掃過正在進行作戰模擬的各隊。
  “第三制空小隊!你們是怎麼了!龍族的翅膀長好看的嗎!再被打到一發就把你們的通通砍掉重練!”紅雷邊吼,從胸前拿下的手邊憑空浮出五六個卵石般大小的螺旋狀火球,使勁朝正練習上下靈巧挪騰的龍族士兵扔去。
  轟轟轟——
  兩隻未來得及避開火球的兵士被砸到後,身上爆出火花與血花,就這樣從半空中跌落地上。
  “精神力不集中就是這種下場!一群沒用的傢伙!覺得這種練習嚴苛的大可退學!但是我要告訴你們,下個月要跟你們戰鬥的,是經過千錘百煉的正規軍,他們其中有些是從寄生林活著回來、有些是從冥界屍河光榮生還、還有最重要的——就是他們挺過了狂嵐大佐的死亡行軍!你們這群混漲菜鳥到底有沒有心維護我們劍林軍校的聲威!啊?用行動來回答!”
  紅雷對學生們精神訓話後,十指伸展開,從指尖竄出金紅的火焰線,一條條高熱的線條交錯在天空部隊與地上部隊之間,形成一張肉眼即可明辨的的火網。
  瞬間所有士兵停止動作,剛才喊殺聲一片的戰場,在紅雷的凜然威勢下變得鴉雀無聲,只剩下地上的殘焰還啪啦啪啦的燃燒著。
  “聽著、在火線交叉的部位有我放的‘鎖’,所有的魔法、物理攻擊在‘鎖’前一律會被抵銷,這是們可以利用的地方!同時也是大敵!唯一能確實擊倒敵人的方是就是‘精確、再精確!’只有通過火線的空隙,攻擊才會發生效用。”紅雷說完,深吸了口氣,突然低沉道:“如果……如果有人要嘗試破壞我的‘鎖’,也儘管挑戰吧!只要能破壞掉任何一個,我立刻讓他畢業,而且晉升為曹長。那麼、開始!”
  “嘿、嘿咻、真是過份……在校軍怎麼可能打壞‘鎖’嘛……這顆糖只能看不能吃……嘿、”慢慢攀上沒有任何能著手抓牢的高臺外牆的身影喃喃道。
  “合理的訓練是訓練,不合理的訓練是磨練。”紅雷彎下腰,一把捉住身影的手腕往上拋,“是吧殿下。”
  被拋到半空中的史提蘭漂亮地翻了圈,落到高臺上展開雙臂。
  “喔喔十分!”紅雷拍了幾下手,稱讚魔王陛下的落地姿勢。
  “真難得看到你用‘鎖’。”史提蘭坐下,盤起腿,拿下掛在腰間的點心盒,“要不要吃點心,廚房的大叔一邊哭一邊叫我不要一直站在他身邊看他做菜,所以就塞了滿滿一盒餅乾給我。”
  “因為你是魔王,廚師會怕吧。”紅雷也在史提蘭身邊坐下,接著將整個點心盒接收過來,掀開後根本沒有想禮讓的意思,抓了幾塊就往嘴裏塞,“不愧是御用廚師,這個好吃。”
  “我只是看他在幫小哥做什麼嘛……”史提蘭噘嘴。
  “知道又怎麼樣?”紅雷繼續喀嚓喀嚓的大嚼。
  “這樣下次我就知道拿什麼請他吃了。”
  “……我說啊小魔王……為什麼你事到如今才突然想跟諾特重新打好兄弟關係啊?之前他在研究所當授課講師的時候,也沒見你找過他。”紅雷將半盒解決掉後,將點心盒塞還給史提蘭。
  “我本來就很喜歡小哥,但是我卻對他做了過份的事。那件事情之後,他就不肯靠近我了,他對其他人都好,看到我就會瞬間換成另一張臉,我只是想要他把溫柔分一點點給我而已,不過在那之前我也要對他好才行,反正這是互相的。之前他在研究院的時候,幾乎不回王城,當時我也不是魔王,到那裏去只會給其他研究者添麻煩而已。”史提蘭拿起餅乾開始啃,過長的袖子沾了一堆餅乾屑。
  “我知道喔……那件事。你把諾特從觀景塔上推下來對吧,下面的鐵欄杆還把他串的像烤肉一樣,差點就掛了。真是的、又不是我或灰翎,諾特很纖細的,幹嘛玩這種遊戲……啊、如果你是想殺他的話就另當別論啦……反正像他那種傢伙,只要站出去就足夠讓人對他產生殺意了。”紅雷伸手再抓了把餅乾。
  “我從沒恨過小哥,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當時自己會毫不猶豫的把他推下去,而且我還清楚的知道自己在笑。”
  喀嚓。半片餅乾掉在毛衣上。
  “唉呀、我也經常想攻擊灰翎啊,威坦不是還曾經跟你商借王立圖書館‘黑區’的許可證要找書配毒藥殺死他祖父嗎?”紅雷撿起那片掉在衣服上的半片餅乾,塞回史提蘭嘴裏。
  “不……那是不一樣的……你們一定知道那是不一樣的,不用拿這個安慰我。”
  “……總之、你在諾特的精神上,被歸類到拒絕往來戶那一區了呢。”紅雷叉著腰哈哈大笑起來。
  “又不好笑!一點也不好笑!”史提蘭用力捶了下紅雷的肩膀,但對方根本不痛不癢。
  “不要生氣啦,反正諾特現在是‘你的’宰相,你也可以‘命令’他對你好啊,因為魔王的命令是絕對的嘛,要是抗命的話,被殺死就完全無話可說了。”
  “那個也是不一樣的!”史提蘭繼續邊吃邊掉,“我光是‘命令’小哥從研究院出來當宰相,他就已經快拿彈沫術出來對付我了,那張氣到頭髮都往上飄的模樣我看一次就夠了。”
  “對諾特而言,你的行為等同於幾乎殺死自己的兇手還很厚臉皮的要好不容易才痊癒的被害者做這做那,他沒真的放彈沫術已經算很有修養了喔。”
  “……我根本不懂,恨誰不是很累嗎?我都已經道歉了,什麼方法都試過了,最後還躲我躲到研究院裏面,而且一躲就是到爸爸退休後,還跟我最不喜歡的灰翎上床,要怎麼緊緊抓牢他的手段,我一個都沒有,除了叫小哥回王城當宰相之外,還有什麼更好的方法?”
  “你叫諾特回來當宰相,不是因為他的才能嗎?”
  “……你要聽我說實話,就絕對不可以跟小哥說。”史提蘭轉向紅雷,眼裏閃著嚴肅的光。
  “我知道了,我不會說的,聽完後我就用‘鎖’鎖起來。”紅雷點頭。
  “小哥很適合去做研究,他本來就是學者型的人,有他在研究院的那段日子,在魔法的變化技巧跟復原古代典籍上,有顯著的成長。他也夠聰明,足以應付‘公式化’的各種政事,但我所想的不止於此,小哥從小就待在王城,對外面的事情一點興趣也沒有、從王城出去後就一直待在研究院,不管是這裏,還是研究院,都像是天然結界一樣,他不像你或者灰翎這種曾經帶兵到處跑,什麼雜事都看過、而且根本不瞭解魔界現在需要的是什麼……說穿了就是比我還嫩。那圈賢者光芒,只是研究院跟王城限定而已,要是把他丟出這個範圍,大概很快就會完蛋了吧。”史提蘭頓了下,又加了句:“當然我對小哥說的是另一套,反正他蠻單純的,讓他信了就好。”
  “嗚哇……這種話果然不能給諾特聽到。”紅雷扯動嘴角,沒想到一向被認為溫厚的史提蘭有這麼犀利的說法。
  “可是小哥很拼命啊,自從當了宰相之後,非常努力在碰他不熟悉的事,甚至有餘力去關心一下王城其他人的工作,廚師跟我說,前天宰相也是一直站在他旁邊,還問他那個魚是從哪里抓的……他同樣一邊哭一邊才把宰相送出去。”
  “好可憐的廚師……”一定怕死了吧。
  “再過一段時間,小哥就會變成非常稱職的宰相了,只要讓他對一件事情產生興趣,馬上就會自動自發的欲罷不能起來,所謂學者型的人就是這樣啊……我啊、本身沒什麼才能,也喜歡能偷懶輕鬆享樂,不過對於觀察什麼人可以做什麼事,倒是還有點自信啦。”
  “……我能問嗎?你一開始心中的宰相人選是誰……”
  “龍族領地,有青色毒藥之稱的女候爵,不只是因為她是傳說之龍巴哈姆特的直系子孫,還有龍領特別區非常傑出的治理狀況……不過、終究我還是選擇小哥,受到感情操縱這種事,倒也不是這麼十惡不赦啦……小哥也會變得在當宰相這件事上很優秀的,而我打的算盤呢、就是在他身不由己必須待在我身邊的這段時間,好好的增進感情。”史提蘭露出可愛地笑容。
  “要說你是什麼都想到了呢……還是什麼都沒想呢……”紅雷有些不可思議的望著身邊還就任未滿一年的魔王陛下,“對了、聽諾特說演習那天,你要封我跟灰翎的能力啊?”
  “嗯。”
  “……不可以用‘鎖’?”
  “可以給你偷用,如果你想的話。”
  “算了、‘鎖’要發動也需要條件,況且灰翎動作這麼快,我大概也鎖不到他。還有你是不是對我比較好啊?”
  “那是當然,灰翎把小哥霸住不放,看見他有空就窩在小哥房間就一肚子火。”史提蘭往空中揮了兩拳,手上的餅乾被捏爛,碎片到處灑,“所以戰焰少佐,我命令你給我打敗他!”
  “喔喔——!”紅雷很有精神的回應。
  ☆☆☆
  “啊?說我會輸給紅雷?新流行的笑話嗎?況且劍林軍校自從我在禁衛軍後,從來就沒贏過模擬演習。況且每屆畢業後最傑出的士兵也會先給禁衛軍挑走,他們那群小菜鳥憑什麼贏啊?”灰翎聳著肩,高大挺拔的身材身著禁衛軍樣式的改造軍服,除了軍用黑外套外,身上其他部分同樣以黑為基調,全部都與軟皮布貼合的感覺與其說是禁欲、還不如說是正等著給人破壞柵欄的野獸,一旦解放便為不可收拾的洪流。
  下午休息時間,灰翎陪著諾特從王城漫步到魔法研究所,準備查閱這一期研究論文有什麼新進展。雖然諾特因為現職宰相而脫離研究工作,但他仍舊對於之前給他人接手的研究專案充滿熱心,而且完全不吝于替學生或其他研究者解答或幫忙解決問題,每個月由研究所送到宰相辦公間的學術研討會邀請函,要說‘如雪片般飛來’也不為過。
  “……你最近……真的沒有輕忽練習嗎?”諾特皺眉。就算穿了厚底短靴,身高也不過只到灰翎的肩頭而已。
  “給你看一個好東西。”完全不知到諾特到底是在杞人憂天什麼,灰翎從口袋中摸出一塊已經鑲好鏈子,小指一指節大小的黑色方石,“昨天好不容易才弄到手的。”
  “這、這個是……”諾特一把搶走方石,用指尖在上面撫觸、試探魔力反應,最後再拿舌尖舔了下,眉間一凜,“你殺了古魔王的誰?”
  “說實話我不知道,失去祭祀的古魔王,身上的力量已經完全崩潰,我如果不解決掉他的話,這股力量很快就會腐蝕侵襲周遭,古魔王祭壇就在離王城不遠,我沒辦法坐視不管。這塊石頭是它僅存的最後一點完整的部分,你想要的話,可以給你拿去研究。”灰翎笑道。
  “也就是說……你沒有跟陛下報告這件事就擅自行動了嗎?”諾特修長的指頭勾住方石上的鏈子玩弄。
  “我幹嘛每件事都得跟小不點報告不可?”灰翎不滿道。
  “因為他是王。”諾特把方石塞回灰翎手中,“現在還來得及,拿這個去跟他報告吧,我可以陪你去。”
  “……你如果忘記痛的話,我可以幫你想起來。”灰翎的食指尖劃過諾特的右後背。
  諾特就像被什麼給螫痛般倏地縮了下,“不要碰。”
  “看來你沒忘。”灰翎將手拿開繼續說,“我也不會忘記的,那天我就在觀景塔下,你從上面掉下來,我想發動魔法接住你,但卻什麼都來不及做。你掉在欄杆上,碰的好大一聲,連欄杆都倒了,最後我看見兩三枝鐵杆從你胸口穿出,脖子折斷、嘴裏跟腦後一直流出血來,手跟腳都扭曲的跟蟲一樣……”
  “閉嘴。”諾特聽見那幾句平淡的敍述,卻不由自主的回憶起當時的傷痛,牙齒喀答喀答顫動著無法順利咬合。
  “那個小不點啊……差一點,真的是差一點就殺了我最重要的朋友啊。”灰翎冷冰冰地道,“管他是不是魔王,我不會原諒他的,而且我本來就擺明瞭不喜歡他,如果他要拿我拼命保衛王城的功績來做文章的話就隨他去吧。”
  “私情跟……公事不可以混為一談。”諾特抿唇堅持。
  “想不想知道你現在到底是用什麼表情說這句話?‘你根本就還在怕他’……不是嗎?”灰翎輕輕握住諾特發涼的的肩膀,“即使小不點是號稱最溫和、最會為人著想的魔王陛下,以前也總是一臉開心地跟在你身後,可是啊、還不是做了‘那種事’。更卑鄙的是,他跟吸血公爵家三男那種擺明瞭心機重不一樣,做出那種好像讓所有人幸福就很愉快的表情,最後又不要臉的把你從研究所弄出來,那個小不點到底知不知道你為了那些研究投注了多少心血,在即將有成果之時讓你從領域脫身……他不斷的在妨礙你啊。”
  “史提蘭他……不是真的會去陷害誰的……他不會……”
  “沒錯,他讓所有人都這麼認為,包括我。所以我才更無法去原諒,那種行為下所造成的後果。”灰翎五指梳過諾特最寶貝的白金色發絲,“覺得痛苦的話,就別幹宰相了,回研究所去比較快樂吧?”
  “我討厭半途而廢,我到現在連一點成績都還沒做出來,而且我……不想再怕他了。”諾特努力讓胸膛中充滿空氣,“我會努力成為一個好宰相。所以你也要同要的對王效忠,要是你再繼續故意與他作對的話,哪天他叫災厄暗影去替你的位置,我可是會生氣的。”
  “啊?那個公爵家三男?有沒有搞錯!那傢伙哪一點可以取代我!”
  “……比你聽話。而且又不會欺負他。”
  “唔、”關於這點,灰翎還真的無話可說。
  “還有,你應該知道這次模擬王城攻防戰你跟紅雷都可以下場的事情吧。”
  “嗯、今早我那些可愛的部下們已經在傳了,不知道在興奮什麼勁。我看這件事八成是紅雷自己去要求的吧?好像打敗我是他人生最高目標一樣。”
  “要是你敗了,本宰相就建議史提蘭讓你們兩個換職位,嗯……‘狂嵐少佐’聽起來也不壞嘛。”
  “我沒有會輸給紅雷的理由,讓宰相擔心真是失禮了。”灰翎不高興地回嘴。
  “我可‘完全沒有’要擔心你的意思,反正軍務的部分,是羅門大將軍在管的,這種事情給他傷腦筋就好啦。”諾特拉著灰翎輕鬆地一轉身,“走吧、回王城去。”
  “等等、你不是要去研究院嗎?”
  “‘我要你去報告。跟史提蘭。’”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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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dy9561
2012-10-6 19:25
發消息 4樓
  03
  “小哥……你喜歡肉幹喔?廚師說你喜歡。”
  “這個問題跟公事無關。”
  “反正我簽名也閑著,你站著也是等、說話也是等。”
  “我寧願站著不說話,反而是……”
  “還有熏魚幹吧?奇怪了、你怎麼這麼喜歡吃又鹹又幹的食物啊?”
  “因為看卷宗的時候可以咬在嘴裏不必拿的食物最方便……不對、我要說的是……”
  “喔、狂嵐大佐,你可以不必站在那裏沒關係,我不會突然攻擊宰相的,所以出去辦你的事或是去做仿真演習都好。鏡水廳那邊的箱子我會讓他們清個空位來淨化古魔王的遺留品,等淨化完成之後,隨你要吃還是要送人都可以。”史提蘭一手提著羽毛筆,另一手隨便揮了揮趕人。
  “屬下覺得基於道義,還是在這裏等到陛下簽完公文,讓屬下護送宰相大人出去比較安全,畢竟要是宰相有什麼萬一,造成魔界政務大停擺可就令人擔憂了。”灰翎站在諾特身後,果然相當有‘保鏢’的效果。
  “放心吧,就算宰相真的有萬一,我還有不少能立即替代的備用人選,如果你真的是擔心‘這一點’的話……順帶一提,不要覺得你肯定會贏戰焰少佐,今天我去參觀劍林的訓練狀況,相當驚人喔。”史提蘭根本沒看灰翎。
  “如果陛下是指那些一捏就碎的火網鎖,那還真的挺驚人的。”灰翎自若地回答,“驚人的……爛吧。”
  “這種話請你留著當面跟少佐說吧。”史提蘭終於抬眼掃過灰翎,“沒辦法對他說出口的話,那就不要說比較好。”
  灰翎小聲地先嘖了下,“我是不知道紅雷跟陛下說過什麼,但如果說我會輸給他,是絕對不可能的。”
  “這個世界上呢……是不會有‘絕對’這回事的。”史提蘭乾脆扔下羽毛筆,“你們多少年沒有試探過彼此的實力了?五十、一百、還是兩百年?我個人可是相當期待你們的決鬥。原本是不想這樣做的,但既然大佐你覺得挑釁魔王很有趣的話,那就順勢回應好了,如果你輸給少佐的話,我就馬上把威坦?法爾貝特?萊斯從人間界‘以命令的方式’叫回來,然後頂替你的位置,你則降到劍林軍校當紅雷的副官。我是認真的,所以你最好現在立刻去活動活動筋骨吧。”
  “你……”
  “史提蘭!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諾特怒道,“已經跟你說過了,威坦不是領軍的料!”
  “狂嵐大佐,你聽到宰相說什麼了吧?他也覺得‘你有輸的可能性’不是嗎?”史提蘭只是聳肩,“你們兩個下場之後,為了不使比賽時間太過冗長與避免大規模破壞,我會封住你們部分的能力,並且加重身體的負擔,你們會越打手腳感覺越不靈活,在完全不能動之前,儘快分出勝負吧。”
  “……屬下告退。”灰翎這次居然恭敬地低頭,然後轉身。
  “等一下。”史提蘭叫住他。
  “是。”
  “如果你是因為去處理古魔王祭壇的事而感到疲累,那例行會議不參加也沒關係,勉強撐在桌上很難看,以後如果再有類似情況不來跟我報告是沒差,反正在你心目中宰相比我這個魔王偉大,所以你就讓宰相跟我傳話吧,省得我又誤解你是因為縱欲過度所以精神不濟。”
  “……是。”灰翎再度沒有特別反應的回答,接著便出了魔王辦公間。
  轟隆隆隆--!
  一陣爆裂巨響震的整間辦公廳晃了下。
  “……宰相,碰到大佐跟他說,外牆的修繕費用由禁衛軍所有人的軍餉裏面支出,而且不准他自己掏腰包補那一份。”史提蘭重新拾起鵝毛筆。
  “……那是灰翎打的,幹嘛要所有人買單……”
  “因為像灰翎這種會把下屬的命當命的人,與其懲罰他本人,還不如找事情牽拖他下屬比較有用。順便能警告他少跟我作怪。”
  “你就這麼想讓威坦回來嗎!”
  “小哥看來你還是不懂的樣子啊,我的目的不在於威坦,而是要灰翎認清他現在不是那個能把我隨便拎起來丟到噴水池裏面的大哥哥,而是我的部下這件事。禁衛軍統領老是跟魔王作對,這件事別人會怎麼看,宰相你會不清楚嗎?”簽好發給鏡水廳的公文,史提蘭手指在皮紙間一劃,紙隨即整齊地卷起,他將紙卷交給諾特。
  “灰翎是因為我的關係……”諾特把公文仔細收起,儘量維持平穩的語調。
  在個人立場上,他也不希望灰翎跟史提蘭的衝突日益加劇。
  “我知道啊,所以給他一點點教訓就夠了,不然這種將領早就被我開除了啦,管他的實力多強,對魔王來說,不好用就等於廢物啊。”
  “……別撤換他,拜託……”諾特低下頭去。一直一直,都是灰翎待在自己身邊,也都是他不斷的替自己聲援。雖然有一點點的自信過度、也有一點點隨性、甚至還有一點點霸道,但他卻不討厭這些,“他對我來說,很重要啊……”
  史提蘭眨了下眼。小哥對自己低頭,就是為了幫灰翎求情嗎?
  ……咦?
  怎麼……?
  嗯、啊。嗯……啊。
  對了、這種感覺呢,大概,是……‘嫉妒’……的樣子。
  “到底……要怎麼做,小哥你才可以原諒我呢?”史提蘭從座位上站起,“下跪嗎?還是當奴隸?我們可是……還有好長一段時間得相處啊。”
  “既然後悔的話,當初為什麼要推我!”
  “我已經忘記了。”這是真的,當他看見諾特被鐵柵欄刺穿的身體、還有一大灘血時,他嚇得什麼都不記得了,只有拼命哭喊著‘小哥、小哥’的……
  “光是說忘記就行了嗎?你知道我花了多久才脫離那個惡夢……不、我沒脫離過!我現在甚至不敢從窗戶往外看、也不敢爬到比較高的樓層、為什麼我就非得忍受這種事情不可呢!”諾特歇斯底里的吼叫著:“只有灰翎、一直待在我身邊的人只有灰翎!你又做過什麼!”
  “……你養傷的時候沒去見你是因為‘不可以見你’,所有人都覺得我是有意想殺死你,我整天在你房間前面徘徊,但就是不准進去。直到你傷癒之後,一旦想靠近,不是被灰翎丟出去,要不然就是被他警告再找你就要揍我。然後……”
  史提蘭對諾特緩緩伸出手,他看著他的小哥表情逐漸從憤怒轉為恐懼、美麗地唇輕輕顫著、視線也像看到什麼恐怖的東西似的局促慌張,“有一天,我在王立圖書管理面,終於找到好不容易才獨處的你……那個時候,你也是用這種臉、這種表情、這種眼神面對我。”
  諾特想起這件事,當時史提蘭跟自己說‘對不起’的時候,他還是怕的要死,怕到甚至連那句道歉的話都聽起來像帶有惡意的毒氣。
  “‘我們完蛋了’--小哥身上的全部,都用來抗拒我了,所以我才沒有再找你。”史提蘭把手收回,“因為我是傷害你的‘犯人’,所以才沒辦法一直待在小哥的身邊,不就……只是因為這樣子嗎?”
  “……啊、啊啊沒錯、就是這個樣子啊,我好想忘啊、這種事!不管是什麼理由都好,說一個給我聽啊,就說你是因為想少一個魔王繼承人的對手,或是你很討厭我,這樣子的話我還可以……舒服一點。”
  在還沒有發生那件事之前,他一直也很喜歡……這個弟弟的啊。
  “說不出來的。那種話。現在隨便說的話,不過是在敷衍而已。”史提蘭露出苦惱的表情,“我現在能努力做的,就是讓小哥……不要再怕我而已啊。”
  ☆☆☆
  Q2.陛下午安,我是從姊姊口中聽說只要調整放音樂的術陣裝置,就可以聽到魔王陛下的聲音,沒想到真的聽到了,好興奮呀--!我想請問的是,負責護衛王城安全的狂嵐大佐,他喜歡什麼類型的女性呢?啊、我居然問了這麼令人害羞的問題,呀--!
  狂嵐大佐的傾慕者,想親手幫大佐縫製服飾的裁縫店學徒B
  “唔……這個問題啊……女性類型……說實話我不清楚耶,不過如果是喜歡的男...啊、紅雷!”
  “灰翎那個混漲最喜歡白金色長髮、白色皮膚、胸部很大、抱起來很軟綿綿很舒服的女人,真是的、要告白不會當面去說啊?投書到這種地方到底想幹嘛--哇、好痛啊史提蘭!”
  “諸君們抱歉,剛才這個不禮貌的傢伙是我的部下戰焰少佐紅雷,關於剛才的胡說……”
  “才不是胡說、是真的啦!喂、這個一直轉來轉去發光的東西真的可以把聲音傳出去嗎?真的會有誰聽到嗎?”
  “當然可以聽到啊,特別拜託研究院做的呢,王立魔法研究院是個有著優秀團隊地方,只要告訴他們原理跟設計概念,馬上就做出來了。”
  “那我可以說劍林軍校想招募新血的事情嗎?這樣說的話,會有很多人聽到吧?”
  “可以是可以啦……不過目前有聽這個廣播的人,大部分都是女性喔,如果你要招女兵的話……”
  “笨蛋、那叫她們的爸爸啊、哥哥弟弟啊、男朋友啊來從軍不就好了喂、女人們聽好,前一批優秀的軍隊被送到偏遠北方去剷除不死族騎士的混沌師團,昨天聽門羅大將軍回報說戰況不太妙,折損將領一直在增加,志願到前線當醫務兵的人,請來劍林軍校報名,訓練很嚴格、薪餉部分我會幫你們跟魔王關說一下,有沒有用不知道,不過這倒是表現對魔王陛下效忠心的好機會。好、我說完了,還你。”
  “那麼今天就到此結束了,還有什麼問題想知道的話,可以把明信片投到王城十二路的專用信箱,雖然不見得所有問題都會回答啦……我是主持人史提蘭,諸君明天見。”
  史提蘭切掉亮紫色的傳聲魔法陣,轉向紅雷,“對聽眾怎麼可以這麼凶,要是下次他們不聽了怎麼辦?”
  “我才想問呢,你弄這個什麼廣破……”
  “是‘廣播’,就是廣泛的傳播出去啦。”史提蘭糾正,“這是和一般民間人溝通的管道,一般人對於王族啊、貴族啊、王立機構啊,不是都覺得很神秘嗎?既想知道,可是又不曉得該怎麼才能知道,所以我就在王城下路設了一個信箱,有非關機密的問題就可以回答、有趣的問題也可以回答,每天‘廣播’一小段,一開始連一張明信片都沒有(雖然現在也不多啦),沒問題的時候就唱自己編的歌。”
  “這樣啊,對著這個怪東西講話,簡直就像自言自語嘛。”紅雷抓起桌上的彎月型支架左看右看。
  “剛才你說‘要告白不會當面去說’,這個意思是……你親自去說過了?”史提蘭從辦公桌下的紙箱挖出薄荷茶來泡,“你也要嗎?”
  “我想喝甜的……”紅雷自己去搬那張放在角落的椅子坐下,“已經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啦,在我還是個曹長的時候,有一天等灰翎在訓練場練習完,我就跑去指著他的鼻子說‘有一天我會贏你的,瞪大眼睛給我看著吧!哈哈哈哈!’這樣子……啊、想起來真是青春。”
  “……這是告白嗎?”聽起來是挑釁吧。
  史提蘭在壺中加了兩大匙糖。
  “是啊,因為灰翎回答‘可是我討厭紅頭髮’。”
  “……”這、這樣也能溝通?
  “我說‘我可以讓你看少一點’,然後就把原本的長頭發燒短了。”
  “還真是激進……”或者說有魄力?
  “所以啦,灰翎就說‘要是你哪天贏我,就按照你的要求做一件事吧’,他一定感受到我的愛意了吧?”
  “……這個……”只是接受戰書……的意思吧?“你到底喜歡灰翎哪里?”
  “身體。”
  史提蘭正倒出茶的手顫了下。
  “因為那個身體實在太完美,看他練習的時候口水都快流出來了。那個腹肌、那個胸肌、那個上臂二頭肌……哇啊啊……要是能咬咬看……”
  “喂、喂、回神喲、”史提蘭把超甜薄荷茶推到紅雷面前。
  “抱歉、妄想太過火,失禮了。”紅雷抓起薄荷茶湊到嘴邊,大口就喝了半杯。
  “要說肌肉的話,你自己不是也有嗎?而且也很漂亮。”
  “唔……這種東西不是誰的都好啊,像那種充滿爆發力、卻又不至於太誇張破壞美感的線條,真的很棒啊。”
  “那……灰翎本身‘這個’呢?除了肌肉之外,你還喜歡哪里?”
  “那種‘極其稀有’的溫柔表情。”
  “哪里稀有?他在小哥身邊不都那樣嗎?”
  “因為我拿不到,所以才說是‘極其稀有’啊。”紅雷非常有自知之明,要是哪天灰翎也用那種疼愛寵溺的眼光看自己,也許天上就會平白無故掉葡萄了吧。
  因為百年來,他一直都在意著灰翎的事。
  “瞭解。”史提蘭眯起單眼,自己也啜著茶。
  紅雷說這種話的時候,是什麼心情呢?即使是個振作起來異常快速的傢伙,多少還是會有些苦痛存在吧……
  也許紅雷希望灰翎能回頭看看他的心情,跟希望小哥能稍微正視自己的心情,在某種程度上有所重疊。
  紅雷的視線再度瞟向那個可以傳送聲音的東西,一會兒他問,“這個‘廣播’什麼的,上頭的術陣應該可以縮的更小吧?”
  “以原理來說應該沒問題,只是縮小的話,相對傳聲距離會越短,當然如果要增幅的話,還需要想其他辦法……怎麼、你對這個也有興趣?”
  “嗯……我有一個點子。”紅雷露出得意的笑容,“成功的話,我們這次的攻城戰就贏定了。史提蘭?你當初是找研究院的誰幫你作這玩意兒的?”
  ☆☆☆
  魔王這個職業有兩種選擇,一、可以讓自己忙到過勞死,二、可以讓自己閑到發慌。
  雖說‘魔王’頭銜的意義應該是‘魔界之王’,但實際上並非這麼單純,因為魔界太大,大到由最南走到極北都會心驚膽顫(而且難保中途不出事)。
  由魔王哈迪斯家族所管控的地盤,不過全魔界地圖的一半左右……前提是那地圖夠精確的話。
  如果以未列管的地帶就塗成黑色,混沌不明之處還相當多,況且魔界因為空間與力場的形成相當複雜,有些地方層疊、有些地方稀薄、有些地方又歪曲不定,在之下所孕育出的魔物,自然也有其特性。
  畫出十字象限圖來看,大致分成四種類型。橫線由左到右是力量度逐漸增強,直線由下到上是智能度由低到高。
  因此第一象限就是‘高智慧、高力量’。也就是高等魔族,當他們臣服魔王時,是很大的戰力,反之也是不太好對付的一群。
  第二象限為‘高力量、低智能’。俗話說的好,被拳頭打到會痛,被白癡的拳頭打到會更痛,魔王軍對於這種既不臣服、又不知道該怎麼說服他們停止作亂的種族,通常二話不說,直接派兵殲滅。
  第三象限為‘低力量、低智能’。基本上偶爾掃蕩警告一下就可以了。
  第四象限則是‘高智能、低力量’。這種比較特殊,也就是‘近似人類’的種族,通常會被網羅至各大王立研究機會,給予不錯的待遇。
  當然也有各種介於之中的平均值,端看分類者以什麼來定位了。
  現任魔王史提蘭所採取的政策,大致上與前代魔王的父親相同,針對各種不同種族做不同處理,但在資源分配與法條開放政策上,則以更寬容的姿態去配給,甚至有意在龍領特別區內設置王立魔法研究院分部。
  目前這一點還在跟領主女候爵交涉中。
  在審查明年度各項預算的會議解散後,史提蘭背著一堆文書卷宗往前追上他美麗耀眼的宰相。
  “宰相、宰相!別走這麼快嘛。”
  “有什麼事嗎?陛下。”
  “小哥等一下有沒有空?”
  “……你要做什麼?”
  “跟我一起做市政調查。”
  “哦?聽起來很有意義,具體來說的內容是……”
  “先去麵包店、再去裁縫店、之後去道具第三分店、再來是珍稀使魔行……”
  “根本就是在逛街吧!我拒絕。”
  “欸……”
  “‘欸’什麼!這邊也是很忙的,可沒時間跟你到處鬼混。”
  “那、請跟我一起共進下午茶!十分鐘……不、五分鐘也可以!”
  “為什麼說的像這種老套的搭訕!走開、除非是命令,否則我可不想跟你扯上什麼關係。”
  “……明天我還會再邀的,每天都會。”史提蘭從背後一下抓住諾特的手,但才稍微握住就被慌忙甩開。
  “……我知道了。”諾特將被碰觸的手腕縮起,就算一再拒絕,這傢伙還是會像麥芽糖一樣的粘過來吧,“跟你喝茶總可以了吧!不要碰我。”
  “可是我也想跟小哥牽手逛街。”史提蘭跟上諾特的腳步,與他並肩而行……諾特得穿厚底鞋才勉強與這個弟弟同高。
  “現在連情侶也不會牽手逛街了,又不是小孩子。”諾特哼聲。
  “你就當我是小孩好了,我不在乎。”史提蘭再度執拗地抓回諾特收回的手,“只要小哥理我就好。”
  “你這個、”諾特掙了幾下沒掙開,又不好在走廊上發動擅長的廣範圍魔法,也就只好任對方去了,“明明在開會的時候,成熟的讓人生氣……”
  以前……
  以前也會讓史提蘭這樣抓著自己的手。那雙總是過長蓋至手背的袖子。
  這樣十指交錯地牽著,在指縫間貼合的部位,感覺到溫暖。
  “要去哪里喝呢?中庭?後花園……雖然現在獸花開太大有點危險……還是去城外?有很多有趣的店……”
  “在你的辦公間就可以了,聽好、只是喝茶,喝完我就要走了。”
  諾特的想法是,將一壺茶喝完後,馬上就走人,這樣也的確沒違反‘一起去喝茶’的約定。但這個盤算在他坐到魔王辦公間中,那張有個柔軟布墊的椅子上,看著史提蘭忙東忙西後、腦後的麻花辮也跟著上下跳動,隨即知道自己要從這裏脫身沒這麼容易了。
  “那是什麼!”諾特瞪著不知道從哪里搬出來,鋪著自己喜歡的蕾絲花邊白桌巾的圓桌面,準備得這麼齊全,好象對方已經算准了今天自己會答應一樣……真叫人不爽!
  “茶壺跟茶杯。今天是橘子茶。”史提蘭把自己的木頭辦公椅搬來這個漂亮的小圓桌邊,臉上高興的表情一覽無遺。
  “不對、我說這是什麼!”諾特拍了下桌,眼睛死死的盯著桌中央一個方形的扁鐵盒,上面漆成黑百兩色交錯方格,面積是八格乘以八格。
  “棋。”史提蘭稍微撥動一下鐵盤側邊,散在角落的黑白兩色棋自己動起來,就像有生命般跳到在競賽開始前的既定位置。
  “……我當然知道是棋!我是說、為什麼拿這個出來!”
  “來下棋嘛。”
  “我只說要來喝茶!”諾特還想抵抗。
  “這是順便嘛,反正灰翎也是都隨便找藉口約你,然後就‘順便’上床了。他可以我為什麼不可以?”
  “這是什麼理論!”
  “來、開始吧,讓小哥先。”
  “不要擅自就開始啊!”
  “那先喝一口茶再開始。”史提蘭動作優雅地壓住透明壺蓋,將琥珀色的茶注滿兩人的杯子。
  “你這個傢伙實在是……”諾特無力地拿起杯子,與其說妥協還不如說是已經疲於抵抗了。
  “不這麼做的話,小哥就不會理我吧?我可是從來沒對誰這樣子的……”史提蘭放下透明壺,從外面可看見壺中漂浮幾片橘皮幹與用布織布包起來的茶葉。
  “為什麼堅持……非我不可呢,反正就算不這樣,宰相的工作也還有比我更合適的人選……對一個一點也不親近的兄長,你又何必……”
  “嗯、因為我很喜歡小哥啊,這樣不行嗎?”
  “為什麼喜歡我?”諾特拿起冒著蒸氣的杯子。
  “從小開始就這樣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要不然你也去問大姊‘為什麼你喜歡爸爸跟媽媽們’,她也不見回答的出來吧……不、她應該會豪爽地說‘因為是爸爸跟媽媽們所以才喜歡啊,就跟我也喜歡諾特跟史提蘭一樣’,所以我喜歡小哥。”
  “我又……不喜歡你。”諾特低下頭去挪動棋子。
  “……沒關係,反正是我不好。”史提蘭苦笑。
  “我只下一盤喔。”諾特毫無起伏地道。
  好象被什麼刺痛的表情。
  照理說他應該會為了能夠傷害到史提蘭而高興才對。
  可是為什麼……連一點快感都沒有、勝利感跟滿足感、什麼都沒有……不應該是這樣的……
  對了、從以前開始,史提蘭就是這種孩子,不管是因為遊戲而撞痛哪里、或者跌倒破皮,他也只會自己壓著痛處自言自語‘不痛、一下就不痛了’。
  那個表情……跟剛才一樣。
  “那就下一盤吧。”史提蘭笑道。
  ‘不痛、一下就不痛了。’


 04
  “報、報告大佐!有個奇怪的傢伙趴在那邊的鐵網外面流口水!而且不知道為什麼,用非常熱情的目光一直往大佐這裏看!”
  新入禁衛軍,水蛇族的二等兵原本在巡視練兵場,察覺可疑人物之後,連忙匆匆朝正獨自練習的灰翎報備。
  “啊……那個啊。”灰翎停下揮拳的動作,退去軍服外套後,只著一件單薄灰背心下的身材完美的令人瞠目,沾著汗水揮灑與筋肉收縮時的矯捷動作,若形容成‘會動的藝術品’也相得益彰。“你原本是配屬在哪里?”
  “屬下原為西方死綠磷蛇八千夜公主麾下後援部隊搜救一等兵。”
  “西方的死綠公主啊……你這幾天才來報到的吧?”
  “是!前天剛進入禁衛軍!”二等兵將手指併攏在眉上,行舉手禮。
  “……戰焰鬥犬聽過沒?又稱會走路的炸彈、會活動的魔界兵器、會對著完美肌肉流口水的變……”
  灰翎話還沒說完,腦門遭一個黑色的東西擊中,碰的發出好大一聲。
  “大、大佐!”二等兵嚇的慘叫。
  “……有點痛耶。”喀的一聲,灰翎將被打歪的脖子扭回。這時他才看清楚地上掉了一個黑鋼制的訓練用啞鈴。
  “你說誰是變態啊灰翎?”一頭鮮豔亂翹紅發的青年環著手臂,身穿血紅棉整齊翻領襯衫,只是襯衫上故意劃破的地方不少,在裂口露出絲絲棉線,有些裂口還用金屬針固定。
  戰焰少佐紅雷在今日劍林軍校操兵演練結束後換下軍裝,信步走到灰翎的禁衛軍地盤。
  “大佐、就是這個變態!”二等兵指著紅雷的鼻子。
  “……噗、”灰翎忍俊不住掩起嘴,另一隻手順便抱住肚子,“哈哈哈哈哈!看吧每個人都這麼想,你這個戀肌肉狂。”
  “你說什麼!居然敢懷疑我的審美觀!”還不是為了小兵對自己不敬而生氣,紅雷抓過二等兵的領子,一手指向灰翎厚實的胸膛,“仔細給我看好!這種打下去都會彈回來的肌肉、這種汗水會順著身體線條往下淌的設計、這種會閃閃發光的上等貨!你練的出來嗎?你再怎麼練都只有鱗片會變厚而已吧!”
  這、這是因為我是水蛇族啊……二等兵在內心呐喊。
  “所以你同意會為這具身體著迷吧?”紅雷逼問。
  “這、這個……”他寧願為八千夜公主著迷……
  “不要欺負新兵啦,難得有這麼可愛的小傢伙加入。”灰翎輕輕鬆松拔開紅雷抓住二等兵衣領的手,“下去吧、下次再看到這傢伙,就當作空氣般無視吧,看太多變態腦筋會變的有有問題。”
  二等兵再度行禮完,匆匆地落荒而逃。
  “說那什麼話,我呢可是對自己的欲望很忠實的,才不是什麼變態。”紅雷邊說邊蹲下,仰望灰翎,又露出陶醉的目光,“你繼續練,可以不用管我。”
  “這樣就是變態、這種好像要把人全身舔遍的眼神!”灰翎彎下腰,一把將紅雷拉起,“這是‘視奸’啦、‘視奸’!我當時一定是瘋了,為什麼會越級提拔你,而且搞到最後還變朋友啊我的天!”
  “不是舔,是‘咬’,讓我咬一口,我今天就乖乖回去。”
  “你到底是來幹嘛的啊!”什麼讓這傢伙咬一口,那種眼神才不是讓他咬一口就可以解決的。
  “啊、當然是來看你練習的啊,好久沒有打過了,每天我都很興奮的期待啊。”紅雷露出笑容。
  “不要忘記你對我可是每戰必敗,而且還死不認輸,每次都弄到慘兮兮血淋淋。”灰翎推開紅雷又湊近的頭,順便大掌遮住那雙對自己投注情熱的金紅瞳孔。
  “只要還有一根手指能動,我就會想爬起來再打過,這種為了守護什麼致死方休的家族血統怎麼切都切不掉,所以你這輩子就別想甩開我了,死心吧你。”紅雷拔開灰翎擋住自己眼前的手,嘴裏嘖嘖兩聲。
  “也就是固執的犬系血統啊……”灰翎歎氣。“你到底知不知道要把你打到認輸,又不能弄死有多辛苦。”
  “你可以不用手下留情沒關係啊,死了就死了,被強者殺死沒什麼好不甘心的,身為戰士,死在戰鬥中豈不稀鬆平常。”
  “……那麼、如果你真能勝過我的話,也會毫不留情地殺死我的意思?”灰翎藏住剛才泛出的一點不舒服。
  “沒贏過,我不知道。”紅雷聳肩,“等我贏了我就會知道要怎麼做了。”
  “所謂單細胞生物大概就是像你這類的……”灰翎扯下唇角。
  “雖然聽不懂,不過應該不是什麼好話吧。”紅雷不在意似的吐了下舌,“還有啊……陛下辦公間外牆那個大洞你打算怎麼辦?跑去預算部恐嚇人家不准挪用其他人的薪水不說,先跟陛下挑釁就是重罪了喔。”
  “哼、原來這件事才是你來的重點啊?聽說你最近跟那個小不點很不錯的樣子,怎麼、陣前倒戈?改站在他那邊了嗎?”
  “喂喂、我跟你們的恩怨可沒有任何關係喔,而且諾特那傢伙也不能靠你一直保護,身為宰相不可能逃避王啊。他要自己克服恐懼才是真……咳、”
  紅雷話還沒說完,卻被灰翎單手掐住喉頭。
  “既然什麼關係都沒有的話,就不要插嘴。只要諾特希望,我這個什麼大佐不要幹了都無所謂,明明就想回研究院,卻因為那個該死的宰相任命令……”
  瞪視灰翎猙獰的表情,紅雷啞聲勉力道:“你確定諾特當宰相這段期間……連一點樂趣也沒有嗎?其實你一直都把自己的想法強加諸在諾特身上吧!你只是想讓諾特不得不依賴你而已吧!”
  ——碰!
  紅雷整顆頭正面撞擊練兵場的鋼板地面,等他好不容把頭抬起時,眼前已經染成一片血紅,感覺嘴裏有什麼堅硬的東西,他往地上吐出,是顆混和著粉紅色口水的白齒。
  “咳、有種再打大力一點啊……你所說的把我弄成半死不活的手下留情只有這種程度嗎?”紅雷額前破了個大洞,血不斷從洞口湧出,染滿了整張臉。“半吊子攻擊我可是不屑還手的……還是你想要提前開打?我這邊可是……隨時都準備好了喲……”
  灰翎看見紅雷說著話時,口中噴出血泡,剛才那擊一定傷到肺了……連點防禦都沒有,就這麼乖乖任自己出手……
  “都已經這樣了,還逞什麼強。”灰翎夾雜歉意跟悔意地伸手要拉紅雷起身,卻沒想到手被推開。
  紅雷稍微被自己的血滑了下,隨即就跟沒受傷前似靈活地從地上翻身而起。只見他唇磨破、臉也擦掉了整塊皮,一隻眼閉起沒睜開。
  “真是太過份啦……咳、可不是說你揍我的事……是說你說我是無關的人啊……諾特的朋友可不只有你一個而已、咳咳、而且你也不只諾特一個朋友而已……太過份啦……說這種話的你。”
  紅雷轉過身,非常慶倖自己現在可是血流滿面,淚與血混在一起,保證誰也分不出來。
  ☆☆☆
  “紅雷你還好吧?”
  “……走開,我現在最討厭你了。”
  “沒關係、紅雷的討厭都只有一下子而已。”
  “走開、死娘娘腔!”
  “喂!”
  “我可是好心的帶了你喜歡的餅乾來探病呢。”
  “我沒有生病,而且要說餅乾的話,那邊就一堆了。”紅雷從棉被中伸出一隻手,指著房間一角,總共五六盒包裝精美的餅乾,全部都沒開就隨便扔在那裏。
  住在劍林軍校附屬軍寮中,紅雷的房間簡單到可以稱簡陋,標準務實軍人風格,一張床、一張桌子、還有一個書架跟衣櫃,跟普通低階士兵宿舍不同的,大概就只有那間獨立的衛浴設備了。
  “看就知道是灰翎送的,他來看過你啦?”那種還特別請人系上的緞帶……雖然從軍,但對於這種禮節倒是不馬虎,要是紅雷買來送人的話,八成隨便用紙袋裝一裝就拿去了。
  “沒進來,我讓副官把他轟出去,到模擬演習前我不見他了。”
  “到底怎麼回事?我只聽說你們吵架,結果灰翎就動手揍你了,我想問他,可是他卻避著我。”
  當然不會告訴你啊……紅雷在心裏嘀咕。
  “都要做演習了還這樣子,還說要找灰翎挑戰呢,你能不能在那之前康復都還是個問題。”諾特坐在床邊的椅子上,交疊著勻襯雙腿,身上穿了件半透明的細網狀內裏,外頭搭著乳白毛邊的短外套,將白晰纖瘦的腰間露出。
  “我已經好的差不多了,留點疤而已,反正原本就不少,不差那麼點痕跡。”紅雷把自己藏在暖被中,只露出包著繃帶的頭與因為鼻樑骨折所以貼的大塊紗布。
  “我可以去拿灰翎給你的餅乾嗎?”諾特問。全部都丟在角落,看來真的很生氣呀。
  “拿去拿去、還故意綁那種難拆的結,根本就是想刁難我嘛。”紅雷悶聲。
  諾特走去餅乾堆旁拿起最上面的一盒,再度回到紅雷床邊,“這是花結啦,祝早日康復的意思,不拆壞也很簡單,你看把盒子翻過來,短的這條拉一下就松了,可是花不會散開。”只見他靈巧地把緞帶花毫髮無傷的拿下,接著將裝餅乾的紙盒打開。
  “喔、有留言,怎麼樣?要不要我念啊?”諾特從盒中夾出一張卡片。
  “不用你念我也知道上面寫什麼。”
  “‘紅雷大爺對不起,是小的不對,請寬宏大量原諒我吧。’”
  “……只有‘對不起’這個對喔。”諾特掀開卡片。喲、還用金字。
  “餅乾你全部拿走吧,我不想要。要是能被你吃掉,餅乾也會很高興的吧。”
  “說什麼呀你,那個是灰翎特別送的啊,雖然也是他打傷你啦……”
  “啊哈。”
  “別這樣,快點和好啦,雖然說打打殺殺是武將的專利,不過太過火也不好,灰翎那邊我也會去說的……”
  “算我拜託你,不要去。”紅雷從被子中伸出手來,抓住諾特的衣袖。
  “……我知道了。”看紅雷如此堅持,諾特想應該有他的理由,所以便答應不再干涉。
  “你最近跟陛下怎麼樣?你們也和好了嗎?”
  “為什麼突然問這個。”諾特的聲音驟然冷下。
  “……我說不定差點就死了,因為對灰翎的拳頭毫不防禦的關係。在我頭痛、眼睛痛、鼻子痛的時候啊,腦子裏一直後悔還沒做某些事,比如說還沒去吃過王城領內最貴的那間餐廳啦、或是今天送到我這裏的戰術計畫還沒簽字啦、還是這個那個的……雖然魔族的生命至少也有幾百年,不過在這段期間,也許會因病過世、或給誰殺死,在這之前,我覺得儘量不要有遺憾比較好……比如說像仇恨之類的,真的恨的話就去報仇,決定要原諒他的話,就去和好,反正灰翎也說什麼我是‘單洗包’生物什麼的……”
  “是‘單細胞’。”
  “對對、你們真討厭,都會用這種很難的詞。”頓了下,紅雷繼續道:“你啊……跟‘現在的’史提蘭,真的有好好的說過幾次話嗎?”
  “……有一起喝茶。”
  “然後他一直問問題,你就愛理不理的隨口應付幾句對吧。”
  “這跟你沒有關……”
  “對啊、反正呢,跟我沒有關係啦。你也好、那個傢伙也好、反正怎麼說我就是沒關係的人,走開、我最討厭你了!”
  “紅……”
  “餅乾全部帶走!你們兩個是一國的、湊在一起剛剛好互舔傷口啦!出去、再不出去我就叫副官趕你!”
  ☆☆☆
  “咦?小哥、你也來看紅雷啊?”
  宰相諾特別克出了軍寮外,正看見史提蘭晃著粗髮辮,手上也提了慰問禮品迎面而來。
  “嗯。”
  諾特點頭後就要走,卻被史提蘭拉住手。
  啊。是暖的。
  咦?已經不會對這種程度的觸碰感到恐懼了嗎?
  “怎麼?好像一臉不高興的樣子?”史提蘭單手捧起諾特的臉左看右看。
  “我看到你有哪次高興過?”諾特將臉撇開。
  “不、這個怒氣跟我無關,這種我還分的出來。”史提蘭對諾特笑笑,“那小哥你在這裏等我一下喔,我去把禮物叫他副官送進去就好。”
  史提蘭說完,轉身就跑進軍寮。一會兒又奔出來,看見諾特居然真的還留在原地等他,高興的感覺心臟在怦怦跳。
  “走吧。”史提蘭從後面再度抓住諾特的手,原本只握住手腕,最後手指卻慢慢往下滑,然後交錯著插入諾特的指間收緊。
  “……你怎麼不上去。”諾特垂著頭,盯著自己的厚底鞋尖走路。
  “我才不在他心情不好的時候自討沒趣,剛才小哥也給他凶了吧?”史提蘭晃晃兩人牽在一起的手。
  “嗯、為什麼……你知道?”
  “因為善於觀察是我的長處。”史提蘭微笑,“紅雷的火氣來的快去的也快,一會兒也就好了,不需要太在意。”
  “我不明白,為什麼灰翎出手揍他,要說揍你的可能還比較高……”
  “大概紅雷說了些他不愛聽的吧,那傢伙有激怒人的才能,因為他想到什麼就會講,而且是標隼的行動派,我嘛……至少比較懂得說謊。”史提蘭轉頭看看諾特的側臉,一頭白金長髮在尾端略帶捲曲地披散在後背,燦爛地令人炫目。
  “小哥怎麼不把頭髮綁起來?天氣熱的時候很不舒服吧?”
  “……我不會綁。”諾特咬了咬下唇,終於承認,“因為……頭髮太滑,綁一下就松了,編辮子的話……旁邊又會毛毛的。”
  “可以給僕人綁啊。”史提蘭將鼻尖湊近諾特的發絲,傳來淡淡的花香味,果真是每天勤於洗頭的樣子。
  “不要、我才不要給其他人碰頭發。”
  “真是意外有潔癖啊。”
  “什麼意思……”諾特發出不滿地懷疑聲。
  “我以為小哥的研究院生活,就是嘴裏咬著醃魚幹,披頭散髮,臉上掛副看不到眼睛的反光眼鏡、對著桌上一堆術陣嘿嘿嘿嘿怪笑,然後房間到處都散著實驗材料或是廢棄物等等髒東西……”
  “那種妄想到底是從哪里來的啊……”
  “有啊、我認識的研究員裏面就有一個,新魔法應用開發科的……”
  “啊!那個‘發黴男’!”
  “噗哈哈哈、對對、那個外號就是小哥先叫的嘛,我去找他的時候,他還跟我哭訴呢。”
  “沒辦法嘛、我第一次到他的實驗間去時,才打開門就一陣綠煙跑出來,而且天花板、地板、窗戶、上面全部都是綠綠的東西,就連那個傢伙身上也是沾滿了同樣的顏色,他居然還要用那只髒手跟我握手!”諾特一回想那個恐怖的情景就渾身發癢。
  “我還聽說小哥你一邊尖叫一邊後退,最後轉身拔腿就跑。”史提蘭嘻嘻笑。
  “不要笑!而且、而且你會什麼會知道研究院的事情?”諾特奇怪地問,也沒聽說史提蘭對魔法的鑽研有特別興趣,就連武術性魔法也是練到一定程度就停了。
  況且,繼承‘魔王’這個稱號者,會連前代魔王的魔力與技巧一起接受傳承,故此就算什麼都不做,光靠幾代以來的魔力累積,就是非高等魔物所能敵的超強大力量。
  “因為我有新構想的時候,會找研究院的人幫我開發,比如說能夠自動把水弄熱的壺之類,雖說知道利用火屬術陣放在壺下,會有‘加熱’的作用,但在實際嵌合‘壺’的作法上,會有一定程度的困難。”
  “沒錯,因為火精靈喜歡木制的東西,如果壺是用木制雖然很容易嵌合,但一下子就會被燒掉,若用玻璃的話,因為火精靈很難加入,所以得用另外封鎖的方式,最好的方法就是在玻璃壺底下在加吹一個洞,裏面先貼上有木素的東西,然後把火精靈引到洞裏,在燃燒完成前就把洞口封住。”一提到窮極心血鑽研的魔法技術,諾特開始滔滔不絕。
  “那這樣的話,整個壺就會一直是熱的,這樣不能拿也不能光只裝涼水喔。”
  “嗯……那就放兩個陣吧、一正一逆,想要熱水的時候就發動上面熱的,要停止的時候,就把冷的那個從下面弄上去。”
  “那發動機制是……”
  “等等、這裏不是回王城的路耶。”赫然發現自己被史提蘭牽著鼻子走,諾特連忙停住腳步。
  “我們去做市政調查嘛。”史提蘭拉著諾特又要往前。
  “明明就是逛街!”
  “就算是逛街也沒什麼不好啊?反正早上該開的會都開完了、有急迫性的文件也都簽了。”
  “我為什麼非得跟你去逛街不可!”
  “又說這種話了……”史提蘭只得轉過身,扁著嘴、垂著眉,表情落寞,但只有一會兒,隨即又露出開朗的笑容道:“那就只好回去了,本來今天有外地商人的市集,也會有人類,想帶小哥去見識一下,小哥平時都不出城或不出研究間的吧。”
  諾特把那種神情看在眼裏。
  啊、又是這種表情……會讓自己於心不忍的……之前自己老是拒絕史提蘭的時候,對方也是這種模樣嗎?
  為什麼直到現在才注意到。
  (很痛嗎?要不要我背?)
  (不痛、一下就不痛了……)
  已經長大了的弟弟,在某些地方,沒怎麼改變……但有更多地方,因為自己不斷逃走的緣故,所以什麼都不瞭解。
  ——雖然魔族的生命至少也有幾百年,不過在這段期間,也許會因病過世、或給誰殺死,在這之前,我覺得儘量不要有遺憾比較好……
  還沒跟史提蘭一起去逛過街……這件事算是遺憾嗎?
  被拒絕了幾百次,也是會疲憊的吧,要是以後史提蘭他死心不再來邀自己……
  預想到那種,就算在走廊擦身,也只會冷漠點個頭就算數的情景,諾特就感到一陣不舒服。奇怪、明明之前是如此反感的。
  還是說,最近這半年下來,已經‘習慣’了嗎……
  邊思慮著『習慣這種東西真可怕’這件事,諾特站定腳步,拉回準備打道回府的史提蘭。
  “嗯?”史提蘭奇怪地等著諾特開口。
  “也、也不是不行啦……‘市政調查’的話……”
  聽見諾特彆扭的口吻,史提蘭在心裏暗笑。“嗯、是‘市政調查’喔。”
  其實如果是跟小哥在一起的話,名稱什麼的,怎麼樣都無所謂。
  兩人順著城下路行走,雖然魔界一年到頭都是陰天,有陽光的日子寥寥可數,某些區域甚至暗到必須提燈或擁有夜視能力才能窺見面貌,但在王城、城下路以及周遭的王立直屬中央區領地,因有魔王本人及歷史悠久的王城之力庇護,所以環境都還算穩定。
  由軍寮到市集,步行的話需要二十分鐘,史提蘭因為一路能跟諾特聊天,所以完全不覺得久,甚至希望這段路再長一點。
  “到了喔。”史提蘭指著前方由方形灰石拼成的寬闊道路兩旁,各執一邊彼此相連的長桌,長桌上每一位攤主各自鋪著各色風格桌巾,巾上自然是熱鬧地放上要販賣的商品。
  “好擠啊……”諾特第一次在除了練兵場之外,一下子看見這麼多數量的魔族。
  吆喝聲、民族音樂、烘烤食物的氣味、還有東西敲打的聲響,才一接近此處就像捅了個蜂窩般,內容傾巢而出。
  “所以小哥要跟我牽好喔,宰相走失了就不得了。”
  “才不會走失,不過是城下街。”諾特雖然嘴上這麼說,但手指還是忍不住收緊了一點。
  “明明就在王城住了快一百七十幾年,卻連城領裏面有什麼都不知道,小哥真的很稀有耶。”史提蘭拉著諾特就往魔群中走,“先從起頭這邊開始看吧,等走到底之後再繞另一邊回來,這樣就所有都逛到了。”
  諾特因為不能反駁史提蘭的話,所以只好咬著下唇,眼睛不住東張西望。
  “喲、這位少爺!上次的東西好不好用啊?”
  才走沒兩三步,一個像是以兜售文具為主的淺灰皮膚光頭攤主,舔著手指對史提蘭招呼。
  “那個藍墨水不錯,可是紅墨水的香氣把蟲都引來了,一打開瓶蓋,蟲就在那裏飛來飛去,又吵的要命,怎麼寫字嘛。”史提蘭像熟稔地跟光頭攤主抱怨。
  “抱歉抱歉,原本是想加點香味的,不然這樣、我這邊有一隻新試做的筆,”光頭店主拿起一隻看似普通的羽毛筆,“這只筆寫出來的字,會自動在邊緣卷起來,很有趣吧?就送你用好了,覺得不錯的話,記得多照顧生意。”
  “謝啦、那我就收下了。”史提蘭讓店主將筆用紙袋裝起,接過後勾在沒跟諾特牽在一起的手上。
  “……你墨水都自己出來買?”諾特問。
  “嗯、自己買可以買到很多顏色,有些還有香味,叫僕人去買的話,他只會統一給你買黑的而已。”史提蘭笑道。
  “難怪我就想為什麼你簽的公文花樣這麼多,有些墨水裏面還有亮粉。”
  “有什麼關係嘛,簽公文很無聊的,要是不給自己找點樂趣,壓力會很大。”史提蘭帶著諾特繼續往前,路經賣茶壺的攤子、賣觀賞植物的攤子、以及賣香料的攤子。
  史提蘭察覺諾特的目光停在一簇簇的香料堆上,於是問:“想要嗎?可以選喜歡的味道放在枕頭旁邊。”
  “我……看一下。”
  史提蘭隨手在香料堆上翻翻,穿著清涼的女性攤主見美麗的客人上門,連忙拿出紙袋要裝,手上的銅鈴環叮叮噹當響。
  “這位少爺,給戀人揀幾樣吧?看他都暗示你給他買啦!”女攤主嬌笑著拾起一把散發甜香的紫色葉子又放下,又大又媚的綠色眼珠直盯著史提蘭。
  “咦?戀……”諾特認真的想解釋,卻沒想到史提蘭打斷他的話道,“我這個戀人呢,平時老喜歡關在家裏,要不小姐你給打個折,紀念他難得的出門怎麼樣?
  “哎、少爺別為難我呀,小本生意、小本生意。”女攤主噘起嘴抗議。
  “諾特、別看了,後面有更便宜的。”史提蘭拉了諾特的手作勢要走。
  “哎呀、別走嘛少爺、要不給您稱斤論兩後稍微加上……一匙?”
  “兩匙。”諾特豎起兩根手指。
  “……好吧、就兩匙,今個兒生意可真難做!要哪些呀?”
  史提蘭轉頭問諾特。
  “那……這個、跟這個……還有這個……”諾特纖纖指頭比了幾樣。
  “各一盒,別忘了要多送兩匙,然後那個紅色的熏壺也給我吧。”
  “欸?這壺可不能平白給你……”
  “小姐,你用那個秤本來就多重三分,敢收這種價,就要有這種貨,只給你多要個壺很便宜了。”史提蘭用下巴指只女攤主正量著香料的天秤。
  只見女攤主的臉上一紅,嘀咕:“眼睛可真厲害。”隨手將所有東西打包,外加個紅色熏壺,全裝在紙袋裏,等史提蘭拿出錢,再一手交貨。
  “謝啦,下次要誠實地做生意喔。”史提蘭對她笑道,回頭帶著諾特繼續走。
  “……為什麼她說要付錢的時候,眼睛只看著你?”諾特奇怪地問,明明挑揀香料的就是自己啊。
  “因為你看起來就像不會帶錢出門,而且又不精明、也不會殺價、在攤主秤東西時眼睛也沒看秤,這樣很容易就被騙,買了很貴的價錢。”
  “這……”諾特不甘心的嗚了聲。可是魔王對殺價很內行,也很奇怪啊……
  “沒關係啦,多試幾次後就熟練了。”史提蘭安慰,“對了、小哥要不要看簪子?讓你把頭髮盤起來也很好看吧?”
  “簪子是什麼?”
  “嗯……貴族是很少在用啦,大概就是像一根細棍子一樣的東西,有木頭做的、也有其他材質,可以把頭髮牢牢固定在頭上。”史提蘭小心翼翼的從魔群間的縫隙避開,看來對這種熱鬧擁擠不堪的場所逛的甚熟練。
  “只、只有一根棍子嗎?”諾特懷疑道。
  “讓你看就知道啦,在這邊,一直都很受歡迎的攤位。”
  史提蘭說著,往右拐去,將諾特帶到鋪了白色毛皮的長桌前,隨即眼前出現一張溫和的笑臉。
  “人、人類!為什麼!”諾特指著那張攤主的笑臉緊張地對史提蘭高叫。
  “因為我許可啊,我稍微開放了一些能讓人類進來魔界的通路,本來人類就常因為好奇而想辦法闖進來,與其讓他們因為不知道規矩而幹些蠢事,還不如有限度的開放,進來的就派使魔監看還安全的多。”史提蘭理直氣壯的說。
  “可是為什麼沒告訴我!”
  “因為你之前絕對反對吧?反正公文過去也會被退,所以乾脆跳過你。而且這件事本來就只有我跟幾個秘密執行官知道而已。”
  “太過份了、我可是宰……”諾特頓時發現不好在這裏嚷嚷,便硬生生止住嘴。
  “我現在不是告訴你了嗎?如果小哥願意跟我溝通的話,我也什麼都對你說、跟你商量。”史提蘭帶著笑意諾特道。
  “就算是這樣……”
  “少爺今天帶朋友來?”攤主笑咪咪的對諾特伸手,“我是布魯斯•劉,叫我小劉就可以了。”
  諾特為了不失禮節而回握手,稍一碰觸,諾特就感到一種與人類有些差異的力量反應。
  “……好像屍體。”諾特喃喃道。不過又不是不死族……對了、就是生者與死者各占一半的感覺。
  小劉只笑而不答。
  “他叫諾特別克,是我哥哥啦,今天第一次來逛市集,小劉你把那個很輕的簪子拿出來,上面要鑲你們人類那個叫……‘水鑽’的那個、亮晶晶那種。”史提蘭道。今天攤位上的簪子樣式比較樸實,大多尾端是用造型繩結做裝飾,有編成魚型、也有星型,跟上次看到的不同。
  “沒問題少爺,鑲水鑽的就剩兩隻了。”小劉從側背在肩上的黑色袋中掏出兩隻都用透明薄膜包起來銀色簪子,一隻尾端有蝶裝飾、一隻則是末端彎彎曲曲像老樹藤。
  “還真的像棍子呢……包在外頭這是什麼?軟玻璃?不可能啊,玻璃是硬的……”諾特連這種時候都徹底發揮學者精神,手指往透明薄膜上戳了戳。
  “這是塑膠套,人間界特產,會造成地球污染。”小劉拆開那只蝴蝶簪遞給史提蘭,“這個比較適合吧?花俏又美麗。”
  史提蘭把手上的東西暫時全部交由諾特提,“可以試用吧?”
  “當然。”小劉說著,又從袋中摸出一本書,“這裏有各種簪子固定的髮型,要不要參考看看?”
  史提蘭接過書,翻到倒數第二頁,“就這個吧,小哥用這個一定很好看。”
  小劉微笑了下道:“‘千代菊’嗎?這可是連美髮師都容易失敗的超高難度造型耶,要是你挑戰成功,這只就免費送你怎麼樣?”
  “那就試試看吧。”史提蘭自信地將簪子橫咬在口中,從小劉攤上摸了把梳子在手中轉了圈,動作相當迅速地開始幫諾特梳理頭髮。
  意外自己並沒有對擅自觸碰自己頭髮的史提蘭發出抗議,諾特只覺得頭髮輕輕被扯動,又被卷起繞來繞去,大約十分鐘後,一陣冰冷金屬感擦過頭皮、穿越發絲,聽見史提蘭一聲‘完成’後,後頸的部分有微風吹拂過的涼意。
  啪啪啪啪——!
  不知不覺中,以小劉的攤位與兩人為中心,向週邊了圈觀眾,而且觀眾們還以讚歎的表情望著史提蘭的手藝。
  “……真意外,還真的做出來了。”小劉先是愣了會兒,望著諾特白金發絲在腦後所編成半開菊花模樣的造型,沒有任何夾子與發圈、就靠最後固定的一根簪子……簡直就是藝術。
  “嘿嘿、”史提蘭笑得很開心,“另一隻也給我包了。”然後他拿出錢給小劉。
  “……我自己看不到。”諾特嘀咕。
  “有鏡子。”小劉拿起攤位上兩面鏡子給史提蘭,史提蘭一手一個各擺在諾特前後,他看著自己後腦杓的模樣……還、挺好看的嘛!
  “滿意嗎小哥。”史提蘭故意問。看那表情是頗滿意的,小哥的笑容最好看了!
  “嗯……”
  “那東西買了、我們也要去下一……”史提蘭感覺諾特正扯動著自己的衣服,便用視線詢問。
  “……書……”諾特脹紅臉,吸了口氣終於說的清楚些,“幫我跟那個人類說……我想要那本、很多頭髮的……問他賣不賣……”因為那本書顯然不是商品,在這種地方諾特意外的臉皮薄。
  “好可愛喔,你哥哥。”小劉大笑。
  “對啊、可愛到我鼻血都快流出來了。”史提蘭隨手抽了張面額不少的大鈔給小劉,“換不換?那本。”
  “換、因為我很愛錢嘛。”


 05
  “哇……這個位置真好。”一手團扇一手長條麵包的魔王史提蘭坐在靠近城門附近的特別觀眾席上,身邊跟著坐著的是宰相諾特別克以及大將軍羅門。
  “不要說的好像來看表演的,身為魔王應該要……”
  “今天就別說教了吧宰相?對旁觀者來說,的確是一場表演啊。要不是血風將軍現在在人間界,要不然真想讓他看看侄子的成長。”統領百萬魔軍的大將軍羅門,一頭刺蝟般的灰藍頭髮往後豎立,粗獷臉上寫著興奮,今天甚至穿著正式上戰場的銀綠色金邊鎧甲來,由此可見他多期待了。
  整個魔界最位高權重的三人,以及其他原本對普通兵士模擬攻城戰不抱期待的武將與本身對戰鬥興致缺缺的文將等,現在都聚集在這裏,準備一觀戰焰鬥犬與狂嵐瞬狼對決的血與拳盛宴。
  先不論魔界居民歷經千萬年對生活形態的演化進步,多少脫離‘看不爽就幹掉你’的這句魔物箴言,但魔性生物的本質中,還是有著與生俱來的鬥性與嗜血。
  光是嗅到鬥氣,就熱血沸騰起來了……
  “血風將軍啊……聽說他娶了一個人類的妻子。”史提蘭把麵包塞到嘴裏咬了一口,碎屑掉在毛衣上,諾特看不過去,伸手幫他拍掉。“大將軍你想念他嗎?”
  “說實話還挺想念的,以前我們什麼都爭,從喜歡的女人到大將軍的位置,可是不管哪一樣我都覺得他好像在讓我,結果我在娶貝麗雅那天,原本還打算好好取笑他一番,結果他卻送束花來,然後笑著說‘我要走了,跟你在一起的時候真的非常愉快,要好好照顧貝麗雅喔’然後他就真的走了。那個時候,總覺得好像再也見不到面了,著實難過了那麼一會兒呢哈哈哈哈。”羅門粗壯的手臂環著胸,大聲笑了起來。
  “那、耶誕節酒會的時候把他叫回來吧,順便讓他把妻子也帶回來。”史提蘭隨口道。
  “魔族過什麼耶誕節啊……不對、你又擅自亂出主意了!”諾特一手拉開史提蘭正啃愉快的硬面包。
  “偶線哉踢出來就素要跟你到輪的咿素(我現在提出來就是要跟你討論的意思)。”史提蘭含著麵包,嘴裏胡攪不清。
  “那是你先決定了才告訴我結論吧、為什麼你每次都這個樣子呢!”諾特用力掐著史提蘭的脖子搖晃起來。
  “嗚嗚……我是魔王!我是魔王啦……”史提蘭掙扎。
  一旁的大將軍不理會這對兄弟打鬧,“要開始了喔,因為有可能一瞬間就分出勝負了,不仔細看的話很可惜。”
  背對王城守軍首領狂嵐瞬狼的灰翎•葛雷德沃夫大佐,今天同樣那襲以禁衛軍服為基型的皮衣皮褲,外頭罩著意外規矩的毛料黑長外套。
  他身後的禁衛軍將士們皆表情嚴肅、嘴角下拉,整齊劃一的列隊戰開一排。
  “喂、幹什麼死氣沈沈的!把外套脫掉啊,這麼漂亮的身體沒給人欣賞太可惜了。”
  與灰翎有約十步之遙,露出大大笑容的戰焰鬥犬,紅雷•賽伯拉斯,雙手插在腰側掛了五六條裝飾皮帶的紅褲口袋裏,白襯衫黑領帶外,加著他那件邊角有裝飾環的皮外套。
  “你倒是還有心情開玩笑啊?”
  灰翎直視紅雷的臉,頭上與鼻上的繃帶紗布都已經拿掉。
  “沒開玩笑啊。”紅雷聳肩。
  灰翎注意到在紅雷身後的劍林軍,每個人耳上都掛了個奇怪的銀色長型耳飾,便問:“他們耳朵上是什麼玩意兒。”
  “祈求武運昌隆的幸運物啊,想要的話,我也給你做一個?”紅雷說著,往前走了一兩步。
  “我不必求,武運就很好了啊。”灰翎微笑,“既然敵方主將有所要求,那就特別讓你看也無妨……”他把扯下身上那件毛料黑外套,隨手往觀眾席擲去,外套準確地落在空下的鐵椅上。
  紅雷吹了聲口哨,“特別為我準備的嗎?還無袖喔?”
  “要這麼說也行啦。”灰翎微笑。
  “……喂喂、要打情罵俏等會兒啦,先前說過了,為了避免重大損害,我要封你們的一點能力。”史提蘭從觀眾席走向場中,從口袋裏拿出兩個不知道什麼材質作的白色手環,“這個手環很有趣,它會一方面封住魔力、一方面又會逐漸耗弱體力,但卻又無法一下承受高度的‘能量’,若是一下子釋放太多力氣,這個環可是斷開的,如果手環斷掉也算輸喔。你們一人一個吧。”
  魔王說完,便將手環分別丟給兩軍將領。
  “哎呀哎呀,真是討厭的規則,這麼一來不就不能盡情地享樂了嗎?”戰焰少佐接到手環,隨便套在手腕上。
  “不必擔心,就算戴了這個麻煩的東西,我也一定可以再把你送到醫療班那裏的。”灰翎也套上手環。
  “到時候,請讓我握著你的手說遺言,要把G少年交給你吧。”紅雷朝灰翎豎起中指,長長地吐出舌。
  “那是什麼啊。”
  史提蘭笑出聲,回到原本的席位。
  “結界布好了?”
  “要是城牆有任何一絲損壞……我就提頭來見,陛下。”史提蘭後方傳來一陣慵懶的說話聲,甚至夾雜了一下呵欠,“真是的……就算魔界陽光很弱,叫吸血一族早起這種違反天性的事,下次別再來了吧……”
  “抱歉抱歉,夏裏恩,會給你額外的酬勞的。”史提蘭回過頭,眼前見到的是一個臉上戴著夾鼻圓墨鏡的銀髮男人,渾身被厚重的土黃色長風衣裹的緊緊,就連半張臉跟頸子都被圍巾所覆蓋。
  他是吸血鬼公爵家第三代長男,善於使用結界與封閉術的高手,夏裏恩•法爾貝特•萊斯。
  “那……我要睡了……演習完再叫我起來。”夏裏恩喃喃地念完,頭一歪,居然開始嘶嘶打呼。
  這時場中紅雷豎起單手吼叫:“小子們——!”
  ‘喔喔喔喔——!’劍林在校生相當有精神的做出回應,身著綠底黃邊制服的他們同樣舉起單手揮動。
  “給我宰了那群正規軍——!”紅雷吼完,隨即率軍往前沖,飛身一腳就往灰翎踢去。
  後方跟上主帥腳步的劍林軍嘴上不忘發出怒吼,他們的目標在於王城內中庭裏面所插的王旗。
  伸手擒住紅雷踢到眼前的腳踝,灰翎毫不猶豫地就往下摔,紅雷順著力量轉了個身,在對方鬆手之際,靈巧的翻動,穩穩蹲落地,下一瞬間又以單手為支撐,上翻過來再補幾腳。
  “你的頭沒事吧?”灰翎感覺擋下攻擊的手臂像被鐵塊砸到一樣,心想這傢伙果然不是虛度這百來年。
  “我只要看到你,就會頭暈還有心跳加速耶!”紅雷的身體靈活的好像不受重力影響,腿任意往上舉高,再像刀般垂直劈下,他的鞋底灌了重水銀,被砸到可不只鮮血四濺而已。
  “那是什麼、發情期嗎!”灰翎扯出咬著牙的苦笑,再度單手抓住紅雷的腿,這回可沒再往下摔,反而是揮手擒住另一隻腳踝,像要將紅雷從中撕裂似的狠狠扯開他雙腿。
  “沒經歷過不知道,不過就算有也只對你而已!”
  紅雷任由身體面朝下倒,猛然一陣腰,凝指成爪往灰翎腿上戳去,雖然灰翎可以拼著受傷也要拉斷對方的腿,但他還是選擇放手,改揚起腳朝紅雷臉上踢。
  勉強擋開灰翎的踢擊,紅雷讓身體側滑過對方腳邊,卸去力道後,彈起身又朝灰翎沖去。
  “還真是熱情啊……我可是認真的在問你、你的頭啊還好吧?本來就已經夠笨了——”灰翎拉開肘部,奮力撞向紅雷的腹部,就算紅雷交錯雙臂護住要害,但這擊仍打的他從齒縫中溢出血,“要是腦子再被打爛的話,你就什麼也不剩了喔!”
  紅雷邊咳邊笑,相當開心的反而抓住灰翎的手肘往後拗,堅硬的鞋跟踹向對方膝蓋,雖然灰翎即時向後卸力,但下盤還是被搗的一陣不穩。
  “不會什麼都不剩啊!我知道要是被你殺掉的話,你就會記得我一輩子!”紅雷紅空翻離灰翎的拳擊範圍,雙手在胸前闔起,一圈卵石般大小的火球,漂浮在紅雷周圍。
  “嘖、真是對我不利的規則!”灰翎雖然露出笑容,但目光卻盯著那些火球。
  “沒錯、你不能跟我一樣使用魔法的原因,在於你一旦用了,手環就會爆開。”紅雷笑嘻嘻的開始讓火球高速旋轉。
  當兩人一拿到手環後,隨即就用力量試探手環所能容忍的力量限度,而灰翎不管使用哪一種擅長的魔法都是廣範圍、而且單次耗力相當高,但手環卻無法負荷,這麼一來簡直就跟禁止灰翎使用魔法一樣。
  “……那就算了。”灰翎尾音剛落,以極高速一個箭步沖到未及閃避的紅雷眼前,一把擒住他下頷,“在火球還沒打過來之前,先幹掉你就好了。”
  “是嗎?”紅雷眼睛一閉,周遭的火球卻突然往自己這邊轟來。
  “住手!這樣你也會……”灰翎一把丟開紅雷,同時就地一滾,背上傳來什麼炸開的疼痛感,震耳欲聾的爆裂聲霹靂啪啦響。
  煙霧還沒散開,赧色身影再度展開攻擊,比起被炸傷而有些狼狽的灰翎,紅雷也不過就是臉與手只有些破皮而已。
  嘴角也淌下血絲的灰翎開始穩紮穩打的給予對手重拳了,再拖下去,會被這個不惜兩敗俱傷也要扳倒自己的傢伙給纏死。而且時間越久,由手環上加諸的壓力也越大,不愧是魔王給予封印力的手環,平時就算跟其他對手戰上幾天幾夜也不會疲累的,現在卻令他恐懼地感到力氣竟一絲絲的要被抽幹。
  “原來叫我脫外套的原因……不只是因為你的腦袋裏面只裝變態廢料啊!”灰翎一拳擊中紅雷肩頭,發出喀的卸脫聲。
  因為這種看似自殺式的火球攻擊,有半數會被紅雷那件耐火屬性的外套擋下,相較脫去那件全屬性都有附加抵抗力外套的自己,的確是占了不錯的優勢。這傢伙還真是算准了什麼……
  紅雷捂著肩膀,忙又驅動火球抵擋,趁這機會將肩膀接回,“這可難說……你乾脆連那件背心都脫了吧、反正已經燒破這麼多洞了!”
  “我拒絕!我可沒有……”灰翎趁紅雷剛接回的手還沒能活動自如之前,以全身的力量側翻上半空後降下,先給那只還不能動作的手再一次肘擊,接著揮過手臂掃向紅雷的太陽穴,“——連競賽時都讓你視奸的義務!”
  挨到這一下會昏迷,到時候就是任灰翎宰割的局面!
  紅雷還來不及思考戰術,身體就自動奮力將頭撞進灰翎懷中,無法半途將手臂轉向的灰翎才要抽回力,卻發現團團火球已經包圍自己與紅雷兩人。
  灰翎忙用臂彎鉤住紅雷的頸項,另一手襲向對方腹部,“總算……逮到了吧!快把烈火彈撤了,不然就折斷你的頭!”
  紅雷吐出血來,沾的胸口與嘴角都是,即使如此,他卻像發狂般的嘻嘻笑著,“……嘻、呵……有可能嗎?”
  這小子打瘋了嗎!
  灰翎又給了對方腹部一擊重的,希望能讓紅雷昏去。
  “咳……惡嗚、”從紅雷嘴裏噴出的已經不只是血了,還有其他不明殘渣,看樣子好像是什麼臟器碎片。
  “快把烈火彈撤了!”灰翎朝紅雷吼,那些火彈包這麼近,全部一起炸過來,就算不死也重傷。
  “……‘鎖’。”紅雷這個字才出口,灰翎才感到不妙已經不及,正還待揮拳的手突然不能動,而這時團團火球卻如同主子般不聽勸的衝刺過來。
  要完蛋就一起完蛋好了!
  這個想法才萌生,灰翎挾持住對方脖子的手喀的扭斷了頸骨,正瞪視那些準備席捲而來的狂熱風暴……沒動?火焰彈為什麼沒炸開?
  為……為什麼?
  “被炸到……你會很痛吧?”紅雷的眼睛已經呈現完全的渾濁狀態,也許什麼也看不到了。
  “廢話!喂、只是這種小傷不准給我掛啦!”
  根本不是小傷。
  就說要讓這傢伙認輸,又得留他一條小命,有多難拿捏!
  “為什麼……我居然……最後會捨不得……看到你受傷呢……”
  火焰彈一顆接著一顆熄滅了。
  “什……輸的人就不要再胡說八道了,醫療組!醫療組快過來!”
  “……我是輸你沒錯……可是啊……我也有贏的地方……”
  “你到底……”
  這時城牆上爆出一陣歡呼聲,灰翎一回頭,竟看見不可思議的景象:穿著綠色制服的劍林軍居然拿著王旗在揮舞!
  “嘿……嘿嘿、幹的好……副官。”
  紅雷說完頭一歪,就像電池耗盡電力似的,睜著已經黯淡無光的眼不動了。
  ☆☆☆
  “要不要喝茶?”
  “陛下是在消遣屬下嗎?”灰翎板張臉。
  “不不、我是認真的,今天準備的是果粒茶,這種茶的好處就是完全不知道放了什麼水果,該說是知道比較好呢……還是不知道比較好呢……”史提蘭彎下腰,從桌下的紙箱挖出一個黃銅茶罐。
  “陛下……”灰翎死擰著眉。
  “我知道我知道,你要說紅雷喪禮的事情吧?就全部給你辦吧,他說想要海葬,就隨便燒一燒丟到冥界屍河裏面好了。”史提蘭拔開茶罐,用小杓子開始舀出內容物放進鍾愛的透明茶壺中。
  “那是河葬不是海葬吧!而且他又還沒死!”灰翎終於忍不住大吼。
  “……所以呢?”史提蘭拿起能自動燒燙熱水的壺,將熱水注入裝了料的透明壺中,水果甜香馬上在辦公間彌漫。“如果你只是陛下陛下的站在那裏叫,我可是永遠不會知道你想說什麼的喲,沒什麼事的話就退下吧。”
  “我……”灰翎深吸口氣,終於不情願的問:“我什麼時候去當紅雷的副官?事務性的的工作總是要跟威坦做交接才行……”
  他還記得,史提蘭說過,要是他在比賽中輸給紅雷,就要將自己調去做紅雷的副官,然後把逗留在人間界的吸血公爵家三男叫回來。
  “你又沒輸。”
  沒想到史提蘭居然這麼輕鬆的應著。
  “是輸了啊!不知道那傢伙用了什麼方法……”灰翎咬牙,“反正王旗既然讓劍林那群菜鳥到手,我也沒什麼臉繼續待在禁衛軍了。”
  “啊那個啊……是一開始沒說清楚規則的我不好,我說輸是個人賽輸,反正你不是打贏了嗎?所以就不用去當副官了,還是你就這麼想整天被紅雷盯著看?啊啊……如果這是你的興趣,那請調書就自己拿來給我簽吧。”史提蘭給自己倒了杯茶。
  “……陛下……你該不會一開始就料到有這種結果,所以當時才說那種話的吧?而且從現在這種隨便態度看來,你根本也沒真的叫威坦回來的意思!”
  這個狡猾的小騙子……
  “嗯……該怎麼說呢,跟紅雷混熟之後,就知道他心腸很軟,根本不可能真的害你重傷啦。”史提蘭啜口茶,果然因為各種甜味都混在一起,分不出來到底加了什麼水果。“對我而言,喜歡的東西、喜歡的誰、就是拿來疼愛的不是嗎?”
  ——為什麼……我居然……最後會捨不得……看到你受傷呢……
  “他大概在打鬥中也無意識察覺這一點了吧,所以後面才只是在拖時間讓學生跟部下順利攻進去而已,反正他是身體比思考快的傢伙。”
  “那個白癡……”
  “要說這樣也沒錯啦,不過這樣下去,他想贏你的願望大概一輩子都不會實現了……唉、如果他能像某人一樣冷酷無情就好羅,就連好友都能下手重毆到對方內臟全爛成一團,已經對他搶救三天三夜的醫務長說他這種情況大概是撐不了……啊、所以你要聽遺言的話,等一下叫人領你去特別房聽一聽吧。”
  “史提蘭!幹什麼說的一副無關緊要的樣子!”灰翎高大身軀跨過辦公桌後,一把揪住史提蘭的毛衣領,“是你說會叫最好的醫務官給他治的!以那傢伙的復原力還有我下手的輕重程度,怎麼可能這容易就死掉!”
  “一般狀況是這樣沒錯啦,但是不要忘記,他戴著手環啊,你知道那種全身快被榨幹的虛脫感吧?你確定你有徹底計算好力道嗎?紅雷戴著那個環,身體的防禦力會降到什麼程度你也曉得嗎?”
  一連串的問題既狠又准的刺進灰翎胸口,有什麼轟隆隆在腦中作響,要是紅雷死掉的話……
  “要是讓紅雷死掉的話,你就是‘兇手’了呢,不過紅雷說他挺樂意死在你手上啦,既然他本人都這麼說了,你也別太在意……”
  一把推開史提蘭,灰翎轉身往後就沖出魔王辦公間。
  “某方面出乎意料的單純耶……灰翎大哥哥。”
  史提蘭又啜了口茶。
  ☆☆☆
  灰翎沖出辦公間,正要隨便抓個人詢問紅雷正在被急救的房間是哪一間時,忽聞那個開朗熟悉的招呼聲……
  “嗨、灰翎,今天來王城幹嘛?不是休假嗎?”
  “……紅……雷?”灰翎瞪大眼,吃驚地望著眼前的紅發青年,尤其是這位已經在他腦中被幻想成全身包著繃帶、理應氣息奄奄、說句話吐口血程度的時候……看見現實所產生的反差更是像遭到雷殛。
  “不不、我得冷靜……聽說人在快死前都會幽體脫離先去跟在遠方的親友告別……”灰翎因為被嚇過頭,開始碎碎念起來。
  “在說什麼啊?誰快死了?”紅雷伸腿踹了過去,“被綁在床上三天動彈不得,還上鉛條,明明就沒有這麼嚴重,結果一想幹嘛,那幾個醫務官就會發出吵死人的慘叫‘哇!紅雷大人要死了!哇!紅雷大人不行了!哇!紅雷大人把剛修好的腸子吐出來啦!’嚇得守在外面的學生們開始全部開始念佛經,喂、念佛經耶!魔族為什麼要念佛啊!還是他們是真的想要咒死我啊……”
  “你……真的沒事嗎?”灰翎伸出手碰碰紅雷的臉頰。啊、是真的、不是幽靈。
  “噁心死了,那種廉價的同情我一點也不想要。”拍開灰翎的手。
  “我是真的很擔心啊。”
  “……是嗎?”
  “喂、那個懷疑的眼神是什麼意思。”
  “算了、讓開讓開,我要過去。”
  這時灰翎才注意到紅雷雙手推著一輛裝滿石塊、灰粉與水桶的作業用手推車。
  “你推這些東去要去哪里?”
  “去補牆啊。”紅雷彎過魔王辦公廳轉角,只見牆上凹陷了一個直徑大約兩公尺半的圓形大洞。
  “這……”
  “對、就是你打的,史提蘭因為我輸給你他不太高興,所以罰我來補牆,反正剛好活動一下筋骨,整整三天不能動實在很痛苦。”紅雷邊說邊將已經裝好水的水桶從推車上卸下,在裏面倒上灰粉,再拿木棒攪拌成泥狀。
  “……你真的已經好了嗎……”
  灰翎又要伸手去摸紅雷,卻被紅雷拿沾了可怕灰泥的木棒檔在他臉前一公分處:“再靠近就把你那張自豪的俊臉塗成灰的。”
  “走開啦、本大爺因為輸給你所以心情非常不爽,別在我面前晃來晃去。”紅雷將木棍插回水桶繼續攪拌。”
  “這樣啊……”灰翎突然露出微笑,然後把毛料長外套給脫下拎在手裏,果然發覺紅雷的視線不住飄過來,“今天天氣有點熱的樣子,我看到中庭逛一圈之後連這件襯衫也脫了吧。”接著轉身就要離去。
  “等、等一下啦!要脫就在這裏脫給我看!跑到中庭要找噴泉裏的古魔王雕像炫耀嗎!”紅雷連忙留人。
  “總比留在這裏被‘視奸’好吧。”灰翎笑道。真是的、自己關心居然比不上幾塊肌肉。
  “嗚、”
  “不過也不是不行啦,我們來玩個遊戲,由我問你問題,你如果肯回答,我就解開一顆扣子。順帶一提,今天我襯衫裏面可是連件背心都沒有……口水擦掉!你是巴夫洛夫的狗嗎!”
  紅雷用手背抹完嘴邊,“你要問什麼?”
  “也就是同意這個遊戲了吧?”灰翎松了下領口,將手指放在最上方的金屬扣上,“我回去問了部下們輸的理由,他們的說法是‘劍林的那群傢伙神出鬼沒,好像連背後有長眼睛似的,而且一切行動皆被看穿,所有的埋伏都被破解,陷阱最多也只能捉到一兩個……’你做了什麼手腳?”
  “那是因為我的新副官指揮得宜,我把攻城戰術全交給他去設計,我的工作只要對付你就好。”紅雷的視線盯著灰翎的手指。
  “……雖然是不太滿意的答案,不過算了。”灰翎挑開了第一顆鈕扣。“下一個問題,你的部下每個人都當時耳朵上都掛著的銀色東西到底是什麼?”
  “就跟你說是呼喚武運……啊啊、別扣回去,我說就是了啦!那是我從史提蘭的‘廣播’那邊想到的點子,基本上一旦攻進城內之後,彎彎曲曲走廊、容易埋伏的倉庫跟房間、基本上就跟巷道戰很像,這時最怕的就是煙霧彌漫時敵我分不清楚、放煙花或是乾脆大喊都很容易變成敵人的攻擊目標,既然這樣,那有沒有讓每個士兵都能夠聽到將領指示,卻又不洩漏的方法,還有就是能方便跟有點距離的戰友聯絡等等、看到那個‘廣播’裏面的術陣居然可以即時傳聲音,我就想到把那個東西縮到最小,給每個人配在耳朵上,比較長的部分就嵌合‘傳’陣,塞到耳朵裏的部分就是‘收’陣,這樣就算小聲說話,戰友也可以隨即接收,若是有誰中了陷阱,也可以即時提醒其他戰友不要重蹈覆轍。”
  “喔?居然有這麼聰明的想法,看來我好像太低估你了……”灰翎點頭,又解了顆扣子。
  “真過份,我一向很聰明的。”
  “……下個問題,你那個副官是什麼人物?之前從來沒聽說過。”灰翎還清楚地記得,先前他去探紅雷的傷時,被那說詞與圓滑的手段給擋駕回去的事。
  “你說焦雀的事情嗎?他是這一屆的新進學生啊,他很有趣喔、雖然戰鬥力平平,但卻有辦法解開我的‘鎖’,所以按照約定,我升他為軍曹,之後我發覺,只要有他在的小隊就會不斷連勝,雖然他都第一個出局。他大概就是‘軍師’這樣的人物吧,他不適合在一群妖魔鬼怪裏面打來打去啦,所以就把他放在身邊顧著也好。”紅雷燦爛的笑的像撿到塊寶。
  “等、等等、他解開‘鎖’?”
  “扣子。”
  “知道了啦、我會解的啦!”
  “我的鎖是用所羅門封印法七十二條法則中隨機取咒語片段來製成‘鎖’,能抵銷所有咒力以下的魔法跟物理攻擊,所以要強硬打壞鎖,就要有淩駕我的力量,別說在新生中會有力量在我之上的傢伙,就連翻過整個王直屬領地,可能也就那麼幾個而已。”
  “也就是說、那個傢伙是用‘正規法’去解的,他找出了七十二條法則中你所使用的咒語片段,然後逆著解開了。”灰翎眯起眼來。
  “……只剩最後一顆了喔。”紅雷的目光掃過灰翎襯衫下已經露出的肌膚。
  “……那麼、最後的問題:‘為什麼,你會捨不得我受傷呢?’”
  “我不玩了。”紅雷很乾脆的拿鐵片鏟挖起泥水開始糊牆,“要叫我說那種丟臉的話,門都沒有。”
  灰翎些微愣了會兒,彎腰檢起一塊石頭,沾在紅雷剛糊的地方,“讓我幫忙。”
  “弄完請我吃飯,三天都只喝麥片水,味覺都會壞掉的。”
  “應該會更敏銳才對吧……你要吃哪里?”
  “就城下十路那一間,把最貴的菜單都叫一輪應該差不多八分飽了。”
  “喂!那是最貴的餐廳耶!你也給我差不多一……”
  “……我要吐了、我要把剛修好腸子吐出來!惡……”
  “好啦、不要吐!我知道了!最貴的就可以了吧!別吐!”


06
  Q3.美麗的宰相諾特別克、聰明睿智的宰相諾特別克,在研究院的時候也是如此楚楚動人,自從諾特別克大人離開研究院之後,可以淨化我們心靈的東西又減少了一樣,啊啊、光看他逛過走廊的姿態……啊、抱歉,這是感想,我們聯合問的問題是,宰相大人在王城中是怎麼樣優雅高尚地處理公務呢?
  PS.如果可以的話,請讓我們聽聽宰相大人的聲音吧!上次不是也邀請了戰焰少佐上節目嗎?
  看實驗室那群不美麗的臭男人已經膩了的三位女性研究員C、D與E
  “既然這樣,那我們就來問問宰相本人是怎麼‘華麗燦爛’與‘優雅犀利’地辦公吧!Let’s Go!嗚啊小哥!你突然開門撞倒我的鼻子了啦!”
  “誰管你鼻子怎麼樣了!我說這些東西是怎麼回事!”諾特手上拿了一疊又紅又綠,上面還浮雕金字的卡片。
  “是邀請函啊。”
  “我當然知道是邀請函!可是為什麼送到我這裏來!”
  “是聖誕酒會的邀請函啊。”
  “魔族跟人家過什麼聖……不對、這句吐槽已經講過了,我是說!愛辦什麼酒會是你的事,但為什麼這一疊除了受邀者姓名有寫的空白的邀請卡要送到我這裏!”
  “因為要給你寫啊。”
  “寫邀請卡又不是宰相的工作!不會交給其他文書官去做啊!”諾特將手中的卡片塞到史提蘭懷裏。
  “……小哥……這些卡片上所邀請的賓客都很重要,非得你親自寫才行,如果真的不想寫邀請詞,你就簽個名之後送回來,之後我再處理。”史提蘭半無奈地將大疊卡片塞回諾特手上,好言說服道。
  “哪里重要?所有的名字我都查過了,有些是王城領外小部落的統領、有些是到處晃蕩的遊藝商人跟表演團、更有些是惡名昭彰的兇狠鬼族、甚至還有一直跟我們王族作對的混沌不死族騎士長,邀請這些賓客對我們來說有什麼好處?如果你是要開個群魔亂舞的低級酒會,我可是絕對不參加的。”諾特抿著漂亮的粉唇怒瞪。
  “……說了這麼多,小哥還是很勤快地去查了那些賓客到底是什麼來頭嘛。”史提蘭笑道。
  “這、這是因為你上面什麼都沒注明,再、再怎麼說,身為魔王的你應該不會毫無理由的……”
  “也就是說,小哥剛才進來凶我的意思只是因為我沒告訴你那些賓客是誰這樣而已嘛。”史提蘭把小指放進耳朵掏掏。
  “不要做那種好像無關緊要的動作啦!你到底在想什麼啊!請這些傢伙,萬一會場被搞的一團亂怎麼辦?”
  “我會請夏裏恩先張好結界,到時就算在宴客廳開打也沒關係。”
  “沒關係你個頭!這是還算酒會嗎?是異種格鬥吧!”
  “如果這樣能夠讓那些想亂來的人,見識到我們王城禁衛軍的強悍、還有各大將領的傑出、他們應該不會敢輕舉妄動了吧?”史提蘭露出要諾特放輕鬆的笑容,“要對自己的王有信心一點,不要忘記,那些要來參加宴會的傢伙再怎麼說也不可能領著大批屬下一起進到城內,反之城內都是我們的兵,對他們來說,我們這邊還比較危險。”
  “……這麼說也沒錯。”諾特沉吟,“但萬一是單體戰力就很強的……”
  “這點僅可放心,我所邀請的對象都還蠻有點腦子的,就算對王族有所怨恨,也不至於蠢到在城內開打……而且要是不聰明又會造成危害的,我早就派兵去剷除了,何必來這套。”
  “我知道了,總之你是要讓那群傢伙覺得我們是很有誠意要邀請,所以才需要我的簽名……這樣子吧。”
  “沒錯,可是不能由我親自簽,省得給那群傢伙瞧不起,就跟做松餅一樣,軟硬適中是最好入口的。”
  “既然是這樣,你就直接跟我說不就好了,省得我每次反對都好像在唱獨腳戲,反正我對這種非常態事務不瞭解、也不曉得外面的情況,像這種宰相對你來說應該也不太好用……”
  “小哥……頭髮松了喔。”史提蘭的視線飄向諾特腦後已經滑落到一半的簪子。
  “哇、又變成這樣了!”諾特伸手往腦後一摸,自認為絞的死緊的白金發絲現在卻松垮垮的塌了一半。
  “小哥也拼命練習過了吧……用簪子固定頭髮。”史提蘭移動到辦公間角落,搬來那張有著白色軟墊的椅子,“來坐著吧,我幫你重新盤上去。”
  諾特望著那張椅子,腳卻只往前踏出一步。
  最近老是這樣……先順勢地依照史提蘭的話動作,但接下來卻又按照自己想法出現而有所抵抗,反覆再三的、就像一個停不下來的迴旋,最後自己拿出的答案,卻是承認史提蘭所述‘這樣比較好’。
  即使如此,就算抗斥被磨鈍銳角、就算恐懼被整具分解成零件碎片,自己曾經被這個傢伙所傷害的事實卻無法當作不存在。
  看出諾特的躊躇,史提蘭拍了下椅背,“我不會對你怎麼樣的……小哥。”
  諾特蠕動下唇,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靜靜地坐到椅子上去。
  史提蘭站到諾特背後抽起那只蝴蝶簪,橫咬在嘴裏,雙手只是順了順眼前滑順細緻地金絲,接著再一把撈起。
  “伊為每租子(因為沒梳子)……嘔弄檢呆一店(我弄簡單一點)……”史提蘭口裏咬著東西,所以說話不清不楚。
  “沒關係。”
  史提蘭先將諾特又多又長的頭髮分成兩邊,先各編成辮子一起盤到腦後,最後再用簪子穿過固定。
  “好了、不管小哥弄什麼都漂亮。”史提蘭輕輕一拍自己的成品。
  在諾特正待起身時,突然感到後頸一陣溫暖。
  “史提……蘭……?”
  瞬間就意識到了,史提蘭正在親吻自己的頸項。
  “我覺得……小哥很努力啊,不知道的事情就只好自己找答案,再不行就來問我……”史提蘭的唇慢慢挪到諾特的耳後,“我以前也是這樣。”
  “以……前?”
  溫暖的碰觸、柔軟的吻。還有、放棄抵抗的……自己。
  “我並不是一坐上王位就能熟練的啊。我原本的夢想,是當個能輔佐王的宰相,為此我放棄爸爸給的領地,光是待在領地是看不到很多事的。先從王城中開始做紀錄,然後是城下街、禁衛軍、劍林軍。出了城……看到的是魔界,可是又不是魔界。一路往前走,把不知道的事情想辦法弄清楚,如果最後還是不知道答案,那麼‘無法得知’就是答案。”
  “在父王還沒隱退前,你就是去城外做‘觀察’嗎?”感覺史提蘭的手指擦過自己的耳廓、滑下頸畔,諾特不禁緊張地閉起眼。
  “你要說我是偷懶不想管理領地而耽溺於在城外玩樂的浪蕩子也可以啦……”史提蘭發出輕笑,“不過呢……托那段日子我都沒工作的福,的確是跑了不少地方、也看過不少美麗的東西,但是沒有誰……比小哥更美。”
  “這種話……為什麼對我……”
  “當我再度踏上王城領,雖然也很想念爸爸跟媽媽們,還有其他朋友,不過最想看的卻是小哥。”史提蘭從後方緩緩讓諾特仰起脖子。
  ……居然閉上眼了、這樣不是明擺著可以讓自己親嗎?
  手指擦過諾特的唇,史提蘭在對方耳邊低喃‘可以吧……這樣可以吧?’
  諾特覺得自己至少應該有點抵抗,卻不知為何,心臟的鼓動聲卻越來越大,激昂的耳鳴蓋過其他。
  “我……不會太貪心,”史提蘭彎下腰貼近時,微微氣息弄得諾特的臉泛起紅暈,“偶爾讓我……稍微撒個嬌吧?”
  “這哪里是……撒嬌啊……唔、”
  先是被舌描繪著唇型,在口腔稍微鬆開時被侵入,從外側滑到裏側,在雙唇交接間發出濕答答的水聲。
  不是打招呼的吻。
  不是親人間該有的親膩。
  藉由舌尖相觸所傳遞而來某些淡粉色的甜蜜液體,相較起灰翎狂野強制的吻,史提蘭的要柔和溫潤多了,其中甚至感覺的到對愛至親的寵愛與鈍鈍的歉意。
  全身會變得軟綿綿、好像連腦子都要融化、臉頰濁熱的感到刺痛。被執拗追逐地舌遭到壓制,就連呼吸聲都覺得是有甜香的琥珀色。
  這種小心翼翼,卻又像在誘勸剝奪什麼的吻,在結束之後,諾特微微張口喘息著。
  “……惡作劇嗎?是惡作劇嗎!因為總是抵抗你,所以對我惡作劇嗎?”
  “怎麼想都不會是吧?”史提蘭走到諾特坐著著椅子前蹲下,“惡作劇的話,就把活青蛙的肚子吹飽,然後偷偷放在你的坐墊下……”
  “那樣也太噁心了吧!會爆開、會爆開到腸子跟內臟四散的吧、話說這種惡作劇身為一個魔王實在是……”
  “心情有好一點嗎小哥?”史提蘭雙手撐著頰畔微笑問。
  “怎麼可能會好!”
  “那再親一個。”
  “不要給我得寸進尺、沒給你嘗幾顆彈沫就很好了。”諾特臉上的紅暈還沒消退,生氣時顯的相當誘人。
  彈沫術是諾特別克的專長,從外表看起來像煙花般綻放的彈沫,其實每一點都蘊含高純度魔力,雖然單顆攻擊力不算高,但只要一顆命中敵人爆裂,其他彈沫會有連鎖反應,接連在敵人身邊爆炸,在打消耗戰或掩護同伴主要攻擊時非常有用。
  “那、下次……”
  “誰還讓你下次!”諾特站起身,拿走他得寫的邀請卡,“我寫好會叫人拿到你這裏來。”
  “我喜歡小哥喔……”史提蘭幫諾特拉開門。
  “我不喜歡你。”
  待諾特步出門外後,史提蘭從懷中拿出錄音用的術陣支架,自言自語道:“糟糕、這段可不能播出。”
  ☆☆☆
  望著魚貫從會議廳出現的各大將領,諾特瞪大眼睛在其中搜尋。
  一道身影悄悄從諾特後方接近,突然伸手擁住他的腰部。
  “哇啊啊!別鬧啦史提……咦?”
  “我啦我啦,快點去買兩碗肉排飯放在東門前的忠狗波奇銅像前,否則就把你最好的朋友紅雷撕票。”
  “……你就值兩碗肉排面的價錢啊?”諾特任由紅雷從後面抱著,目光繼續在將領群中穿梭。
  “我餓了,現在想吃肉排面嘛。”鬆開諾特的腰,紅雷又問:“在這裏等灰翎嗎?”
  “是啊、這邊也是剛才把今年度解禁的條約做一些檢討,包括魔界居民不用向王城出入境機構提出申請就可以直接到人間界擅開通道的與冥界這條……為了增加管理上的方便,現在決定在適合的場所廣設通道,每一次出入都會登記。”諾特用力伸了伸兩手臂,越多人開的會議就越沒效率,這是他當上宰相後學到的前幾件事之一。
  雖然是有些細部問題當場提出也是好意,但如果每件案子都非得這樣抽絲剝繭的跟學術報告差不多的話,那麼綜合檢討會的重點:‘迅速與精確’就完全沒有辦法達到目的了。
  細節問題留到審查單一案件的時候再一併提出就好了嘛……那群傢伙肯定沒待過研究院!下次至少要私底下跟史提蘭提出怎麼樣開會才有效率這點意見……
  “就算是這樣,也不見得真的會有誰去用啊,要是我的話,就自己開一條過去了。”紅雷噘嘴。
  “空間術對貴族來說是不難,不過對其他種族就難說了,而且就算自己開通道過去,因為無法精確地探知出口會開在哪里,所以有造成危險的可能。既然如此,還不如走王立通道比較保險,當然為了維持通道保持開啟與其他應維護的事項跟通過時的舒適感,我們會‘酌收’一點點的費用。”
  “等等、這種生意很早已前就已經聽過啦,難怪人家說政府總是慢半拍,最善於造通道的不就是死綠公主八千夜的水蛇族嗎?這可算是他們的獨門生意,你好意思跟人家搶資金來源?況且王立通道的穩定度也不見得比水蛇道高。”紅雷歪頭。
  “喂、談什麼國家機密談得這麼愉快?也讓我插一腳吧。”灰翎剛出會議廳,就看見兩名友人站在柱角旁談話,知道他們是特地來找自己一起用午餐,便走了過去。
  “在談王立通道的事,我們就差天界這條沒開了。”紅雷笑道。
  “就算我們願意開,天界那邊也不會答應我們去設據點的,說不定會大罵‘你們魔族是想侵略我們嗎!要引發戰爭嗎!’就某方面來說,他們可說是最保守的種族了。”灰翎伸手左右各搭住兩位朋友的肩,“去吃什麼?”
  “前菜是肉排面、主菜是肉排面、甜點是冷掉的肉排面!”
  “全部都是肉排面嘛!你對肉排面到底有什麼怨恨!”
  “是‘愛意’啦、愛!”
  “我吃肉排三明治好了,當然是灰翎請,我可是等你二十分鐘了。”諾特笑道。
  “那是因為保安會拖很久啊,聽說耶誕節酒會有很多不得了的人物要來,守備方面不但要變更配置,況且因為上次類比戰禁衛軍敗北的關係,甚至還有混蛋提出要刪我們的預算,我還跟那傢伙吵了半天……”
  “那你請我前菜主菜跟甜點就好了,零食我自己付。”
  “還吃零食啊!你倒好,這次會議中佐以下官階不必參加,給你逃過一劫。”灰翎一手搔亂紅雷的頭髮。
  “反正我去了也沒用,劍林的預算也不是我在管,總教官只負責安排訓練專案跟帶那群小子們去學習處理雜事,跟核心軍政不太有關。”紅雷將灰翎的手推開,伸長手臂也在灰翎頭上撥來撥去。
  結果兩人一邊說話一邊又要搔亂對方的頭髮,狀況看來非常幼稚。
  “……我說你們,好像在我不知道的時候,感情變得很好嘛。”諾特背過身倒退走,目光中帶著笑意。
  “‘……沒有啊。’”紅雷與灰翎同時收手,還有志一同地將手插進口袋裏。
  “是嗎?”諾特應完,轉回身。
  “那些發出去的酒會邀請函,已經有誰回信了嗎?”灰翎若無其事地重新開口。
  “說到這個,第一個回信的,還真是個意想不到的人物,而且回覆的非常正式,像是受過標準的禮儀訓練。”諾特一臉神秘。
  “混沌不死族的騎士長。”意外的,居然是紅雷先發言。
  “咦?你怎麼知道?”諾特相當訝異。
  “……那個騎士長不是到哪都戴著那半張面具嗎?”紅雷抓了下頭,像是有些尷尬。
  “聽說那張是受到古魔王詛咒面具,一戴上就脫不下來,但卻可以得到相當強大的力量。”素有活動圖書館之稱的諾特別克對這種稗官野史也很清楚。
  “是啊、聽說戴上那個面具的人,意識會受到古魔王操縱,在跟那傢伙正面交鋒的時候,的確是感覺他的力量非同小可。”曾經跟不死騎士師團對決過的灰翎,回想當時的情景邊說。
  “……才不是咧、那個面具五塊錢就可以在小賣店買一個了,根本沒有受到什麼詛咒啦,被傳成那樣,我都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好。”
  “你怎麼知道?”灰翎問。
  “因為那面具是我買給他的,很久之前曾有一面之緣,因為點小事而打起來,一時衝動就放火燒了他的臉,哎呀、當時想說他是不死族,臉很快就長回來了,結果事後看他對著小酒館外頭的玻璃窗一直照,總覺得很在意,所以就買了個面具給他,想說在他好前先遮起來……”紅雷越說越小聲,“我怎麼知道那傢伙會一直戴著。”
  “……果然世界上有很多事情不要知道真相比較好。”以前那個‘被詛咒的面具’聽起來多浪漫、多帥啊……
  “而且那傢伙除了回信給宰相之外,還另寄一封給我,信上文謅謅的部分一起讀的話根本就看不懂他想講什麼,最後副官教我把敬語全部劃掉,大概剩下了‘承蒙前次照顧,在下有一份薄禮要送給少佐閣下’這句。到底要送什麼給我?肉排面?”
  諾特聞言,將灰翎拉到一邊去低語道:“什麼禮物啊、根本就是來對紅雷復仇的吧!而且我們跟混沌騎士師團原本就是敵對的狀態,雖然聽說這陣子師團脫離不死夜後的統治,被當成叛軍而被同族追殺,但再怎麼說還是不可以掉以輕心。”
  “算了吧、紅雷那傢伙對於他人的惡意感受力低的讓人想哭,總之酒會上我會暗中保護他的,而且在放那個騎士長進來之前,得先針對他個人做全身物品檢查。”灰翎也低低的回話。
  “……在嘰哩咕嚕些什麼啊?在我看來,你們兩個的感情不是才好的讓人厭惡嗎?”紅雷伸手一指灰翎的鼻頭,“決定了、連零食都讓你請,大概外帶兩份肉排面就好了。”
  “到底是怎麼決定的!好歹你也點肉排面以外的東西吧、要不然我這個請客的人都沒食欲了!”
  “既然沒食欲了,那你的肉排面就讓給我吧。”
  “誰說要點肉排面了!是你決定的嗎?是你嗎!”
  “感情很好嘛……”
  ☆☆☆
  果然是重症。
  雖然嘴裏說著不貪心、只要偶爾小哥願意讓自己撒嬌就行了,但實際上,他光是看到小哥跟灰翎在一起有說有笑,就有種想飛奔過去將他們拉開的衝動。
  ——然後我,露出笑容,一把將那個人,用力從塔上推了下去。
  為什麼……到底自己當時在想什麼……
  小哥連親吻都願意讓自己做了,但為什麼感覺還是離對方很遙遠?
  是因為有麼一點仍無法抹去的恨意在吧?
  小哥的傷。
  不讓自己看見的傷。
  一股淡淡的絕望感從腳底冰冷地湧上,對、就像當時自己因為終於能跟小哥單獨說話而興奮地奔進王立圖書館時……
  ‘我們完了。’當他看見小哥的那種眼神。
  碰、
  紙花公文飛散。
  當即立明的事實。再怎麼說,小哥就是害怕著自己、怕自己哪天再發神經將他從高塔上推下、身體摔落在鐵護欄上被刺穿。
  “你是怎麼搞的!站在走廊上發呆啊!哇、公文都散一地了,身為魔王,這些東西給僕人搬就好啦。”
  “……你怎麼了紅雷?”史提蘭低頭向下望著正蹲在地上幫他撿拾公文的紅雷。
  跟平時的紅雷不同,一點精神也沒有。
  “我今天中午吃的很飽。”紅雷將幾本綁好的公文先疊在一起,再來收其他單張散開的。
  “我還沒吃。主持完綜合會議之後,我就跟書記官整理會議記錄到剛才,直到她快哭著把我趕出她的辦公間為止,說什麼‘這種小事不必麻煩陛下’。”
  史提蘭也蹲下,望著紅雷正動作著的手。
  “我有外帶肉排面,你要不要吃?”
  “好啊、在吃之前,先告訴我你怎麼了吧?”
  “我沒怎麼樣啦……只是呢,感覺越來越無法忍受了啊……那種我好像在打擾人家的位置。”紅雷將公文全部拾起揣在胸前站起身。
  “……我倒不覺得,不、應該說小哥對這方面的感知力很弱,他並沒有把灰翎當成必須的愛人在看待。”不然怎麼可能讓自己吻。“不過‘必要的朋友’倒是沒錯。”
  史提蘭跟著紅雷一起站起身。
  “……什麼‘我們等一下要去哪里哪里,啊、紅雷要一起來嗎’、根本一開始就沒有要邀我的意思吧?那種像是突然想起來的說法、那種‘快滾吧’的眼神……灰翎那個傢伙……”
  “那是錯覺吧?雖然我是不喜歡灰翎啦,不過他一定不會這樣想。因為對灰翎來說,紅雷也很重要。”史提蘭拍了拍紅雷的肩膀。
  “反正我是多餘的,反正諾特的頭髮是白金色、反正諾特抱起來軟綿綿的、反正諾特看起來就是這麼漂亮,人也很好,我沒辦法討厭他。”紅雷抱著那疊公文碎碎念,“我幫你拿到辦公間。”
  “灰翎在你受傷的時候很擔心呢。”史提蘭先把自己的問題放一邊,關心起屬下來。
  “要是他受傷了,我也會擔心,這種事情不算什麼,更何況我的傷根本就是他打的。”
  “……這也是。”史提蘭雙手空空,往後方伸展,“你沒告訴小哥說,你喜歡灰翎對吧?”
  “怎麼可能說的出口?灰翎也一樣吧,他也不可能對諾特說這種事的,要是說了的話,諾特大概會手忙腳亂的吧,他的人際適應力已經夠弱了,反正就我跟灰翎的事,沒必要再牽扯他進來。”
  史提蘭長長呼了口氣,最後說:“我跟你一樣,好像逐漸的,也無法忍受一些事了。光是看到灰翎靠近小哥,我就會嫉妒……好像身體裏面有種酸酸的東西,想吐又吐不出來。”
  “……喂、那可是你哥。我以為你只是想單純的跟諾特和好而已。”
  “大概是之前太久沒見了吧,就算是小哥,也會變得不像是小哥了呀。”


07
  “決定了!就命名為‘跳吧!一見鍾情大作戰’!”史提蘭拉起一張白色長紙,上面用粗毛筆揮毫。
  “喔喔——!”雖然不知道到底是什麼樣的作戰,不過紅雷為了表達對王的尊敬之意,還是舉起手喊了兩聲。
  “所謂、酒會就是要噱頭。”史提蘭一臉嚴肅地將白紙往身後一拋,翹著腿坐在自己的辦公桌沿。
  “……陛下、請問剛剛這句跟之前那個作戰有關係嗎?”怎麼好像話題突然換了?
  “問的好,這位同學,下次請叫我阿八老師。”
  “那是哪國的笑話……”
  “如果酒會只是讓大家喝酒,就太無聊了。”史提蘭支著頰。
  “還有跳舞跟吃東西啊,一般都是這樣子的。”
  “你會跳舞嗎?”
  “我會吃東西。反正裝作沒聽到音樂,對著桌子拼命吃就好了。”
  “……你都不做社交的嗎?”
  “有啊,我吃東西的時候,就會有其他傢伙圍過來一起搶著吃了,也會談論今日料理如何、猜測今日用了哪幾種肉,而且以正當防衛的手段阻止別人吃的比自己多也是一種社交。”
  “……同學,這個不是大胃王比賽喔。”史提蘭像是頭有點痛似的壓壓太陽穴,“總之、為了增加酒會的趣味性以及耐玩度,所以我決定放出風聲,說酒會上備有‘傳說中’+‘夢幻逸品’+‘限定版’的紅酒,除了自己喝可以‘養顏美容’外,如果給喜歡的人喝下,則有‘高達八成’的機率可以讓對方對你‘一見鍾情’。”
  “為什麼說是‘高達八成’?阿八老師!”紅雷舉手。
  “這是人間界的某國政府官員胡說八道沒有真憑實據但為了增加可信度而最常使用的詞。標準應用句:‘立法院多數立委智能不足•腦殘高達八成’,解釋完畢。”
  “喔喔原來如……咦?這樣的意思就是……酒是假的嗎?”
  “剛才說過了,酒會就是要噱頭。”史提蘭假意做了個推眼鏡的動作,當然他的鼻樑上沒有任何東西在。
  “那要這種噱頭幹嘛?”
  “可以讓酒會變得很熱鬧,而且能增加來賓們的互動,因為魔界居民的種族排外性很高,以往的酒會大概也都只有邀請貴族或同族而已,我希望能夠打破往例,能夠在各方面多做交流。所以、你也別光在餐桌前吃個不停,偶爾也以‘戰焰貴公子’的形象,跟其他人搭訕吧。”
  “貴、貴公子…”紅雷露出一種吃壞肚子的表情。光是想像自己衣衫筆挺,露出優雅微笑地邀請貴夫人們(?)或淑女們(?)跳舞的畫面,就覺得魔界末日要來了。
  “所以,酒會那一天,要好好表現喔。”史提蘭露出鼓勵的微笑。
  紅雷戰戰兢兢的想轉移‘貴公子’這個話題,便僵硬地問:“那個一見鍾情限定版紅酒,是每個人發一杯嗎?”
  “問的好!這位同學加十分!”史提蘭食指指著紅雷的鼻子。“因為是‘限定版’所以數量有限,帶給好孩子們歡樂與敗家第一步的萬岱跟SEGA都愛來這招,所以我們也有樣學樣,這個酒只開放二十位名額,而且還得在遊戲中獲勝才能到手。”
  望著魔王陛下說的熱血沸騰,紅雷在台下用力啪啪鼓掌。
  “那麼、是什麼遊戲?”
  “我還在想。”
  “喂……”
  “不過那個紅酒啊,也不是那麼普通的東西啦……”史提蘭頂著自己的下頷。
  “也就是年份很好的酒?”紅雷問。
  “這個嘛……會稍微加點料。”史提蘭哼起自己編的魔王之歌。
  ☆☆☆
  ‘這個亮亮的好漂亮喔、是什麼啊小哥?’
  ‘這個叫做彈沫術,亮亮的這個是高濃度魔粒子的集合體,一觸動就會爆炸,所以你不要隨便碰。’
  ‘只要用了這個,敵人就躲不開了嗎?’
  ‘大致上是。不過就算再精密的彈沫,也逃不出建構彈沫術的法則。’
  ‘法則?’
  ‘對、就是‘唯一解’。也就是只要敵人逃入那個區域,彈沫就怎麼樣也打不到他,所以彈沫術最忌諱的就是被敵人知道解法,目前僅有的彈沫術的魔粒子跑動軌道大約都已經被有心人給解完了,不過我這個公式是自己寫的,還沒給其他人看過。’
  ‘連灰翎大哥也沒有嗎?’
  ‘沒有,你是第一個。’
  ‘那我想知道解法、讓我知道嘛!’
  ‘唔……’
  ‘拜託啦小哥,我不會跟其他人講的,連爸爸跟媽媽們都不說。’
  ‘好吧、那個唯一解在……’
  “……唯一解……唔?”感覺有東西在自己背上沉沉的,稍微一動、睜開眼,直起上半身,那個東西從肩頭滑下,原來是件白色厚毛披肩。
  “就算是魔王,還是要有充分的休息,不然只是徒耗前幾代累積的魔力而已。”
  熟悉地訓話聲,是宰相諾特別克。同時也是史提蘭的二哥。
  “唯一解在哪里?”史提蘭望著面前的諾特。
  “迷迷糊糊剛睡醒在說什麼啊?”諾特瞪了史提蘭一眼。
  早知道就不進來了,原本是深夜晃過走廊,看到王的辦公間透出燈火,想著既然史提蘭還在辦公,就乾脆來討論一下法案的改善問題,不料敲了門後沒回應,擅自進入後卻發現史提蘭趴在桌上呼呼大睡,嘴裏還嚼著羊皮紙的一角。
  是很累了吧?平時好像看史提蘭做什麼都好像綽綽有餘的從容模樣,但仔細一想就知道那種真的多閒散是不可能發生的,他才剛繼任魔王快滿一周年,正是最困難的適應期才對。
  “彈沫術的唯一解,小哥的獨門彈沫術。”史提蘭忙問。
  好像……有什麼重要的事情忘記了。
  “我寫的彈沫公式至少也有幾百條,你說哪個?”怪了、平時不是對鑽研魔法技巧沒興趣的嗎?
  “……你寫的第一個彈沫術,我要知道第一個就好。”史提蘭站起身,白披肩落到椅子上。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怎麼可能還記得?”諾特對這件事完全沒印象,甚至以為史提蘭是因為睡昏頭所以胡言亂語。
  “就是你在圖書館的別間弄彈沫術給我看的那次……”
  “我不記得有這回事。”諾特搖頭。
  “怎麼可能!小哥是以記性好出名的,那是你寫出的原創第一條公式,再怎麼樣也會記得的吧?”史提蘭根本不相信諾特回答‘忘記了’的說詞。
  “就說已經不記得了嘛!既然累了就回房去休息吧,省得跟我在這裏糾纏不休。”諾特回身就要告辭。
  “等等、”史提蘭忙步出辦公桌後阻止諾特離開。
  這件事……是關鍵。一定有什麼不該忘的事情被自己給忘了……有那種感覺。
  “那小哥你所能記得,最早創的公式是哪幾條?”
  “這……”諾特雖然不情願,但仔細一回想,雖然都還記得最早期那些公式創寫著玩的過程,但結果到底是什麼他卻一條也想不起來,如果重寫一遍公式,同樣也可以倒出答案,問題是就算得出結果也是‘新的’記憶,過去某段時光好像跳著撕的日曆,有著怎麼也想回憶不起的空白。
  “你是真忘了?”史提蘭仔細注視著諾特的灰色瞳孔。不是在說謊……也不是隨口敷衍,是‘真的不記得’所產生的茫然。
  “我怎麼……不記得……”諾特有些慌張地單手扶住額,“奇怪……為什麼?從你把我從塔上推下去之後……前後有些事情都……”
  “就這麼想忘記跟我在一起的事情嗎……”史提蘭眯起眼,即使知道對小哥生氣也沒有用,但就算如此,像在胃中燒灼的感覺卻越來越痛,“想把我以前老是在你看書時硬要拉你去玩的記憶、還有偷偷對爸爸珍藏的壺惡作劇結果被一起罰站在大門口的記憶、甚至是做了難吃的派給大姊慶生的記憶……”
  “那些事我、”
  “你是忘記了,還是抗拒讓自己想起來?”史提蘭問完,抓了諾特的手就往外拖。
  “要去哪里、史提蘭!放開我!”發覺史提蘭的焦躁,諾特只稍微一愣,竟讓對方抓著走。
  “閉嘴,跟我來就是了。再亂叫我就用命令的。”史提蘭從沒用這種態度跟諾特說過話。
  對、史提蘭是魔王。
  諾特藉由自己被拽住的手腕隱隱感覺到對方藏在溫暖皮膚下的怒意。
  但史提蘭從沒對自己真的擺過王的架子。
  跟前跟後、小哥小哥的叫……帶自己去逛街、拖著自己跟他下棋、喝下午茶,甚至還替自己整理頭髮……
  出了王城正殿,外頭寒風瑟瑟,諾特自己的厚披肩留在王的辦公間了,感到頸間與後背一陣涼意,不由得瑟縮了下。
  即使正在生著氣的史提蘭,仍很注意諾特的一舉一動,見對方受寒,便稍微緩下腳步,脫下外衣給諾特披在肩上。
  “到底……要去哪里?”諾特小聲地問。
  “這條路還可以到哪里?”史提蘭又開始動起腳步。
  “到哪……”電光石火間,一陣要將身體撕裂的恐懼劃過諾特的腦海。“……不……不要!不要去觀景塔!”他發出像是啜泣跟尖叫混合的聲音。
  “先前聽過,小哥好像爬不上去嘛?那我就抱你上去吧。”史提蘭在諾特耳邊低聲,語氣雖然溫柔,但行為卻沒有要放過對方的意思。
  “不要……”
  諾特才要逃,卻被史提蘭從身側一把抱起,隨即粗魯地往肩上扛。
  “好好看著,你認為我還做得出什麼會傷害你的事?”史提蘭冷硬地道。
  隨即毫不猶豫,筆直地往觀景塔的方向走去。
  光是靠近那個地方,諾特就感覺喘不過氣,身體因為被史提蘭扛著走的緣故,一晃一晃的上下震動,外力加上心裏因素,胃內開始陣陣痙攣,像要吐了。
  “停下來……不要去……”諾特哀求著。
  “再忍耐一下,等一下就輕鬆了。”
  史提蘭一腳踢開觀景塔下的木門,進入後開始向上爬。
  “什、什麼意思……”
  是要再殺死自己一次嗎?要再一次的將自己從塔上……
  “你覺得呢?小哥。”
  離地面越來越遠了,諾特微微張嘴喘氣,聲音像被什麼給奪去,支離破碎地想說什麼,卻無法順利發聲。
  眼前、變黑吧……讓自己看不見吧……那種高速墮落的感覺、被鐵杆刺穿的感覺…不要、不要再……
  “不准昏倒。”史提蘭的聲音冷澈地打醒諾特。
  他踏上了最上面的一層階梯,然後推開門。
  那聲木門與鐵片摩擦的‘嘰呀’聲,對諾特來說就像索命鈴。他害怕的只能緊攀住史提蘭的後背,指關節用力的泛白。
  “好了、就站這裏吧。”史提蘭把渾身發顫的諾特輕輕放在地上。塔頂四周並沒有護欄,只在周圍圍了圈低低矮灰石磚做裝飾。
  諾特的雙眼已經變得渙散,身體也搖搖欲墜,只要輕輕一推就會跪倒。觀景塔的風相當大,諾特的白金長髮被吹的四散,披在肩頭的外套衣袖上下飄動。
  “還是記不起來嗎?那天小哥是用多高興的表情,讓我看那些閃閃發光的彈沫……”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放我下去……”諾特雙唇蠕動著發出哀求。
  “只要不去碰、那些彈沫就像浮在半空中的寶石一樣,很漂亮的……”史提蘭背過身,往前一步步走去,“再讓我看一次吧,今天剛好是新月,在這樣的黑夜使用彈沫相當適合吧?聽紅雷說,你最近又寫了一條新的公式,名字很熟悉的樣子……啊、對了、叫做‘千代菊’。是根據那本教你怎麼盤起頭髮的書上想來的嗎?”
  “……會、會讓你看的……我、我們……下去……好不好……”
  “這麼怕這個地方嗎?平常怎麼樣都不會開口拜託我的啊。”
  無法得知史提蘭的話是否在嘲弄,諾特懼極聲嘶力竭:“還不都是你!全部都是你的錯!我……我不會原諒你的!快點把我弄下去、不然就殺了我!也好過在這種鬼地方耗著!”
  “我知道了。”史提蘭往前再走幾步,一腳踏上那裝飾用的矮磚。
  咦?
  為、為什麼站在那種地方……
  “我也摔下去一次,小哥就會氣消了對吧?”史提蘭伸出單腳,懸在半空中,“放心好了,我不會故意用漂浮術什麼的……當初推小哥的地方,在這附近的樣子,這個位置正好,掉下去會插在欄杆上。”
  “不要這樣!”
  “為什麼?這樣小哥就輕鬆了啊,你也希望我摔下去吧?我也……我也希望當初摔下去的人……是自己啊。”
  諾特搖晃身軀,勉強往前踏出一步。
  他也希望史提蘭摔下去……嗎?
  自己是如此希望的嗎?
  “要笑著看著喔……當初我也是這樣……”史提蘭說完,往塔下那無盡黑暗躍了下去。
  這樣小哥就可以輕鬆了吧?如果小哥因為自己是魔王所以無法進行復仇,那就由自己代替他來做……小哥身上的痛與傷、全部都讓自己感受過一遍吧。
  不管是要折斷手腳、壓扁腦袋、還是被鐵杆破胸……他都願意做。
  只要小哥願意原諒自己。
  只要小哥……
  下雨了。
  雨……
  不、不是雨。
  小哥……小哥在流淚。剔透的淚珠落到自己的眼瞼上,他對上一張豔麗悲傷的臉。
  “……不要哭,不要哭……我不會欺負你了,所以不要哭……”
  “快點……自己爬上來……”諾特手裏釋放出白色的魔粒子絲線,一圈圈地纏住史提蘭的腰,視線根本不敢看史提蘭以外的地方。光是趴在塔的邊緣就幾乎已經耗盡他所有力氣,“你要是……要是掉下去了……誰、誰來把我弄下去……”
  史提蘭沒花幾秒思考,單手攀上凹凸不平的塔壁,腿用力一蹬,相當輕易地就翻回塔上。
  “小哥……”史提蘭蹲在還趴在地上無法動彈的諾特身邊,“對不起。”
  諾特非常吃力的撐起狼狽地身軀,回頭狠瞪著史提蘭,伸出手就要揮。
  史提蘭原以為自己要被打了,但下一刻卻被擁進懷裏。
  抱著自己的手發顫的厲害。
  “……會很痛的、掉下去會很痛的……”諾特的手在史提蘭後背遊移,慢慢的由上往下摸著,就像仔細確認史提蘭沒受傷似的。
  “小哥比較痛吧?”真的是好久好久……好長好長一段時間,沒有這麼給小哥抱過了。縱使諾特全身冰冷僵硬,但史提蘭仍覺得這裏一定是世界上最舒服的場所。
  感覺諾特的手指在自己的右肩匣上多擦了幾下,史提蘭輕輕問:“小哥那個時候是被戳到這裏嗎?”
  諾特把臉埋進史提蘭肩上,“不要再做這種事了……我快被你氣死了。”
  “小哥有原諒我嗎?”史提蘭親了一兩下諾特的頸側。
  “說不原諒的話……你會再跳吧……”
  “會。”史提蘭感覺肩頭濕溽了大片,他回擁諾特,手指梳過對方被風吹淩亂的長髮。“為了達到這個目的,我什麼都會做的。”
  “我可是……被逼的……無可奈何、所以才……原諒你。”諾特將這個任性弟弟抱的更緊些。為什麼一放心下來,臉就開始發燙了呢?
  “我知道,因為小哥很溫柔。”
  ☆☆☆
  “喂、你這傢伙知道我是誰嗎?居然還敢攔我!我可是一年有幾天難得白天出來……”
  “我怎麼可能知道你是誰?穿得這麼可疑、又在這裏探頭探腦的,沒有提出身份證明的話,我不會放你進城的。”隸屬禁衛軍的二等兵守衛泛提爾手持長槍,正跟一個想強行闖入城內傢伙扯不清。
  “再攔小心宰了你喔、快讓開,外頭的太陽曬的我都快起疹子了!”可疑傢伙頭上壓了一頂灰色大氊帽,幾乎蓋掉上半張臉,衣著外又圍了件長大的拖地黑絨披風,豎起的領子正好又遮起下半張臉,要怎麼委婉地說‘很普通的打扮’都不可能。
  “我拼了命都不會讓你這種奇怪的傢伙踏進王城一步的!”泛提爾雙手握緊槍桿,槍尖對準了可疑者的脖子。
  “…………哦、史提蘭那個小不點養的狗很有精神嘛、既然這麼勤快的話,要不要來我家當僕人啊?我家那個傻丫頭這個禮拜又摔破盤子啦,你的身手應該會比她靈活許多吧?”
  可疑者從披風內伸出一隻手,泛提爾根本就還沒來得及反應,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身體就輕飄飄地向後飛,最後碰的用力撞上城牆。
  “光有勇氣跟忠誠是沒什麼用的,記牢這點。居然不知道我是誰,真叫人生氣、啊啊、最近一推讓人火大的事情,喂、要聽嗎?給我仔細聽著……”可疑者緩慢踱步至泛提爾面前,一把將他從地上揪起,“我那個笨兒子又迷路啦、已經一個月、一個月沒回家了啊……還有我那個不受教的孫子也一樣,每件事都只會反抗我、稍微叫他去相個親也是,臉臭的跟什麼似的……”
  “法爾貝特公爵,不要欺負我的屬下,而且這種實力懸殊,玩起來也不過癮嘛,不是嗎?”
  可疑者聞言,回過身看見個綁著粗髮辮的青年,身穿高領長袖綠色毛衣,對自己露出笑容。
  他先丟下泛提爾,接著朝青年彎下腰,左手曲起在胸前鞠躬,“陛下,好久不見了。”
  “陛下……這個傢伙……”泛提爾好不容易才從地下爬起,“……對他詢問身份的時候……什麼也不說……”
  “是不認識我的傢伙有錯、以前我都可以自由進出王城的。”公爵理直氣壯地將手收回黑披風內。
  “公爵,你已經多久沒來王城了?少說也有四五十年了吧?而且守衛也會更動,認識你的那一批早不知道調到哪里去了,新換上的怎麼可能還知道你?”史提蘭苦笑,轉頭對泛提爾道:“這位是錫爾•法爾貝特•萊斯公爵一世,隸屬於吸血一族僅存的七位真祖之一,掌管王城領北方的鐵森林與赤月古魔殿。下次再看到他,就什麼都別問的放他進來吧。”
  “是。”泛提爾應道,隨即朝錫爾鞠躬,“原來您是公爵大人,剛才多有失敬,真是非常對不起。”
  “……真不好玩,馬上就道歉了。”錫爾遮在領下的嘴嘀咕。
  “咦?”
  “別在意,雖然說他是公爵,不過個性很奇怪,你就別在意了。去做你該做的事吧。”史提蘭微笑著擺手要泛提爾下去。之後領著錫爾進入王城。
  “誰個性很奇怪啊小不點,當了魔王之後,口氣越來越大了嘛,還養了那種中規中矩的無趣屬下……”錫爾進入王城後,這才把頭上那頂大氊帽脫下,露出滿頭燦爛的銀髮、向上吊的細長鳳眼、貴族專用單片眼鏡、直挺的鼻樑與端正冷酷的薄唇。
  緊緊裹住全身的披風向後甩開,內襯為鮮血般慘紅,裏面一件繡銀邊的天鵝絨長大衣,脖子上圍著白絲領巾,左手還拿了根黑色手杖,展示了古典的高雅品味與濃厚古老血族不可輕忽的氣勢。
  “中規中矩有中規中矩的好處,威坦最近好嗎?”史提蘭像是隨口問著,“前陣子聽說你們祖孫倆打架打到人間界去,沒造成什麼破壞吧?”
  “哼、別給我提他,一想那個臭小子我就生氣,只不過是相親對象出了點小毛病,就給我擺那種臉色,嚇得人家小姐哭著逃出城,害我事後還賠了一大堆禮物……”
  “咦?可是我聽說你們吵架的原因是威坦他不想繼承你的爵位,也不想管理領地……不是嗎?”
  “是被傳成這樣啊?謠言真是神奇。其實問題是出在那個幫他安排相親的小姐,那臭小子原本就不喜歡這種事,三逼迫四威脅才讓他乖乖就範坐在椅子上,結果他一見小姐就發火,因為小姐是他的前女友……”
  “這、的確是有些尷尬。”史提蘭搔頭。
  “還有更壞的,為什麼會變成‘前’女友,是我因為好玩,想說去搭訕一下,結果女孩就說跟我交往比較好,然後就跟臭小子分手了。”
  “……喂。”
  “不過因為實在是太久以前的事了,所以我先前看到女孩畫像時只覺得好像有點面熟,並沒有想起她到底是誰。真是的、還不是那個臭小子太過小家子氣的緣故,記得這麼清楚幹什麼!過去的事情就要趁早遺忘。”
  “……一般是會生氣沒錯。”真不愧是傳說中最可怕的吸血公爵,不管是任性妄為方面、還是說歪理的部分。
  ……果然世界上有很多事情不要知道真相比較好。以前那個‘孤高硬派、抵禦祖父暴政(?)、抗拒繼承頭銜’聽起來多浪漫、多帥啊……
  “之後就打起來了,那個臭小子一直以為我是故意要羞辱他,其實我只是忘記而已。”錫爾說完,抿起漂亮的唇,“嗯?你要帶我到哪里?我來王城是要看……”
  “來找宰相的吧?他的房間跟之前不一樣,現在在這條走廊過去第六間。”史提蘭往前指著。
  “你怎麼知道我是來找諾特?”
  “全王城裏面,能讓公爵看的上眼的也只有小哥而已,我永遠不會忘記小時候小哥在‘魔族泛用語專有名詞填字遊戲’上贏你的時候,興奮的把他抱起來沖進爸爸房間說:‘這個孩子可不可以給我?我拿鐵森林的領地跟你換!’”
  “就是啊、你那個小氣鬼爸爸,怎麼樣都不願意呢,明明換給我的話,諾特一定會更厲害的。”
  “……一般是不會願意沒錯。”還好爸爸沒答應。“到了、小哥在這間,不過他今天身體有點不舒服,不可以叫他做勉強的事。”
  自抱小哥從觀景塔上下來後,他就有點輕微發燒,雖然他說自己還是可以工作,但史提蘭卻‘命令’他好好休息到三天後的耶誕酒會再出席。
  “……身體不舒服?你又把他從塔上推下來啦?”公爵的單片眼鏡泛出陰森的白光。
  “……這件事你倒記得清楚。”
  “我只忘掉無關緊要的事。”
  “公爵你還記得小哥他的第一個彈沫術是什麼嗎?”
  “誰記得這麼久的事情。”
  “的確……對公爵來說,這不過是無關緊要的小事而已。”史提蘭微笑。


08
  將刀尖戳進泥封中,左手握著裝飾華麗寶石的刀柄,右手往柄後一拍,再用力往下撬。砰的一聲悶響,隨著打開了的軟木蓋,葡萄酒香四溢。
  史提蘭用力嗅了彌漫在空氣中的香味,滿足地點點頭,自言自語道:“不愧是大姊。”
  接下來就是……
  他從其他未開封的酒桶上拿起一個透明玻璃高腳杯,手指指向已經開封的酒,紫紅的液體就像自己有生命似的從桶中分出一些,形成適中的圓球飄浮在空中,最後在史提蘭的指示下,注入玻璃杯。
  史提蘭從寬鬆的卡其褲口袋中摸出一小罐有水晶鑲嵌瓶身的無色液體,用嘴咬開瓶蓋後,他將內容的液體全部倒進已經裝著葡萄酒的杯中,搖晃著杯,讓液體跟酒完全混合。
  忽聞敲門聲,史提蘭說了‘進來吧’,便隨手將酒杯放到一旁。
  暫時充當酒窖的空房間外,探進宰相那令人驚豔的臉龐。
  “在看大姊送來的酒嗎?”諾特別克將纖細的身體挪進充滿酒香的房裏,穿著貼身無袖白皮衣的他,外頭多罩了件網格披肩,白晰的手臂在網格下若隱若現,顯的相當誘人。
  “是啊,不過庫倫娜大姊自己不回來參加酒會實在很可惜。”史提蘭對諾特笑道。
  “因為她說這季月見丘陵的氣候不穩定,一刻也不能離開她最寶貝的葡萄田,聽說有時候連別莊都不回,就待在田旁邊批公文。”
  魔王譜系家中長女,深遠守護王女的庫倫娜,對於政事毫無興趣,從小只對農事、植物與種植方面熱衷,在魔王繼承者的猜拳大賽中被淘汰後竟高興的歡呼出聲,決定由史提蘭出任王者後,半脅迫半撒嬌的要弟弟將農業公會交給自己,在小魔王同意後,立馬就搬離王城,進駐農業公會屬地月見丘陵去了。
  而今晚為了耶誕酒會所準備的酒就是史提蘭寫信給庫倫娜,所要求的‘貢品’。由大姊親自管理的葡萄田所釀出的酒,就算沒親口喝過,但只要聽見是出自于深遠守護王女的肥沃田地,光想像就覺得一定美味的連舌頭都要融化了。
  “是啊,大姊把愛都給了她的田了。”史提蘭道,“下次找機會一起去看看大姊的田吧?她不回城,就我們去找她。”
  “嗯。”諾特點頭。
  “要先喝一點嗎?要不等一下就要再封起來了。”
  “好啊,喝一點……”
  史提蘭轉過身拿了另一個玻璃杯,用跟剛才同樣的方式盛了七分滿的紫紅液體,才回頭卻看見諾特正已經捧著一杯酒在啜飲了。
  正是自己放了無色液體的那杯。
  “小哥!你喝了這個嗎?”史提蘭緊張地一把搶過那杯酒就往酒桶裏面倒回。
  “怎、怎麼……我才喝一口……”諾特還搞不懂發生什麼事時,嘴裏就被史提蘭伸入手指,腹部被從後方伸過來的手掌壓迫。
  “吐出來、快點吐、不然就麻煩了!”史提蘭拼命將手指伸進諾特的喉嚨裏催吐。
  “嗚……咳、咳……”喉嚨頂端被異物入侵,諾特不舒服地發出呻吟,而且胃也緩緩滲透出一股莫名的熱,“……嗚……”
  終於受不了壓迫與喉頭被搔刮的噁心感,諾特一口將剛才喝下的液體吐在地上。史提蘭看見這種狀況,才稍微松了口氣。
  “到底……怎麼了……”諾特難過的從眼角滲出淚,自己從口袋裏掏出絲裐擦嘴,順便也給史提蘭放進自己嘴裏的手指也擦了。
  “那杯不能喝啊,以濃度來算的話大概是劇毒了。”史提蘭呼的吐出口氣,隨手將打開的葡萄酒桶蓋回蓋子,之後再將被翹壞的蠟封用魔法封回原狀。
  “你、劇毒你還……”諾特難以置信地瞪著那桶已經再度被封起的酒,腦中轉著:莫非史提蘭要利用酒會暗殺那個要員……可是剛才並沒有像喝到毒的感覺……不、有些毒藥也是無色無味的……
  “不是小哥你想的那樣啦。”史提蘭露出苦笑,“那個是讓心跳加快、會全身發熱的藥,特別到魔藥管理所要他們把俗稱催淫劑的禁藥改良的,幾乎沒有氣味、嘗起來也像水,重點在於製造‘心動的回憶’。這次酒會的重點在於這桶‘夢幻紅酒’,小哥也知道吧,我特別放出風聲,說會場會出現什麼一見鍾情酒,就是這玩意兒。你喝的那杯是我要先把藥調開而先泡制、濃度最高的,要是整杯喝下去,心臟負荷不了可能真的會死喔。”
  “這……可是這樣做不是騙人的嗎?聽說有些賓客很期待這酒呢。”
  史提蘭將剛才舀出、不添料的紅酒遞給諾特,“期待是一回事,相不相信又是另一回事,小哥是專精於研究魔法,一定知道有哪三項研究是禁忌吧?”
  “死者復蘇、逆轉時間……意識操縱。”諾特望著杯中的液體,一開始先謹慎的舔了下,之後才放膽一口含住。
  “前兩項與其說是辦不到,還不如說是做了的話就會得到相應的懲罰,我們所處在的空間的自然抗斥力,會自行利用各種管道去懲處這些觸犯禁忌的傢伙。至於一般所聽見的‘意識操縱’則是所謂的‘真的辦不到’,世界上沒有任何一種魔法可以讓誰心甘情願的喜歡誰、憎恨誰,一旦動用到強制命令,也不過就是意識操縱的假術而已。”史提蘭轉過身,再度點數倉庫中的酒桶數量,最後拿出兩條紅色紙封,交錯貼在那桶‘夢幻紅酒’的蓋子上,“所以說什麼能夠讓喜歡的對像喝下,就對自己一見鍾情,雖然大家都期待這點,但誰也不會真的相信的,反而是……能夠拿這個遞給喜歡的人,光是能傳達這份心意,還有相當於告白的勇氣,才是最重要的。”
  “……用這種含混模糊的論調來鞏固自己欺騙大眾的事實,未免太狡猾了。”諾特皺著眉,繼續一口口將美酒吞下肚。
  “無傷大雅的欺瞞是好意,反正大家能開心不就得了嗎?”史提蘭無所謂道,“況且這一筒是大姊特別標明,最美味的一桶,能嘗過就足以自豪。”
  “你就會說歪理。”諾特將喝空了酒杯放在一旁的酒桶上。
  “對了、小哥,你可別再喝這桶的酒,誰拿給你都不要喝,我怕你胃裏還有一點已經消化了,再多喝不太好。”
  “……喂、喝了那個真的不會怎麼樣吧?要是有哪位客人出問題……”
  史提蘭突然將自己的額與諾特的額貼在一起笑道:“只會心跳加速而已……不過我不用喝也會對小哥這樣啦。”
  就像心臟被史提蘭的話給催眠似的,在同一時間砰咚砰咚跳得飛快。
  諾特連忙偏過頭,“對我惡作劇很好玩嗎?走開、別靠這麼近!”
  就是看到小哥這種不像抵抗的抵抗,所以才會想做更過份的事啊……史提蘭暗暗歎口氣,伸出雙手環住諾特的纖腰,“小哥親我一下,我就放開。”
  “為什麼我非得對你妥協不可呢?”諾特雙頰泛起粉嫩的密桃色。
  “好嘛、一下就好了,祝我所有工作都很順利,身為王今天會很忙的。”
  ‘真是拿你沒辦法。’諾特對產生這種想法的自己感到無力,垂下眼瞼、微微抬起頭,將柔嫩的唇瓣貼上史提蘭的。
  原本面對史提蘭時,胸口就會抽蓄亂竄的恨意碎片,好像打從知道自己其實並不希望看到弟弟經歷跟自己相等的痛苦後,逐漸連會戳痛哪里的銳角都感覺要被撫平了。
  吮著諾特的唇,舌滑過平整的齒列,史提蘭自作主張的將吻帶的更深沉。剛喝過紅酒的香味、甜味、酸味,混合唾液流進口裏,在柔軟的肉塊彼此接觸時,好像連思考都要被拋到伸手無法撿回之處。
  諾特感覺頭皮被溫暖的東西摩擦,原來是史提蘭將手指戳進自己的發絲中,鼻裏細細抽了口氣,耳中聽見金屬摩擦聲,史提蘭另一手竟挾著自己上衣的拉鏈往下緩緩拉開,他忙要壓住胸口阻止,脖子卻被逼著往後多仰一些,口腔內的翻攪讓熱潮不只乖乖停留在臉上而已。
  “史…提蘭、住手……”諾特努力想抽身,腳往後一踏,卻撞到裝酒的大木桶。
  雖然之前就有一點感覺了,不過史提蘭這種行為絕對不是將自己當成兄長來敬愛。
  “我不行嗎?”
  史提蘭將手指撫過諾特頸下,溜過瑣骨、直到已經半敞開的胸膛上。
  “當然不行。”諾特咬著有些紅腫的唇。
  “……基於小哥你沒辦法喜歡我,還是其他理由?”史提蘭低下頭,在那白晰的胸口,印下一個有些疼痛的記號,“我猜是其他理由,因為小哥已經慢慢開始喜歡我了。”
  “我……我不想跟自己的兄弟……而且你是魔王……萬一傳出去的的話實在是……”
  這些原因也許很重要。
  這些原因也許並不是那麼的重要。
  ——他聽見自己全身骨頭都碎裂的聲音。
  ——他確信自己看見,那個‘兇手’從上方俯瞰自己時,那抹得意的笑容。
  還沒消失啊、不會這麼快就消失的、那個叫他難以忘懷的惡劣回憶。
  史提蘭之後會怎麼對待自己?自己以後會怎麼對待史提蘭?而且還有幾段因為受傷衝擊而失去的記憶,那段空白讓他相當不安,好像失落了很重要的東西。
  唏……
  拉鏈拉回。
  “我們的親生媽媽不同,從我們相遇到現在為止,沒有見面的時間要比見面的時間要長,要說什麼兄弟情誼,那種東西很久以前我就忘光了,那天到研究所外硬是把小哥找出來,當時心裏只想著『你好耀眼’。”史提蘭輕輕在諾特額頭烙下一吻,“要說小哥美麗,是誰都會說的,但我所看到的美麗是更燦爛的東西。在圖書館中研讀法條的小哥,那打從心裏熱愛魔法所發揮的專注力,才是讓我又著迷又憎恨的。我想要小哥將注意力分一些在我身上、就跟過往的那段日子一樣、對我笑、摸摸我的頭,輕聲細語地將我趕出實驗間,為了這一點,硬將你從研究院、那個完美的結界中剝除。”
  這是史提蘭所能做的,以最貧乏的創意、最單純的手段——為了把小哥留在身邊。
  “我只是想告訴小哥,我對你是如此執著。我害怕被你討厭,但在做著會讓你更討厭的行為時,卻又蠻不在乎地……你知道,不會有比我從塔上把你推下這件事更糟了的。”
  諾特望著史提蘭的眼睛,史提蘭從來就不曾回避自己的目光,會閃避的一直都是自己而已,是什麼時候開始在他回望時,能清楚地看見那雙漆黑深邃的眸子中,有著渴望被自己所接納的哀求。
  如果不給予回應的話……史提蘭面對自己時,一直都是笑嘻嘻的臉,現在那種表情,看起來卻亂糟糟快要崩潰似的。
  很痛苦的。
  深沉地追悔著。
  諾特垂下頭,發出細如蚊蠅聲音,“等我可以……再堅強一點的時候……”
  “我……”史提蘭吻著諾特頭頂的發旋,“喜歡……”吻落到耳畔,“……小哥。”最後是頰。
  ☆☆☆
  呼啊……
  紅雷躲在大廳的柱子後打呵欠,耳邊朦朦朧朧地聽見史提蘭正在給耶誕酒會致開場白,在已經墊高的活動舞臺上,左邊站著宰相諾特別克,右邊則是大將軍羅門。宰相一如往常的穿著花俏,那件有蓬鬆羽毛裝飾的外套無比醒目,至於大將軍則是意外地沒有披那套銀綠戰甲來,而是整齊地穿著樸實穩重地灰綠色整齊衣衫,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大將軍那件米黃的排扣衫,似乎小了點,那強健發達的胸肌幾乎都要將衣服給撐壞了。
  “偷什麼懶,還鬼鬼祟祟的躲在這裏,以前這種場合不是早就先到餐桌那邊去占好位置了嗎?”灰翎從後方一拍紅雷的肩。
  “幹什麼、別嚇人。”紅雷回頭,把食指豎在唇上。
  “剛才遇到兩三個你的好學生,抱怨連連地說總教官一進大廳,人就不見了,他們還指望著你幫著跟那個要人引見引見呢。”
  “哎、叫他們自己去抓人問名字吧,要是那個公主肯理他們,回學校就可以炫耀羅。”紅雷說完,又往柱子後挪一點,“你可別跟著我,你這樣子太顯眼,肯定一下子就被陛下找著,到時我就遭殃了。”
  “幹嘛躲著小不點?”
  “陛下叫我學著點跳舞什麼的,還要我多做什麼‘交際’,我對這種最不行了,只好這幾天徹夜要焦雀……就是副官教我,結果把他的腳背都踩腫了,舞也沒學好,我看就放棄吧,今天就躲著別讓陛下抓起來驗收就是。”
  聽完紅雷的話,灰翎失笑,“真奇怪,明明就是名門賽伯拉斯家的麼子,居然連支舞都跳不好。”
  “誰規定貴族就是要會跳舞,從小就被老爹帶上戰場當後援、幾年後就進劍林,再來就是曹長、少尉……一路升上去,我待在劍林的時間比待在老家那座會迷路的城堡裏多,比起敬語我先學到的是黑話,一年裏面不過幾天回去看看老爹跟母親,需要禮儀還是好的教養,叫上頭四個姊姊去做吧,我不幹了。”紅雷揉揉為了練習跳舞而疲憊的雙眼。
  “好不容易練習的這麼起勁,不表演一下不是很可惜嗎?”
  “不幹不幹、我那樣子笨死了,要是踩到人家小姐的裙子還是腳就糟糕。”紅雷猛搖頭。
  “喲、這方面你倒是體貼。”
  “你沒姊姊你不知道,她們跟你鬧起脾氣,比敵人的千軍萬馬還可怕,第一、她是女孩,第二、你又不能砍了她,第三、不管是誰的錯,她們都會說是你的錯,還非得要你賠罪不可。”
  “所以你就變得只喜歡肌肉,不喜歡女孩了?”灰翎調侃。
  “我啊……”紅雷話還沒說完,只見灰翎一個閃身擋在他面前。
  “啊、騎士長!”紅雷從灰翎身後探頭,手指著穿著一襲黑色白紋,半甲胄式的軟皮衣,由肩頭到袖子則是白色的一般硬布,黑白配色顯的搶眼,中分的黑長髮,留海部分散在上半張臉的白色皮面具上,由眼孔中透出的眼神深邃靈動,未遮的唇型分明,得以想像那半張面具下的臉孔一定非凡。
  這位就是不死一族渾沌騎士師團的騎士長。姓名不明,稱號是血黑刃。
  “找我家小孩有什麼事嗎?”灰翎儼然一副‘你想對我女兒幹嘛’似的父親臉孔。想起對方特別寄了‘警告信’給紅雷,他就認定這傢伙對好友圖謀不軌,但當事人卻完全不當一回事的模樣卻讓他有些著急。
  “誰是你家小孩啊?人家好歹是騎士長,太失禮了。”紅雷從灰翎身後走出,就像與老友相遇似的,對騎士長伸出手。
  騎士長也伸出手,在與紅雷交握的瞬間,卻順勢一把將他拉進懷擁抱。
  “哎?”紅雷想了一秒,雖對騎士長的熱情感到意外,但卻沒有厭惡感地回擁了下。
  “喂喂!”灰翎急忙將紅雷往後扯,強硬地分開兩人。
  “幹嘛啦、你今天真的很沒禮貌耶,陛下先前叮嚀過說要對客人尊重一點嗎?”紅雷轉過頭,反倒對灰翎訓起話來。
  騎士長緩緩踱到灰翎面前,也朝他伸出手。灰翎遲疑了會兒,接受到了紅雷不滿地刺人視線,終究還是伸出手回握。當然騎士長沒有擁抱他,就連握手也只冷冰冰地握住一會兒後就鬆開,連佯裝客氣的等級都不到,而且目光還隨即轉回紅雷身上。
  ……真是讓人火大的傢伙!灰翎忍住想豎中指的衝動。
  “你這個傢伙到底想對紅雷……”灰翎的粗聲粗氣還沒完,就看見騎士長從懷裏拿出一個包裝精美的扁盒子,輕輕遞給紅雷。
  “啊、這是要給我的禮物嗎?謝啦、不過我沒什麼好回禮的東西喔。”紅雷毫無疑心地收下盒子,一旁的灰翎則覺得那禮物可能會有危險,正暗自著急。
  騎士長微搖了下頭,舉起手表示‘不用回禮’,隨即轉身回到與自己打扮相近的兩名隨從身旁。
  “你家姊姊沒教過你,陌生人的東西不要隨便亂拿嗎?”灰翎一把抽過紅雷手上的盒子就要拆來檢查。
  紅雷隨即搶回道:“姊姊們只教過我收下禮物時要滿懷感激。這麼想吃巧克力我會分你一點的,不要隨便拆別人的東西。”
  “你怎麼知道是巧克力?說不定是炸彈。”
  “因為我聞到巧克力的味道了。”
  “炸彈說不定被包在巧克力裏面,你一咬就會爆炸。”灰翎不死心的還要搶,但紅雷卻將盒子藏在身後。
  “我會這麼笨嗎?而且你幹嘛一直懷疑騎士長啊!”
  大佐與少佐兩人仗著有柱子的掩護,在後頭拉拉扯扯的低聲爭吵,直到一聲輕笑聲打斷他們。
  “抱歉抱歉、因為太有趣了,所以忍不住……”戴著小圓墨鏡的男人搔頭。
  “老闆你太失禮了,這裏可不像十王廳一樣能讓你隨心所欲。”穿著整齊白襯衫加領結的青年在一旁皺眉。
  “都是你啦、讓客人看笑話。”紅雷瞪了灰翎一眼後忙陪禮。
  “說什麼好像都是我的錯,要不是你隨隨便便給人抱來抱去……”灰翎頓了下,沒再說下去,一會兒他才注意到眼前的兩人,青年他是不認識,但那位元戴著墨鏡的男人……“請問您……”
  男人望著灰翎,稍微將墨鏡拉下至鼻尖,露出一雙燦金色的獸眼,但下一刻卻又將墨鏡推回鼻樑。
  “‘天眼’!”紅雷詫異地望著眼前的男人。
  “冥王大人……”掌管亡靈世界的王者。那雙天眼能看遍三千世界。
  “噓……要幫我們保密喔,因為是丟下工作跑來的,要是給其他人知道,我會被他們幾個羅唆鬼念死。”冥王露出苦笑。
  “就不怕我念死嗎?老闆你到底知不知道年終近了,大家都想休息啊。”青年手叉著腰數落。
  “可是、可是……都是魔王不好嘛,誰叫他的邀請卡上說很稀有的酒,讓喜歡的人喝了之後就可以對他‘為所欲為’耶!”冥王就像要強調自己的立場正確似的用力道。
  “你說的版本跟我看到的不太一樣吧?什麼為所欲為,是‘一見鍾情’啦、都已經幾百歲了還相信這種騙小孩的東西,而且還把錯怪到人家魔王頭上,好歹也有點品德好不好。”
  “……我原本是準備拿到酒之後給淩駕你喝的呀。”冥王噘起嘴。
  “免了,我才不喝那種可疑的東西。”青年轉過身提腳就走,“我要去餐桌那裏找東西吃了,要嘛你就跟,不然就留在這裏發呆吧。”
  “啊、等我啦、我也想吃烤肉排……”冥王跟在青年後面,小跑步地跟上。
  後方留下兩個一臉疑惑的傢伙。
  “那兩個到底誰才是冥王啊?”紅雷搔頭問。
  “……跟我印象中的冥王不太一樣……算了、當作沒看到就好了。”灰翎轉開視線。其實現在他現在無心去理會什麼冥王不冥王的,他所在意的是方才紅雷還很開心回擁那個騎士長的情景。
  搞什麼啊……也不曉得那傢伙到底有什麼意圖……
  “紅雷、灰翎!你們兩個怎麼還在這裏,去抽賓果卡啊。”諾特敲敲柱子,發出實心的鈍聲。看宰相已經從活動舞臺下來了,就代表史提蘭的致詞已經結束,現在正是開始聊天交際的時候。
  “什麼賓果卡?”灰翎問。
  “剛才陛下嘰哩咕嚕說這們多,你們沒在聽嗎?”諾特不高興的抿下唇。
  “呃、剛才我們這裏……出了一點小意外。”紅雷看惹諾特不快,忙辯解。
  “對、小意外,我們剛才正招待冥王大人,所以沒注意聽。”灰翎只得將冥王供出。
  “冥王大人?怎麼可能?十王廳並沒有回邀請卡啊。”諾特狐疑地望著兩人,“那現在那位冥王大人在哪里?身為宰相的我得親自跟他打招呼才行。”
  “……就是現在在餐桌那裏,戴著墨鏡,每嘗一道菜就說他們家廚師阿元做的比較好吃,看起來很輕浮的那個傢伙。啊、現在他說要叫助手拿個盒子偷偷去把盤子裏的糖果全部裝走。”紅雷拿拇指往大餐桌的方向一比。
  “……騙人。”諾特露出好像受到打擊的表情退後一步。
  “真的。”灰翎補充,“不可能是冒牌的,因為我看到他有天眼。”
  就像要逃避原本幻想中有威嚴相貌、擁有使人肅然起敬的氣質的冥王,諾特回過頭開始講解為什麼要叫他們去拿賓果卡的原因:“由於‘夢幻紅酒’只有二十份,所以要由玩賓果遊戲的獲勝者得取,在活動舞臺前面有一台請魔法研究院做出來的賓果卡製造器,只要在上面的平臺上灌入魔力,賓果機就會記錄你的魔力性質,接著亂數組合出一張有六十四個數位的卡片,遊戲時間是晚餐過後的第二跟第三首曲子之間,在臺上會由羅門大將軍念出號碼,只要在紙上同樣的號碼任意連成三條線就行了。在這之前可以任意跟人交換卡片,另外如果有誰拿了卡片卻不想玩,也可以跟那個人把卡片要來自己使用。”
  “……灰翎你要玩嗎?先不論酒的效果,主要是由深遠守護王女提供的獎品,就有那個價值了。”紅雷問。
  “嗯、試試自己的運氣也無妨。”灰翎點頭。
  兩人被諾特有些興奮的領到前方已有一些人在排隊的賓果卡製造器前,“雖然平時的工作很忙的,不過這玩意兒的設計我也有參與。”
  隊伍前進的速度算快,輪到灰翎與紅雷時,他們聽從諾特的只是將手擺在一個看似普通木箱的上方,感覺一股微弱的電流通過與箱子接觸的手掌,一張上面寫了六十四個號碼的紙片從箱側邊的長型開口吐出。
  “喔喔、這個真有趣,箱子裏面到底是放了什麼?”紅雷手裏拿著那張數位卡片東翻西翻,忍不住好奇地問。
  “商業機密。”諾特得意道,“先來吃點東西吧,不然等一下跟人打招呼起來,就沒完沒了了。”
  “……諾特你今天好像特別興奮的樣子啊,臉也有點紅紅的。”紅雷盯著諾特些微泛著淡紅的臉頰,以及比平時更水嫩的唇色,“該不會是酒會開始前就先偷喝了好幾瓶吧?”
  “咦、啊、沒有啊、”諾特有點慌張地摸了摸臉,就連指尖都能感覺自己臉上的溫度高的不尋常,“大概是室內有點悶吧?等會兒我去叫人把窗子開大。”
  “該不會是你的身體還在不舒服,現在一忙起來又發燒了吧?”灰翎以為三天前諾特的‘因病休養’是因為諾特給諸多公事給忙壞了的關係,心裏還有些把史提蘭給氣上了。他伸手探探諾特的額,又摸摸對方耳後,真切地露出擔心的神情。
  紅雷將視線從兩位元友人身上移開,感覺有哪里被刺痛了下,最後迅速吸口氣,將手上的紙卡塞進灰翎的口袋裏,“給你、我突然沒什麼興趣了。”接著他轉身往反方向大步離開。
  “你去哪里啊?”灰翎在後方忙問。
  “去找騎士長聊天。”


 09
  打開透明壺,諾特往裏面猛倒薄荷葉,再沖上熱水,以悠然的動作掩飾煩躁。
  絕對是那個有問題的酒害的!從史提蘭說的‘喝滿一杯可能會死’以及光是那麼一小杯的量就足夠一桶酒使用來看,那原液不知道是濃縮幾百倍的東西。
  雖說本來就不認為喝了的那一口(即使已經吐出大半)之後,已經被胃吸收的部分對身體毫無影響,可是這個樣子也未免……
  一路忍著從內部開始發燙的身體從大廳東側來到西側,光是應付因為外貌與官階的搭訕就耗去不少精神,如果是平時,他還有自信能夠做出一副‘我是研究院的菁英與專業宰相’那樣子的表情。
  不過要是再露出好象一碰就會倒地的表情,灰翎大概就會整夜待在自己身邊,哪里都不去了吧。
  現在才認真感覺到,灰翎過去實在是照顧自己良多,不過這樣子似乎對紅雷有點不太好意思,因為偶爾灰翎會因為太看重自己,而將紅雷冷落在一旁。
  剛才也是這樣子吧?
  有時候也會發現,雖然紅雷總是很熱絡地跟自己與灰翎湊在一塊兒,但在不說話的時候,會不自覺地露出寂寞的眼神。不過面對自己的時候,那種寂寞就會被另一種強烈的意志取代,並且做出開朗的模樣。
  將超濃薄荷茶倒入杯中等涼再入口。他松了松圍在脖子上的羽毛長條裝飾,現在他的王正在跟幾個遊藝商人組織的總幹事笑嘻嘻的交談。
  史提蘭看來很喜歡他們帶來的稀奇小玩意兒,開心地模樣就像還是個孩子,像是能做出彩虹效果的壺、能自行簡單動作的影子紙偶、還有冥界屍河中捕撈的小巧鯊魚。
  原本大多演奏嚴謹厚重曲調的宮廷樂師團,今天卻即興跟在魔界各地巡迴表演的特殊種族歌者、琴手、鼓手、與舞者等合作,奏起輕快節奏的地方民謠。
  真好聽啊……晚會開始之後沒有再碰任何一滴酒的諾特,現在卻感覺微熏地靠在後方的長方大餐桌沿。有些曲子的片段,他依稀有印象,正循思到底是在哪里聽過,隨即想起之前史提蘭緊握著自己的手去逛那熱鬧擁擠的市集時,那些攤位所播放的音樂,跟現在耳中聽見地有某種程度的相似。
  大概民間的通俗曲大多就是這種調性吧……
  啊、史提蘭回頭了……看著自己這邊。
  偶爾也溫柔一點……如何?
  想著晚會開始前的一個小時,在那個被當成暫時倉庫的房裏,被舔吮的胸口、被溫暖手臂所摟抱的腰。猶如中毒,每想一次,就像在某處反復塗蜜、直到滲透滿溢。就算喝著涼氣直接沖上腦的薄荷茶,他仍感到口幹、指尖有些舒服的發麻,邊舔著唇,邊對看向自己這邊的史提蘭露出甜甜地微笑。
  ‘你們偉大的魔王陛下可是愛著我呢。’
  即使知道產生這種得意洋洋的想法已經不太妙,但諾特就是無法揮去這種危險快感。
  “喂、這種表情犯規了,宰相。”在諾特才剛低頭飲著熱茶之時,上方傳來那位魔界王者溫和的聲音。不知道什麼時候走過來的。
  “哪里犯規了。”諾特將被茶水沾濕的唇微撅起。
  “居然那樣笑著,很危險喔。要是在我不注意的時候,被那個傢伙抓走怎麼辦呢。”史提蘭低低地在諾特耳邊道。
  “不就你看到而已嗎?”諾特覺得自己的聲音有些飄忽,到底是有點累了、還是因為那種藥?
  “這樣也沒有好到哪里去,我現在就想把小哥抓走了。”史提蘭隨手從放水果的水晶碗裏撿出一個去子的醃漬糖櫻桃放進嘴裏。
  “哈哈哈把我抓去想幹嘛啊臭小鬼。”對王而言非常大逆不道的發言。
  “……小哥你該不會是那種一喝醉,個性就會大變的類型吧?”
  “我可沒再喝了喲,現在身體裏面熱的要命,我為什麼得在這裏靠薄荷茶什麼的消火啊?說起來不都是你的錯……你的手在幹嘛。”諾特抱怨到一半,發現史提蘭的手指正輕輕劃過自己的腰間。
  “不要去找灰翎好嗎?”史提蘭非常非常小聲地拜託道。
  “看心情。”
  “就忍耐一下吧,藥效很快就過了。”
  “我喝的不是一般的份量。”雖然諾特並不專精藥學,但為了配合某些術陣,多少還是知道一些,當然也有明文被禁止的藥品。
  “……對不起啦小哥、”史提蘭抱歉地苦笑,“不然我去幫你找灰翎過來,去大廳後面的休息室吧,不過在賓果遊戲後的頒獎時要回來,因為小哥要負責分酒。”
  “……我說你啊,這樣做不是很矛盾嗎?剛剛才叫我別去找灰翎,現在又說要他陪我,我可是一點也沒辦法懂你在想什麼。”
  “不是很簡單嗎?雖然我喜歡小哥,不過在這種時候,對小哥來說,我並不是這麼地可靠吧……這是理智的部分。至於另一方面、剛才我就注意到了,因為小哥現在的樣子非常地色情,留在這裏讓別人白看讓我相當不高興,雖然讓灰翎陪你也會讓我不高興,但至少他是可以信任的傢伙,在我能忍耐的範圍裏。”
  “我可以撐到把酒分完。”
  “咦?”
  “我剛才發現一件事,這種藥的性質好象是一旦超過某種量,效用的時間會很以奇怪的比例倍增,而且發熱的地方還會在身上不規律的跑,這代表做出這種藥的傢伙在微量比例上隨意敷衍過去,要是加入顯色成分分析劑來看的話,塗抹在樹漿紙上時邊緣會出現扭曲的鋸齒狀,要是我來調配……你笑什麼?”
  “我第一次看見有誰喝了這種東西之後,還一臉不滿的分析效果跟抱怨不夠精緻。應該說真不愧是小哥呢、還是因為是小哥所以這種行為能夠被理解呢……”
  “我聽得出來陛下話中的嘲弄,你可是加害者,不會覺得太過份了一點?”
  “……剛才你說能撐到酒分完,正確的暗諭是我這顆愚笨的腦袋所想的那樣嗎?”
  諾特往旁抬起腿,用力踏在史提蘭的腳背上。
  “我就是在勾引自己的弟弟。”
  ☆☆☆
  “這邊、熟人才知道這邊可以上來,雖然比觀景塔要矮上一些,不過風景很好。”紅雷推開裝飾著金色宣草花的紫色大門,一面回頭對騎士長這麼道。
  離賓果遊戲還有一段時間,除了不想被史提蘭關注‘怎麼沒去交際呀’外,還有感覺自己也許對灰翎的獨佔欲越來越強,這樣下去,在被灰翎討厭前,自己就會先討厭自己的。
  騎士長隨著紅雷,先離開大廳、穿越走廊,七彎八拐地爬上一條藏在禁衛軍哨岡旁的灰石梯。在上方空曠的平臺,突兀地佇立著一幢大約三層樓高的柱型建築。
  柱型建築的紫色裝飾門看來並沒有上鎖,因為紅雷一下就將它推了開來,柱型建築中間建著足以塞滿整個空間的螺旋梯。爬到最頂端,視線突然一陣明朗,周遭不再是灰石牆,而是一片片透明玻璃。唯一能站住腳的面積卻被一棵盤根錯節的枯樹所佔據,抬頭往上看,枯樹的枝丫穿破由彩色玻璃替它構築的障壁。
  魔界的暈黃半月光由上方及周遭滲入,灑在早已斑白乾裂的樹幹枝條上,這棵樹感覺不到任何生命力,顯然已經死了,但這樹的姿態卻是如此優雅,不管是糾結的藤狀枝、還是拼命朝天空伸展的力量感、就算死亡依舊美麗,大概就是指這種狀態吧。騎士長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幹糙帶點粉狀的樹皮,耳旁聽見紅雷解說:“在魔界中,這種樹僅有這一棵,因為是天空聖界來的。”
  天界?騎士長用眼神詢問。
  “聽說前代魔王陛下初登基時,與聖武天使所率領的英靈部隊在中立帶為爭能量礦脈而戰鬥,前陛下英勇無比,左手一劍斬下聖武天使的左翅,右手將黑鐵匕首送進敵人胸口,前陛下將聖武天使的左翅帶回當成戰利品,原本是埋在花園中的紀念碑下,卻沒想到長出了一小株不該出現在魔界的樹苗,有將軍說這棵樹是聖武天使因為戰敗的不甘所化,但我想更可能的是那位天使在天界時翅膀沾到了種子,恰巧被帶到魔界埋入,所以就長出來了吧?”
  那……這樹為什麼又會在這裏?騎士長望著紅雷,手指不斷撫摸著乾燥的樹皮。
  “前陛下好象對這棵樹很有興趣似的,每天都到花園觀看,有時甚至親自動手照顧,但是有一天、樹卻開始枯萎,問了園丁之後,得到的結論是‘天界樹不適合生長在魔界’,不過前陛下不死心,命人造了這個地方,把樹移了進來,不管是上面的彩色玻璃也好、周圍的透明玻璃也好,裏面全都內嵌了能造出與天界空間相似的術陣。”紅雷頓了下,繼續說:“樹總算活了起來,越長越大,直到樹枝將保護它的那些玻璃刺破為止,它在一夜之間掉光葉子枯死了。前陛下似乎相當難過,但更難過的是冰水晶的裘麗王后……也就是我們現任宰相的母親,她也喜歡這顆樹,在這棵樹還活著的時候,她總是在下午茶時間跟紫月凰盾的茜王后一起坐在樹上喝茶,偶爾也唱著很好聽的歌。”
  騎士長踩過從地面鑽出的根,靠近邊緣那些透明玻璃,從這裏可以俯瞰王城的直屬領地,燈火閃爍著各種妖異的顏色,深夜就是妖魔鬼怪的時間。
  “這個地方是灰翎告訴我的,雖然我住在劍林的軍寮,不過有機會來王城的話,我就會來這裏看看,不知道為什麼,這顆樹雖然死了,但我卻又覺得它其實沒死,王后們自從它死後也不來了,我覺得它會寂寞。”
  騎士長回過身,朝紅雷慢慢伸出手,紅雷沒有閃避,率直地望著那只戴著白手套的手,直到對方將自己摟進懷裏,對方撫摸著自己的紅發、然後收緊懷抱。
  “你為什麼背叛不死夜後的特莉夏?”紅雷在與騎士長身體接觸時,感覺到一種心疼的悲哀。
  “讓我的師團加入王軍,拜託你,少佐閣下。”並沒有回答問題,這是騎士長今夜以來所說的第一句話。
  “打著什麼鬼主意呢?放開紅雷。”已經熟悉百年以上的聲音。
  紅雷暗罵怎麼沒注意到灰翎居然跟著自己而來,低頭一瞄,發覺騎士長的手正壓在腰間的短軍刀上,看來是比自己還要快一步察覺灰翎的存在。
  灰翎不用兵刃,就算上了戰場也只裝備護手鋼片,他現在正以能隨即發動掌勁的姿勢將手抵在騎士長的頸項後。
  “灰翎、現在正在談重要的事,你走開。”紅雷瞪著灰翎。要不是這傢伙來攪局,說不定他能問出原因來!
  “這我沒辦法答應,少佐,你是劍林軍校的總教官,有權力將非屬王軍的其他降服兵團納入自己麾下編排,而我知道你會怎麼回答這位騎士長。我以大佐的身份給予忠告:不要這麼做。”
  騎士長緩緩松開懷中的紅雷,回頭、半張面具下的嘴角掛著一絲笑意,這讓灰翎覺得對方正在嘲弄自己,故此更加怒不可抑。
  “那麼我也以少佐的身份回答你吧,我想做什麼不必聽你的指示,劍林軍系的事務與禁衛軍無關。”不知為何灰翎突然發起飆來,紅雷覺得相當不可思議、同時也疑惑灰翎怎麼會變得如此不可理喻。
  “……既然如此,我就在這裏當場將這傢伙格殺。”灰翎抬起拳。
  這個傢伙很危險。以前交鋒時,就曾感受過到好幾次,生命遭到威脅時所引發的戰慄。
  相當地……
  “灰翎!”紅雷急忙想插進兩人之間,卻被騎士長突然握住肩膀。
  “你聽見什麼嗎?”騎士長緩緩地問紅雷,“大廳那裏。”
  “沒有。”紅雷搖頭,不知道騎士長想說什麼。
  “我也沒聽見,也就表示……音樂停了吧?”
  “嗯、音樂的確停了……咦?”
  “玩遊戲的時間到了。走吧。”騎士長催促道,無視灰翎的殺人視線,“我對那酒挺感興趣的。”
  “咦?啊、好……”紅雷想到自己已經把卡片硬塞給灰翎了,有些尷尬的應著幾聲,他故意不去看灰翎說著:“大佐,你也別在這裏鬧了,騎士長毫無戰意。”
  “你要是敢收不死騎士團,就自己看著辦,不要忘記當初是誰越級提拔你,有辦法把你弄上來的人,就有辦法把你再丟回去管糧倉。”
  紅雷這小子,他真的不懂被稱為血黑刃的不死師團的騎士長到底有多可怕。而且再怎麼說,不死族最強的主戰力竟如此隨便的突然說要投靠王軍,這件事本身就有很大的問題。
  “那種事情隨你高興好了,我才不在乎。”紅雷還是沒回頭,“走了。”
  騎士長在紅雷身後走動兩三步,在即將離開玻璃房前,回頭對灰翎動了下唇。
  (要是我拿到酒,就讓少佐喝吧?大佐閣下……)
  “媽的!”灰翎楞了下、隨即朝地上狠狠蹬了一腳。
  ☆☆☆
  “恭喜你……夏裏恩。”諾特微笑,將‘夢幻紅酒’裝進高腳杯中,“你會參加我真的很訝異呢。”
  夢幻紅酒的最後一個名額得主,是吸血公爵家第三代的長男夏裏恩。與在白天出沒時的那種昏沉印象完全不同,現在這位結界高手,慵懶地伸出手接過那杯閃著紅色寶石光輝的酒,嘴邊泛起詭異的微笑,微下垂的雙眼洩漏了一絲狡黠。
  “聽到你們準備了什麼一見鍾情紅酒,不來就太可惜囉……畢竟我總是運氣很好嘛。”夏裏恩的聲音雍容華麗,就像參了金箔的糖蜜。
  “那麼我能偷偷問你,想把這杯酒贈與哪位佳人?”諾特相當有興趣地問。平時以自閉與懶散出名的夏裏恩,到底為什麼會想要得到這種紅酒呢?不、或許重點在於他拿這酒是想要給誰。
  “這個嘛……這麼好的東西,當然是拿去‘孝敬祖父’了。”夏裏恩舔過自己的唇邊,微微晃動映照著水晶吊燈光線的那杯紅酒。
  “…………”
  諾特沈默不語的目送夏裏恩得意離去,最後拿美麗指尖搔了下臉。
  “看這種情況,大家不鬧到天亮不會甘休,就盡情的去狂歡吧。”史提蘭手裏也拿了一杯酒,裏面當然是沒加料的。”史提蘭笑嘻嘻地望著已經變成舞池的大廳中央,原本還有些嫌隙的不同種族,在一桶桶的紅酒白酒搬過來開封之後,狀況很快就變得不一樣了。
  隨著酒酣耳熱之際,樂團與巡迴藝人們改變輕快的曲風為火熱妖豔,本來還穿著稍微保守衣著的魔女子們開始從披肩一件件的脫成清涼易活動的勁裝,愉快地轉著圈、伸展雙臂、拉著剛才看上眼的物件一起貼著肚皮熱舞,比較害羞一點的則在熱舞圈週邊跟著慢慢搖擺身子,或等著有誰來拉拉自己的手邀請。
  紅雷的幾個整天只會喊打殺的劍林校學生這輩子還沒見過這等場面,憑著一股熱血想著不能輸,真跑去邀請那些個貴族小姐跳舞,對方覺得有趣,居然也答應,幾個小子樂的頭都昏了,沒發現自己的總教官正躲在柱子後頭抱著肚子取笑他們。
  “魔族過什麼耶誕節。”諾特稍微喘口氣。
  “也有人類。”史提蘭站在墊高的活動舞臺上,用下巴往下一指,“大將軍今天高興了,血風將軍從人間界回來,還帶著他美麗的人類妻子,現在他們可聊的熱絡。”
  感覺有什麼扯著自己的毛衣下擺,他回眸卻對上已經濕潤的眼瞳。
  “不等自己再堅強一點了?”史提蘭拿今天在倉庫裏的話調侃。
  “……再多說一句我就把酒倒你頭上……”
  “哎呀、大逆不道、大逆不道……之前還踩了魔王一腳。”史提蘭把未喝完的酒杯放在桌上,拉了諾特的手就往大廳後方的走道去。
  諾特軟綿綿地給他拖著,垂著頭,臉上的紅潮在終於沒有刻意壓抑下爬至耳根,好容易進了無人的走道,史提蘭一回身將諾特攔腰抱起。
  “哇……放、放我下去,我可以走……”諾特捶著史提蘭的肩。
  “機會難得,讓我抱抱看吧。”史提蘭笑的很開心,“去哪里好?可以給你選喔……不要咬我,會痛的。”
  “普通的房間、普通的!”諾特低吼。
  史提蘭只是微笑著繼續走動,直到停在二樓的一道綠色裝飾門前,“這裏行吧?替想休息的賓客預備的豪華客房。”
  房門就像知道這裏最有實權的主子來了似的,自動往後開啟,待他們進入後,又自動關起並上了門煉。客房裏就一張一兩人睡都行的、附有天帳的豪華花床,床旁的有立式長櫃可供掛置衣服,典雅的雕花木桌上則擺了裝滿水果的圓盤。
  史提蘭輕輕將諾特放倒在床上,“需要再確認一次嗎?我真的……可以嗎?”
  諾特皺著眉,刷的一聲將皮背心胸前的拉煉一把扯到底,露出底下整片潔白的肌膚,“就這一次。”
  “……為什麼?”
  “做完就去給我找個新娘,生一堆下屆魔王候選。”
  “有什麼讓你突然要叫我找新娘的因素嗎?”史提蘭溫柔的拉去諾特發後的簪子,又多又軟的頭髮一下就四處散開。
  “我們又不可能一直這樣,你可是魔王耶、有這種事的嗎?魔王愛上他的宰相?還是兄弟、”諾特才要說下去的嘴被柔軟的堵住,胸口被輕撫著。
  這次吻的並沒有很深入,只是像安撫般、要對方不要說話似的,“我知道了,有不少人跑去想要你牽線,‘讓我家女兒跟陛下見個面一起用餐怎麼樣?’”
  諾特微張唇,沒說什麼,算是默認了。
  “小哥也會為這種小事動搖嗎?”史提蘭拆開諾特腰上的金屬扣環皮帶,扯下褲頭拉煉,諾特則毫無抵抗的隨他擺佈。
  本來諾特還覺得能支撐一會兒的,但身體被碰觸,馬上就軟弱的只想要了。
  “是才不是小事,能不能有子嗣對王族來說很重要,關係到一族的興旺,而且……啊、要是讓下一屆王位流到旁枝的親戚手中……啊、啊……”諾特斷斷續續的想把一句話好好說完,卻因為下身全被剝光、密處被淋上了冰涼的粘稠液體而忍不住叫出聲。
  “那是什麼……”感覺小穴附近被史提蘭的手指按壓,一會兒隨著潤滑的液體就這麼慢慢滑了進去。
  “塗麵包的蘋果蜜。”史提蘭剛將手指放入,由對方的貪婪吸入的反應就知道已經相當習慣了,雖然有些吃味,不過能抱著小哥就很好了,現在就別計較這麼多。
  “……提醒我早餐絕對不要吃這個……”諾特用一種分不清楚是要哭還是興奮的聲音喃喃道。
  光是剛才藥性反反復覆的發作,就幾乎要摧毀除了欲望以外的其他東西,希望能被擁抱,被用能將自己揉碎的力道緊擁著,光只是後庭內被碰觸,已經挺起的火燙前端已經流出幾許透明粘液。
  說不定現在直接插進來就行了……諾特伸手勾住史提蘭的脖子,“嗯……先、進來……行不行?”
  “……我快一點就是了。”史提蘭苦笑著安慰,先吻了吻諾特的頸邊,接著就將頭部往下挪,直到那正被自己手指入侵的柔軟之處,抽出被內壁碾壓的指頭,“用剛才親你的方式吻這裏好不好?”
  “不要……啊……”史提蘭的吻都跟羽毛一樣輕柔,要是被那樣玩著那個地方的話,肯定會難過到哭出來。
  史提蘭沒理會諾特的拒絕,伸出舌開始舔著對方早已自動開始蠕動發紅的秘處,壓住諾特想亂踢的無暇雙腿,仔細地將舌淺淺地戳了進去。就算沒有蘋果蜜,小哥的身體應該哪里舔起來都甜甜的吧?他天真地想著這些事。
  “呀啊!呃嗯……不要、啊……我討厭這種的啦……”稍一撩撥,就跟諾特自己所預料的一樣,淚馬上就流了出來。
  習於被更強烈的男人擁抱而散發嬌豔感的身體,以及天生一舉一動都性感無比的姿態,現在更強烈煽動史提蘭的的視覺。
  若小哥能屬於自己、這種樣子只給自己一人……就好了。
  舌往上移動,不顧諾特狂亂扭動的腰與哀求哭泣的聲音,史提蘭將對方帶有熱度的前端含進口裏,靈巧地侍奉著。知道自己正亢奮的史提蘭,眯起眼,有些粗暴地再度將手指放入諾特的內部,那裏時而緊繃的收縮讓他有點恐懼於要是讓自己的全部入侵,到底是什麼感覺。
  “裏面……好軟喔、比棉被還軟吧?”好象是說給諾特聽的調情語,又像是跟自己確認的確是抱著最喜歡的小哥這點不是作夢而是現實。
  “唔啊、快……點、啊、啊、裏面……不要惡作劇……”被舌尖舔舐著敏感的部位,原就被藥力糾纏著快發狂的諾特不成聲地喘息。
  史提蘭看著諾特現在已經主動撐開雙腿,露出貪欲花穴,膝蓋還在自己的腰上磨蹭時,不由得露出滿足的笑容。真是奇怪啊,連一點下流或是猥褻的感覺也沒有,完全無損諾特乾淨高貴的氣質……不過到底是因為自己太愛小哥還是對方本身性質如此,這就不得而知了。
  口中放開諾特的分身,史提蘭的嘴邊掛著絲絲甜液,撐起身伏在諾特胸前,仔細地找尋有沒有那被自己所傷的痕跡。
  “有哪里痛嗎?”史提蘭問。
  “你不進來……才痛啦……唔嗯、”意亂情迷的諾特怎麼可能懂這種沒頭沒尾的問句。
  “那背……轉過來好嗎?”史提蘭在諾特耳邊,舔著就像人類一般的圓耳。
  諾特對這種姿勢好象不太熟悉,甚至有點羞澀地勉強將身體翻轉為背朝上,臀倒是高高抬起,將臉埋在被重量壓凹陷的棉花枕頭中,從圓滑縫隙落出至大腿的粘液閃閃發光,纖腰細細抖動著。
  史提蘭將手探向諾特皮衣覆蓋處的背內,依舊整片光滑平坦。大概沒留下傷痕吧……而且王族有最高級的專醫,仔細一想就知道,疼愛兒子的父母也不希望讓寶貝身上留有痕跡。
  指腹擦過諾特的肩匣,他忍不住發出比剛才更柔軟渴求的呻吟。
  “……這裏?”史提蘭繼續來回摩擦同一處,只聽見不安卻有快感的聲音不斷從諾特嘴邊溢出。
  “不……要、那裏……啊、那裏不要……碰啊……”
  “可是小哥很舒服的樣子哪……”史提蘭想了幾秒,心中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如果……如果、事情是那樣子……
  “一邊啃著這裏,”史提蘭稍微用指甲滑過那塊肩骨,“然後一邊從後面……”他褪下自己的褲子,將脹的有些疼痛的肉莖慢慢抵著那已經完全獻上的誘人禁地。要跟小哥做也不容易啊、不但馬上就興奮了、而且還會有難以忍耐的危機。
  “啊、啊……”終於等到史提蘭有所行動,諾特光是吸氣就感覺要暈了,才支離破碎的想說些什麼,火熱已經從後方將他貫穿,雖然強烈的刺激並沒有讓他射出,但瞬間腦中只有一片愉悅的空白。
  就如同剛才史提蘭所宣告的一樣,他邊吮啃著諾特的背,然後激烈地在對方體內前後律動著。
  “啊……史提……蘭、啊、呀……”諾特沁著淚水,狂亂地叫著,被填滿的內部緊緊吸附著么弟的熱楔,到底為什麼會演變成這樣,他也不是很清楚。
  其實他不討厭史提蘭那種雖然使用孩子氣口吻,但卻又異常現實的話語。而且史提蘭對自己那種小心翼翼,只敢點到為止的逼迫,更是讓諾特覺得好象……應該……可以真心的原諒這個傢伙了……
  不是因為被逼著的。
  還有一點,一點點而已喔、胸口裏面抽動著、心悸的感覺,就在史提蘭漾出笑臉粘過來的時候。越來越無法拒絕,一停下思考就會被這傢伙的事情給佔據,真過份、太狡猾了、就是非得讓自己都想著這些不可嗎?
  對了、以前這傢伙老是用這招把自己拖出圖書館,陪他到處亂跑……
  “我好喜歡小哥……”
  明明已經聽過好幾十遍的話,偶爾居然也有……讓他臉紅心跳的時候。
  “不行……你還是得……找個新娘、啊、唔呼……明年、一年內……答應我……”
  “小哥你在哭喔……不情願就別說。”史提蘭不高興地在諾特的肩匣上留下一個齒印。
  “沒哭、你沒看見、”諾特咬著牙,不曉得現在流進嘴裏的淚是因為激情過渡還是真的替自己的提議感到難過。
  “……可以啊,就答應你也行。”史提蘭吸了口氣,心中盤算著些什麼,“但是、小哥可以自由取消這個約定,當你說出‘我反悔了’,這個約定就自動取消。”
  “為……什麼?”
  “自己想。”史提蘭邊衝撞諾特的後庭深處,濕淋淋的水聲未停歇,“還有一件事……我心目中理想的新娘,一定要有翅膀,白色、像鴿子一樣。”
  “等、哈啊……那個只有天……”
  “所以你就是在逼我,開個通道到天界,然後抓個天使下來。”
  “那是你任意……曲解、啊、啊啊!”
  “要不要取消就看你啦……小哥。”


10
  “你在這裏啊?剛才廚師又推了宵夜出來,要不要去吃一點?”紅雷在大廳後的廊道邊緣,找到了坐在冰冷石板地上,將背上在柱子旁的灰翎。
  “魔族過什麼耶誕節。”灰翎冷冷的把頭偏開。
  “就當是陛下繼任一周年紀念就好了呀。”紅雷在灰翎面前蹲下。
  “你倒是挺樂觀的。”
  “那是我的優……唔、嗯?”頸項突然被迫向前,當紅雷回神時,察覺唇被吻住,接下來齒關被撬開,灰翎的舌強制侵入他的口腔,激烈地勾引、吸吮、再啃咬。
  “嗯……嗯呃……”紅雷雙手推拒著灰翎的胸膛,感覺腦袋一片昏沉,不過他仍懂得這不過是灰翎的一種惡作劇,故此根本不覺得高興。
  好容易灰翎放開紅雷,用一種調侃的眼神望著他時,他只默默將鼻子捏起來,恨恨瞪著對方而已。
  “……幹嘛捏鼻子?”灰翎奇怪地望著紅雷的動作。
  “不然鼻血會流出來……再笑就揍你。”
  “抱歉抱歉。”看見紅雷的模樣,灰翎不知為何輕笑出聲,感覺剛才胸口中的鬱悶就一掃而空了。他拉過紅雷比自己小一號的身軀,就這樣攬進懷裏。
  “……我要把鼻血擦在你身上。”紅雷還捏著鼻子。
  “好啊。”
  “口水也行?”
  “這個就……”
  “你跟諾特怎麼了?”紅雷把下巴靠在灰翎肩上,不願意望著這種失落神情的對方。當然自己的模樣大概也不怎麼好看,所以這樣正好,誰也不必看誰。
  “原本是想找他抱怨幾句你的事,結果卻看到他被一個討厭的傢伙拖著走了,那種表情、可愛的讓人火大,既羞澀又甜蜜,我發誓諾特從沒對我露出那種臉。明明就是我陪在他身邊最久,明明他有需要,我就會在……”
  “那就去搶回來,既然這麼想要的話。”
  “無視於諾特的心情嗎?”
  “你自己高興最重要,想要就去掠奪,反之要壓抑也是自己的決定,就算會後悔也沒有關係。反正這種事情,無視當事人的心情的狀況,多到數不清,大概就像特色吧?”
  “……居然被你安慰,說不定我也快完蛋了。”
  “我沒有在安慰你,我一直都很認真。”因為他就是那個一邊堅持下去卻又不時回頭後悔的傢伙。
  紅雷的聲音變得有點奇怪,像哽了一些在喉嚨裏。
  “剛剛對你惡作劇,對不起。”灰翎摸摸紅雷的腦後。即使及時醒悟,自己剛才的行為跟語言都在傷害對方,但卻已經無法挽回了。明明知道這個傢伙喜歡自己,卻偏偏跟對方談論這種事。
  “……你還是說了,讓我連騙自己‘因為灰翎覺得紅雷大人很帥所以才親’的時間都沒有。”紅雷從灰翎身上爬開,掙開對方的懷抱,“下次再這樣做的時候,記得不要說實話……如果還有下次的話啦。”
  灰翎望著現在依舊挺直脊背站在自己面前的紅雷,只看對方拿手背擦了擦臉,卻仍有泛著光芒的東西不斷落下。
  “抱歉、現在我笑不出來,也沒辦法安慰你。”
  ☆☆☆
  “公爵,你知道那件事吧?”史提蘭在觀景塔上,找到了尊貴的銀髮吸血公爵錫爾。
  “說什麼呢?”錫爾站在塔邊緣,腳輕輕往後一蹬,就在身體即將往下落時,卻從背後伸出一雙巨大褐黑蹼翼,稍拍一下就將他停留在半空中。
  “如果不是‘那個原因’,在你知道我把小哥從這裏推下去的時候,早就二話不說來找我算帳了,除了威坦之外,你最疼的就是小哥,對於傷害他們的傢伙,就算是皇子也不可能放過。”
  “……你身上有諾特的氣味。”錫爾眯起黃玉雙眼。
  “小哥叫我去找新娘,一年內。”史提蘭有些無奈的泛出笑容,“真是的、不但想假裝沒看見我的心意,而且連他已經要開始喜歡我的心情都整飾掉。”
  “廢話、他怕你啊,至今如此。諾特可是很纖細的、就跟針一樣、尖銳卻容易折斷,但是在感興趣的事物上有相當卓越縝密的思考能力,這也是我看上那孩子的地方,要是細細雕琢,不知道會發出何等光芒,而你的笨蛋父親卻只懂著把他放到研究院,哼、復原失傳的古魔法?按照原有的術陣做延展?那種事情讓呆子去做吧,諾特的實力不可能僅止於此。要是讓我養的話……哼、”錫爾自己止住這個話題,一提起這個可被他當成終生之憾的事時,他就容易板起臉。
  “我們來做個交易吧公爵。”史提蘭仰起頭,注視半空的錫爾。
  “什麼交易?”
  “給我‘鑰匙’,還有隨口幫我跟他勸幾句要他‘反悔’那個新娘約定。然後我幫你把威坦從人間界帶回來,不但要他找到他自己的新娘,而且還心甘情願地見你。”
  “……我又不是特別想看那個臭小子、”
  “公爵,你知道威坦跟你最像的一點是哪里嗎?”史提蘭打斷錫爾的話,“‘以欺負喜歡的傢伙為樂’。不過他沒你嚴重。”
  “……”
  “下次偶爾也率直一點說出‘其實我很喜歡你’這種話怎麼樣?”
  “話多的小鬼惹人嫌。”錫爾毫無表情地上翻了個白眼,“反正‘鑰匙’保管了這麼久,我也膩了,見到那個臭小子時幫我跟他說‘混漲、再不回來,以後就都不用回來了。’”
  “嘻、沒問題。”史提蘭失笑,“不過接下來的事情,我就要用命令的了……公爵,我‘命令’你不可以將我們交易這件事的始末說出去,而且不管從我這裏傳出的版本是什麼,你都不可以否認,為了能讓計畫成功,說謊是必要的。”
  “你的目的是什麼?”
  “很簡單,我要小哥,而公爵見見最疼愛的孫子與他所愛的人。我知道你想進入永眠了,要在這之前完成還不放心的事,要不這四五十年來沒離開鐵森林的你最近如何這麼勤跑王城。”史提蘭露出成熟的笑容。
  “謹尊禦命。”公爵在半空中將左手靠在胸前行禮。
  “……對了、夏裏恩給你的那杯酒,後來怎麼了?”史提蘭若無其事的問起。
  “那個混小子在酒里加了什麼鬼東西,還以為我聞不出來,那種東西能喝嗎?當然是倒了,想整我等下輩子吧笨蛋。”
  “……”
  ☆☆☆
  “早安啊小哥。”史提蘭神采奕奕地跟還滿臉惺忪地諾特招呼。
  “……早……”諾特還埋在客房的軟被中,只露出光滑雙肩。
  “今天放假喔,因為大家都一直玩到快天亮才散場嘛、要是讓他們今天再工作就太過份了。”史提蘭將手上託盤上的熱毛巾拿下,坐到床畔,幫諾特擦拭臉。
  幾秒後諾特才趕忙撐起身體,被滑落至腰下,“我自己來就可以……”
  “我喜歡做這個,可以順便摸小哥。”
  聽史提蘭這麼說,諾特一陣不知所措的困窘,卻不阻止了。
  “……我、昨天第一次聽到,你喜歡天空聖界的人……這件事。”諾特攀住史提蘭的肩,讓對方能順利擦拭自己的背。
  “這是秘密,天魔不兩立,要是隨便說了,會引發大騷動的。”史提蘭笑道,“我對純白的翅膀相當著迷,該怎麼說呢……因為魔界沒有,我特別去調查過了,沒有任何一個種族有那樣潔白的羽翼。”
  “……你還是放棄吧,就算你真的偷跑到天空聖界,抓了一個天使下來,大臣們也不可能允許你娶她的。”諾特低低的道。以魔王的力量來說,不管是開啟通道,還是進入天空聖界抓天使,這都是實際上可行的,可是一旦這麼做了,就得面對嚴重的後果。
  “我已經擬定好計畫了。”史提蘭緩緩讓諾特的臉全部面對自己,“只要讓大神奧丁對我這個魔王低頭就好了吧?”
  “什、什麼!”諾特錯愕的叫出聲。
  “我要發動戰爭,進軍天空聖界,贏得戰爭之後,神屬天使全部都會變成我魔王史提蘭的子民,到時候要娶誰就娶誰,沒有分別。”
  “這、不、不行!太過份了!身為宰相的我堅決反對戰爭!只是為了這種原因就要發動戰爭嗎?這樣的話還不如……”突然瞟見史提蘭嘴角的笑容,諾特倏地住了嘴。
  “不如怎麼樣呢……”
  “……你不會發動戰爭,你連打架都不喜歡,別拿這個拐我收回要你找新娘的事。”
  “可是我並不想放棄這個堅持,我的新娘,絕對要有一對美麗的白色羽翼,除此之外,就只有小哥成為我的戀人,我就省著去打那些翅膀的主意。”史提蘭把已經變涼的毛巾隨手放回託盤上,改而雙手溫柔擁著諾特的背。
  “這個……”諾特憶起昨夜,自己的背被溫柔舔舐的感覺,臉變得又熱又辣。
  怪了、以前跟灰翎做後,倒是很少還停留在餘韻裏。
  “不然為了堅持我的原則,跟必須完成跟你的約定,我真的會去天界抓一個看順眼的天使喔。”
  “不行、會引發嚴重的國際問題!”
  “那麼折衷,我在魔界找符合條件的,不過這麼一來,不管我選誰,你都不可以有異議,這樣行嗎?”
  諾特遲疑地絞著自己的手指。他是真的這麼希望嗎?看見史提蘭疼愛著不知名的對象?跟她牽著手到處逛,或者在耳畔甜言蜜語,甚至在床上給予溫暖的擁抱……
  “反正、反正魔界沒有什麼長著白色翅膀的……”殊不知這句囁嚅,正充分顯示他的不情願。
  “也就是說,讓我找到的話,就是我的了對吧?”史提蘭親了幾下諾特的耳殼。
  “……對、對啦!要是在魔界給你找著什麼白翅膀,我就不反對了!”天界人以進入魔界為恥,自尊心高的要命的他們根本不可能跑到魔界來,更何況魔境周遭設有對神聖力有反應的結界網,一旦有類似力量靠近,馬上就會響起警報、並且鎖定追蹤。當然天界對魔族的防護也同樣,甚至徹底到看起來有病。
  “我愛你,小哥。”史提蘭笑道。
  “現在幹什麼……說這個……”諾特咬著下唇。
  “小哥的親生媽媽是誰?”
  “為什麼問這種……”
  “回答。”
  “……冰水晶的……裘麗王后……”諾特不知道史提蘭的問話有什麼意義,但看對方的表情,卻像是在算計著什麼似的靈巧。
  “姓氏。”
  “咦?”
  “忘記了?”
  “咦?我、怎麼……不可能……”怎麼會?想不起來!為什麼他會想不起來自己母親的姓氏!
  “你不是故意要忘記媽媽的事、也不是故意要忘記我的事、更不是因為那次我把你從塔上推下來害你失去一些記憶。”
  “我到底……”諾特茫然地望著史提蘭,希望得到答案。
  “華爾裘麗。”史提蘭拿拇指抹過諾特的唇,“念出來……”
  “華爾裘…麗、這、這個不是……”諾特瞬間瞪大眼。
  “‘希格德利法•華爾裘麗’。念。”
  像受到強制牽引似的,諾特不由自主的張口發聲,“希格…德利法……華爾裘麗……啊、啊啊啊——”一念完這個名字,瞬間他感覺背上有什麼東西一陣沈,重壓著自己要窒息。
  “放輕鬆、我不會害你……對、深呼吸……”史提蘭親吻著諾特的額頭,“就是因為這個原因,所以當時爸爸才拜託公爵把你的部分記憶封起。”
  “華爾裘麗……是華爾裘麗……媽媽是……”抓緊史提蘭的諾特流下淚。他不清楚自己為何哭泣,但在難受的重壓消失之後,從胸口深處湧上的卻是讓淚水止不下來的喜悅感。
  “沒錯,小哥根本不是什麼雪妖,因為裘麗媽媽……也不是裘麗媽媽,她是天空聖界大神奧丁的仕女,聖武天使、女武神華爾裘麗(挑選戰死英靈的女性)們之一的希格德利法。會改名裘麗大概是為了紀念她之前曾身為聖武天使的身份吧……”
  “為什麼……”
  “爸爸曾領兵在灰色地帶與聖武天使爭奪能源礦脈,最後他砍下天使的單翼,在決鬥中贏得勝利……雖然中間怎麼了,我不知道,但最後我有了裘麗媽媽,然後裘麗媽媽讓小哥誕生,這就是結果。為了保護裘麗媽媽的身份,也為了保護出生在魔界的小哥,所以才想讓小哥忘記……‘這件事’。”
  史提蘭將手往懷中人背後一伸,諾特在明明不該會有東西的地方卻產生了‘感覺’而忍不住一縮肩。
  戰戰兢兢地回頭一看,瞬間呆楞著望著從自己的肩匣上伸展出一對寬闊雪白……就跟鴿子一樣的‘翅膀’。
  什麼時候、什麼時候長出這個……
  “然而他們在你能伸展翅膀飛翔的能力一起封印起來時,卻沒料到你已經讓我看過了,就在那一天,小哥寫出第一條彈沫術的公式,還把‘唯一解’告訴我的時候,你伸展翅膀,小心翼翼地避過那些發著光的彈沫,進入那個位於半空中的‘安全地帶’。”
  諾特默默地讓那些遙遠的記憶流回腦中,一些貴重的回憶、跟史提蘭一起的那些時光、能夠毫無保留信任與喜歡這個麼弟……
  “小哥的研究者特性從小就很單純,一定得自己能解,才給人看,如果不會飛,為何唯一解會是在半空中?”
  “那、那麼你那個時候推我……”
  “我說過了,我從來沒想過要傷害你。那是因為……我知道小哥會飛。你說你的唯一解沒告訴別人,有翅膀的事情也是跟我第一個說,我覺得很開心……可是幾天後我們到觀景塔上玩的時候,我問能不能帶我飛,你卻叫我不要胡說八道,自己怎麼會飛……”
  史提蘭摸著諾特的羽翼根部,與肩匣相連之處,說著連自己也哭泣起來,“對不起……對不起、那個時候推你下去,我以為小哥是故意騙我……我怎麼知道才幾天,你就不能記得這件事了……我之後還一直跟爸爸說‘我知道小哥會飛、可是不知道為什麼沒有飛起來!’之後被斥責時,覺得還這個世界一定有問題,為什麼大家都不相信我……”
  “你又怎麼知道是公爵封了我的記憶?”諾特小聲問。
  “我們王族用的一定都是最好的,所以父親不例外的需要對記憶封印術最專精的人來做這件事,要值得信賴、與王族關係良好,這麼一來除了法爾貝特公爵之外,沒有其他人選了,而且公爵在我將小哥從塔上推下來那件事之後,也對我的記憶動了手腳,不過給予我的比較類似催眠,有可能自行慢慢回憶起,但是小哥的記憶封印相當嚴謹,得需要‘鑰匙’、也就是關鍵字才行,而那個關鍵字就是……”
  “媽媽的真名。”諾特泛出帶著淚光的苦笑。
  “……要嫁給我喔。”
  “……欸?”
  “剛剛小哥答應過啦,要是在魔界、而且有白翅膀的,要是被我找到的話……‘就是我的了。’”
  “啊、那個、可是、等、等等……我根本就是被拐了嘛,因為你一開始就知道……”
  “就這麼不情願嗎?”史提蘭將額貼著諾特的額。
  “也不是……”哇哇哇、自己在說什麼!
  “我可以等你幾天,反正小哥是我的宰相,以後還有好久可以耗嘛。在等你回答之前,我去人間界找威坦玩,順便抓他回來。”
  “找威坦?”
  “放心、我最愛的是小哥,不用吃他的醋。”
  “我並不會懷疑到他身上!”
  “那小哥懷疑誰?”
  “紅……沒、沒這種事!我為什麼非得……不准笑!用翅膀打你喔!”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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