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婿難當 BY草泥攻

文案:

  這是一條短信引發的血案,從此女婿丟了飯碗失去主權,踏上了被面癱岳父勾引的艱辛旅程……
  這還是一個女婿誓死扞衛岳父貞操,結果把自己繞進去的悲催故事……
  這同時也是一名廚師的奮鬥史,美食文。




第一章
  我死定了。
  蕭世低垂著頭,一陣陣寒風吹來,拂過汗濕的背部,隔著塑膠椅背依然冷得讓人打顫。
  卻冷不過面前男人的眼神。
  “所以說,你的意思是?”
  男人聽完他的辯解,平日已經接近冰山的面龐更冷了幾分。
  “我的意思是,短信……真的只是發給普通朋友的。”蕭世無奈地重複第三遍,“那只是個惡作劇。”
  這樣下去,這個男人的眼神一定會像釘耶穌那樣釘死我。
  不,也許更狠毒,好像自己平時砸肉泥那樣,砸個稀爛,攤成餅,再丟進滾油鍋子裡煎得金黃酥脆……
  這種聯想純粹是出自職業習慣,蕭世是個廚師。
  “沒有更好的解釋了?”男人仍然是初識起便維持至今的冷漠表情,但蕭世不抬頭也可以聽得出話語裡咬牙切齒的恨意。
  解釋?
  還能怎樣解釋?
  蕭世苦笑著歎氣。
  自己從頭到尾都是一片真心,但在這個男人眼裡,真心大概比不上路邊的一坨狗屎——狗在路上大便還要罰款,他的心就算被踩得支離破碎也不會有人稀罕。
  “我真的沒有說謊。”蕭世無奈地苦笑,溫潤的眼眸看向對面面沉如水的男人,見對方並無反應,才試探著輕喚,“岳父?”
  然而那禁忌的稱呼一出現,男人的臉色便更沉了幾分,蕭世尷尬地改口,“呃,陌言。”
  男人面無表情地拿起面前的水杯輕啜一口,掃了眼他身上的廚師裝,淡淡道,“今天還要工作?”
  “最近酒店在評五星。”蕭世溫和微笑道,“還要研發新菜色,稍微忙了一些。”
  “嗯。”
  嗯,就是知道了。
  有的時候這個岳父說話的簡潔程度會讓人覺得很彆扭,像小孩子一樣,難怪人家說長輩都要當做孩子來哄。
  蕭世失笑,氣氛緩和了許多。
  “笑什麼?”蘇陌言淡淡掀眼,黑瞳露出一絲不解,光潔的眉心也微微皺起。
  笑你像小孩子。
  這種大逆不道的話蕭世是萬萬不敢說的,再說正題還沒有得到解決。
  他的唇角始終勾著職業性的微笑弧度,只是言語中多了些疲憊,“陌言,那件事情是個誤會,你相信我。”
  身邊幾個窈窕的妙齡少女擦身而過,聽到這句話,不禁竊笑起來,曖昧的目光也不斷掃到對坐的兩人身上。
  蘇陌言的目光更冷了。
  蕭世抽搐了嘴角,簡直想沖回廚房拿菜刀把這幾個女人趕出餐廳去!
  這可是我的岳父大人,你們亂曖昧什麼啊?
  沒錯。
  他,蕭世,現在正在跟自己的岳父大人坐在N城最繁華的商業區中心、口碑不錯的一家餐廳裡面,對峙。
  明明是被約的那一個,還得自己埋單。
  古人雲:自作孽,不可活,蕭世覺得自己離死不遠了。
  與蘇娜交往一年,結婚小半年,除去終年面無表情的常態,他只見過岳父大人兩次不悅的臉——第一次是在他們的婚禮上,第二次,就是現在。
  雖然面癱有效地掩蓋了他的一點點情緒,但蕭世在服務業做久了,基本上察言觀色的本領還是有的。
  更何況,即使不懂得察言觀色,這事情也足夠讓人火大。
  “喝水。”蘇陌言不動聲色地把蕭世面前的水杯推了推。
  蕭世是這家酒店的中餐主廚,味蕾對他來說是十分重要的,所以如無特殊情況,刺激性的食物和飲品,他一般都不會沾染。
  蘇陌言雖說不喜歡這個女婿,卻也不會刁難,每次見面都為他準備好礦泉水。
  蕭世也覺得解釋得口乾舌燥,拿起杯子輕啜兩口,才皺著眉道,“陌言,我……”
  “那條短信是你發給朋友的惡作劇,你從身體到心靈都是愛著娜娜的。”蘇陌言淡淡地重複。
  蕭世嗤地嗆了口水,邊咳邊道,“咳,對,就是這樣。”
  仔細看著對方淡漠的面龐,他一時竟然分辨不出對方的口吻到底是認真還是玩笑。
  無論怎麼說,冰山岳父竟還有著幽默感這件事情,已經十分讓他震驚了。
  蘇陌言在蕭世眼裡一直是十分可怕又讓人頭痛的存在。
  從自己向年僅22歲的蘇娜求婚那天開始,這個岳父就從未給過他好臉色看。
  即使知道對方四十一年的人生中面對任何人都是這副要死不活的冰冷表情,但蕭世還是感覺得到,對方對待自己還是有所不同的。
  毛主席說過,對待同志要如春風般溫暖,對待敵人要如冬日般嚴酷。
  他想他是被當作敵人了。
  蘇娜還是在讀研究生,主修考古學,小夫妻一年到頭也沒有幾次見面的機會。
  蕭世一個酒店的主廚,每天忙得再辛苦也不忘去岳父家準備飯菜,卻從未得到過一句好評;每個週末都會帶著禮物去探望他,順便替他整理房間,也從沒見過對方透出一絲鬆動的微笑。
  蘇陌言甚至不准自己叫他岳父。
  雖說他是國外長大,翁婿間直呼姓名也很平常,但現在卻是在國內,竟然還要求自己稱呼他的名字,簡直就像毫無關係的陌生人。
  說穿了,他還是看不起自己這個微不足道的廚師,也許還是更喜歡公司裡那個副主管安睿多一點。
  蕭世疲憊地揉了揉眉心,鬱悶得要命。
  現在鬧出這樣的烏龍來,他一定更討厭自己了……這只該死的手!這雙沒用的眼睛!蕭世恨不得自插雙目然後剁掉雙手!
  如果沒有它們,事情絕對不會糟糕成這樣。
  那天蕭世難得休假。
  蘇娜跟著導師去了什麼地方,他這個做丈夫的都弄不清楚,似乎是把大半個中國都踩了個遍,如今聯手機信號都不通。
  他一個單身男人住在兩人共築的溫馨愛巢裡,忍不住就有些無聊。
  28歲的男人正處於身體狀態的巔峰期,而新婚妻子卻天南海北地到處旅行,親熱的次數一隻手都扒拉得過來,饒是溫和如蕭世這樣的男人,也不由地有些難耐起來。
  人生的另一半不在,就只能靠人身的下一半來發洩。
  蕭世如同所有成年男人一樣,自給自足起來。
  慘劇,就是從這裡開始。
  蕭世為人隨和,面相也好,朋友很多,交心的卻少。
  但罕健絕對算一個。
  罕健,名字罕見,人也很罕賤。
  尤其是那張嘴巴,從張開那一秒開始犯賤,一直到閉上嘴,眼珠子還在不停地咕嚕著到處挑釁,簡直對不起他爹媽給的那一派儀錶堂堂。
  兩人一開始結識,也是因為罕健主動挑上了蕭世。照他的說法,這年頭,像蕭世這樣能忍的兄弟不多了。
  但是那一天,血與淚的那一天,蕭世第一次覺得罕健簡直賤得欠抽!
  當時他還沉浸在右手賜予的興奮中,枕邊的手機突然響起了短信提示音。
  蕭世瞟了一眼,“賤賤”兩個大字在沉黑的螢幕上顯得分外清晰。
  他看了看牆上的壁鐘,午夜一點整。
  FROM 賤賤:
  親愛的起床啦~起床啦~起床打手槍啦~\(^o^)/
  “……”
  蕭世低頭看了看自己挺立的兄弟,又看了看手機上那行欠揍的大字,抽搐了唇角,繼續悶頭工作。
  半分鐘後,短信聲再次響起。
  FROM賤賤:
  哈尼人家好寂寞~一起來尿尿吧~
  “……”
  蕭世滿頭黑線,覺得下半身被噁心得有點發軟。
  短信聲第三次響起。
  FROM賤賤:
  寶貝兒,人家已經洗白白了,你喜歡哪種體位嘛?
  蕭世終於忍無可忍。
  你大半夜的騷擾我我沒話說,你竟然還敢噁心我!
  你噁心我就算了,你偏偏噁心得我弟弟都軟了……對於老婆不在家的大好青年來說,這簡直是天誅!
  蕭世青筋突突地跳,冷笑著拿起手機打出一行字,“寶貝兒,去把牙刷乾淨,我好喜歡你為我口X……”
  寫好短信,蕭世打開最近通訊記錄,開始尋找賤賤的號碼。
  蕭世很少發短信,最近通訊記錄裡也只有罕健和蘇陌言兩個人,於是就見選擇欄裡並排兩個名字——
  “賤賤”和“茉莉花”。
  剛選定號碼,手機突然又震天響了一聲,蕭世嚇得手一哆嗦,按鍵就胡亂按了下去。
  於是,當天晚上在公司加班的蘇陌言,便收到了如下短信:
  FROM蕭世:
  寶貝兒,去把牙刷乾淨,我好喜歡你為我口X……
  蘇陌言不愧是公司精英骨幹,只用了半分鐘時間發呆,便鎮定自若地回復:
  口交液用什麼牌子?
  第二章
  FROM茉莉花:
  口交液用什麼牌子?
  蕭世盯著沉黑的手機螢幕上,這一行淡定的字體,險些把手機吞進肚子裡毀屍滅跡。
  那邊賤賤的短信還在一個連著一個的發——
  “親愛的你睡了嗎?你怎麼捨得扔我一個人獨守空房?”
  “狗屎!你真的睡了?”
  “寶貝兒~爺領了薪水,爺有錢了,爺買你!”
  “靠呀,連錢都動搖不了你?”
  ……
  這個精神分裂的賤人!
  蕭世臭著臉直接打了電話過去,劈頭就問,“你到底想幹什麼?”
  “……”
  罕健被蕭世少有的火氣震得半天才回過神來,諂媚地笑道,“餐廳主廚要回國了,你來幫我吧。”
  蕭世想也不想,“沒空。”
  罕健捏著嗓子,嗲聲道,“蕭郎,你不愛奴家了~”
  愛你?
  我恨不得踹死你!
  蕭世冷笑,“我會定期燒情書給你的,親愛的,去死吧。”
  啪,電話掛斷。
  蕭世揉了揉抽痛的眉心,死死地盯著那條短信。
  明明每個字他都看得懂,但為什麼組合起來,他就不明白對方什麼意思了呢?
  思來想去,他還是很謹慎地一個字一個字地回復,“開玩笑的。”
  良久,電話也沒有反應。
  蕭世躺在柔軟的大床上,絕望地瞪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
  房間的裝飾都是蘇娜選的,他幾乎沒有任何要求,一切都是她喜歡就好,只有這盞吊燈是蘇陌言送他們的新婚禮物。
  冰冷質感的水晶如今看起來就好像蘇陌言那張面無表情的臉。
  蘇陌言看起來具備了所有公司高層的特質:嚴謹,整潔,看上去有些禁欲的氣質。
  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都不像是十八歲就與女人生了孩子的浪蕩男人。
  可人家不但生了孩子,還一個人養到大。
  也許就是因為這樣,才會對自己敵意這樣深吧……人家都說父親是女兒的第二個情人,辛辛苦苦單獨將女兒養大的父親更是如此。
  蕭世歎了口氣,熬夜的疲憊使得他的腦子逐漸昏沉起來,眼前似乎浮現出那張與妻子略微神似的面龐——雖然母親是外國人,但蘇娜長得很像父親,只是沒那麼冷硬,柔和又可愛的樣子。
  思維在逐漸消散,他散亂的意識中想著明天大概要去登門解釋,手機卻又突然響了起來——
  FROM 茉莉花:
  下午三點,元辰見。
  元辰就是蕭世所就職的酒店,下午三點,那時他並不會很忙。
  明天還是要好好賠罪吧……蕭世無奈地歎了口氣,將通訊錄裡面調侃式的“茉莉花”,逐一刪掉,連絡人名稱:蘇陌言。
  蕭世夾起一顆牛肉幹蒸燒賣,想要放到蘇陌言的碗裡以示友好,卻突然想起對方似乎並不喜歡別人夾的菜,筷子在桌子上空繞了一圈,食物又塞進了自己的嘴裡。
  蘇陌言的眉宇皺了皺,“你……”
  “唔?”蕭世咬著燒賣的嘴巴一僵,投以詢問的眼神。
  “娜娜人在甘肅,昨天打過電話回來。”蘇陌言避開他的眼神,抿了抿唇,嗓音不似蕭世那般溫柔低緩,就好像他的人一樣,帶著金屬質感的冰冷,“大概還要幾個月。”
  原來是在甘肅。
  自己這個做丈夫的,竟然需要別人來通知妻子的所在。
  蕭世還是溫和地微笑,只是唇角有些發苦,“我知道了。”
  “嗯。”蘇陌言淡淡地掃了他一眼,夾起一顆燒麥輕輕咬了一口,“你做的?”
  燒賣的褶子折得均勻又漂亮,透明白嫩的皮包成了一朵碧玉似的花,一口咬下去,鮮美醇香,鬆軟可口,嫩脆的甜竹筍伴著牛肉球的鮮美味道,湯汁濃稠,咽下去好久滋味還纏繞在舌尖。
  大概是對方的食物吃得多了,蘇陌言一口就分辨得出蕭世的手藝。
  蕭世微笑起來,“嗯,麵點師今天請假,剛好我練習手藝。”
  蘇陌言睨了他的笑容一眼,垂下眼皮,“勤於工作是好的,但不要浪費精力。”
  “我明白了。”蕭世摸了摸鼻樑,有些自討沒趣。
  中餐廳的來客時間相對西餐廳要集中得多。
  受了傳統和習慣的影響,大都覺得中餐較為正式,所以吃飯的時間也都按照午餐晚餐的標準時刻來。
  所以下午這段時間,餐廳相對較為清閒,幾乎沒什麼人,只有遠處還有兩個客人,但是背對著他們,也看不清臉,收單的時候聽小張說,似乎是國際友人。
  兩個人相對無言,默默地吃著不知道是中餐還是晚餐的一頓飯,氣氛詭異至極。
  幾個廚師料理好自己的工作之後,紛紛擠在門邊探頭探腦。
  冷盤阿正好奇地問,“那人是誰啊?看老大在他面前,乖得跟只兔子似的!”
  “嗷嗷,看他那眼神!”傳菜員香香興奮地嚎叫,“簡直是綿羊!綿羊!”
  小張摸了摸下巴,神情嚴肅地道,“聽說,是老大的岳父。”
  “……”
  “……”
  “對方才三十多歲的樣子吧?難道老大是個蘿莉控!”阿正捶胸頓足,“太變態了!”
  香香無語地道,“我怎麼覺得你沒那麼氣憤啊?”
  “我是在激動!”阿正眼神夢幻地飄向蕭世高大的背影,被尋找到知音的喜悅衝擊得無以復加,哽咽地道,“我也是愛蘿莉啊……”
  小張跟香香鄙夷地盯著他,好像他的臉上長出一把韭菜。
  蘇陌言飯量不大,吃了幾顆燒賣,每道菜夾了幾筷子,就覺得飽了。
  蕭世看著他那略顯瘦削的臉,不禁有些擔心。
  似乎從第一次拜訪他開始,這個人就在不停地瘦下來,臉色也一天比一天更蒼白。
  “那個……”蕭世猶豫了一下,擔憂地道,“雖然工作忙,但還是要照顧自己的身體,好歹多吃一點。”
  蘇陌言並不看他,放下筷子的手指僵了僵,便又拿了起來,“嗯。”
  倒是聽話,可蕭世還是覺得有些挫敗。
  難道是飯菜不合口味?
  眼見對方夾菜的速度越來越慢,蕭世無奈地歎了口氣,“吃不下也不要勉強。”
  “嗯。”蘇陌言的手指在他看不見的位置微微收緊。
  拿餐巾擦拭嘴唇,蘇陌言面沉如水,淡淡地道,“雖然還要幾個月才能見面,但你要潔身自好。”
  蕭世下巴一僵。
  他自認自己對蘇娜是無微不至愛護有加的,但眼前的人似乎就是對自己不放心。
  他苦笑一聲,道,“我對娜娜是真心的。”
  蘇陌言不動聲色地看了他一眼,頷首道,“那就好。”
  氣氛到此為止應該算是完全緩和了。
  蕭世一顆心終於從喉嚨口落進了腳後跟,見蘇陌言起身打算離開,急忙也站起來,送他到門口。
  時至夏初,陽光很好,灑落在鬱鬱蔥蔥的樹木上,伴著花香,一切都恢復了平和與美好。
  如果沒有那個賤人。
  “哈尼——”
  老遠聽到一聲哀戚的悲鳴,蕭世心裡咯噔一聲,就見身邊岳父的眉心又皺了起來。
  還沒等蕭世開口,一個打扮誇張又戴著墨鏡的青年風一樣地撲了過來,猛地攬住蕭世的脖子,用力在他臉上“啵”了一口。
  蕭世噁心得連話都說不出來,只呆滯地捂著被污染的臉。
  青年摘掉墨鏡,一雙桃花眼可憐兮兮地望著他,傷心地道,“哈尼,只要你不拋棄我,連口X我都願意!”
  “……”
  蕭世絕望的眼珠子一格一格轉向身邊的岳父。
  蘇陌言額前的青筋劈裡啪啦,一根一根地浮現出來。
  ……
  鳥兒在樹梢嘰嘰喳喳叫的歡暢。
  第三章
  做一個男人,難。
  做一個愛老婆的好男人,難上加難。
  做一個聲稱愛老婆卻被岳父當場捉姦的絕世好男人……
  蕭世想,我還是去死一死吧—_—
  三個人僵立在餐廳的門口,以一種詭異至極的方式對峙著。
  蕭世眼神茫然地看向自己的岳父大人,巨大的憤怒夾雜著滔天的恐慌,使得他連句話都說不出來,幾乎是在認命等死。
  眼前蘇陌言的臉,為什麼越看越像一顆大冰塊……
  蕭世的腦子被衝擊得暈乎乎的。
  他的脖子上還掛著那個不停扭動的罪魁禍首,臉頰貼在他的耳邊,漂亮的桃花眼若有若無地瞟向面色青黑的蘇陌言,無比天真地問,“寶貝兒,他是誰啊?難道你已經另結新歡?”
  蘇陌言淩厲的一眼掃了過來,冷冷地看向蕭世,“我要解釋。”
  “不是你想的那樣。”蕭世艱難地道,嗓音虛弱得要命,“他是在開玩笑。”
  賤人眨了眨眼,“不是啊,我是認真的……”
  “……”
  惡靈退散!!!
  這個賤人!我要找道士降服他啊啊啊!!!
  蕭世欲哭無淚,“陌言,你相信我啊……”
  蘇陌言面沉如水,如果忽略掉他額角又跳出的一根青筋的話,蕭世會以為他相信了自己的說辭。
  “很好。”
  蕭世垂著頭,聽到對方這樣說。
  那聲音冷淡又夾雜著隱忍的怒氣,他幾近于平靜地等待著對方接下來的勃然大怒或者數落,也等待著對方宣洩過後可以聽自己解釋的瞬間。
  然而過了很久,也沒人再開口。
  “阿世,你呆站在那裡幹什麼呢?人家早就走了。”
  蕭世怔了一下,猛地轉頭,就看見罕健那廝千嬌百媚地靠在餐廳門口的陰涼處,一臉賤笑。
  蘇陌言竟然無聲無息地離開了。
  當他回過神來,對方修長英挺的背影已經遠得幾乎看不見了。
  罕健好奇地靠過來,沒骨頭似的搭在他的肩膀上,“哥們兒,那人誰啊?看著挺眼熟。”
  “……”
  蕭世緩緩地轉過頭來。
  罕健被他那幾欲殺人的陰霾眼神嚇得急忙撒了手,哆哆嗦嗦地扭捏道,“討厭啦蕭郎,這樣看著人家,人家不依啦~”
  “姓賤的!”蕭世惱怒地低吼。
  罕健一哆嗦,惶恐地,“啊?”
  蕭世目眥欲裂,一字一頓地道,“如果我老婆跑了,我就閹了你扔到衣索比亞當免費男妓!”
  ……
  罕健石化。
  丟完威脅,蕭世又狠狠飛過去一個眼刀子,才匆匆忙忙往蘇陌言的背影追了過去,“陌言你聽我解釋啊——”
  “靠呀,你才姓賤,你全家都姓賤!”
  罕健好半天才回過神來,不爽地低咒一句,看著好友慌亂地跑出去,竟然險些左腳絆右腳摔倒,摸著下巴有些疑惑,“老婆?他老婆不是蘇娜麼,怎麼變成男人了……”
  由此可見,中文是極其博大精深的。
  同樣的一句話,換一種方式,就可以得到截然不同的含義——
  如果我老婆跑了……
  時間太匆忙,蕭世沒空解釋太多,但其實那句話的語義是這樣的:
  如果我岳父龍顏大怒,將事情通知了蘇娜,導致蘇娜負氣提出離婚,我就閹了你扔到衣索比亞當免費男妓!
  而罕健的理解則直白的多:
  你看你多討厭,讓我老婆誤會了我,如果我追不回他,我就閹了你扔到衣索比亞當免費男妓~
  這不單單是語氣和符號的差別,其中的誤會使得蕭世未來曲折的情路充斥了血與淚。
  罕健覺得自己並沒有大家公認的那麼賤,他只是比較功利而已。
  為了達到目的,他可以豁出去出了菊花貞操之外的全部,臉皮這種微不足道的東西,他是要幾張有幾張,面不改色地就扔掉了,比千層餅還耐撕。
  不過這也從側面證實了一件事情,那就是他雖然賤得有些沒品,但真的是個直男。
  而且他一直以為,蕭世也是個直男。
  可現在看著好友慌亂地追著一個三十多的男人跑,他突然有些懷疑,“蕭世……他不會是個彎的吧?”
  蕭世追了蘇陌言整整兩條街,終於在熙來攘往的街心廣場上……把人跟丟了。
  他就不明白,都年過四十了,就算保養得得當,又常常健身,但腿腳怎麼也不至於比自己一個大好青年還順溜吧?
  說穿了還是自己最近太倒楣。
  蕭世穿著一身廚師裝,頂著一群人詫異的眼神,垂頭喪氣地返回原路,腦子裡各種念頭源源不斷地向外湧出來……
  蘇陌言顯然是氣憤至極了,不知道會怎麼處置我?
  還有那句很好……到底是什麼意思?
  很好,你敢出軌?等離婚吧!
  很好,你玩男人?等離婚吧!
  很好,你還撒謊?等離婚吧!
  靠靠靠靠靠!
  蕭世在光天化日的大街上抱著頭蹲下,欲哭無淚,我不要離婚啊啊啊啊!
  餐廳的大門是厚實透明的玻璃,輕輕打開,還有風鈴的清脆響聲。
  沮喪不已的蕭世剛一踏進門口,就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勁。
  平日裡混得熟絡的幾個同事一臉正經地幹著手裡的工作,認真得簡直不像他們。
  好像一群猴子突然學會了直立行走。
  蕭世挑了挑眉,不動聲色地環顧四周,很有點槍戰片裡黑幫老大獨自談判的架勢。
  可惜沒等他掃視完一圈,談判物件就已經從廚房裡面走了出來。
  “你去了哪裡?”斯文俊秀的男人皺著眉走到他面前,“工作時間,誰准許你擅自外出?”
  蕭世沉下了眼,微微頷首,“陸總監。”
  陸敬哲是酒店從國外高薪聘請回來的餐飲部總監,蕭世見他並不多,但為數不多的幾次見面,已經可以讓他感覺得到對方對於自己的不滿……或者說不屑。
  烹飪觀念上的摩擦,是沒辦法調節的,蕭世也懶得調節。
  陸敬哲扶了扶眼鏡,寒聲道,“聽說你還擅自在工作時間款待親戚。”
  “餐費已經結算過了,一分錢都沒少。”蕭世微笑道,“罰款也已經自動繳納。”
  酒店的管理是非常嚴格的,不得在工作時間利用職務之便款待親朋就是其中之一。
  蘇陌言不曉得這一規定,所以才約在元辰見面,但蕭世身為主廚卻是知道的。
  所以在赴約前,他就很利索地把該出的錢先出了,才放心地陪岳父大人吃飯。
  陸敬哲瞥了他一眼,“你倒是記得清楚。”
  蕭世笑道,“這是Chief的職責。”
  “哼。”陸敬哲扯了扯嘴角,慢悠悠地道,“那麼餐廳規章第十七條是什麼,你也記得吧?”
  餐廳規章第十七條:
  成菜上桌後客人顆粒未盡的菜,究其炒菜人員的責任,落實後予以懲罰。
  蕭世溫潤的瞳仁中閃過一絲詫異,“哪道菜客人不滿意?”
  陸敬哲冷笑一聲。
  小張縮著肩膀小媳婦一樣從陸敬哲身後繞到蕭世身邊來,湊到他耳邊小聲道,“老大,那桌波蘭人不是說要吃特色餃子嘛……結果人家孩子死活不肯吃,嘗一點點就吐了。”
  今年N城熱鬧非凡的X博會上,波蘭展館破天荒地推出了波蘭改良的中國餃子,元辰酒店為了迎合客人需要,火速推出了時令特色餐點——波蘭式水餃,為此蕭世沒少下功夫琢磨。
  蕭世蹙起了眉心,低聲道,“不是兩位麼?哪來的孩子?”
  “三歲的小東西,香香沒當回事。”
  蕭世不動聲色地掃了傳菜員香香一眼,只見她垂著頭,耳朵卻紅了。
  陸敬哲還在陰陽怪氣地嘲諷,“酒店正在評定五星的關鍵期,如果因為我們餐飲部出了問題,我看你怎麼收場。”
  “這是我的責任。”蕭世歎了口氣,對陸敬哲道,“請讓我想辦法彌補。”
  第四章
  蕭世換了一身乾淨的工作服,走到灶台前。
  陸敬哲就倚在門邊悠然地看著他,帶著些許幸災樂禍的冷眼,紛紛被蕭世淡然的微笑無視掉了。
  其他人都擠在陸敬哲的身後探頭探腦,卻又不敢太靠近,好像魔鬼總監的周圍有著一道天然防護壁一樣。
  蕭世瞄了門口一眼,隨手取過小麥粉倒在鋼盆裡,頭也不抬地吩咐,“小張,準備溫水,三十度。”
  小張算是蕭世收下的徒弟,每次研製新菜色的時候,都要帶在身邊的。
  跟了師傅快三年,基本的默契還是有的,聞言他立刻戳了戳擋住門不放的陸敬哲,笑吟吟地道,“要開工了,總監您靠邊站,千萬別髒了衣裳嘿……”
  說完無視鐵青了臉的陸敬哲,就自顧自地擠了進去。
  溫水是長期備好的,只是蕭世對溫度的要求比較高,所以稍微擱置了一會。
  趁這個時間,小張又按照蕭世的吩咐準備好了菠菜和雞肉餡。
  蕭世和好了面,放在盆裡醒著。
  活面是門技術活,水溫高了會太軟,低了會太硬;醒面的時間久了容易煮裂,太短又會影響口感,所以三十分鐘剛剛好。
  在這三十分鐘裡,蕭世從冷藏櫃裡取了一盒什麼東西拿出來,陸敬哲不動聲色地挑了挑眉,竟然是乳酪。
  將乳酪擦成絲,和菠菜碎、雞肉碎一起攪拌,再淋入一點點香油,餃子的餡料就算是弄好了。
  “這是低脂低鹽的車達乳酪。”蕭世淡淡地看了小張一眼,“所以記得,不需要加鹽。”
  “哦哦。”小張做完了自己的工作,就只剩下在一旁看著學習了,“那麼其他調味料呢?需不需要淋一點高湯或者皮凍?”
  蕭世將醒好的面用擀麵杖擀成兩張薄餅,一張鋪在了用來做兒童點心的星星模具上,再在一個個凹陷處填滿餡料,順便瞥了徒弟一眼,“又不是灌湯包,加什麼皮凍。”
  蕭世工作的時候是極其認真的,似乎眼前除了料理就再沒有其他,專注得好像面對情人一樣。罕健曾經這樣評價過。
  小張覺得沒那麼誇張,只不過……比平時更加帥氣罷了。
  扣上另一張面餅,再用模具一壓,一顆顆星星狀的餃子就成形了,再入鍋蒸五分鐘。
  蕭世走到灶台前起了個幹鍋,從一旁的白瓷罐子裡舀出一勺乳白色的凝固豬油來,遇到熱燙的鍋子,很快就融化成了一灘薄薄的油,滋滋地響著,微微飄著香氣。
  待油熱到七分,蕭世將那些星星餃子一顆顆放進了鍋裡煎著,手腕微動,星星就勻稱地在鍋底遊弋,再握著鍋柄輕輕一翻,金黃金黃的色澤就露了出來,蕭世隨手撒了一把翠綠翠綠的蔥花。
  小張看著蕭世俐落的動作,忍不住深吸一口氣……香氣四溢。
  餃子出鍋,蕭世取了裝點好的盤子,將它們一顆顆擺好,又在上面淋了一點番茄醬。
  “好了。”蕭世對陸敬哲微笑道,“我親自送去,順便道歉。”
  陸敬哲卻自顧自盯著他手裡的那盤星星煎餃。
  黃澄澄的煎餃子,略有一點酥脆金黃的殼,面皮卻晶瑩剔透,透著點餡料的顏色,襯著嫣紅的番茄醬汁和翠綠的蔥花,看上去讓人食指大動。
  他沉著眼退了一步,看著蕭世悠然地越過自己身側,端著那盤自己見都沒見過的東西走向不悅的客人,並且在三分鐘後,看到了客人滿意的微笑。
  嘩眾取寵的東西而已。
  陸敬哲撇了撇嘴。
  其他人可不管那麼多,等蕭世一走,立刻就撲到剩下幾個餃子的鍋前去。
  小張離得最近,不怕燙地急忙抓起一顆塞進嘴巴裡面。
  輕輕一聲脆響,面皮既薄又脆,咬下去,融化後油潤的乳酪流進唇齒之間,鬆軟綿香,吃到嘴巴裡有著豐富的香氣,又不會過於中餐化,淡淡的奶香飄逸,很適合小孩子吃。
  小張依依不捨地把一顆餃子分了十幾口才咽下肚子裡,眯著眼睛美滋滋地道,“哎,別說叫師傅,現在讓我叫他爹我都願意啊……”
  而蕭世此時站在客人餐桌邊,看著軟嫩嫩的小孩子在媽媽懷裡吃著自己做的兒童餐,小胖手抓著星星啃得滿是口水的樣子,心底的某處突然軟了下來。
  他和蘇娜,是不是……該要個孩子了?
  結束了一天的工作,蕭世累得不輕。
  他是主廚,又逢酒店升五級的審核期,陸敬哲那個陰陽怪氣的男人恨不得把所有工作都壓在自己身上。
  換衣服的時候小張戳了戳自己腹部勻稱的腹肌,開玩笑似的說,“師傅,再這樣忙下去,你的腹肌大概會被吃掉了。”
  蕭世失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髮,“客人會投訴味道太差吧。”
  不過倒是認真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
  嗯,還是很結實修長的,體力最近也好得很,可是為什麼就沒有追上蘇陌言呢?
  這對於向來自信的他來說,實在是個大打擊。
  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走出廚房,蕭世穿著黑色的襯衫,回頭看了眼黑漆漆空蕩蕩的餐廳,微笑著輕聲道,“晚安。”
  出門的時候,罕健站在樹下等著自己,香煙一支接一支地抽。
  這人的品味實在不怎麼樣,二十來歲的大好青年,偏偏喜歡穿得像個中年猥瑣大叔一樣,花花綠綠的大襯衫,寬鬆的褲腿,人字拖。
  蕭世頭痛地用手指骨節抵了下額頭,怎麼把他給忘了,這小子可是無所不用其極的。
  果然,就聽罕健一聲嬌吟撲了上來,“哈尼~人家等了你好久~”
  蕭世一根手指嫌惡地抵住他的額頭,“死開,你這個掃把星。”
  “親愛的你不愛我。”罕健哀怨地道,“我這心碎得,捧出來都跟餃子餡似的了。”
  蕭世看了眼地上的煙蒂,“我恨不得把這些煙屁股都塞進你的嘴巴裡,看我多愛你。”
  罕健哈哈大笑,勾住了他的肩膀,“不要那麼小氣,走,我們去喝一杯。”
  “我真的是走投無路了。”罕健在酒吧昏暗的燈光下搖晃著澄澈的酒杯,“老太婆的錢是絕對吐不出來的,可現在廚子沒了,餐廳還經營個屁啊。”
  “嗯……”
  蕭世沒精打采地聽著他不停發著牢騷,腦子裡還想著今天蘇陌言負氣離開的事情。
  他是想跟蘇娜要個孩子,可問題是現在蘇陌言會不會給他這個機會還是個問題,真是怎麼想都覺得前途無亮希望渺茫……
  “你就來我這邊會死嗎?真不知道元辰給了你多少好處。”罕健沒好氣地道,“幹了三年多,薪水都沒加過,你圖什麼啊?”
  “你不懂。”
  蕭世並沒有在國外學習的經驗,甚至國內的廚師學校都沒上過,一手廚藝完全是父親手把手教給自己的。
  當年一沒學歷,二沒經驗,元辰能夠留下落魄的他,已經足夠他感激了。
  蕭世骨子裡就是個念舊又戀家的人。
  元辰的廚房對他來說,就好像第二個家。
  “你聘到新廚師之前,我會抽空去幫忙。”蕭世無奈地歎氣,“但也僅此而已了。”
  罕健撇了撇嘴,眼神懶洋洋地穿過酒吧裡擁擠的人群看過去,發現一抹西裝筆挺的身影十分眼熟。
  在酒吧這種地方,穿著西裝原本就有些扎眼,更何況對方的臉色雖然微紅,卻仍是一派嚴謹。
  罕健突然挑了挑眉,“哎,你老婆哎。”
  “蘇娜?”蕭世微怔,隨即失笑,“你喝醉了吧?蘇娜在甘肅。”
  “不是啊,是你小老婆。”罕健眨眨眼,“你今天不是還追他……”
  “陌言?!”蕭世直接忽略掉他前半句,蹭地站了起來,“你沒看錯?”
  罕健白他一眼,“你小老婆哪有那麼大眾臉,不過喝醉了的樣子倒沒那麼冰山……”
  這回死定了。
  蕭世冷汗津津,這誤會是一個接一個馬不停蹄地滾過來啊,竟然又被他看到自己與罕健在一起喝酒!
  罕健好笑地道,“我說你不是吧?真的被掰彎了?放心吧,他沒看到你。”
  “你知道什麼?!”蕭世瞪他一眼,頭也不回地往外走,牙根恨得癢癢,“那是我岳父!”
  接近午夜的酒吧街是十分熱鬧而擁擠的。
  蕭世從酒吧裡追出來,放眼望去人潮洶湧,卻找不到熟悉的身影。
  蘇陌言這手反追蹤功夫,都可以去當間諜了。
  蕭世站在大街上,說不出的沮喪。
  突然兩道車燈光束自蕭世身後射了過來,詫異地轉身,就看到一輛銀色的跑車停在他面前。
  車窗緩緩降下。
  “上車。”蘇陌言淡淡地道。
  蕭世詫異地撐大了眼,“陌言?”
  “嗯。”
  蕭世坐上了副駕駛的位置,砰地關上門,車子良好的密閉性使得他的鼓膜有些震顫,“你……”
  蘇陌言將一疊文件丟到他的面前。
  蕭世不解地隨手翻了翻,立刻僵硬起來,“這是……你哪里弄到的?”
  存摺,房照,連結婚證書都有???
  蘇陌言一腳踩下油門,車子嗖地沖進了夜裡,“你家。”
  “……”
  石化了半晌,蕭世在急速飛馳的車子裡艱難地問,“我們……現在是要去幹什麼?”
  蘇陌言似乎是喝得醉了,車子開得像UFO,聞言只是淡淡地看著前方的路,腳下油門猛踩,碼數飆升,“搬家。”
  “……”
  蕭世又呆滯了許久,“搬、搬去哪裡?”
  蘇陌言從後視鏡撇了他一眼,淡漠地道,“我家。”
  半小時後。
  蕭世絕望地站在門口,眼睜睜地自己跟蘇娜溫馨的小窩被搬家公司搬得空空蕩蕩。
  明天,不,今晚就要開始與看自己不順眼的岳父大人同居……
  蕭世恨不得仰天長嘯,這才是終極打擊!!!
  第五章
  蘇陌言正在做夢。
  他夢見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他坐在透明的玻璃餐廳裡,敞開的天窗透出樹木蔥郁的清香,身邊端著餐盤的俊逸青年微笑地看著自己。
  他的臉在青年溫柔的注視下一點點熱了起來,直直蔓延到心裡,甚至指尖。
  然後青年牽起了自己的手。
  他下意識地跟著青年一步步走向突然出現的長長臺階,看著那修長的背影,心臟砰咚砰咚跳得厲害。
  臺階的終點是無遮攔的門框,刺目的陽光灌滿了眼睛。
  青年站在一間熟悉的房間裡微笑,“從今以後,請多指教。”
  蘇陌言刷地張開眼睛,雖然仍舊僵著面部,但眼睛卻瞪得很大。
  窗外鳥兒啾啾地叫得很歡。
  他就那樣僵直地躺著,一秒,兩秒,三秒,猛地扯住被單蓋住了臉。
  被單下面他是什麼樣的表情,我們看不到。
  他在回憶夢境裡的那個青年。
  瞳仁是濃黑的,微微帶著一點藍,不,還有點發綠……啊,不對,那是狼—_—
  重新來過。
  瞳仁是濃黑的,黑得發藍的那種,無論看向哪裡,都很專注的樣子。
  鼻樑挺直,薄唇卻總是帶著一絲柔和的弧度,總是微笑著,溫暖甚至蔓延入眼底。
  身材也很好,比例完美又結實,襯衫的扣子有時會忘記扣兩顆,裡面堅實的胸膛……
  岳父大人在被窩裡面蠕動了一下,類似懊惱到蹬腿的動作。
  只是一場夢而已,日子還是要繼續過下去的。
  昨晚去酒吧喝酒買醉的時候,就已經這樣決定下來了。
  這樣想著,被單被果斷地掀開,嚴肅而冷漠的一張臉再次出現在眼前。
  蘇陌言很嚴肅地走進浴室裡洗澡。
  蘇陌言很嚴肅地走進對著鏡子刮鬍鬚。
  蘇陌言很嚴肅地在臉上貼了張面膜。
  十五分鐘後,他不露痕跡地瞄了眼暫時沒出現魚尾紋的眼角。
  今天是週一,有個很重要的會議要開,外表是作為精英的重要條件之一,不能說好不好看,但整潔嚴謹是必要的。
  然後蘇陌言很嚴肅地打開房門。
  他看到夢裡面的青年端著一杯泛著蜜色的水,微笑地站在自己的門口。
  “你醒了?”青年笑著問。
  蘇陌言嚴肅地呆滯兩秒,僵直的腿後退一步,砰,把門重新關上。
  ……
  蕭世端著特地調好的、清香四溢的槐花蜜茶,愕然站在原地。
  嚴肅的岳父大人懊惱地抱著頭蹲在地上,耳朵隱隱泛紅。
  他怎麼會在這裡他怎麼會在這裡他怎麼會在這裡……
  回憶像上了油的廢齒輪一樣,開始緩緩運轉。
  昨天看到蕭世與那個亂七八糟的男人(對,就是賤賤)在一起的時候,自己很生氣,於是決定去酒吧買醉……不不,時間要再提前一點。
  在那個烏龍的晚上,接到蕭世的第二條短信,解釋說那通短信是個玩笑的時候,他就決定去酒吧買醉。
  對,就是那時候。
  蕭世絕對不會明白,當自己的大腦收到第一條短信以後發呆的半分鐘內到底湧出了多少念頭,激動的,興奮的,慌亂的,還有對於自己齷齪念頭的羞恥……
  “開玩笑的。”
  結果不到半小時的時間,他又失戀了。
  想想也是,蕭世對娜娜的心意自己看得很清楚,又怎麼可能說出那麼……的話?
  果然還是自己年紀大了,頭腦不好,容易想得太多。
  他也忘記自己到底逛了幾家酒吧,總之他是越喝越憤怒,越喝越難過。
  雖然知道蕭世不可能是個GAY,但想到那個亂七八糟的男人(嗯,還是賤賤—_—)掛在他身上的樣子,就忍不住胃火升騰。
  竟然還被他看見兩人勾肩搭背地步入酒吧街。
  酒壯慫人膽。
  磅礴的怒氣催使下,他做了一件事。
  他去開車,打了電話給搬家公司,然後席捲了女婿和女兒新家裡所有值錢的檔,再馬不停蹄地返回酒吧劫持人質……
  上帝,這一切竟然都是真的!
  門再次淡定地被打開時,蕭世仍然站在門口,但手裡的蜜茶已經不再冒熱氣了,笑臉也有些僵硬。
  “剛剛……”
  “剛剛……”
  兩人同時開口,對視一眼,蘇陌言淡淡道,“什麼?”
  蕭世頓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問道,“是尿急嗎?”
  “……”
  蘇陌言木然地盯著他,“嗯。”
  “……”
  蕭世恨不得自抽一耳光!
  你這個尿急!你這個尿急!竟然問岳父是不是尿急!
  蕭世看著蘇陌言越過自己走向餐廳的背影,摸了摸鼻樑,無奈地跟了上去,“我泡了蜂蜜茶,你喝一點,清清腸胃。”
  蘇陌言腳步一頓,轉過頭來,面無表情地,“好。”
  接過杯子的手指有點顫抖,好在蕭世沒有發現。
  他一口氣把600CC的蜂蜜茶用三秒鐘的時間倒進了肚子裡,在對方訝異的目光下送回了杯子,“謝謝。”
  “啊……不客氣。”
  淡定地轉過身,蘇陌言輕啟嘴唇,嚴肅地打了個無聲的飽嗝……
  蘇陌言的家是一派黑白色的裝潢,很分明的冷意,黑的壁櫥,白的牆壁,黑的椅子,白的桌子。
  跟他的人一樣,讓人涼颼颼的。
  蕭世已經準備好了早餐,一個個小碟子漂漂亮亮地擺在桌子上。
  裹了素火腿、番茄、香菇、還有蘆筍絲,用橄欖油煎至金黃的蔬菜卷餅,一口咬下去微酸的口味伴著蛋捲的香酥刺激著味蕾;點綴著嫩綠蔥花的鮮香魚片粥,用白瓷調羹輕舀,就可以看到大顆剔透的蝦仁。
  蘇陌言沉著臉拿起筷子。
  “先喝點這個。”蕭世微笑著將一旁的白瓷湯碗往他面前推了推。
  嫩綠色的濃湯,混著清香和奶味,上面還淋了一圈可愛的鮮奶油。
  “是豌豆濃湯,我加了點香蜂草。”蕭世咽下嘴巴裡的卷餅,“能開胃健身的,你的胃口不大好。”
  蘇陌言垂下眼,淡淡地嘗了一口。
  有點檸檬的味道,清新的感覺沁入心脾,就好像眼前人的微笑。
  吃過早餐,蘇陌言去工作了,蕭世今天休假,說中午可以送飯去公司給他,蘇陌言也只是面不改色地“嗯”了一聲。
  臨出門時,蕭世叫住了他,“陌言。”
  蘇陌言回過頭來,用眼神詢問。
  “那個……”蕭世有些為難地看了眼被自己侵佔的客房,“你讓我搬過來……是為了方便、呃、管理我嗎?”其實他比較傾向於用監視倆字。
  而且我真的不喜歡男人……
  後面半句還沒出口,就聽到蘇陌言淡淡地,“嗯。”
  “……”
  於是什麼話也不必說了。
  信用都跌落到要岳父大人親自出馬看守自己下半身的地步,他再說什麼都是白搭。
  蕭世無力地歎氣,“工作愉快,岳父大人。”
  蘇陌言背脊僵硬一下,頭也不回地匆匆而去。
  客廳裡還堆積了一些雜物沒有來得及清理,蕭世看了看時間,還不到八點。
  感慨著精英就是與眾不同、連工作都要提前一小時的同時,他也只能無奈地一邊歎氣一邊擼袖子整理房間。
  蘇陌言的房子很大,蕭世整理起來有些費力,不到半小時,房間裡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這樣突兀地接別人的電話似乎不太好,但如果有重要事情的話……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拿起了話筒。
  “爸,你還沒去公司?”
  電話那頭清朗的女聲傳了過來,蕭世一怔,脫口而出,“娜娜?”
  靜默一秒,蘇娜猶豫地道,“……阿世?”
  聽到妻子的聲音,蕭世的心裡就會覺得很柔軟,微笑的幅度也更大了些,佯裝生氣地道,“都跑野了,去了哪裡也不通知一聲,有沒有想我?”
  蘇娜甜甜地笑了起來,“想啊!想死你了!看到千年古屍想到的都是你的臉!”
  “……”
  “唔,對了。”蘇娜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疑惑道,“老公,你怎麼跑到爸爸家裡去了?”
  要不要坦白從寬?
  對於一般男人來說,這的確是個問題,但在蕭世的心裡,對妻子是不存在隱瞞的。
  他有氣無力地把昨天一連串倒楣際遇招供了出來。
  蘇娜笑得怎麼也止不住,“就算出軌也不可能是賤賤嘛。”
  “對啊。”蕭世無語地望著天花板上與自己家一模一樣的水晶吊燈,“我品味哪有那麼差。”
  蘇娜正色道,“不過也好,這次是賤賤,下次也許就是其他壞女人也說不定,要知道,男人偷腥時的智商可是僅次於愛因斯坦的!”
  蕭世歎氣,“……你放心吧,我還不想變禿頭。”
  第六章
  姑且不論蘇娜對自己所謂“出軌”的態度如何,岳父大人的馬匹還是一定要拍到位的。
  蕭世拎著備好的午餐,頂著夏日裡正午時分的炎炎烈日站在一棟宏偉的辦公大廈之下,微微眯起眼睛。
  寬大的白色T恤,休閒褲。
  站在這進進出出皆是西裝革履的精英的大門前,看起來……還真像是個送外賣的—_—
  誰能想到自己來慷慨赴死的呢?
  蕭世想到清晨時岳父那不自然的態度,就十分沮喪。
  邁出旋轉玻璃大門,涼爽的冷氣撲面而來,蕭世保持著溫和的微笑走到前臺。
  漂亮前臺小姐正在打電話。
  見到有人走過來,先是飛快地瞄了對方的臉一眼,眼神驚豔;隨即視線向下,又回歸了失望。
  最後撇了撇嘴,繼續通話。
  蕭世失笑著搖頭,要不要這麼明顯的鄙視啊?
  低頭看了下時間,離午休還早,他修長的指尖輕輕敲打錶盤,倒也不急。
  “蕭先生?”身後突然有人略微驚訝地道。
  蕭世轉身,看到眼前西裝筆挺的斯文男人,心裡低咒一聲,表面上卻是微笑,“安先生。”
  沒錯,眼前這個男人,就是據說蘇陌言眼裡的最佳女婿人選——企劃一部的副部長,安睿。
  其實當初蘇娜跟安睿本人都沒有那種意思,但想起來這是蘇陌言尤其中意的人選,蕭世就忍不住有些哀怨……
  除了賺得比自己多,到底哪裡了不起?
  也不見得多帥。
  安睿略顯不滿地瞥了眼表情尷尬的前臺小姐,才對他回以微笑道,“是來見部長的嗎?”
  “早晨說好要送午餐給陌……爸爸。”蕭世改口改得不太流利,差點咬到舌頭。
  想起蘇陌言那張連皺紋都沒有的臉,“爸爸”兩個字怎麼喊怎麼彆扭。
  “原來是這樣。”安睿看了看他手裡拎的餐盒,抱歉地道,“部長還在開會,不如我幫你轉交?”
  “呃……”蕭世怔了一下,隨即笑道,“沒關係,我等就好了,剛好出去走走。”
  送午餐其次,表忠心才是正題,給了他不就沒戲唱了?
  安睿聞言挑了挑眉,惋惜地道,“那麼,請隨意,結束會議之後,我會轉告部長的。”
  兩人再次虛偽地笑笑,然後轉頭離開。
  蕭世拎著食盒百無聊賴地在馬路上亂逛。
  再走兩個街口有一家CD店,蕭世偶爾休假也會逛到那裡去。這一片區域他很熟,因為離自己就職的酒店不遠,都是市中心的位置。
  門前的風鈴一陣輕響,收銀員妹妹不由地往門口看去,就見到那個熟悉的帥哥拎著食盒走了進來,臉上的笑容還是那麼優雅迷人。
  內心隱隱有些興奮,臉頰也稍稍泛紅,卻拼命忍住了,矜持地沖他笑笑,“啊,您來了。”
  “嗯,今天休假。”蕭世微笑著道,朝店裡看了看。
  因為是週一,還不到午休時間,所以客人很少,幾個少年三三兩兩地站在CD架旁帶著耳麥。
  蕭世朝收銀員微笑頷首,也走了進去。
  他先是在音樂CD架前逛了一圈,見到喜歡的歌手發了單曲,就隨手拿了一張,然後逕自走到了烹飪CD架區域。
  這在店裡是個冷僻的角落,幾乎沒人會來,堆積得久了,都落了灰塵。
  今天倒是破天荒地有個面目清秀的少年在那裡好奇地看著,蕭世也沒在意,自己選自己的。
  可不多久,他就發現不對勁了。
  蕭世從餘光裡可以看到,少年的眼神一直若有若無地往自己身上瞟,再看看監視器,然後拿著光碟的手一點點打算……呃,塞進懷裡?
  他當門口的檢測門是假的嗎?
  蕭世輕咳了一聲。
  少年的動作停滯了一下,隨即轉過臉來,狠狠地瞪他一眼,乾脆大搖大擺地把CD塞進懷裡,哼著歌扭頭就走。
  真是世風日下……蕭世看著少年囂張的背影無語。
  幾個少年聚在一起竊竊私語,蕭世眼看著他們又塞了幾張CD,看樣子根本不是偷,簡直是打算明搶了。
  歎了口氣,蕭世剛打算走過去阻止,就聽旁邊有人怒道,“我都不好意思抓你們了,你們怎麼還好意思偷?!”
  幾人怔了一下,齊齊回過頭去,就見年輕的收銀員氣得臉都紅了。
  “大媽,別說得那麼嚇人,反正也不值幾個錢。”為首的少年聳聳肩,“我們好心幫你回收罷了。”
  是剛剛偷拿烹飪CD的清秀少年。
  “你……你們小小年紀,還要不要臉?!”
  “八婆!你說誰不要臉?!”後面一個高壯的少年兇神惡煞地瞪眼,抬手就要衝上去……
  “喂!”
  沒想到現在的學生這麼囂張,蕭世皺眉,急忙上前阻止。
  高壯的少年手臂一揮。
  好像電影裡水滴降落的慢鏡頭一樣,蕭世看得很清楚。
  餐盒猝不及防地脫離了自己的手指,以絕望的姿態親吻地面,親吻死亡。
  啪!
  它砸了個遍地開花。
  ……
  四周一時寂靜不已,只有飯菜的香味激情四溢。
  蘇陌言冰冷陰霾的臉猛地蹦出腦海,好像蛇盯著青蛙一樣的狠毒眼神,一字一頓地對他說,“你、死、定、了。”
  ……
  蕭世僵硬地微笑著轉身,痛不欲生地捶上了牆壁。
  為什麼倒楣的總是我啊……
  少年們深吸一口氣,惋惜地看著地上的菜肴,吞了吞口水,“真香。”
  為首的少年不屑地哼了一聲,把CD丟在了地上,啐了一口,“這算個屁!”
  說完帶領一群少年軍團,呼呼啦啦地離開了店裡,臨走前還不忘剜了郁卒的蕭世一眼。
  拒絕了收銀員補償的好意,蕭世匆匆忙忙地在附近的店裡買了飯菜打包好,走出來才發現時間已經過了一點整,不知道蘇陌言是吃過了還是餓死了……
  無論哪一樣都很讓人絕望。
  CD店離蘇陌言所在的公司雖然近,但也要十幾分鐘的路程,蕭世現在像是熱鍋上的螞蟻,無論如何都等不及了。
  他頭痛地站在路邊攔了輛計程車,跳上去就飛快地報了地址,“麻煩您快點。”
  司機木然地回頭看了他一眼,指了指車後玻璃。
  蕭世狐疑地回過頭。
  只見上面貼了醒目的七個大字——
  “著急你飛過去啊~”
  “……”
  那挑釁的波浪線看起來可真是欠扁……
  蕭世痛苦地捂住臉,覺得自己有猝死的可能。
  與此同時,開完會議一小時的某岳父,正垂頭喪氣地坐在辦公室裡,用額頭抵著辦公桌,肚子一陣接一陣咕嚕嚕的哀鳴。
  “部長,您還不吃午餐嗎?”副部長安睿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蘇陌言刷地抬起頭,面無表情地道,“不餓。”
  ……
  安睿走進辦公室的時候,見到的就是蘇陌言坐得筆挺、裝模作樣看著文件的樣子……額頭上還頂著個紅紅的印子。
  “午餐不吃,對身體不好的。”安睿皺眉道,“蕭先生只說出去逛逛,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回來,也許有事耽擱了。”
  蘇陌言不露痕跡地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重複,“我不餓。”
  安睿歎了口氣,“……我知道了。”
  他又看了眼他額前的紅印子,才忍笑退出了辦公室。
  在門合上的一瞬間,面無表情的岳父大人再次將額頭撞上了辦公桌,發出砰的一聲。
  胃部的哀鳴再次響起。
  咕嚕嚕——咕嚕嚕——咕嚕嚕——
  第七章
  那天到底是怎麼走進蘇陌言的辦公室,又是怎樣手忙腳亂地解釋著自己精心烹飪的一盒珍饈變成了手裡的臨時便當的,蕭世已經記不太清了。
  蘇陌言似乎連看都沒有看他一眼,只是接過便當,一口一口沉默地吃著。
  蕭世看著他眉宇間緊皺的痕跡,心裡再次被那種絕望無力的感覺添得滿滿的,除了失望地拿過自己那份、坐在辦公室對面一起用餐之外,什麼都做不了。
  有不滿的話,大可以說出來,這種悶聲不響的譴責才折磨人。
  蕭世滿腔的歉意都好像撲在了棉花上,心焦又挫敗。
  蘇陌言用餐時的禮儀是極斯文的,油膩絕對不會沾上嘴唇,吃兩口就會注意地用餐巾擦拭。
  蕭世每次跟他一起吃飯,都覺得有些煎熬。
  他是個廚子,客人對待自己的食物總像是可有可無的泡面一樣面無波瀾的樣子,實在很打擊自信心。
  還好這一次是隨手買來的便當和點心,確實也沒什麼特別好的味道。
  土豆燒牛腩燉的火候不足,湯水稀稀拉拉的;苦瓜沒有用水焯好,嚼一口滿是苦味。蕭世咬一口就皺起了眉,再偷偷拿眼看蘇陌言,人家吃得面不改色。
  還真好養活。
  蕭世笑笑,也學著對方面不改色地吃。
  因為怕飯菜不合口味,蕭世還特地打包了餐廳隔壁有名的小湯包來。
  蘇陌言大概是餓得厲害了,雖然下筷子的頻率沒變,但直到碗裡的飯菜全部吃光都沒有停,然後就皺著眉夾起一顆灌湯包,用力一咬。
  刺啦——
  熱燙的湯汁一下子噴出了好遠。
  蕭世一時不察,整個雪白的前襟都被濺上了一道熱油。
  蘇陌言震驚地瞪著手裡的殺傷性武器,然後又震驚地瞪著蕭世。
  蕭世覺得那眼神裡還透著點無辜。
  他尷尬地扯著前襟防止油膩貼在身上,猶豫地問,“您……沒吃過湯包?”
  蘇陌言眉宇皺得更深,沉著臉道,“嗯。”
  蕭世嗤地嗆了口飯,邊咳邊笑起來,“咳咳……怎麼會……”笑了一半瞄到岳父大人青黑的臉色,又急忙收住,裝模作樣地也夾起一顆湯包,“呐,這樣,先咬一個小口,然後吹涼一點,再吸光湯汁……”
  蘇陌言看著蕭世薄薄的嘴唇吸著白嫩湯包的樣子,眨了眨眼,耳尖一點點紅了起來。
  “嗯,就這樣。”蕭世咽下湯包,微笑地道,“我第一次吃的時候沒人教我,噴掉整整一蒸籠,哈哈……”
  蘇陌言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什麼時候?”
  “六歲。”蕭世想也沒想。
  “……”
  蘇陌言的額頭上青筋又蹦出了幾條,蕭世悔恨得想把自己的口條抽出來打個結吞掉。
  你這個六歲……你這個六歲……你這個六歲……
  蘇陌言丟掉剛剛失敗的湯包,又夾起一顆完整的。
  蕭世好笑地看著岳父好像小學生做試驗一樣,全神貫注地盯著湯包幾秒鐘,才小心翼翼地按照他剛剛教導的程式,認真地咬,認真地吹。
  掌握了訣竅的岳父大人很開心,品嘗著湯包鮮美的湯汁,平日癱成冰塊的臉終於鬆動,唇角竟然有那麼一點微微上揚的幅度。
  蕭世不由地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湯包,原來岳父喜歡吃這個?
  以後要多練習一下才行。
  還沒等他竊喜完畢,蘇陌言已經不動聲色地幹掉了六顆灌湯包,拿紙巾擦拭了嘴唇,又恢復了一板一眼的表情,“下午做什麼?”
  蕭世看他再次板起臉,不由有些惋惜,真想用雙手把那張冰塊臉給揉得軟一點,連他說了什麼都沒聽見。
  著了魔一樣,他竟然就真的伸出了手。
  拇指跟食指用力一捏,蘇陌言僵硬的臉蛋被擰起了一塊白嫩嫩的肉。
  “……”
  “……”
  蘇陌言木然地瞪著他。
  蕭世也傻愣愣地回望過去。
  三秒鐘後。
  “部長,蕭先生來了沒?我給您帶了……”安睿邊說邊推門進來,見到兩人僵硬對峙的樣子,不由高深莫測地“哦”了一聲,“原來蕭先生已經到了。”
  蕭世摸了滾油似的將手指收了回來,蘇陌言的臉蛋倏地彈了回去。
  彈性……還挺好的= =
  他蹭地站起身,緊張地解釋道,“那個……我……我不是……”
  蘇陌言靜默一下,淡淡地道,“……沒事。”
  “那、那我就先走了……”蕭世乾咳一聲,動作麻利地收拾桌上的狼藉,心底卻悔恨不已,“這只賤手……這只賤手……這只賤手……怎麼就把岳父的臉當成麵團了?”
  職業病害死人啊!
  蘇陌言無視他的尷尬,冷冰冰地重複,“下午要做什麼?”
  蕭世拿著垃圾的手頓了一下,“朋友的餐廳要我幫忙,待會就過去。”
  “嗯。”蘇陌言斂下眼,沉聲問門口的安睿,“有備用服裝嗎?”
  安睿挑了挑眉,看了眼蕭世胸前的一串油花,似笑非笑地道,“我去找過來。”
  蕭世苦笑道,“那麻煩你了。”
  安睿跟蕭世的身材相近,蕭世顯得稍微高一點,但還是可以穿的。
  蘇陌言看著蕭世落落大方地將身上的T恤脫掉,飛快地眨了眨眼。
  結實的小麥色胸膛,哢嚓!
  整齊的六塊腹肌,哢嚓!
  誘人的兩點……哢嚓哢嚓哢嚓,全部拍下來!
  蕭世很快就將衣服換好了。
  白色襯衫的扣子完全系好會有些緊,索性鬆開三顆,衣擺也隨意地垂著,看起來隨性又帥氣。
  跟自己老氣橫秋的樣子就是不同,滿是青春活力。
  直到他離開,蘇陌言眼前都還晃蕩著對方赤裸的上身,連安睿什麼時候走到自己面前都不知道。
  安睿俯下身,手臂撐著辦公桌,如陰雲般遮住他眼前的光亮,“部長,晚上有空嗎?”
  蘇陌言微微皺起了眉,卻沒有避開,黑瞳內映出眼前青年斯文俊秀的臉,淡淡道,“什麼?”
  安睿的拇指在蕭世剛剛碰觸過的臉頰部位輕輕捺了一下,微笑道,“我們去約會怎麼樣?”
  罕健吊兒郎當地癱坐在真皮座椅上,撇著嘴巴打量眼前這個只有十來歲的少年,“就是你要應徵主廚?”
  染成亞麻色的亂髮,手臂細得像麻杆,個子倒是挺高。
  臉長得不錯,清秀漂亮,一雙眼睛清清涼涼黑白分明,他甚至連校服都沒有換。
  典型的翹課少年啊。
  罕健二郎腿直晃蕩,不耐煩地揮手道,“去去去,我家廚房的鍋都比你沉。”
  少年怔了怔,急迫地上前一步,“我顛得動。”
  罕健誇張地“哈”了一聲。
  “我真的顛得動。”少年執拗地上前,黑瞳裡眸光閃爍,“不信我顛給你看。”
  說著就開始擼袖子。
  罕健要笑不笑的一副流氓樣,“我這辦公室可沒鍋給你顛。”
  少年挽好袖子,目光堅定,“有你就夠了。”
  “有我……啊?”
  下一瞬,罕健只覺得身體一輕,連人帶椅子騰空而起。
  少年抬頭看著被自己高高舉起的罕健,得意地道,“你看,我顛得動。”
  罕健低頭看了看距離自己少說一米高的地面,呆滯三秒,撕心裂肺地嚎叫起來,“我滴個天打雷劈佛山無影靠啊!!!小兔崽子你放我下來!!!”
  第八章
  蕭世搭車到了罕健那家名為“Hey! Jack!”的小餐館,不緊不慢地下了車,在路邊透過落地的玻璃窗子看了看,客人倒也不少。
  罕健性子乖張,開家餐廳也不比尋常人,立志要將餐廳營造出酒吧裡那種適合419的氛圍,最好是大家上來就打聲招呼“Hey! Jack!”然後就抱在一起開房間脫褲子滾床單……
  餐廳的裝潢倒是很考究,雙層小洋樓式的獨立院落,歐式的白木欄杆上爬滿了綠藤薔薇,寬大澄澈的落地窗,微微抬頭還看得到二樓敞開式陽臺上的小花園。
  蕭世剛一推開白木側鑲玻璃的門扇,就聽到罕健淒厲的慘叫從裡面傳來,一陣風席捲而過,大型粘人娃娃再次手腳並用地巴在自己身上,差點將他撞出門外去。
  罕健衣衫淩亂,花容失色,雙眼含淚,一副慘遭蹂躪過的模樣,“哈尼~救救我!我店裡進了只狼崽子!”
  店裡的都是熟客,顯然已經習慣了老闆不著調的風格,都是要笑不笑的樣子等著看熱鬧。
  店員小妹遠遠地笑道,“老闆,人家不告你雇傭童工已經很好了。”
  “呀呀個呸啊!”罕健氣得吐血,“你們這些賠錢貨!看到人家小弟弟長得水靈就胳膊肘往外拐,老闆我死掉看你們跟誰要錢去!”
  蕭世揪著他的後領把人撕下來,用力丟出去,嫌惡地撣了撣衣襟,“你這個禽獸竟然連孩子都不放過,越來越無恥了。”
  罕健從遠處哀怨地爬回來,痛苦地道,“你說我禽獸我沒意見,怎麼能說我無恥?你知不知道禽獸也是有尊嚴的!”
  身後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禽獸,菜燒好了。”
  罕健的背脊一僵,緩緩轉身。
  那個小兔……啊不,小狼崽子,沉著一張死魚臉站在自己身後。
  “佛山無影靠呀,你給爺有多遠滾多遠!”罕健蹭地竄出去,再次纏在了蕭世身上,“死開死開死開!”
  “……”
  少年跟蕭世的目光對視,兩人都有些詫異。
  蕭世想,嘖,這不是偷CD的小流氓麼?
  少年想,呸!又是這個倒楣大叔!
  罕健想,呀?深情凝視了哎……
  少年面無表情地道,“菜已經燒好了,你可以親自嘗過以後再決定是否雇用我。”
  話是這樣說,但他看到蕭世的那一瞬,心裡其實已經不抱希望了,只是自尊心驅使著自己不能主動認輸罷了,好歹要讓對方肯定自己的廚藝才行。
  可他沒想到蕭世原本就是個不喜歡嚼舌根的,壓根沒想過要義薄雲天地揭發他。
  “喂,叫你去試菜呢。”蕭世黑線地道,“下去。”
  罕健變本加厲地在他頸窩蹭蹭,“不嘛~人家怕怕~”
  蕭世無奈地拍拍他的頭,“乖。”
  罕健扭動著發嗲,“嗯~不要啦~”
  蕭世深吸一口氣,一腳踹在他屁股上,鏗鏘道,“滾!”
  少年燒了四道熱菜,四道冷盤,兩道例湯,全是客人常點的菜色,看得出還是有些經驗的,而且樣子也不錯。
  罕健倚在門框上,眉頭被一個大大的“川”字佔據,“我先說好,無論你的菜怎麼樣,我這裡都不雇傭童工的。”
  少年皺了皺清秀的眉宇,“我成年了。”
  罕健嗤之以鼻,“跟大人說謊永遠長不高。”
  “……還差一個月。”
  “肌肉比紙還薄!”
  “……九個月。”
  罕健撇撇嘴,拿筷子戳了戳燒得通紅酥爛的牛肉,湯汁濃郁地粘在上面,朝站在一旁看熱鬧的蕭世道,“兄弟,張嘴。”
  “呃?”蕭世微怔,猝不及防之下就被塞進滿嘴食物。
  ……
  世界突然安靜了。
  罕健挑挑眉,“這麼難吃?”
  蕭世慢吞吞地咀嚼著牛肉,神情詭異地搖了搖頭。
  難吃?才怪!
  將那口牛肉緩緩嚼碎吞咽下去,蕭世袖子一擼,直接搶過筷子揮舞了起來。
  罕健詫異地看著蕭世一道道菜認真地品嘗,直接拿手抓了個蒜蓉粉絲蒸扇貝塞進嘴巴裡,太急了被燙得要命,鮮美的湯汁伴著滑潤的貝肉滑入口中,滿口的鮮香滑膩,他邊嚼邊道,“唔,還挺不錯的。”
  少年畢竟年紀輕,原本還一臉緊繃,緊張得要命又不敢表現出來,但見到這個倒楣大叔的反應,就不免有些高興起來。
  罕健抹抹嘴巴,攬著蕭世的肩膀,“再練個幾年就能趕上你了。”
  “……”
  少年稍微揚起的唇角又狠狠砸了回去。
  蕭世拍了罕健後腦一巴掌,皺眉道,“比起之前的廚師都好了太多,人家還是孩子,別得了便宜還賣乖。”
  罕健揉著腦袋,不情不願地道,“算了,你就留下吧,先說好,課程不能耽誤,算你實習工。”
  少年黑白分明的眼睛霎時變得亮亮的,用力點了點頭。
  人一高興,就顯得格外亮眼,眉眼間都染上了喜氣一樣,少年抿著唇要笑不笑地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隨手按了個號碼,鄭重地道,“好了,面試通過,都滾進來吧。”
  罕健和蕭世被他黑社會頭目般的口氣驚得呆住。
  門砰地撞開,白天CD店鬧事的一群少年呼呼啦啦沖到罕健面前,齊刷刷地九十度直角鞠躬,中氣十足地道,“多謝老闆雇傭老大!”
  吼聲讓房頂的吊燈都為之一顫。
  “……”
  罕健氣白了臉,“這都是什麼?!”
  少年聳肩,“我的小弟。”
  罕健頭痛地捂住臉,揮手道,“我這裡不是黑社會!都給我滾出去!”
  小弟們僵硬一下,保持鞠躬的姿勢,拿眼偷瞄自家老大。
  少年淡淡地問,“記住老闆的臉了嗎?”
  “記住了!”
  “……”罕健覺得兩腿有點哆嗦。
  “很好,以後不管我在不在,都把店看好。”
  “呃……”大個子少年撓了撓頭,猶豫地看向臉色菜綠的罕健,“那如果老大你又被炒……”
  少年靜默一下,意味深長地瞥了罕健一眼,緩緩道,“那就更要時常來拜訪,懂了嗎?”
  “懂了!”
  “……”罕健哆嗦得更厲害了。
  少年頷首,“滾吧。”
  少年們呼呼啦啦地貓著腰滾了出去。
  罕健and蕭世:……
  晚餐時間很快就到了,罕健的小店是越晚越紅火,客人一波接一波地湧進來,很快邊沒了空餘位置,好在貼著玻璃窗邊還有一排獨立式圓桌,可以一邊吃一邊看著窗外的風景。
  少年勉強算是實習工,但有蕭世在一旁略加指點,倒也幹得遊刃有餘。
  罕健找到了廚子,總算是送了口氣,趴在吧臺上無聊地數硬幣。
  有人伸出修長乾淨的指節在他面前的桌板上敲了敲,嗓音低沉悅耳,“老闆,有沒有空位置?”
  罕健頭也沒抬,只把眼睛向上一挑。
  入眼的先是一張斯文微笑的帥臉,一如既往地西裝革履,但他可沒忘記這位就是在自己小店裡混得最如魚得水的常客、向同性Say hey的死GAY!
  “安先生。”罕健懶洋洋地揮了揮手,“陽臺花園老位置,給你留著呢。”
  “好的。”安睿微笑著頷首,轉頭對身後沉著臉的男人道,“部長,樓梯在那邊。”
  喲呵,這位膽子不小,連上司也敢泡?
  罕健立刻來了性質,蹭地抬起頭來。
  兩人已經轉身走向旋轉樓梯了,安睿很有風度地護在對方身後,但罕健單憑側臉也認得出那張冰山大叔臉——
  這、這不就是讓蕭世茶不思飯不想還冷落自己的小老婆嗎?
  哦不對,是他的岳父。
  ……
  罕健呆滯了三秒,猛地一蹦三尺高!
  靠的呀,蕭世的岳父跟個死同性戀混在一起?!還來自己的店裡Hey Jack?那接下來不就是開房間滾床單……
  罕健咬著手指一陣風一樣竄進了廚房,“哈尼~不好了,你小老婆……操,你岳父!要被死色狼脫褲子了!!!”
  蕭世一菜刀剁在砧板上,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深邃的瞳仁射出冷光,“……你操誰岳父?”
  “……”
  罕健鬱悶地縮回牆角,一邊顫抖一邊委屈地咬著袖子,“哈尼,後悔了不要怪我……”
  第九章
  偷情的最佳地點是花園,電影裡都是這樣演的。
  偷窺的最佳地點也是花園,這是蕭世自己總結的。
  鋪著素雅暗花桌布的餐桌,整潔晶亮的餐具,兩人中間一隻清澈透明的藍色花瓶,裡面插著朵含苞待放的玫瑰……
  對面的年輕男人面容沉穩,帶著一絲悠然的微笑,“部長,這裡只有我和你兩個人。”
  “電影裡的流氓施暴前都是這樣說!”罕健不屑地撇嘴,然後奸笑著一手叉腰一手蘭花指,在空氣中扭擺,“下句是,你叫吧你叫吧你叫破喉嚨也沒有人會來救你的~~”
  蕭世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那面對面的兩人,一揮手,命令道,“去,抄傢伙!”
  “汪!”
  罕健如狼狗般甩著舌頭奔向廚房。
  “你的表情不需要那麼拘謹。”
  蘇陌言沒有開口,悶頭吃東西,從他偷窺的角度只能看到一個散發著黑色風壓的後腦勺。
  蕭世冷笑。
  安色狼啊安色狼,你真是太不瞭解蘇陌言了。
  女婿守則第一條:不要試圖與岳父大人閒磕牙。你會被冰山臉凍死,或者被犀利的目光釘死,再或者……總之,你、會、死!
  口桀口桀口桀……
  某女婿一邊摳著門框獰笑,一邊如電腦般調出了岳父大人的詳細資料。
  蘇陌言,男,41歲。
  興趣愛好不詳,人生經歷謎樣,擇偶標準未知,性取向……跳過。
  特殊技能是冰山臉和犀利眼刀,殺人指數五顆星,人稱血雨腥風無所不能高深莫測通殺四海無敵手的終極BOSS型岳父。
  屬性冰山。
  以上絕對是個誤會—_—
  某女婿深深陷入對岳父大人的誤解中無法自拔,冷不防卻聽到安色狼又笑著加了一句——“我喜歡你。”
  蕭世差點拿頭撞上門框,急忙又拿眼去看岳父大人的後腦勺,希望大BOSS能夠施展血雨腥風終極奧義將其秒殺。
  可蕭世失望了。
  那是顆多麼淡定的後腦勺啊—_—
  聽說正常的男人被同性告白了,除了覺得噁心反胃難堪之外,不會有別的感覺。
  看著安睿一手支頜、眯著色狼眼上下打量蘇陌言的樣子,蕭世只覺得胃裡一股酸水咕嘟咕嘟往外冒——反胃。
  心臟也砰砰直跳——嚇的。
  如果讓蘇娜知道自己搬去沒幾天,他爹就被禽獸糟蹋了,不跟自己離婚才怪!
  守護岳父大人的貞操,是當女婿的第一要務!
  “我的條件不錯,我想我們可以試試。”
  蕭世抽搐了嘴角,這得是多不要臉的人才能說出的話?
  恰逢罕狼狗咬著把寒光閃爍的菜刀狂奔回來,蕭世摸了摸他的頭,指向那個不要臉的死色狼,獰笑道,“去吧賤賤,用你鋒利的牙齒閹了那廝!”
  罕狼狗不幹了,一甩頭把菜刀丟在他面前,怒道,“你才賤賤呢!”
  菜刀落地的聲音險些驚動用餐中的兩人,蕭世急忙撿起兇器拖著罕健躲回門後,然後飛快地掏出手機來,往蘇娜的電話撥了過去。
  手機不出所料地接不通。
  他急忙又按照上次留下的旅館固定電話打了過去,這次兩三聲就被接起。
  妻子的聲音在晚上顯得迷迷糊糊的,“喂?”
  “娜娜,是我。”蕭世火燒屁股一樣,緊張地問,“我問你件事。”
  蘇娜在那邊靜默了三秒,才無力地歎了口氣,“老公……你知不知道我累了一天啊……”
  蕭世一邊通話一邊又往陽臺上瞥,只見安睿正用修長的手指將一個光碟大小的盒子推向了蘇陌言。
  他皺起了眉,難道是偷拍了岳父大人的豔照用以要脅?!
  蕭世格外嚴肅地問妻子,“我問你,你爸跟你媽是自由戀愛的嗎?”
  “……”
  蘇娜再次靜默三秒,無語地道,“難道我是我媽強姦我爸生下來的嗎?”
  咳,也對。
  蕭世摸了摸鼻子,終於確定了一點——岳父大人的性向還是正常的。
  那麼就只剩下那個居心叵測的安睿了。
  純良的蕭家女婿全然忘記了,世界上除了同性戀和異性戀之外,還有一種人群叫BI—_—
  蘇娜在電話那邊開始抱怨,“老公,你到底在折騰什麼啊?難得一次電話竟然都不關心我!”
  “不是今早才通過電話嗎?”蕭世好脾氣地安撫,嗓音溫柔得能滲出水來,“我現在這邊還有要緊事,以後再解釋給你聽,好不好?”
  “唔……好吧。”蘇娜打了個大大的呵欠,還不忘警告道,“不准亂搞聽見沒!”
  啪,電話掛掉。
  蕭世拿著嘟嘟直響的手機,苦笑著搖頭,眼裡卻不掩寵溺。
  這丫頭,大概是累壞了。
  罕健在一旁聽得直搖頭,把下巴重重磕在蕭世肩膀上,“你們小夫妻怎麼一點默契都沒有啊。”
  “默契有了情趣就沒了,你個沒人要的懂什麼?”蕭世不耐煩地揮開他,換了個能看見蘇陌言表情的位置,繼續偷窺那兩人的動態。
  只幾句話的功夫,安睿又推了兩本書到蘇陌言面前。
  岳父大人瞄了眼書的封面,微微皺起了眉,但也沒有推拒,面無表情地收了起來。
  蕭世看得眉頭緊鎖,喃喃自語道,“那傢伙到底在送什麼啊?”
  一個人鑽研了半天也搞不出個究竟來,氣得一把扯過罕健拼命搖晃,“把你的高倍數望遠鏡給我拿出來!”
  罕健不知突然鬧什麼彆扭,哼了一聲,“爺沒有!”
  蕭世莫名其妙地看著他,“你單身太久,憋得內分泌失調了?”
  “……”
  罕健陰沉著臉瞪著他,半晌,猛地蹦起來,聲音刹時間,提高三個八度,“爺爺我這就找個人來操一晚上,你給我等著!”
  整個餐廳的人都停下了刀叉筷子,向蕭世兩人投了注目禮。
  蕭世望著罕健鬥志昂揚灑然而去的背影,黑線地摸了摸鼻樑,“有本事你找個人心甘情願給你操一輩子……那才算真本事吧?”
  在自己的嚴密監控下,晾他安睿沒那個膽子在餐廳裡搞什麼小動作,蕭世暫時很放心地回到了心愛的廚房。
  那個新來的黑社會小子還在認真地燒著菜。
  將醃漬好的新鮮裡脊肉排兩面都抹好調得濃郁鮮香的醬汁,放入燒熱的平底鍋中幹煎,直到表面金黃酥脆,還滋滋冒著油星,在撒上迷迭香的粉末……
  蕭世摸了摸下巴,眼帶笑意,“加點洋蔥丁味道會更好。”
  “多事。”少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直接將煎好的肉排上盤,著手下一道菜色。
  蕭世苦笑著搖了搖頭,叛逆期的少年啊……
  “為什麼不告訴老闆今天的事?”少年一邊忙著手裡的工作,突然問道,“不怕我手腳不乾淨?”
  蕭世微笑起來,“我看得出,你不會的。”
  少年微微抬頭,沉黑的眼眸看著他。
  蕭世伸了個攔腰,“再說,這又不是我家餐廳。”
  “……”
  說到底,這是個骨子裡有些冷漠的懶人,卻還要用溫和的微笑去掩飾。
  少年冷哼一聲,看著這人悠然自得的背影十分不爽,便帶著些幸災樂禍地道,“剛剛張姐說,你關注的那個老男人進了洗手間。”
  蕭世瞥了他一眼,“進洗手間有什麼好奇怪的?”
  少年在芙蓉豆腐上擺好最後一朵煙熏鮭魚花,淡淡道,“他的朋友也跟了進去。”
  “……”
  靜默,青筋,暴走。
  蕭世擼著袖子怒火滔天地沖了出去,安睿你這個狼子野心的畜生,等死吧!
  酒吧的衛生間是不能隨便進的,像酒吧一樣的餐廳的衛生間,同理。
  衛生間裡有幾個客人在站著撒尿,其他廁間的門都緊閉著。蕭世剛一邁進,就聽到裡面沙啞的喘息呻吟毫不掩飾地傳了出來。
  客人們眼見蕭世氣勢洶洶面色陰冷地沖進來,立刻使了個眼色——又一個來捉姦的。
  男人的聲音因為生理上的急切而變得粗啞,低低地調笑道,“乖,沒事的……”
  然後是說不上味道的小聲呻吟,細小得辨別不清。
  想到這可能是自己岳父發出的求救聲,蕭世心頭一把火蹭地燒了起來,同時胃裡的酸水也直湧到喉嚨口,急忙青著臉壓住,僵硬地走到那格廁間,屈指敲了敲門。
  篤篤。
  裡面靜默了一下,又響起衣衫摩擦的聲音,以及親吻的粘膩水聲。
  蕭世揉了揉眉心,好不容易壓住洶湧的怒意,再次敲了敲門,“……開門。”
  粘膩的親吻聲沒有停下,只在呻吟的間歇艱難地吐出一個含糊不清的字,“滾……”
  蕭世帶著薄怒地眯起了眼。
  在周圍看客的注視下,他深吸一口氣,一腳踢上那質地結實的門板,咚地一聲,響亮非常。
  “操他X的!給我滾!”裡面的男子粗聲粗氣地罵道。
  蕭世卻沒有絲毫畏懼,再次提腿,猛地一踹,竟直接把那門板給踹了下來。
  面目猥瑣的男人壓在一個嬌弱的女人身上,衣衫不整地抬起頭來,惡狠狠地罵,“你他媽誰啊?!”
  廁間裡的檀香仍燃著,卻遮不住鼻腔中那滿滿的淫靡。
  這次換蕭世愣住。
  不是安睿。
  隔壁廁間的門突然打開,蘇陌言衣冠整潔地從裡面走了出來。
  蘇陌言看到他站在門口,還有隔壁被踹翻的門板,微微有些驚訝,“你怎麼在這裡?”
  蕭世僵硬地點頭,打招呼道,“好巧,您大便啊?”
  “……”
  蘇陌言木然地瞪著他。
  大便啊大便啊大便啊大便啊大便啊……
  蕭世的腦海浮現回音一百遍啊一百遍,也只能默默地任由那冷風吹拂自己的眼眶,將淚珠凍結。
  再一轉頭,安色狼抱臂倚著門框,正笑到顫抖。
  第十章
  因為蘇陌言喝了酒,所以回去的路上是蕭世開車。
  臨行前安睿敲了敲車窗,待玻璃降下,他微笑地道,“別忘了我的事情。”
  蘇陌言眉宇蹙得愈加深刻,剛要張口,“我……”
  “晚安。”蕭世微笑頷首,腳下油門猛力一踩,車子蹭地竄了出去。
  安睿僵立的身影立刻被丟在了車屁股後面。
  蘇陌言轉頭看著窗外疾馳而過的風景,淡淡地道,“那是你朋友的餐廳?”
  蕭世怔了怔,飛快轉過頭來,“是。”
  “看前面。”蘇陌言皺眉,“開車的時候要小心。”
  “……對不起。”
  蕭世再不敢轉頭,聚精會神地瞪視前方的路面。
  蘇陌言回憶起在那家餐廳裡見到的老闆,怪不得覺得眼熟,又是那個喜歡口交的傢伙。
  罕健蹲在吧台裡面哀怨地想,人家還是個處男啊處男~
  家裡的房門一打開,燈光敞亮,到處都閃閃發光,連茶几上的杯子都晶瑩剔透。
  蘇陌言不太適應地皺了皺眉,“你打掃過?”
  “隨便整理了一下。”蕭世頓了一下,柔聲道,“您的東西我沒有動過。”
  有些人是這樣的,東西放在固定的位置,即使再淩亂也不喜歡改變,更不用說被其他人亂碰。
  蘇陌言對他的細心並不領情,脫掉鞋子邁進房間,淡淡地道,“以後有傭人打掃,不必麻煩。”
  “……哦。”
  蕭世一臉自討沒趣,尷尬地摸了摸鼻樑,也隨之進了房間。
  蘇陌言的生活過得乏善可陳,每天除了吃飯睡覺上班加班之外,幾乎沒有任何娛樂活動。
  但今天有些不一樣。
  蕭世正在洗澡。
  蘇陌言豎著耳朵聽著客廳浴室裡那嘩啦啦的水聲,握著雜誌的手指猶疑不定,最後還是深吸一口氣,一狠心,將兩本書並排放在了沙發旁的雜誌架子上。
  然後打開電視機,佯裝鎮定。
  蕭世拉開玻璃門扇,穿著浴袍濕漉漉地從裡面走出來,拿毛巾擦拭著頭髮。
  黑髮濕潤地散落在額前,他看了眼認真看著電視的蘇陌言,微笑道,“時間不早了,明天還要上班,早點休息。”
  蘇陌言抿了抿唇,漠然地從沙發上站起來,錯過他的身體步入浴室,在門口時頓了一下,冷聲道,“你可以看看雜誌。”
  蕭世狐疑地看著他波瀾不驚地走進客廳浴室,不禁有些奇怪,他的臥室裡面不是也有浴室的嗎?
  算了,大概偶爾想換個環境也說不定。
  蕭世撩起額發,隨意地打量著雜誌架,但等他看清楚的時候,手指突然僵直,連帶著唇角也開始抽搐。
  雜誌架分三層,第一層是財經社科類。
  第二層是釣魚旅行的休閒類。
  第三層……躺著兩本。
  一本的封面是長髮擋住重點部位的赤裸靚女,一本的封面是……穿著丁字褲,直直勒進臀溝的健壯型男。
  蕭世的腦子裡立刻浮現出安睿似笑非笑地將兩本書推給蘇陌言的樣子,額前的青筋立刻隱隱跳動,面色由白轉青再轉黑,咬牙切齒地低喃,“好你個安色狼……竟然妄想用不良雜誌掰彎我岳父?!”
  蘇陌言偷偷地把浴室門拉開一條細縫,小心翼翼地湊過去看著客廳裡的情況,心臟緊張得砰砰直跳。
  只見蕭世正面色陰鬱地看著兩本雜誌,心裡立刻涼了半截。
  再過了一會,蕭世恨恨地把其中一本插回雜誌架,然後……津津有味地看起另外一本?
  他急忙胡亂地洗了個澡,然後對著鏡子拍打兩下臉頰,擺出平日嚴謹認真的模樣,不疾不徐地邁了出去。
  蕭世沒想到他會洗得那麼快,手裡一哆嗦,雜誌在空中翻了個身掉下地來。
  蘇陌言已經走到他面前,表情漠然地撿起那本雜誌,淡淡掃了一眼。
  火辣的西方波霸美人正對著鏡頭搔首弄姿。
  “潔身自好。”蘇陌言冷清的嗓音傳來。
  又是這句話……
  蕭世簡直想在地板上刨個洞鑽進去。
  其實他也沒幹別的,只是隨手翻翻而已,純是閑來無事的欣賞娛樂,下半身都沒來得及起反應,正常男性都會幹的事情。
  可面對四海通殺的岳父大人,你敢說嗎?你敢這樣說嗎?
  將雜誌送回他手裡,蘇陌言又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才淡漠地轉過身,回到了房間。
  剩蕭世一個人在客廳裡鬱悶不已。
  其實岳父大人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
  一關上房門,他立刻趴在牆壁上,砰砰砰地用額頭撞著衣櫃,沮喪得要命。
  他不喜歡男人……砰。
  果然不喜歡男人……砰。
  一點都不喜歡男人……砰。
  “如果你不確定自己的性向,我很樂意替你確定。”安睿帶著蠱惑的嗓音縈繞在耳邊,“很簡單,看看直觀的東西,再檢查自己的下半身就好了。”
  蘇陌言垂下嘴角,挫敗地癱倒在床上。
  男人赤裸的身體,蕭世根本連看到都覺得厭惡。
  “同性之間的伴侶真的很難找。”安睿那時笑得一臉誠懇,“一個人生活這麼久,我想您也會寂寞的。”
  蘇陌言將身體緊繃成一段木頭,連腳趾都僵直著在床單上滾過來又滾過去。
  一直一個人,怎麼可能不寂寞。
  但如果不是喜歡的人,在一起有什麼意義?
  可自己已經這麼老了,早就過了嚮往真愛的年紀,單單說出去都會讓人笑話。
  停止焦躁的翻滾,蘇陌言疲憊地歎了口氣,將手臂遮在了眼前,就這樣睡了過去。
  做了個恐怖的夢,自己一個人赤足走在荒蕪的沙漠裡,火辣的太陽將自己的皮肉烤得發皺扭曲。
  歷盡艱難找到了一片小小的綠洲,卻被自己水中的倒影嚇得拔腿狂奔,從此再也不願見到水滴。
  乾渴到死,孤寂到死,恐懼到死。
  早上起床的時候,精神還恍恍惚惚的,看著眼前白瓷鑲金線的餐盤裡那烤得焦黃酥脆的鱈魚幹,好像聞到了夢裡自己身體被炙烤的味道,立時沒了食欲。
  突然一隻手伸過來覆住了他的額頭,冰涼修長的手指,還帶著一點點濕潤的薄荷味道。
  蕭世總是喜歡先弄乾淨所有餐具才就座用餐。
  蘇陌言恍然地抬頭。
  那個青年皺著眉,擔憂地將手從他的額上抽走,又覆上了自己的,“沒有發燒啊……”
  他抿了抿唇,“沒事,昨晚沒睡好。”
  蕭世將鍋子擦得乾乾淨淨放好,拉開椅子坐在他面前,“唔,說起來,昨晚是有點噪音……砰砰砰撞牆的聲音……”
  蘇陌言嗤地嗆了口牛奶,急忙拿餐巾捂住嘴巴轉過身去,拼命咳了起來。
  “呃,你沒事吧?”蕭世有些不知所措,想要上前又顯得大驚小怪,直到對方咳夠了,才又繼續地道,“大半夜的搞裝修?還是啄木鳥?”
  說完疑惑地看著他。
  蘇陌言將嘴巴裡的煎蛋咽下,淡定地道,“是啄木鳥。”
  “……”
  蕭世的嘴角抽動兩下,仰頭環顧這間房子,開始為自己的人身安全擔憂。
  小張將餐廳部送來的今日用餐計畫表交給了蕭世。
  酒店餐廳分工明確,餐飲部接到所有用餐預定之後會將人數和標準登記在計畫表上,然後交給主廚來調度分配當天的所有工作。
  小張送完表格,磨磨蹭蹭地卻不肯走,欲言又止的樣子,“那個……”
  蕭世細細地看著表格,今天有個婚宴席,還要接待國外觀光團,大概會很忙。
  小張四處打量了一下,悄悄戳了蕭世一下,“師傅……”
  “嗯?”蕭世漫不經心地答應著,眼睛卻還是沒離開那張薄薄的紙。
  “你聽說沒有?”小張小聲道,“西餐廳的斯洛特主廚辭職了。”
  蕭世怔了怔,眼前浮現出一個大肚子大鬍子、總是笑得一臉和氣的法國廚子,皺眉道,“為什麼?”
  酒店正在五星級評定的關鍵時期,就算要辭職,現在總不是好時機。
  小張撇撇嘴,“元辰實在不厚道,人家幹了這麼多年,又有特級廚師證,在其他酒店早就該計時薪了,一個月發那麼點薪水不說,昨天因為一個客人的不滿,陸總監就把人家當土豆似的狠狠削掉一層皮……人家好歹也是外籍大廚,有自尊的。”
  蕭世想了想,“嗯,有道理。”
  小張無語地道,“師傅,是你我才說的……元辰待你也不怎麼樣,憑你的手藝,想要的人多著呢,沒必要給他們做牛做馬。”
  “我挺知足的。”蕭世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去把今天的一百個土豆削了。”
  “……”
  小張哀怨地瞥他一眼,一甩頭就往加工組那邊走。
  “改天該去理髮了吧,”蕭世在他身後好笑地道,“那劉海長得,再甩脖子都要崴了。”
  一顆惱羞成怒的蘋果暗器嗖地飛了過來。
  蕭世穩穩接住,若有所思地拋著蘋果,低歎道,“元辰啊……大概也確實做不了多久了。”
  第十一章
  失業是件很悲慘的事,尤其是你已經準備了滿腔話語打算辭職,人家卻一臉高貴地在你面前揮揮手,指著門口理直氣壯地說“You are fired!”的時候。
  這就好像是醞釀分手的男女,雖然結果都是一拍兩散,但面子問題十分重要。
  就在酒店成功升格五星級後沒幾天,蕭世他,光榮下崗了。
  據說酒店決定聘請配得上五顆星的特級技師廚師……很可惜,蕭世只有高級廚師證。
  陸敬哲扶了扶鼻樑上的眼鏡,一馬當先地站在所有廚房員工前面,平靜的表情卻掩飾不了眼裡那一絲嘲諷,“有空記得來光顧,不過不能打折。”
  蕭世惋惜地歎氣,“那真是可惜。”
  小張瞪視著變態總監那令人作嘔的後腦勺,氣得臉都漲紅了,張了張口想說什麼,卻見蕭世微笑著豎起食指在唇上點了點,“知道了。”
  沒有手藝的小工,工作是很難找的。這種時候得罪了上司沒有必要。
  小張扁了扁嘴,轉眼看其他人。
  曾經公事的同事們,都是或惋惜或漠然的表情。
  蕭世從容地轉過身,輕鬆地走出了工作了幾年的元辰餐廳。
  轉過身的一刹那,蕭世從容的微笑立刻垮成了愁眉苦臉。
  他鬱悶地想,卸磨殺驢都還要磨刀呢,他們動動嘴皮子就炒了自己,可真夠絕情的。
  他痛苦地想,這與他最近的黴運一定有關係。
  女婿守則第一條:岳父大人不僅會呼風喚雨,還能召喚黴運,請不要輕易嘗試接近他。
  這一守則多年以來還只是停留在傳說階段,蕭世有幸成為了驗證真理的第一塊試金石……俗稱炮灰—_—
  百無聊賴的蕭世坐在街心廣場的臺階上,拎著半瓶礦泉水,看著面前的熙來攘往的行人匆匆而過,努力讓自己消化這樣淒慘的現實——
  他,蕭世,男,二十八歲,已婚,目前與冰山岳父同居中。在這年初夏的某一天清晨,慘遭恐怖岳父的黴運攻擊,正式更名為,炮灰•蕭。
  他成了社會的渣滓,無業的遊民,沒用的丈夫,受唾棄的女婿……
  受唾棄的女婿?!
  蕭世“唔”地悲鳴一聲抱住頭。
  不行,一定要儘快找到工作,其他都好說,絕對不能讓岳父大人再看扁了。
  對。
  決不能讓他知道!
  蕭世的行動力是很強的,下了決心以後,第一件事就是飛奔回家,打開電腦,搜索起相關資訊,然後馬不停蹄地跑了出去。
  氣喘吁吁地趕到某廚師學校的報名點,蕭世抬手敲了敲那扇小小的窗子,將錢遞了過去,“報名技師考試。
  國內的中餐廚師等級考試主要分五級,一級,二級,三級,技師,高級技師,報名條件除了成年之外,還要有相應年份的工作經驗。
  蕭世今年剛好足夠去考技師的資格。
  報名點裡面坐著個年輕的小丫頭,長得很環保,鼻孔沖天眼皮迤地,頭也不抬地道,“培訓課程綁定,X千塊。”
  蕭世皺了皺眉,“我只報名考試。”
  “不……”小丫頭抬頭瞄了他一眼,立刻和顏悅色起來,“想報名幾月份的?”
  “……”
  還沒等蕭世從她變臉的絕技中反應過來,對方已經飛快地抽過他手裡的錢,將考試憑證打了出來,“帥哥,這是最近的一場考試,只要等一個月就可以了哦。”
  末了還不忘拋個媚眼。
  蕭世被她媚笑的臉嚇得一哆嗦,急忙感激地笑笑,轉頭就走。
  若是蘇娜在這裡,沒准會沖上去撕了她的嘴巴……
  蕭世無語地搖搖頭,對著路邊的玻璃摸了摸臉頰,裡面映出了一張英俊深邃的面孔。
  就這麼不像已婚男人?
  雖然是打扮得隨意了一旦,但基本的穩重自持還是在的啊……
  玻璃裡面突然映出一道熟悉的身影,趕路似的匆匆跑過,蕭世挑挑眉,“這不是罕健的小神廚?”
  目光追隨對方到了報名點,還沒等汗濕浹背的少年開口,裡面的丫頭已經不耐煩起來,“說了很多次了,你的年齡不到18周歲,工作經驗也不夠,不能報名。”
  少年低聲說了什麼,小丫頭的嗓門更高,“不行就是不行,不然你先報個培訓班,然後考一級廚師證書。”
  “我報三級。”
  蕭世這回終於聽到了,心想這孩子的手藝,三級其實已經夠格了。
  少年大概是失敗得多了,倒也不動氣,見小丫頭執意不肯給自己報名,轉身就走。
  蕭世站在一邊朝他頷首,“真巧。”
  “哼。”少年瞥了他一眼,擦過他的身體就繼續走。
  蕭世悠哉地跟在他身後,方向是罕健的餐廳。反正他現在失業中,去哪裡都是一樣的。
  時間不過上午九點多,又逢工作日,餐廳裡閑得很。
  少年一路上並不理睬蕭世,進門直奔員工更衣室。
  店員小妹見到蕭世來就抿著唇笑,“好久不見了蕭先生,老闆想你好久了。”
  蕭世失笑,“他都找到廚子了,還想我做什麼?”
  “你是不知道……”
  “唔,阿世?”
  罕健穿著一身黃金花海系列的綢緞睡衣,拖拉著拖鞋,睡眼朦朧地從閣樓的臥室走下來,見到蕭世真的英挺地站在客廳中間,面露比晨光還要柔和的微笑,不禁用手搓了搓眼睛,“靠呀,你怎麼來了?”
  蕭世聳聳肩,“我失業,等你養我。”
  “……”罕健呆滯了半晌,突地劈裡啪啦一陣瘋地從樓梯上沖下來,面對面瞪他道,“你認真的?”
  蕭世先是被他誇張的舉動搞得翻了個白眼,隨即被他的口臭熏得差點兩眼翻白,“死去刷牙!”
  ……
  罕健火速沖進衛生間那著牙刷塞進嘴裡,跑回來繼續瞪眼,“真的嗎?你終於辭職了?準備投奔明主了?”
  蕭世拉起吧台便的旋轉椅子坐下,“工作是沒了……明主,還沒找到。”
  罕健刷牙刷得口噴白沫,“你快來救救我吧,你不知道那個小狼崽子有多可怕,再讓他留幾天,我這條老命就……”
  “就怎樣?”身穿廚師袍的少年淡淡地在他背後問。
  罕健磕巴了一下,“就……就延年益壽早日成仙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這已經是被嚇得語無倫次了。
  蕭世低笑起來,起身揉了揉他的頭,“我是來跟你借廚房的,不是看你耍寶的。”
  “我也是很真誠的,不是在耍寶!”罕健忿忿地跟在他屁股後面道,“你借廚房做什麼?”
  蕭世兩手交握伸展手臂,微笑道,“喂我岳父大人啊。”
  “啊?”罕健愣了一下,剛要再問,突然被一隻手用力擒了回去,少年執拗的嗓音在他耳邊響起,“老闆,你喜歡他?”
  罕健的背脊一僵,緩緩轉頭,眼神好像他的腦袋上長出了顆南瓜。
  少年哼了一聲,“也沒什麼好的。”
  罕健翻了個白眼,啪地拍掉他的手,“爺是直的!喜歡的是波霸!你當我像你這小變態……”
  少年的眼神一冷。
  罕健乖巧地蹲到了吧台後面,拿起一張紙哀怨地念起來,“同性戀是人類純愛的終極進化目標,我們都應該向那方向努力……”
  少年微微揚起唇角,“很好,今天也要念足一百遍。”
  罕健的廚房雖然不像元辰的那樣大,又分門別類,但麻雀雖小,五臟俱全,該有的一樣不缺。
  蕭世從冷庫取了食材出來,勾著唇角很好心情地料理起來。
  烹飪是他人生的第一大樂趣,討好岳父是他人生的首要目標,兩手抓,兩手都要硬。
  天氣有些熱,想起今早蘇陌言的表情,似乎不太想吃油膩的東西。
  他想了想,取了一包蒟蒻面來。
  蒟蒻面的熱量很低,用滾水焯過之後再用涼礦泉水冰一下,晶瑩剔透又勁道,很適合夏天食用,烹調起來也簡單。
  蕭世額外取了些雞腿肉,同樣用滾水煮熟,再用手撕成細細的絲,和著紅蘿蔔絲小黃瓜絲還有鰻魚絲一起,均勻地撒在蒟蒻面上,最後淋上紅汁濃郁的泰式酸辣醬,再撒上一小把芝麻,淋一點點香油。
  鮮嫩粉紅的煙熏鮭魚片卷上芙蓉豆腐和苜蓿芽,再微微加一點黃芥末,變成一個個可愛的小點心,咬起來不會沾上油膩——蕭世記得蘇陌言很討厭沾上唇的油膩觸感。
  最後又用葡萄柚鳳梨奇異果加果醋拌了一道沙拉,岳父大人的美味午餐就完成了。
  拎著食物出來的時候,罕健已經念完了一百遍作業,正蹲在門口不遠處的水果攤跟小商販殺價,“一顆蘋果你要我五塊?開什麼玩笑?你這蘋果金子做的?”
  小販對這種厚臉皮顯然束手無策,“不、不是啊,這是進口……”
  罕健哼哼兩聲,拿起蘋果吭哧咬了一口,又放回去,“呐,這現在是被吃過的了,你賣多少?”
  “……”
  “給你一塊錢,不然你自己留著賣。”
  “……”小販已經被打擊得石化了。
  蕭世哭笑不得地上去捶了他一拳,上前從口袋裡掏出五元遞給小販,“抱歉,我朋友剛出院,腦子還沒恢復……”
  “靠,你才有病呢!我是正經在殺價好不好……”罕健立刻炸毛,剛要撲上去,蕭世的手機卻突然響起來。
  一手拎著飯菜,一手拿著蘋果,蕭世挑挑眉。
  罕健認命地替他從衣服口袋裡掏出了手機,打開按下接聽鍵,送到了他的耳邊,“你好?”
  “老公!!!”蘇娜的大嗓門穿過聽筒嚇了兩人一跳。
  “娜娜?”蕭世笑起來,“怎麼今天有空打電話給我?”
  “嘿嘿嘿。”蘇娜奸詐地笑起來,“我有個好消息,你猜猜看。”
  罕健撇撇嘴,嘟囔道,“還能是什麼好消息,不就是要回來了嘛,豬腦子都猜得出來。”
  蕭世白了他一眼。
  蘇娜怒,“讓賤賤死遠一點!”
  蕭世苦笑,“他暫時充當我的話筒,恐怕死不遠。”
  “那算了,等我回去再料理他。”蘇娜的嗓音再次放軟,“老公,我再三天就回家了喲~一周的假期~哇哈哈哈哈~”
  “……”
  蕭世低頭看看手裡的食物,開始認真地考慮,要不要順便再搬一次家?
  第十二章
  與罕健說了白白,蕭世一隻手抄著口袋,一隻手拎著食物,便低著頭在街上溜達開了。
  不知道為什麼,心情突然變得有些複雜。
  蘇娜要回來了他確實是很高興的,但畢竟只有一個星期的時間,到底是繼續與蘇陌言一起住,還是趁機搬回家,這成了個很嚴重的問題。
  雖然時間不久,但那個看起來一臉嚴謹的男人,生活上真的很需要人照顧。
  可是自己也很想要夫妻兩人的甜蜜小空間啊……
  蕭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逛了不久就到了蘇陌言所在的公司大廈。
  午休時間剛到,企劃一部的部長室還緊閉著,秘書在門外整理檔打算離開用餐,見到蕭世微笑著點了下頭,“部長在裡面。”
  篤篤。
  蕭世輕輕扣了兩聲。
  沒聲音。
  “陌言?”蕭世試探地輕聲道,“在忙嗎?”
  裡面悉悉索索的聲音突然中斷,然後一聲撞擊肉體的悶響。
  過了一會,門開了,安睿側著臉,表情不變,微笑道,“來送午餐?”
  蕭世看著他微微腫起的唇角,隱隱透著血絲,一時怔住。
  蘇陌言冷淡的嗓音,“進來。”
  安睿側身,似笑非笑地做了個請的姿勢。
  蕭世皺起眉,與他擦身而過,隨手將人關在門外。
  蘇陌言坐在辦公桌後面,依然是面沉如水的樣子,只有梳理整齊的額發稍顯淩亂,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不用工作?”
  “呃……”蕭世的眼神有些複雜,“我休了假。”
  他不是傻子,當然猜得出這兩人剛剛是在做什麼。
  可他一時間又吃不准到底是兩情相悅還是安睿單方面強迫,輕易發問只能惹得彼此尷尬不堪。
  說到底,這是他的岳父,人家的感情生活還是不要干涉得太深入比較好。
  蕭世放鬆了心情,若無其事地微笑著將午餐一樣樣端出來擺在桌面上,“我弄了些消暑的食物,你試試合不合口味。”
  蘇陌言原本覺得尷尬,也曾試圖開口解釋,但這一切從看到他坦然的表情開始,就註定了是無意義的。
  真可笑。
  只是幾天融洽的相處而已,都忘了自己的身份。
  他看著這些精緻的餐點抿了抿唇,微微垂下眼,“謝謝。”
  蕭世笑起來,很自然地抬手替他整理起額前亂掉的頭髮,“跟我不必這樣客氣。”
  “……”
  酸辣醬大概加得有些多,蘇陌言覺得呼吸都在滯澀,眼眶也微微泛紅,帶著鼻音僵硬著嗓子點頭,“嗯。”
  大概是妻子要回來這件事抵消了所有的鬱悶,蕭世很好心情地看著蘇陌言吃自己的料理,時不時將點心往他面前推,溫和地交代著多吃一點。
  蘇陌言倒是很合作,蕭世讓他吃什麼他就吃什麼,只是眉宇間的緊皺比平時更加深刻了些。
  蕭世大概也察覺到了,急忙分享兩人共同的好消息,“對了,娜娜三天后就回來了。”
  ……
  蘇陌言的眼睛驀地張大,隨即又緩緩恢復了平和,只是再沒了胃口。
  “我知道了。”抽了張紙巾擦拭嘴唇,他抬起墨黑的瞳仁看著蕭世,淡淡地問,“那麼,你要搬回去嗎?”
  蕭世一時啞然。
  他沒想到蘇陌言會這樣問,但細想之下又是理所當然——女兒都回來了,沒道理繼續留在岳父家裡被監視著。
  可話到嘴邊繞了一個彎,竟然變成了,“不需要的,她只住一個禮拜。”
  靠靠靠靠靠!我是豬嗎?!
  蕭世在內心風中淩亂淚流成河,但表面卻依然如沐春風,“您也很想念娜娜吧?難得能讓她乖乖孝順您一個禮拜。”
  蘇陌言沉吟半晌,淡淡道,“好。”
  週末的機場人很多,蘇娜帶著口罩又頂著大大的墨鏡,拖著個比人高的旅行箱心情澎湃地跨了進來。
  甘肅的風沙大,夏天尤其乾燥,像她這樣從小在江南水鄉長大的孩子,尤其難熬。偏偏教授帶著她專門撿荒煙的地方鑽,想保養都沒機會,這次根本是偷溜回來的。
  最早的這一班前往N城的是架小飛機,左右只有兩個座位的那種,蘇娜纖細的小胳膊甩著小拎包美滋滋地坐在了自己的位置。
  身邊是個衣著華麗的中年女人,細細看五官,謔,驚為天人啊。
  跟這位比起來,年輕漂亮的空姐們都成了柴火妞。
  似乎察覺到了對方驚訝的視線,女人微微瞟了她一眼,將烏黑的長卷髮掖在耳後,笑起來,“回N城?”
  蘇娜一向對長輩很乖巧,頰邊漾起淺淺的酒窩,“嗯,你也是?”
  “隨便走走。”女人笑笑,瞄了眼她手指上的白金鑽戒,有些詫異,“你還是學生吧?結婚了?”
  “對啊,大學剛畢業就結婚了。”蘇娜聳聳肩,“我老公魅力太大了。”
  女人看著她一臉嚮往的表情,有些羡慕,卻微微歎了口氣,“被婚姻捆綁住的愛情,會爛在墳墓裡的。”
  “……”
  蘇娜心中一動,抽搐了嘴角,心想這阿姨還真夠烏鴉嘴的。
  女人大概也察覺到自己的失態,抱歉地笑笑,“我說我自己的。”
  隨後就轉過頭去不再說話了。
  蕭世開車載著蘇陌言到了機場,老遠就看到蘇娜一身寬大的T恤,泛白的牛仔褲和板鞋,曬得像個小難民一樣蹦蹦跳跳向自己招手,“老公~老爸~”
  蕭世也忍不住笑,大步走上前去低頭給那小丫頭深深一吻,“像個小乞丐。”
  蘇娜皺皺鼻子咬他一口,趁他吃痛急忙逃出去,飛奔向蘇老爸,“爸!你竟然會來接我!是老年癡呆了嗎?!”
  “……”
  蘇陌言聞言皺起眉,剛想說什麼,人已經撲進了自己懷裡,急忙僵硬地抱住,生怕摔到了她,“別鬧。”
  蘇娜嘿嘿笑著在他肩窩裡蹭了蹭。
  面癱老爸柔和了表情,摸了摸她酷似自己的臉,皺眉道,“曬傷了。”
  蘇娜皺了皺鼻尖,“沒事,我老公不嫌棄。”
  說著回頭看著蕭世,甜甜地傻笑。
  蕭世哭笑不得,揉了揉她的頭髮,“你得意個什麼勁兒啊。”
  蘇陌言的公寓一下子多出兩個人來,突然就顯得有些擁擠又喧鬧。
  蘇娜餓得厲害,在外面也弄不到好吃的,雖然不是什麼嬌氣的女孩子,但守著老公這個巨大美食寶庫不用就太暴殄天物了。
  整個下午都屁顛屁顛地跟在蕭世身後,等他準備好一道菜,就先趁機啃兩口。
  蘇陌言木然地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電視,沒人想起跟他說話,他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晚餐的時候,菜色一碼的火辣辣。
  厚厚的辣油都蓋不住那足料的白嫩肉片,紅通通油亮亮的麻婆豆腐,蒸到軟爛、入口即化的小籠粉蒸肉上面也撒著特調的辣椒粉,爆炒鱔片的湯汁濃郁,紅椒的味道滲進去,咬一口便是絲絲辣味……
  時下年輕人都比較嗜辣,蘇娜也不例外。
  蘇陌言口味清淡慣了,吃了兩口覺得喉嚨都火辣辣的,一路燒進腸胃裡,難受得要命。
  但看到對面小夫妻和樂融融的樣子,卻不想掃興,只能硬著頭皮咽下去。
  他知道自己太無趣了,能做的也只是降低存在感而已。
  蕭世專心致志地聽著蘇娜談起在甘肅時遇到的風土民情和發現,唇角一直掛著溫柔寵溺的微笑,不時地將菜夾進她的碗裡,催促她先填填肚子。
  蘇娜不顧形象地往嘴裡塞著菜,“唔,老公,跟你的飯菜比起來,我在那邊吃的根本就是豬食啊豬食……”
  蕭世給她舀了一小碗湯,“慢一點吃,辣椒很辣,吃急了牙齦會起水泡。”
  頓了頓,他餘光突然掃到默不作聲的蘇陌言,心裡一咯噔。
  完了完了!
  蘇娜回來太興奮,他竟然把岳父大人給忘了。
  蕭世急忙伸手去拿蘇陌言面前的小湯碗,替他盛了一碗湯,冬瓜蝦仁塞得幾乎滿溢出來,“陌言也多吃一點。”
  蘇娜啃著雞腿眨巴眼睛,看著他面前剩下的大半碗米飯,擔憂地道,“爸,你飯量又變小了。”
  “我不餓。”蘇陌言淡淡地道,舌尖碰到上顎被辣味撩起的水泡,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喝起湯來,“你們吃就好。”
  不要總是看著他,會讓他變得不知所措。
  他藏在桌下的左手,因為緊張而用力地攥成了拳。
  “啊,是菜色不合口味嗎?”相處這幾天,蘇陌言的性子也基本上瞭解了個大概,蕭世恍然道,“我去再燒幾個清淡的菜來。”
  蘇陌言急忙道,“不用了。”
  “可是……”
  “我晚上約了別人。”蘇陌言淡淡地喝光碗裡的湯,“所以你們吃就好。”
  別人?
  蕭世幾不可察地皺起了眉。
  蘇陌言幾乎從不出去與朋友聚會,最近與他走得比較近的也只有……那個死色狼。
  “呃,是……跟安先生嗎?”
  蘇陌言聞言怔了一下,僵硬地點了點頭,遲鈍了半秒鐘,才緩緩道,“對,是他。”
  原來真的已經開始了。
  可陌言一個人也已經很久了,即使選擇一個男人做伴侶,也好過獨身一個人吧……雖然這樣想,但心裡還是覺得有些疙瘩。
  “安先生?”蘇娜好奇地道,“是安睿?”
  “嗯。”蘇陌言的表情依舊淡淡的。
  “他……”蕭世張了張口,還想要說什麼,卻一時詞窮。
  蘇陌言卻不再給他說話的機會,起身拿起椅背上的西裝外套,“我大概會晚點回來,你們……早點休息。”
  第十三章
  罕健最近的日常工作總結起來基本分為三個步驟——被小狼崽子修理,奮力反抗,被修理得更慘。
  他感到了生活是前所未有的充實—_—
  如今連用來避難的小閣樓也於昨日被外星人無情佔領,據說是家中兄長無情把他趕了出來,死也要跟自己睡。
  不幹?
  好,打電話叫小弟們來跟你商量。
  還不行?
  那你看我手機裡這張照片怎麼處理?
  手機圖元頗高,相片清晰,大剌剌地顯示著一個渾圓的、平滑的、白嫩的……桃子?
  不,是屁股。
  屁股上面蓋有紅痣一枚,點綴著白毛兩根。
  沒錯。
  這是罕健同志珍貴的、直男的、羞澀的屁股,如假包換。
  “我靠的呀!!!”罕健穿著花襯衫大短褲人字拖,拎著酒瓶子靠在江邊,對著下麵波濤滾滾的江水義憤填膺,“有潔癖?!不准爺睡床?!那你怎麼不拿保鮮膜把自己裹一裹再出門啊?!”
  ……
  夜晚散步的行人們齊刷刷地將驚恐的目光射了過來。
  有人默默把酒瓶從他手裡抽走。
  罕健揮舞著空落落的拳頭揮舞,“趁老子睡覺拍老子屁股!有痣怎麼了?那叫防偽標識!不識貨的蠢材!”
  ……
  驚恐的視線轉為曖昧,戳向他被短褲遮蓋的屁股。
  那人開始咕咚咕咚喝著剩下的半瓶紅酒。
  “力氣大了不起啊?又不是大力水手天天要去拯救奧利弗,你要那麼大力氣幹什麼?!”罕健罵得苦幹舌燥,江面依舊平靜深沉,他心裡淒涼一片,伸手去撈酒瓶子。
  卻撈了個空。
  低頭一看,不禁大吃一驚,“靠呀,這才幾秒啊你就喝光了?!”
  西裝革履的男人靠在罕健身邊,空酒瓶散落一地,包括他逃跑前順走的那瓶82年紅酒……
  呸!拿自己的東西怎麼能叫順?
  那個小王八羔子都快給自己洗腦了!
  男人背光,看不清面孔,卻可以感覺得到他皺了皺眉,抬手進口袋套錢包,“我還你。”
  嗯,還好沒喝醉。
  罕健心裡放鬆了一點,那可是上萬塊,自己倒了洗澡也比給路人喝光好啊。
  可下一秒他的心就又涼了。
  一臉淡定的男人掏出一張名片塞進他手裡,嚴肅地對他道,“我沒有零錢,你去刷卡吧。”
  “……”
  罕健想拿頭撞牆。
  等待許久見人家沒有反應,男人有些不耐煩,抿著唇又抽出一張名片來,“再給你一張。”
  你給我多少我也花不出去啊!
  罕健欲哭無淚,低頭看著淡雅簡潔的名片。
  蘇陌言。
  ……
  男人低頭看著錢包,眼神嚴肅地在剩下的名片中搖擺,似乎還在糾結要不要再加一張卡給對方。
  罕健僵硬地上前一步,湊上去仔仔細細地看著那人的臉,然後哆嗦著手指給蕭世打電話,“喂,哈尼……”
  蕭世從蘇陌言離開之後就有些坐立難安,思慮著出櫃這種事還是本人主動坦白比較好,如果岳父沒有那種意思,他開口就顯得有些多事,但總覺得安睿不是個好東西……
  那憂心的樣子看得蘇娜一陣奇怪,問他是不是長痔瘡了。
  蕭世瞪她一眼,“怎麼可能。”
  蘇娜抿著唇笑,拿起抱枕拼命捶他,“人家說十男九痔,老公我不會笑話你的你就承認了吧。”
  夫妻兩個笑笑鬧鬧地就抱在了一起。
  然後電話就響起來了,罕健那賤兮兮的嗓音在這樣的夜裡顯得愈加欠揍,“哈尼……你小老婆有危險,快來救他……”
  “什麼?!”蕭世蹭地站了起來,拱在他懷裡的蘇娜撲騰一下差點從沙發上掉了下去,蕭世神色一緊急忙伸手把人攬了回來,神情卻不掩焦急,“他在哪裡?怎麼回事?”
  就說那安睿不是什麼好東西!
  那天從陌言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就該想到的,如果心甘情願怎麼可能會把對方的臉打成那樣?!
  蘇娜湊過去想把耳朵貼在聽筒上,卻被蕭世正色推開,記下位置以後直接起身去穿外套。
  “我出去一下,很快回來,你乖乖在家裡等我。”
  蘇娜驚訝地眨眨眼,“哎?什麼事啊?”
  蕭世微笑著親了親她的臉蛋,“沒事,只是陌言有些事找我幫忙,我會跟他一起回來。”
  房門被匆匆開啟又匆匆掩上。
  “……真是的。”蘇娜坐在客廳,揉著被親的臉歎了口氣,從茶几的包包裡掏出一張紙來,垂下眼道,“難得我鼓起勇氣想對他坦白呢。”
  蕭世結婚以後,大部分的薪水都用來補貼家用,按揭付房貸,還有一部分寄回家給母親,所以至今沒有買上私家車,遇到重要事情還真的有些不方便。
  傻子一樣站在路邊,攔了幾次計程車,對方都沒有停下,蕭世心急火燎,暗暗決定搞定工作以後一定要貸款買輛車回來。
  好不容易攔到車,蕭世沖上去就報了地址,“師傅你快一點。”
  司機木然地回過頭來。
  那張熟悉的面孔讓蕭世的臉色立刻黑了一半。
  見對方又要抬手,他急忙做了個停的手勢,“我知道了,著急我飛過去對吧?行行,你想怎麼開就怎麼開。”
  司機執著地用手指戳向後面玻璃的方向,蕭世無奈地轉過頭去。
  這次的字體變成了醒目的紅色——要想飛,先閉嘴。
  蕭世囧囧地轉過頭來:……
  嗖。
  車子如UFO般閃進茫茫夜色之中。
  然而就在蕭世乘坐UFO火速趕來的同時,蘇陌言卻已經不再與罕健糾纏了。
  我們的冰山岳父大人皺著眉把整個名片夾塞進罕健手裡,“全都給你。”
  罕健黑線地看著手裡一疊名片,“您真大方。”
  “嗯。”蘇陌言嚴肅地點頭,“欠錢要還。”
  “……”
  見罕健不說話,蘇陌言滿意了,轉身僵直著老胳膊老腿往馬路對面走,“再見。”
  再見?
  開玩笑,你這副淡定模樣,除非掏錢包,誰知道你喝醉了啊?殺個人放個火都沒人注意的……罕健越想越可怕,蹦高跳過去把人逮了回來,“不能再見啊!”
  岳父大人不高興了,皺眉道,“錢不夠嗎?”
  當然不夠!
  罕健咬咬牙,眼珠子轉了一圈,笑嘻嘻道,“夠!一張卡都嫌多,可我找不開錢啊!”
  這是連哄孩子的手段都使出來了。
  罕健心裡捶胸頓足,表面上還要義正言辭,“我不能占你便宜,你看我們一起在這裡等一會,我朋友過來給你找零……”
  “欠了多少?我來替他還好了。”身後突然有男人笑著問。
  罕健頭也不回,“拉菲酒莊的,不多,一萬六。”
  “可以。”
  刷刷刷掏錢的聲音,隨即一疊粉紅色領袖就進了罕健的手裡,嗓音帶著笑意,“老闆做生意都做到這裡來了?”
  罕健愣了一下,一抬頭,就見店裡常客——安色狼站在自己面前,身邊還跟著兩個同樣衣冠楚楚的青年。
  一個面目斯文的男人沉著臉把錢塞進自己的手裡,唇角始終帶著些譏諷的弧度,鏡片後微眯的眼睛看得出此人現在有多麼不爽,“拿著。”
  而安睿則是擦過他的身側,逕自走到蘇陌言面前,微笑地道,“部長,真巧,連這裡都能遇到你。”
  第十四章
  “是一個人喝悶酒嗎?”安睿關心的嗓音沙沙地傳進耳朵裡,黑色的瞳仁在夜裡如一汪冰涼的井水,笑意盈盈,清清涼涼。
  “不是。”蘇陌言此時一點也看不出喝醉的痕跡,淡淡地道,“隨便走走。”
  “哦。”
  安睿看了眼被朋友攔住的罕健,濱江廣場上的大鐘當當當地響起低沉的報時聲,“才八點,我約了朋友去打球,要不要一起?”
  蘇陌言皺了皺眉,想起了前幾天令自己頗為不悅的事情。
  似乎猜到對方在想什麼,安睿歎氣道,“放心,只是打球而已,結束以後我替你攔計程車。”
  蘇陌言沉聲道,“我不太在行。”
  安睿笑起來,“大家都只是玩玩。”
  “太他媽不可思議了。”隨行男之一摸著滿臉胡渣嘖嘖稱奇,“他是不是被那大叔給上了?笑得跟個圈兒(零號)似的。”
  斯文男哼了一聲,不爽地從鼻孔噴出兩團氣,扶了扶眼鏡嘲諷道,“沒品。”
  有點酸啊。
  罕健瞥了他一眼,吊兒郎當地道,“人家bottom是被插屁股,大叔是不是插歪了?插他眼珠子裡了吧?”
  見慣了姓安的到處勾搭年輕美少年,如今眼睛一歪開始追在大叔屁股後面跑……這就好像看到俊男明星愛上菜場大媽,不管多顯年輕,那還是個大媽啊!
  安睿繼續散發著充滿零號氣質的魅惑電波,“一起放鬆下心情也好……而且上次的事情我也該像你道歉。”
  蘇陌言揉了揉太陽穴,猶豫了一下,微微頷首,“好……”
  就在此時感到肩膀一沉,有人拍了拍他,微微有些氣喘。
  蘇陌言詫異地轉過頭去,額頭冷不防撞上那人汗濕的下巴,牙齒和骨頭碰撞發出了哢噠一聲。
  “唔!”身後的人吃痛地捂住嘴巴,“痛死了……”
  “阿……”阿世?
  蘇陌言捂著額頭,震驚地眨眼,“你……”
  “額來接裡回家。”蕭世大著舌頭,呸呸呸了好幾聲,才面露痛苦地道,“你要跟他們一起去玩嗎?”
  蘇陌言略微歪著頭看著他,突然伸出手,撫在了他被撞破的唇角上。
  蕭世吃了一驚,尷尬地往後退,相觸的一瞬間,對方乾燥的指尖灼熱得燙人。
  安睿挑挑眉,眸色又沉了幾分。
  “口水。”蘇陌言淡定地道。
  “呃?”蕭世臉一熱,捂著嘴巴僵硬地擦了擦,果然有不慎被撞出的口水—_—
  哪知道蘇陌言竟然面不改色地把那手指放到自己嘴邊,伸出舌頭舔了舔,然後嚴肅地道,“不夠辣。”
  蕭世石化:“……”
  安睿磨牙:“……”
  “哈尼~你這個沒良心的,終於死來了!”罕健淚奔向蕭世,直接繞到他身後,陰森地道,“他們想拐帶你小老婆。”
  蕭世還沉浸在剛剛的心驚肉跳裡,聞言狠狠瞪他一眼,“誰小老婆?!不准亂說!”
  罕健溫順地用頭蹭他的肩膀改口道,“我的,我的小老婆。”
  “放屁!”蕭世揪住人的領子用力丟出去,眼中怒意磅礴,“美得你!”
  罕健帶著殺豬般的慘叫如流星消失在了夜幕裡。
  見到蕭世這個五次三番來壞事的掃把星,安睿面色微沉,卻還是保持著笑容不變,“蕭先生真是無處不在。”
  蕭世聳聳肩,“閑著沒事做。”
  “那不如一起去打球?”安睿誠懇地笑道,“加上你的朋友,人數剛剛好。”
  蕭世挑眉,“打什麼?”
  “網球。”
  “哦……你死定了……”罕健滿臉是血地爬回來,再次趴在蕭世的肩上,像巫婆一樣口桀口桀地笑,笑得其他幾人寒毛都豎了起來,“我家哈尼的球,根本沒人接得到啊,當年全校第一爛……”
  蕭世一腳把人踹在了路燈杆子上,面不改色,“死吧。”
  安睿幾人也算是N城商圈的年輕新銳,一派時下小資男的調調,很懂得享受,每逢週末都會一起去健身、泡吧或者運動,玩得花樣多得很。
  預約的位置在一家網球CLUB,露天的場地,夜風徐徐,讓人感覺很清爽。
  幾個男青年加一個中年大叔矗立在場上,殺氣騰騰。
  “你、你真的是全校第一爛?”陸敬哲氣喘吁吁地撐著膝蓋,拿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汗水,“騙人的吧?”
  沒錯,眼鏡男就是蕭世的前上司陸敬哲陸總監。
  狹路相逢,也算是另類的緣分,誰也想不到他竟然會是安睿多年的死黨,還是個GAY。
  色狼的朋友是人渣,果然人以群分啊。
  蕭世無辜地笑著,摸了摸鼻樑,“真的啊,真的在全校十強賽裡面排倒數第一。”
  “……”陸敬哲黑著臉看他。
  蕭世笑著指向一邊的兩人,“啊對了,那白癡是真正的第一。”
  陸敬哲轉頭,就看到罕健正誇張地滿地跑,拿著網球嗷嗷叫著十連發,顆顆砸在胡渣男的大臉上,打得對方抱頭鼠竄,最後擺出正義勝利的手勢——
  “毀滅同性戀終極奧義!!!天馬流星殺GAY球!!!”
  安睿跟蘇陌言也打得累了,捶著腰走過來,笑道,“你們打得很專業。”
  蕭世看著他的腰悶笑。
  蘇陌言確確實實是個運動白癡,打球都不過網,過網也不過線,要麼就直直飛到場外去,整整一個小時安睿都在撿球中度過。
  “我現在確定,他真的是喝醉了。”安睿苦笑著指了指身後,“剛剛竟然一次打了兩顆球過來,還用手扔了一顆。”
  蘇陌言從後面跟過來,嚴肅地問,“不打了嗎?”
  安睿收斂鬱悶的表情,柔聲道,“嗯,你累了吧,休息一會?”
  蕭世抖落一身雞皮疙瘩。
  出乎安睿意料的,蘇陌言體力竟出奇的好,連汗水都極少,聞言皺眉道,“年輕人體力不好,要補。”
  安睿眉毛抽動一下,似笑非笑地道,“補鈣?其實我體力很好,尤其是……”
  蘇陌言淡定地打斷他,“補腎。”
  “……”
  安睿的臉瞬間黑了一半。
  蘇陌言皺著眉,對蕭世道,“你呢?”
  蕭世忍笑忍得全身都哆嗦,急忙攬著他的肩膀把人往場地上帶,順便同情地瞥了眼面色陰鬱的安睿,“我體力好得很,腎也不虛,我陪你打。”
  第十五章
  似乎從那條短信開始,蕭世的人生就在不停地積攢著杯具,已經快要擺滿了整個茶几。
  岳父大人站在球網另一邊,捏著球拍,氣勢洶洶地道,“我發球了。”
  女婿也氣勢洶洶地點頭。
  蘇陌言高高拋棄網球,以標準的殺球姿勢猛撲,動作乾脆俐落又優雅。
  嗖。
  網球略過蕭世的耳邊飛出場外,他看著球消失的方向,無奈地轉頭——
  砰!
  隨後而來的網球拍不偏不倚地砸上了他英挺的臉。
  “靠。”
  蕭世痛得低咒一聲,捂住鼻子蹲在地上。
  剛剛還在笑話安睿,結果自己更慘,報應來得也太快了點吧……再看一邊躺椅上吹涼風的幾個人,滿眼笑意相談甚歡,餘光卻從沒離開過這邊,全都在等著看熱鬧。
  嘖,一群衣冠禽獸。
  蘇陌言看著空空的手心,皺眉道,“球拍呢?”
  “……”
  蕭世捂住鼻子欲哭無淚,為什麼這個人的酒品是這個樣子的?殺人不眨眼啊!
  蘇陌言走到他身邊來,不解地問,“你怎麼了?”
  “沒、沒事。”蕭世在鼻子上抹了一把,嗯,沒流血,於是揉著酸痛的鼻樑勉強笑道,“今天玩得盡興嗎?時間不早了,不如我們先回去,下次再來?”
  聽到回去兩個字,蘇陌言沉靜如水的眼眸略微閃過一絲波動,淡淡地點頭,“我去洗手間。”
  蘇陌言淡定地從其他幾人的身邊路過,罕健兩手合在嘴邊呐喊,“岳父大人威——武——”
  威武的岳父大人充耳不聞,目標明確,直奔廁所。
  蕭世臭著臉走上前,一腳把人從椅子上踹下來,自己坐在了一邊。
  陸敬哲是不屑與他們聊天的,胡渣男也氣呼呼地不說話,罕健笑嘻嘻地道,“今天我們揚眉吐氣了。”
  蕭世看了眼胡渣男鼻青臉腫的豬頭,忍不住笑道,“大概腦神經發達的人在運動方面就會比較遲鈍。”說完環顧四周,疑惑道,“安睿呢?”
  罕健聳聳肩,“洗手間啊。”
  “……”
  胡渣男幸災樂禍地看向他,陸敬哲陰陽怪氣地冷哼一聲別開臉。
  蕭世疲憊地一抹臉,“洗手間在哪個方向?”
  蘇陌言默默地在光潔的流理池邊洗手,鏡子裡的男人瘦削又蒼白,嘴角緊繃,一絲不苟的嚴肅神色,眼底卻帶著淡淡的青黑。
  黑色的瞳仁中滿是冷漠和疏離。
  他看著鏡子反射中的,那個倚著門笑看自己的英俊男人,微微蹙起眉宇,嗓音冰冷地道,“我和你不一樣。”
  安睿挑挑眉,上前兩步,漂亮修長的手指撐在黑色大理石的槽台邊,微笑不改,“我說過,在我的面前,不需要騙自己。”
  蘇陌言瞥了他一眼,抽出紙巾擦拭濕潤的手指,站到了烘乾機前吹著。
  “你不喜歡被別人知道的事情,我從沒有對任何人提起,因為你不想這樣。”安睿站在他身後,表情柔軟下來,“可你沒必要勉強自己。”
  蘇陌言從不是個會勉強自己的人,從小到大,能讓他覺得難過的,也只有蕭世的出現而已……而到如今,他也已經習慣了那種難過。
  一開始是酸楚,到後來,逐漸變得麻木,似乎連心跳的聲音都聽不到了。
  “我和你不一樣。”
  蘇陌言這樣說著,好像只會說這樣一句話。
  看著他面無表情地從自己身邊擦身而過,安睿揚了揚眉,緩緩開口,“即使這樣,我還是想試著追求你。”
  蘇陌言腳步一滯。
  “你也並不年輕了,我知道你不喜歡冒險。”安睿淡淡地道,嗓音低沉,好像暗夜裡惑人的魔鬼,“我們不去冒險,只是一個嘗試。”
  蘇陌言捂住嘴巴,面色有些鬆動。
  “我會對你好。”安睿目光微微亮起,急忙再接再勵。
  蘇陌言轉過身,向他沖過來。
  然後,再次擦身而過,直奔馬桶。
  “嘔——”
  難聞的酒氣霎時間彌漫四周,告白被無情踐踏的安色狼,這晚終於臉色全黑。
  蕭世跟罕健架著吐到腿軟的蘇陌言走出網球CLUB,胡渣男捧著自己的豬頭嚎叫著要去K歌雪恥,被罕健用自己天誅地滅的歌喉再次秒殺。
  告別時,蕭世看著安睿青黑的臉色,由衷地微笑道,“今晚過得很愉快,不過我真的覺得我岳父跟你不是同路人。”
  安睿扯了扯唇角,“也許以後會是。”
  蕭世皮笑肉不笑地道,“岳母這種東西,還是雌性來做比較好。”
  安睿冷笑,“我比雌性差很多?”
  蕭世挑眉,“我岳母能給我生個小舅子,你能麼?”
  “……”
  安睿的拳頭在背後狠狠捏了兩下。
  罕健攔到了計程車,在路邊招呼蕭世上車。
  蕭世頷首告別,轉過身,笑容立刻垮成嗜血的詛咒——想做我岳母,也要看看自己有沒有那姿色!
  原以為上了車這折騰的一夜就終於可以過去了,卻沒想到蘇陌言卻又來了精神。
  蕭世對司機道,“清風街16號。”
  蘇陌言僵直了身體,突然道,“不,去XX酒店。”
  蕭世怔了怔,“去那裡做什麼?”
  蘇陌言吐得渾身無力,晚上打網球更是體力透支,額上密佈了一層細密的汗珠,靠在沙發椅背上,緩緩地道,“不回家。”
  “……”
  蕭世靜默一秒,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罕健跟陌言相遇的情況也已經聽說了,猜也猜得到蘇陌言是想給自己和蘇娜一個兩人相處的空間才藉口說是與人相約,但沒想到他會在意到這種程度。
  只想著女兒回來他也會高興,可是真到了相處的時候,很多事情果然還是顯得不太方便。
  這樣想來,自己跟蘇娜兩個人,似乎都只顧自己的感受了。
  罕健等得焦急,從前座探出頭來,“到底去哪裡?”
  蕭世看著蘇陌言,深深地歎了口氣,磨牙道,“去你家。”
  第十六章
  罕健帶著蕭世兩人垂頭喪氣地往自己的小店裡走,覺得自己就好像是那抗戰時期帶鬼子進村的漢奸。
  “罕健……漢奸……我靠啊。”他鬱悶地看了眼黑峻峻的閣樓窗子,很好,那小狼崽子大概已經睡了……“我的小閣樓裡只有兩間房,我睡一間小狼崽子睡一間,連沙發都沒有,你岳父睡哪裡?地毯?”
  “你敢。”蕭世踢了他屁股一腳,哼道,“你去跟小廚師擠一擠,臥室給陌言。”
  “……”
  兄弟是用來幹什麼的?兩肋插刀嘛!雖然也有可能是插屁股……想到那小狼崽子笑起來陰森森的樣子,罕健的腿就有點發顫。
  鬱悶間就到達了閣樓門口,他回頭將手指在唇間點了點,示意他們不要出聲,然後小心翼翼地開門——
  裡面一片黑暗,小廚師的房間連點聲音都沒有。
  竟然不在!
  罕健松了口氣,啪地打開客廳閃亮的燈,大搖大擺地晃了進去,一揮手,“今晚爺的臥室讓給你了!”
  刺目的燈光閃得蘇陌言微微皺眉,頭腦也清醒了一點,環顧四周,塞得亂七八糟的小房間,花裡胡哨的裝飾,他揉了揉抽痛的眉心,“這是酒店?”
  蕭世不放心地扶著他,頓了頓,謹慎地道,“對,這裡是酒店。”
  蘇陌言靜默一下,皺眉道,“浴室在哪裡?我去洗澡。”
  罕健誠惶誠恐地指了個方向。
  蘇陌言威嚴地走了過去。
  “我說,我就算帶個長相不錯的熟女也好啊,可為什麼偏偏帶個長相不錯的大叔回家過夜啊?”待蘇陌言關上浴室門,罕健無力地扶額,“你呢?待會就回家去?”
  “嗯,娜娜一個人在家裡我不放心。”蕭世抱歉地笑笑,“謝了。”
  罕健撇嘴,斜眼道,“你這岳父待你真的很不錯了,你之前還說他討厭你?”
  “也不是……”蕭世仔細思考了一下,覺得自己至今也沒有真正瞭解過蘇陌言,一時找不到解釋的說辭。
  說話間浴室門刷地被拉開,蘇陌言圍著一條純白柔軟的浴巾淡定地走了出來。
  修長的腿,腰線纖細,肌肉勻稱地帖服,濕潤的黑髮上,水珠蠱惑地順著白皙肌膚蜿蜒而下……就男人而言,還是挺漂亮的……
  罕健直愣愣地眨眼,突然蹦起來捂住眼睛躲到窗簾後面,一開口又是發嗲,“哈尼~他、他他他沒穿褲子!他竟然沒穿褲子!”
  “……”
  蕭世黑線地看著蘇陌言坦然圍著浴巾坐在椅子上,隱約袒露出一點腿間的陰影溝壑,頭疼地歎氣,自顧自地走到罕健的衣櫃前翻翻找找,頭也不抬地道,“我記得你上次買了家有賤狗的系列內褲……”
  罕健聲嘶力竭,“送人了!”
  “唔,那騷包CK?”
  “穿過的!”
  “……”蕭世從裡面扯出唯一一條嶄新的內褲,透過三角洞看向淡定的岳父大人,抽搐了唇角,“總不能穿這個吧?”
  左手食指勾著一根繩,右手食指也勾著一根繩,下面襠部也只有一根繩……這是一條,極其YD的情趣丁字褲—_—
  罕健從窗簾後面鑽出來,看了眼岳父大人,靦腆羞澀地點了點頭,“人家不介意……”
  蕭世狠狠剜了他一眼,把丁字褲甩在他臉上,“你去吃屎。”
  沒有內褲可真是個問題。
  蘇陌言稍有潔癖,總不能光溜溜的屁股貼在罕健那骯髒的床單上……
  嘖,光是想像都很噁心。
  蘇陌言揉了揉眉心,保持圍著浴巾的裸體造型淡定起身,嚴肅地道,“我困了。”說完便不客氣地走向罕健的房間。
  “等一下。”蕭世一把將那條丁字褲從罕健的手裡搶回來,急忙過去攔他,“那什麼……你要不要穿上內褲……”
  蘇陌言看了那三條細繩一眼,面無表情地接過,當著他的面彎腰開始穿。
  寂靜的夜裡,罕健倒抽一口冷氣的聲音顯得尤其刺耳。
  蕭世痛苦地拍了下額頭,把人往房間裡推,“進裡面去再穿啊……”
  沒等他進門,蘇陌言已經穿好了,蕭世一邊仗著高大的身材把門口遮住,一邊瞪眼警告罕健不准亂看。
  直瞪到罕健脫了衣服鑽進小神廚的臥室去,他才松了口氣,緩緩回過頭來——
  蘇陌言刷地把浴巾扯了下來,背對他爬上床。
  蕭世驚恐地瞪大了眼。
  雪白雪白的……兩團,黑色的細繩緊緊勒進了深邃的臀溝裡,伴著上床的動作煽情地擺動……
  蕭世飛快地眨眼數次,僵硬地退後一步,哆嗦著手指頭去摸門框邊的壁燈開關,“晚、晚晚晚晚晚安!”
  啪。
  燈光滅掉,房間裡一片漆黑。
  “別關燈。”蘇陌言疲憊的嗓音響起,蕭世深吸一口氣,這才發現自己剛剛竟然一直屏住呼吸了。
  “哦,別關燈。”蕭世呆滯地點頭,然後乖乖地把壁燈打開。
  昏黃柔和的光暈下,蘇陌言裹著被子,把頭埋進了枕頭裡,“晚安。”
  回到家裡的時候,房間一片漆黑,蘇娜已經睡著了。
  蕭世輕手輕腳地洗澡,換睡衣,然後在她熟睡的額頭上印下一吻,聽到蘇娜不滿地咕噥一聲,才自己爬上床來。
  夏天的冷水澡讓他的四肢冰涼,不小心觸到蘇娜的身體,讓她微微有些不舒服,更加往床腳縮去。
  這讓想要將妻子攬進懷裡的蕭世有點無奈,看她亂七八糟的睡相,也只能寵溺地笑笑,然後枕著手臂試圖入睡。
  卻怎麼也睡不著。
  “娜娜。”蕭世忍不住戳了戳酣睡的蘇娜,“陌言為什麼要開著燈睡覺?”
  蘇娜一隻爪子扒住他的嘴巴,聲音黏黏呼呼的,不耐煩地道,“好像是……小時候鄉下的太奶奶晚上去看戲,把他一個人關在房間裡,忘了回來……等出來以後就這樣了……”
  蕭世皺了皺眉,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感覺。
  有點同情,有點感慨。
  作為長輩對待孩子卻那樣不慎重,實在是讓人難免有些忿忿,尤其對方還是那個在自己眼裡完美無缺又強大的岳父大人,根本無法想像對方會有一天露出軟弱的表情。
  “老公。”蘇娜微微清醒了一點,再不嫌他的身體涼,往他懷裡湊了湊,“有件事情……”
  “嗯?”
  蘇娜抿了抿唇,大眼睛撲閃兩下,緩緩地閉上了,脫口而出的事情卻又不想說出來,改口道,“我在甘肅的時候,很想念你。”
  蕭世笑起來,親了親她的發旋,“我也是。”
  聽著蘇娜輕緩勻稱的呼吸,蕭世對著空洞洞的黑暗再次發起愁來——
  明天一早,蘇陌言發現自己身上穿了個丁字褲,會不會直接剁了自己?他竟然還看到了岳父的光屁股……
  蕭世頭疼地捶了捶腦門,誰說婆媳難相處?翁婿明明更痛苦!
  第十七章
  早上蘇陌言是被一聲慘叫驚醒的。
  有一把慘烈中帶著沉痛、驚悚裡不失血腥的華麗男中音從薄薄的門板外穿了出來,總之十分撕心裂肺,“我滴個佛山無影靠啊!小混蛋你TM摸我屁股!!!”
  用詞很粗俗。
  蘇陌言皺了皺眉,睜開了眼睛。
  眼前的裝潢實在太陌生,擁擠不堪的淩亂小臥室,微微一動,床板還會嘎吱嘎吱響。
  蘇陌言揉了揉抽痛的額角,掀開被子,起床。
  晨風拂起半掩的窗簾,撩過他的身體。
  窗外小鳥,很歡暢。
  窗內老鳥,很清涼……
  蘇陌言低頭凝視著自己被三根細繩勒緊的老鳥,靜默三秒,淡定地起床。
  房間裡有個等身高的穿衣鏡。
  蘇陌言對著鏡子正面照了照,側面照了照,背面又照了照……扭頭幅度太大,為了看到屁股,他差點崴了脖子—_—
  最後,岳父大人鬼使神差地伸出罪惡的手,輕輕按在自己被勒得圓翹的臀部,捏——
  白白的臀部在他的手裡彈了彈。
  好像還不是很老。
  蘇陌言常年僵直的唇角抽動兩下,試圖做出愉悅微笑的表情,鏡子裡嚴謹清俊的臉卻顯得愈加扭曲,就好像某人被網球拍砸中了臉……
  突然,扭曲靜止。
  隨著源源不斷回歸的記憶,他的臉漸漸轉為震驚,最後,僵直著身體走到牆壁面前,再次砰砰砰地捶起牆來。
  拿人家的酒喝……砰!
  用網球拍砸人……砰!
  不肯回家……砰!
  不穿內褲……猛力捶向牆壁的額頭突然一滯,視線再次移至下半身。
  他喜歡這種類型的?
  腦內浮現出蕭世用那修長體魄穿上這條煽情又火辣的丁字褲……蘇陌言默默地把頭抵在牆壁上碾來碾去,耳尖卻微微泛了粉紅。
  那就……先不換吧。
  相比他這邊超乎尋常的淡定,罕健卻幾乎處於人生的最大危機之中。
  昨晚夢到了死去的奶奶,她在佈滿鮮花的溪流那頭向自己招手,還淚流滿面地跟自己說,“早晚是斷子絕孫,還是早點召回你來,省得丟了罕家的臉……”
  罕健立刻搖著尾巴甩了鞋子撒了歡地想要跳河,結果身後一陣激痛,他噗地趴在了地上。
  驚恐回頭,只見那少年拿著根釣魚竿,鋒利的魚鉤死死勾住自己的屁股。
  魚竿那麼一甩,賤人重返人間。
  也不知這小狼崽子什麼時候回來的,一大早醒來胸前就壓著一顆沉甸甸的腦袋,怪不得會做噩夢。
  小混蛋一邊睡覺,爪子還不安分,從腰下鑽進去直取要害,軟綿綿的一團屁股肉就被他當麵團一樣地揉來捏去。
  罕健呆滯三秒,深吸一口氣,終於忍不住爆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我滴個佛山無影靠啊!小混蛋你TMD摸我屁股!”
  “吵死了。”伏在他身上安睡的少年淡然地張開眼,黑瞳伶俐毫無睡意,皺眉道,“你都比不上我家的一條狗乖巧,起碼主人睡覺的時候不會吵人。”
  狗……
  狗……
  狗……
  罕健只覺得一股怒氣梗在胸臆間,怒向膽邊生,全身頓時充斥了無窮的勇氣和力量,以大力水手拯救奧利佛的氣勢憤然躍起,哆嗦著手指頭指著他道,“誰是誰主人!小王八蛋你給爺搞清楚!你吃我的住我的用我的,還敢說我是狗?!”
  少年懶洋洋地側臥在床上,一手支頭,黑瞳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對方只穿了騷包CK的裸體,撇了撇嘴,“誰說你是狗?”
  罕健氣息一滯。
  “你根本比不上狗。”
  “……”
  少年輕哼一聲算是微笑,起身伸了個攔腰,拍了拍對方怒髮衝冠的頭,“不過既然現在沒有狗,也只能沒事遛遛你了。”
  “……”
  罕狼狗撩開爪子打算撲上去咬死他,“TMD,爺爺我要開除你!開除你!”
  少年一挑眉,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裡掏出了手機,在他眼前晃了晃。
  這完美如桃子般的屁股啊,憑什麼每天給這個狼崽子意+淫?
  罕健咬牙道,“一張屁股的特寫而已,滿大街多得是。”
  少年嗤笑一聲,“不要自欺欺人。”
  說完轉身邁出了臥室。
  人一離開,罕健立刻掏出電話,不死心地開始撥打。
  蕭世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做早餐,蘇娜一邊刷牙一邊拿著他的手機給他湊在耳邊。
  “喂,哈尼!”罕健的嗓門出奇的大,震得蕭世頭暈目眩半天沒回過神來,“我問你,我們也算是好多年交情了,也曾經坦誠相見過,我純潔的身子你一定記憶深刻……”
  蕭世正忙著燒菜,聞言抽搐了嘴角,隨口敷衍道,“是啊是啊,很深刻啊,連你屁股上那顆痣到底長了幾根白毛都很深刻……”
  “……”
  罕健在那邊沉默了半晌,嗓音突然變得顫抖而絕望,“真、真的就那麼深刻?”
  金黃的鱈魚煎好出鍋,蕭世從蘇娜手裡拿過電話,一邊端餐盤一邊笑起來,“當然了,那麼搞笑的屁股,紅痣竟然還長毛……”
  “……我操啊。”
  蕭世挑挑眉,好整以暇地將給蘇陌言準備好的飯菜扣上保險膜,放進冰箱裡,“大清早就這麼淫+蕩?對了,陌言起床沒有?昨晚喝得太多,如果沒醒就讓他多睡一下,不要吵他,我待會跟娜娜去看我媽,等他醒來你幫我跟他說一聲,記得準備早餐,中餐跟晚餐我都準備好放進冰箱了,他熱一下就可以吃,我和娜娜晚上回來。”
  罕健沉默一會,哀怨道,“哈尼,你不關心我……”
  “別開玩笑了。”蕭世無奈道,“對了,我岳父喜歡早餐吃得清淡一點,你記得準備些溫水,起床時給他喝。”
  “……我給他喝毒藥!”
  罕健怒火滔天地嘶吼一聲,啪地掛了電話。
  蘇娜洗漱完畢走出來,剛好聽到這氣勢驚人的一句,不禁奇怪道,“賤賤怎麼了?”
  蕭世看著手機也是一臉莫名,“大概生理期到了吧。”
  罕健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對蕭世突然發這麼大的脾氣,聽到他只顧著念叨那個面無表情的岳父大人就心裡一股邪火。
  老實說他不是個喜歡跟人深交的人,但能與蕭世保持多年的好友關係,也確實是因為蕭世骨子裡寬厚又溫柔,對朋友真的是沒的說。
  罕健看了眼對面緊閉的房門,心想,大概是被小狼崽子逼得太狠了吧?
  想到那個毛都沒長齊的怪力小神廚,罕健又開始頭痛起來。
  曾經他一度以為天下唯獨他最賤,直到遇見這小王八羔子,覺得人生果然還是需要歷練……面不改色地犯賤才是真的賤!
  可惜他沒膽子跟人家理論。
  多年犯賤經驗告訴他,當遇到了一個比自己更加強大的賤人,最好的方法不是激烈的以暴制暴,更不是聖母狀的寬宏大量,而是要找一個隱秘的、沒人知道的地方把自己藏起來,簡而言之一個字,滾。
  最好是能馬不停蹄的滾。
  見不到了,他就賤不到了。
  奈何餐廳是自己的……仿佛一盆冷水從頭頂直潑下來,罕健虎軀一陣,幾乎已經預見到了自己被人無窮無盡地折磨的未來。
  第十八章
  火辣辣的太陽下,蘇娜頂著鴨舌帽跳上了豪華空調大巴,還在不停念叨,“阿世,我們開老爸的車子去好了啊,幹嘛這麼費力搭客運?”
  蕭世坐在她身邊,笑道,“陌言也很忙啊,一旦要用車子怎麼辦?你當他像我們一樣不務正業。”
  蘇娜癟癟嘴巴,狐疑地看他,“你以前不是很討厭我老爸?”
  “哪裡是討厭?”蕭世哭笑不得,“只是有點怕他罷了。”
  “那你現在不怕了?”
  蕭世皺眉想了想,一時不知道該怎樣說。
  應該是,有些誤解在慢慢解開,就好像彼此始終隔著一道冰壁,如今逐漸消融,才驀然發現,原來冰壁那頭的人其實還是很……嗯,可愛的。
  “我……”蕭世正要開口說些什麼,突然,蘇娜的手機響了。
  “是陳叔……”蘇娜面色有些尷尬,打趣的神色一掃而空,恭敬小心地接聽起電話來。
  陳叔是蕭世母親再婚的對象。
  十年前,蕭世父親頂著數十萬欠債逃離的時候,他一聲不吭地護在了母親身邊。
  八年前,母親終於放棄了等待,告訴蕭世,以後要叫他爸爸。
  五年前,蕭媽媽罹患重病,蕭世想要接她來N城,卻被陳叔用一句“我守著她到死”而執意阻攔。
  掛斷電話以後,蘇娜對蕭世道,“陳叔說媽媽的病又重了,今早送進了醫院,要我們直接過去。”
  蕭世的眸色黯然了一下,蘇娜歎了口氣,輕輕握住了他的手。
  想要盡孝道,無奈對方已經有了相互守候的人在身邊,即使是身為兒子的自己,都無法插入那兩個人之間。
  剛剛知道母親罹病的時候,不是沒有近乎崩潰的難過和痛苦,然而多年過去,無論是金錢還是心血砸入無數,卻依然要看著那人日漸憔悴。
  心焦,無可奈何。
  到了醫院,蕭世心急火燎地拉著蘇娜的手直奔病房。
  蕭媽媽的樣子看上去已經沒什麼事了,斑白的發依然優雅地盤起,別一支素雅的簪花,目光如水地看著坐在床邊認真削蘋果的男人。
  蕭世站在門邊屏息看著。
  男人第一次坐在病床邊削蘋果的時候,眼瞼微紅,明明那麼笨拙。
  “這次住院花了多少錢?”蕭媽媽的聲音還略顯虛弱,更濃的是話語中的苦澀,“你把錢好好存起來吧,將來……”
  陳叔削蘋果的手滯了一下,皺眉地掀眼看她,“什麼將來,你好好養病就好。”
  “老陳……”蕭媽媽垂下了眼,看著浮腫的手指,青紫可怖,“我寧願就這麼死了,也好過拖累你們。”
  一顆透著清甜果香的蘋果塞進她的手裡,陳叔握著她的手指開始給她活動關節,“說什麼傻話。”
  蘇娜年紀畢竟還是很輕,常年依賴父親又喜歡撒嬌,即使滿世界跑,說穿了依然還是個戀家戀父的女孩子,見不得這樣沉重如生離死別的場面,立刻就紅了眼圈。
  蕭世揉了揉她的短髮,歎著氣推門進房。
  “媽。”蕭世走到病床另一邊,俯身擁抱了母親。
  “阿世……娜娜?”陳叔已經提前通知過兒子要來,蕭媽媽並不見驚訝,笑得更加開心了些,向蘇娜招手道,“怎麼了?眼睛那麼紅,沒睡好嗎?”
  “唔。”蘇娜勉強笑了笑,簡直比哭還難看,過去握住婆婆的手,“媽,前段時間工作,都沒來看你,對不起。”
  蘇娜可愛又活潑,蕭媽媽一直對她很是喜歡,婆媳兩人閒聊起來就很有話說。
  陳叔雖然很愛蕭媽媽,卻並不喜歡蕭父留下的這個兒子,多年以來連個笑臉都沒有,蕭世直到現在依然記得,自己叫了那一聲父親之後,對方淡漠的眼神,“我不是你爸。”
  冷到心臟都結成了冰渣。
  這次卻破天荒地有了些反應,陳叔指了指門口,起身率先邁了出去。
  蕭世心底一沉,默默跟上。
  陳叔靠在醫院走廊外掏出了煙,路過的小護士白了他一眼,梗著嗓子道,“醫院裡面不准抽煙的。”
  他蒼老的手指尷尬地頓了頓,又將香煙盒塞回了口袋。
  蕭世也靠在了他身邊,“還有多久?”
  “不知道。”陳叔粗啞的嗓子沉聲道,“腹部積水得厲害,最近一直在叫疼,人家說什麼癌細胞是沒有痛覺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哦。”蕭世咽了咽幹啞的喉嚨,酸澀得說不出話來。
  陳叔瞥了他一眼,“你跟蘇娜怎麼樣?”
  “嗯?”蕭世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慢半拍地才回過神來,“什麼……怎麼樣?”
  陳叔哼了一聲,“去年你們結婚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妥,她太年輕了,還是個學生,真的能安心顧家?”
  蕭世笑笑,卻有些不太高興,畢竟那是自己的婚姻生活,“她總會成熟起來的。”
  “那倒好。”陳叔僵直的唇角微微垂下,依然是不屑一顧的神色,眼裡的憂慮卻怎麼也遮掩不住,“你媽和我沒有孩子,不是我不能生,而是她不想要,你知道嗎?”
  “啊……”蕭世愕然。
  這他真的不知道。
  他一直以為是陳叔太老了,體力不支,存貨不夠—_—
  陳叔看著他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就來氣,恨恨地道,“你什麼時候跟蘇娜生個孩子?你媽想抱孫子很久了,你想讓她死不瞑目嗎?”
  死不瞑目這四個字實在是太嚴重了,尤其是在醫院這樣充斥了生老病死的哀傷地帶。
  連隔壁病房家屬的小孩子都停下了嬉鬧,回頭好奇地看過來。
  病房門不知何時被拉開,蘇娜手足無措地站在門口,結結巴巴地解釋道,“媽、媽睡下了,我出來看看……”
  冷不防小孩子蹭地跑過,撞飛了她的手提包。
  蕭世皺皺眉,急忙上前扶她,順便彎腰去撿那散落一地的東西。
  一張純白的紙張映入眼裡。
  蘇娜僵硬地站在原地。
  蕭世看著那張紙,默默地抬起頭來,“娜娜?”
  “我也是從甘肅回來的前幾天才知道。”蘇娜低下了頭,“昨晚……沒來得及告訴你。”
  陳叔從蕭世手裡把單子抽出來,細細端量了一下,竟然少有地微笑起來,打量著蘇娜暫時還很單薄平坦的腹部,“八周了?”
  “……嗯。”
  “要好好照顧身體。”陳叔將化驗單送回蕭世手裡,帶著石破天驚的微笑進入了病房,“我去告訴你媽。”
  一時間,醫院走廊裡,只留著蕭世跟蘇娜兩個人。
  蕭世將東西一一拾起,裝入提包,卻沒有歸還蘇娜,反而輕輕把對方擁入懷裡,嗓音裡帶著怎麼也遮不住的笑意,“怎麼不早告訴我呢?”
  “……”
  “是因為發現懷孕了,所以才從甘肅回來的嗎?”
  “嗯。”蘇娜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捏緊了手指。
  兩人就這樣久久地擁抱著,將為人父的喜悅透過蕭世的收緊的手臂傳達給了蘇娜,卻更顯得她反應有些漠然。
  “阿世……”蘇娜的指尖刺進柔嫩的掌心,遲疑地道,“我……明天去打掉這個孩子,好不好?”
  第十九章
  一場暴雨將蘇陌言堵在了罕健的HEY!JACK!小店,罕健趴在他對面的桌子上,懶洋洋地看著窗外的疾風驟雨,樹影搖晃,無聊地打了個呵欠。
  “今天估計沒啥客人了,乾脆關門吧。”
  蘇陌言瞥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面前是小神廚嘔心瀝血烹飪出的一桌子中式美食,罕健撇去是個不稱職的老闆外,還是個胃口奇大的吃貨,反正不要錢,給他練習的機會簡直高興死了。
  “試試這個。”小神廚一提到料理就滿眼放光,一筷子接一筷子把食物塞進罕健的嘴裡,這次是一勺李子果香雞湯。
  罕健被猛地一塞差點燙死,拼命咳著跳了起來,湯水猝不及防地撒在他的褲子上,迅速滲透成一塊曖昧的濕痕。
  他卻不以為意,隨手一抹便氣急敗壞地罵,“小兔崽子,你當喂豬呢?!”
  少年剛想反駁,小嘴唇一張,眼珠子突然滴溜一轉,笑得得意,“恩,可不是喂豬呢嘛。”
  “我@#%$^!”
  罕健兩眼一豎,剛要撲上去發飆,就聽廚房裡出來的服務生小妹笑道,“老闆好歹也算是頭飛天少女豬啊……”
  “臥勒個獨孤九靠啊!我還美少女戰士呢!”罕健一抹臉,突然道,“說起美少女戰士,我有個笑話。”
  服務生小妹秀麗的臉蛋飛快抽搐了幾下。
  少年翻了個白眼。
  罕健的趣味一向低俗,聽他的笑話簡直侮辱自己的智商。
  比如現在。
  “咳。”罕健一臉鄭重地問,“知道美少女戰士跟大力水手合體以後,口號會變成什麼嗎?”
  “……”
  沒人理他。
  罕健得意地一撩毛,蘭花指在空中綰了一個花,張開口,“我……”
  “代表菠菜消滅你。”
  一把冰冷低沉的嗓音截去了他的後半段。
  罕健的蘭花指僵在了半空中。
  “……”
  眾人囧囧地看著淡定喝茶卻說出準確答案岳父大人,好像他的腦袋上長出了兩隻角。
  蘇陌言瞥了石化的眾人一眼,心中雖然疑惑不解,但表面上卻不露痕跡。
  一個人把蘇娜帶到這麼大,若是論動畫片流覽量,大概沒人比得上他。
  正想著,手機就響了起來,
  是他的寶貝女兒。
  蘇陌言僵直的唇角柔和了一點,如果肌肉美那麼刻板的話,幾乎就像是在微笑了,“娜娜?”
  “爸……”
  可蘇娜帶著哭腔的嗓音,瞬間讓蘇陌言的表情變得比之前更加冰冷。
  蕭世頂著大雨一個人走在N城車站外的公路上,雨水好像一把把冰涼的刀子打在他單薄的襯衫上,緊貼著皮肉,讓人從外到內一點點地冰冷起來。
  “我還有兩年才能畢業呢,這麼急要孩子,我怕照顧不好。”在醫院裡,蘇娜始終低垂著頭,不敢看自己,嗓音乾澀而艱難,“不能再等幾年嗎?”
  蕭世皺著眉看著她,薄唇緊緊抿起,一言不發。
  蘇娜扭著柔軟的手指,做錯事的孩子一樣,“只是孩子而已,媽媽她應該也不會勉強我……”
  “幾年?”蕭世突然問。
  “……”
  蘇娜靜默了許久,久到蕭世的心臟都一點點變冷了。
  然後,蘇娜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蕭世垂下了眼,哂笑一聲,嘴角發苦,“不知道……”
  “阿世你不要生氣,我不是說不肯生,可是現在畢竟還太早了啊,我還沒辦法為一個新生的生命負責。”
  蕭世看著她,澄澈的瞳仁帶著難以言喻的傷心,“既然只是早晚的問題,而他已經降臨了,為什麼不生下他?”
  “我說過了啊。”蘇娜委屈道,“我還不想這麼早……”
  “娜娜。”蕭世苦澀地歎了口氣,“即使媽她不說,但她還是希望能夠看到我們的孩子的。”
  蘇娜說,“可如果媽媽等不到孩子出世就死掉,我不是很虧……”
  “娜娜。”
  蕭世不敢相信地打斷她,“你怎麼可以這樣說?”
  蘇娜自覺失言,急忙捂住嘴巴,可眼圈卻紅了,“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可是……”
  他們兩人都是好脾氣的,性子溫,從來不會跟人吵架,即使當時那種情況,也沒有一句大聲的吵鬧。
  “可是我覺得自己沒有錯。”
  蘇娜這樣說著的時候,蕭世突然很痛恨自己這樣溫吞的性格,即使吵架也好,怎樣抓狂都無所謂,起碼不會像現在這樣,疏離。
  醫院裡面對面卻刻意壓低的嗓音,讓彼此之間突然多了些陌生的距離感。
  兩人一路上沉默無言地回到了N城,蕭世替蘇娜攔了輛計程車,自己卻沒有邁進去。
  “阿世……”蘇娜一路上都在偷偷掉眼淚,眼圈紅腫的樣子很可憐,蕭世抿著唇,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試圖微笑卻笑不出來,“你先回去,我單獨走走。”
  “……早點回來。”
  看著蘇娜乘車遠去,那感覺就好像有人拿石頭砸破了心臟,冷風嗖嗖地灌了進來。
  不知不覺的,竟然就走到了罕健的餐廳。
  大概是因為暴風雨的緣故,餐廳掛上了暫停營業的招牌。
  隔著透明的玻璃窗子,可以看到裡面的人們笑鬧成一團,很溫暖。
  像一個家。
  修長的手指猶疑地伸出,剛想要推開門扇,門卻從裡面自動打開。
  蘇陌言面沉如水的臉出現在他的面前,一條幹毛巾塞進了他的手裡,“會著涼。”
  “……謝謝。”
  蕭世扯動唇角算是招呼,捏在手裡的毛巾卻一直沒動。
  往餐廳內走了兩步的蘇陌言腳步一頓,回頭看他。
  暴風雨太厲害,他被吹得亂七八糟,淩亂的髮絲卻掩飾不了眼底的黯然。
  “阿世。”
  蘇陌言淡淡地喚他的名字,緊繃著顫抖的指尖,試圖讓撫摸他頭髮的手指好像一個長輩。
  這是蘇陌言第一次這樣叫自己。
  蕭世詫異地抬頭。
  對方的神情中帶著些痛心,“娜娜已經通知我了。”
  蕭世靜默一下,澀然笑笑,揉了揉抽痛的太陽穴,“……沒事的,只是一時鬧彆扭而已,我們會解決的。”
  蘇陌言不著痕跡地垂下眼,不容抗議地轉身,“我們談談。”
  第二十章
  才短短數天而已,又再次坐在小花園角落的那個位置上,蘇陌言的心情不免有些複雜。
  安睿就是坐在那個位置上對自己告白的。
  有時候也會想,如果記憶能夠混淆多好,將人弄錯,留下令人心動的話語,聊以自慰也好。
  蕭世卻沒有想那麼多。
  剛剛遊魂似的洗了個澡,全身還冒著熱氣,頭部一陣陣的抽痛。
  烏黑的髮絲濕潤地垂落,掩住了平日溫潤笑意的眼眸,淡淡的,透著一股陌生。
  蘇陌言想起蕭世以准女婿的身份第一次來見自己的時候。
  英俊筆挺的溫雅青年,澄澈的瞳仁滿是笑意,羞澀拘謹地站在門口,在蘇娜得意的笑容裡邁進自己的家門。
  “伯父,我叫蕭世,你叫我阿世就好。”
  “嗯。”蘇陌言面無表情地點點頭,淡然地轉過身,“請進。”
  那就是第一次,蕭世邁進了自己家的大門。
  房間斜對門口的位置有面穿衣鏡,但是擺在盆栽後面的位置,鏡子很隱蔽,客人是看不到的,卻可以反射出門口的所有景象。
  蕭世他,也沒看到。
  一般來說,只要女方爹媽健在,女婿見岳父就是免不了的程式。聽說女方家長欣賞的女婿分為很多種類型,但每種類型見岳父的反應卻很不同。
  寵物型的,應該是溫順地上前微笑,然後乖巧又勤勞如小蜜蜂般圍繞在岳父身邊。
  皮厚型的,就是無論岳父怎樣打罵冷眼,都還會用死豬不怕開水燙的革命傳家寶去抵擋,同時在心裡頭憤恨地想,“罵老子是豬?那你女兒就是母豬!”
  耿直型的,大概就是與岳父大人酣暢對飲三百杯,然後勾肩搭背去夜總會……
  但是,像蕭世這樣的,實在看不出路數來。
  他站在門口對著蘇陌言轉過身去的背影發呆了三秒鐘,慢慢地轉向蘇娜,從容微笑的臉慢慢垮成緊張兮兮的表情。
  蘇娜眨眨眼,張了張口。
  蕭世忽然蹲下,抓著頭髮,狠狠地低咒道,“我竟然不好意思叫爸爸!”
  聲音很小,但配合著鏡子裡的口型,就猜得出內容。
  蘇陌言眨眨眼,剛想轉身過去說沒事的,沒想到他卻又站起來,從懷裡掏出小鏡子,用手指把扭曲的表情一點點調回去。
  又是一張完美笑臉。
  “……”
  蘇陌言僵直了半輩子的嘴角破天荒地動了動,突然覺得很有趣。
  其實他並不很介意對方的相貌,只要是蘇娜喜歡的人,即使他長得像個屁股,也不會有任何微詞。
  但眼前的青年似乎把自己魔獸化了,大概是蘇娜亂說了什麼。
  吃飯的時候,蕭世小心翼翼地喝著茶,恭恭敬敬地夾菜,低頭吃飯,時不時偷偷瞄蘇陌言一眼,幾次張嘴,卻又欲言又止。
  然後低頭,看著手心。
  蘇陌言不動聲色地挑了挑眉,有些奇怪,忍不住問,“手怎麼了?”
  “呃?”蕭世怔了怔,飛快地道,“沒、沒什麼。”
  “……”蘇陌言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緩緩道,“你的工作是?”
  見進入正題,蕭世立刻認真起來,謹慎地道,“在一家三星級酒店做主廚。”
  工作倒並不算差,但也不算好。
  蘇陌言垂下眼,全然不顧對方提心吊膽的心情,淡淡道,“我早就給娜娜準備好了嫁妝,存款數額不小。”
  “那個沒關係的,我也會努力賺錢,嫁妝什麼的……”
  “我還沒說完。”蘇陌言皺了皺眉,蕭世立刻閉嘴,他頓了頓,繼續道,“那麼,你能給她什麼呢?”
  蕭世怔了怔,突然低頭看手心。
  半晌。
  他緩緩抬起頭來,緊張地道,“我、我給您一張收據行嗎?”
  “……”
  “難、難道要欠條?”
  “……”
  “開、開玩笑的。”
  “……”
  空氣中一陣冰塊凝結的劈裡啪啦,蕭世恨不得把臉埋進湯裡淹死。
  良久,蘇陌言收回了冰冷凝視的目光,微微斂下眼眸,沉聲道,“如果你娶娜娜,結婚以後,我會把嫁妝打進你的銀行帳戶……”
  蕭世局促得手腳都不知道該怎樣放。
  蘇陌言黑瞳微閃,補充道,“不需要收據。”
  “……噗!”蕭世猛地嗆了口湯,死命咳了起來,“那、那個……”
  蘇娜驀地在桌子下麵踹了他一腳。
  吐到嘴邊的話語凝住,蕭世揉了揉眉心,低頭看著手掌,木然地一個字一個字念道,“嫁妝直接交給我,把娜娜存進銀行裡可以嗎?”
  “……”蘇陌言冷冰冰地瞪視他。
  “……”蕭世一臉絕望地回望他。
  很久很久,餐廳裡再也沒有人說話,只有蘇娜咀嚼食物的聲音,顯得格外歡樂。
  送走了蕭世,娜娜得意地撲到蘇陌言懷裡,一臉幸福地道,“怎麼樣?很可愛的人吧?”
  蘇陌言微微蹙眉,揉著她的短髮,“惡作劇?”
  “呃。”蘇娜抓了抓頭髮,小狗一樣地在父親身邊蹭,“我只是說你喜歡聽冷笑話而已……”
  “是個好孩子。”蘇陌言面無表情地道,語氣依然冷冰冰的,摸著女兒柔滑髮絲的手指卻十分溫柔,“對他好一點。”
  “我第一次見到他,就很喜歡。”蘇娜笑道,“雖然工作上很精明,骨子裡卻很老實。”
  ……
  老實得過分了。
  蘇陌言幾不可察地歎了口氣,青年耀眼的笑容和無奈局促的樣子,卻深深地刻在了腦海裡。
  一日一日,每次見面,就好像鋒利的刀子,將那痕跡刻得越來越深。
  直到血液濺流,割裂成傷。
  明明當初讓娜娜幸福的是這個人,而如今讓女兒帶著哭腔傾訴的也是這個人。
  蘇陌言率先喝掉杯子裡的酒,淡淡道,“我很抱歉,為娜娜那句話。”
  與岳父大人一起面對面喝酒,是蕭世婚前曾經準備過無數次的事情,可那時的蘇陌言,並沒有那樣的表示。
  蕭世也隨之一飲而盡,苦笑道,“又不是第一天認識她,我明白的。”
  可是卻一時無法諒解。
  蘇陌言執拗地看著他,“你生她的氣。”
  蕭世夾菜的手指一頓,抿了抿唇。
  “娜娜太小了。”蘇陌言淡淡地道,“生下孩子,意味著要放棄理想,放棄學業,而且一旦放手,就是一輩子。”
  蕭世低頭,啞聲道,“我明白。”
  他什麼都明白。
  孩子不是那麼容易就被養大的,沒人比蕭世和蘇娜更清楚母親對於孩子的成長有多麼重要。
  曾經蕭世的父親喝醉了便會打人,甚至深夜將母子兩人趕出家裡。
  北方的冬夜風雪冰冷,如果沒有母親抱著自己縮在屋簷下偷偷哭泣,也許自己會把父親殺掉也說不定。
  孩子是責任,蘇娜卻負不起。
  他知道,說蘇娜自私的同時,自己一樣是自私的。
  可是,人怎麼可能不自私?
  大概有些醉了,蕭世的眼前有些模糊,不禁抬手揉了揉眉心。
  眼前的蘇陌言依然淡淡地看著他,蕭世卻覺得自己從那無波無瀾的目光中看出了些許傷感。
  “不要難過。”蘇陌言皺著眉宇說。
  蕭世撐著頭部,微醺地微笑,嗓音一如初識般低緩溫柔,“不要難過,陌言。”
  蕭世低著頭很久都沒有抬起來,蘇陌言一開始的擔心逐漸轉為了心意無法傳達的焦躁,最後乾脆起身,一步越過去拉起蕭世,“我們回去。”
  “恩?”蕭世皺了皺眉,“我還不想……”
  沒等說完,人已經被扯著手拉了出去。
  “陌、陌言?”
  從沒見過對方如此突兀又衝動的樣子。
  “我去向你母親道歉。”蘇陌言腳步頓了一下,僵硬道,“娜娜欠你家一個解釋。”
  “……不需要的。”蕭世苦笑,“也許娜娜會想通也說不定。”
  雖然這話聽起來也很虛弱。
  蘇陌言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緊抿著唇角,抓著他的手繼續走向外面。
  十指無意識的相扣,兩人卻都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罕健趴在一邊牆角偷窺兼偷聽,不由地感慨道,“我曾經以為,杜蕾斯破產一定是個悲劇,沒想到,杜蕾斯破了才是真正的悲劇。”
  少年趴在他背後,下巴抵在他的頭頂上,“被人吃霸王餐都不知道收飯錢,你才是個悲劇。”
  “誰說開餐館就一定要收飯錢啦?”罕健不屑地道,斜眼睨他,“那難道賣內褲的就一定要收小JJ管理費?”
  “……”
  少年條件反射地低頭看了看褲襠,黑線地抽搐了唇角。
  那霸王餐翁婿二人組已經步出大門。
  門外的雨已經不知不覺地停止了,洞開的大門霎時湧進清新濕潤的空氣。
  罕健從角落鑽出來,錘著蹲麻的老腿,心裡突然說不出的怪異,“喂,你說……那倆人是不是不太對勁?”
  少年瞥他一眼,轉身就走。
  罕健不以為意,還在原地摸著下巴琢磨,“女婿跟岳父,會那樣牽手嗎?”
  第二十一章
  蕭世爛醉如泥地踉蹌在街上。
  既然已經撒開了架勢,不喝個夠本似乎不太合算,他索性又去附近的便利商店拎了一袋子啤酒出來,一瓶接一瓶地灌,蘇陌言攔都攔不住。
  平日裡老實的人,酒品未必好,某岳父深深體會到了這一點。
  “唔……”蕭世深黑的眼瞳被夜風撩得醺然眯起,含糊不清地扶著岳父大人的肩膀,全然忘記了禮數,“陌言,你說我多失敗,連老婆都不願意為我生孩子……”
  蘇陌言被他高大的身體壓得直晃蕩,偏偏對方灼熱的呼吸就這樣拍打在臉上,一時間嚴謹的臉上也浮現出尷尬無措的表情,“你喝醉了。”
  “沒事的。”蕭世長長地舒了口氣,呼吸中濃郁的酒香,突然好奇地抬起手指,戳了戳對方的耳尖,“怎麼紅了?”
  蘇陌言手上一抖,驀地鬆開手退了一大步,被碰觸的耳尖像是燃燒起來。
  蕭世冷不丁失去重心,猝不及防地跌倒在路旁的長椅上。
  “抱歉。”
  蘇陌言上前一步,伸出手要拉他起來。
  蕭世頭痛地呻吟一聲,突然無力地道,“其實,孩子還可以再生的對不對?”
  蘇陌言垂下眼,將他拉起來,“嗯。”
  “對啊對啊……孩子還是可以再生的……”蕭世苦笑著喃喃,瀟灑地一揮手,指了指褲襠,“只要有本錢在,無論多大年紀,都還可以再生……”
  這下流的動作可真不適合他。
  蘇陌言卻拼命盯著被指的地方,眼睛一眨也不眨,還狠狠地吞了口口水。
  “話說回來。”蕭世跌撞地走過去,一副哥倆好的樣子攬住岳父大人的肩膀,曖昧地笑笑,“陌言為什麼要一直一個人呢?”
  因為沒有信心可以好好經營一個家庭?
  還是因為沒有一個可以真心來愛的人?
  蘇陌言認真地陷入思索當中,全然沒有發現,自己平日裡溫順良善如寵物狗一般的女婿,正伸出了自己罪惡的爪子。
  “四十歲還很年輕……”蕭世噴著酒氣在蘇陌言耳邊這樣說。
  蘇陌言不自在地皺眉。
  真要命,就連喝醉耍酒瘋的時候,嗓音也還是低緩好聽。
  然而還未帶他反應,下身卻嗖地被人捏在了手心裡。
  ……
  蘇陌言猝不及防地倒抽一口冷氣,不敢相信地看向那個醉醺醺的始作俑者。
  蕭世若無其事地在他的胯間又摸了兩把,無辜地笑了起來,“才摸一摸就硬了,陌言你完全可以再生一個啊……”
  蘇陌言抽搐了嘴角,難道你以為我不生是因為陽痿?
  他沉著鐵青的臉,咬牙道,“放手。”
  “唔?”蕭世醉醺醺地笑,一臉迷蒙,“越來越硬了,陌言你還很年輕嘛,那裡很精神……”
  蘇陌言驀地漲紅了臉,想退後無奈老鳥還握在對方手裡,只得冷聲道,“放……”
  幾乎是開口的一瞬間,蕭世猛地撒手,火速沖向了路旁的垃圾桶。
  然後,嘔——
  吐了個昏天黑地。
  蘇陌言看看他,又低頭看自己無辜挺拔的老鳥,鬱悶又慌張,笨拙地用手在胯間扇風,並試圖與它溝通:沒出息啊,快點縮回去縮回去縮回去縮回去……
  吐得差不多了,蘇陌言扶著蕭世坐在路邊的長椅上,欲言又止,“你……”酒量可真差。
  “我沒喝醉。”蕭世抬起手臂,遮住了眼睛,“頭腦清醒得讓我快要抓狂了。”
  蘇陌言的手指捏了捏,“婚姻的問題有很多,選擇了,就要承擔。”
  蕭世靜靜地坐著,沒有說話。
  久到像是要睡著了。
  蘇陌言靜靜地看了他半晌,也默默地坐在他身邊。
  在他坐下的一瞬間,那人忽然無力地趴在了他的肩膀上,將頭埋進他的頸窩,力量大得讓骨頭都在痛。
  蘇陌言卻感覺不到。
  隔著單薄襯衫的體溫,燙得他措手不及,就這樣僵在原地。
  蕭世額頭抵著他的肩膀,苦笑地道,“我同意讓娜娜打掉孩子。”
  蘇陌言背脊一僵。
  “可我需要時間,對家人坦白。”蕭世歎著氣,如果不保持這樣的姿勢,他怕自己根本無法說出那樣的話,“我需要找一個好的藉口來解釋。”
  解釋就是掩飾,掩飾就是講故事。
  可他不知道,自己與蘇娜的故事要怎樣講還不清楚,卻已經在不知不覺中結束了。
  跟蘇陌言一路沉默著回到家裡,一推開門,卻發現沒有一間房的燈光是亮著的。
  蕭世怔了一下,條件反射去看蘇陌言。
  後者也不著痕跡地皺起了眉宇。
  “……娜娜?”
  蕭世猶疑地叫了一聲,理所當然地沒有回音。
  客廳的電視機還是開著的,茶几上一團一團的紙巾,被淚水浸泡得亂七八糟。
  蕭世眸光閃爍了一下,有些心疼。
  讓妻子哭泣的丈夫是最差勁的。
  然而在他看到茶几邊一張雪白的紙時,心疼,卻變成了空洞的麻木,冷風倏然灌入。
  一張流產後的醫院證明。
  蘇娜在桌腳貼著一張便條,語氣是斟酌了再三的小心翼翼,“我知道你一定會生氣,請給彼此冷靜的時間,我怕見到你憤怒的臉,會讓我覺得那是一個陌生人,對不起。”
  蕭世拿著那張醫院證明,半天回不過神來。
  心臟裡就像是藏著一道深淵,即使砸進了石頭,都聽不到落地的聲音。
  有人說,同一個人是沒法給你相同的痛苦的。
  當她重複地傷害你,那個傷口已經習慣了,感覺已經麻木了,無論再被她傷害多少次,也遠遠不如第一次受的傷那麼痛了。
  原來竟是真的。
  蕭世扯了扯唇角,一下一下,把那張證明撕成了碎片,然後掏出了手機。
  他淡淡地問,“你在哪裡?”
  蘇娜的嗓音有些沙啞,“……醫院。”
  “剛剛流產,身體會很差。”蕭世用突起的骨節一下下敲打著劇痛的頭部,沉聲道,“不要亂跑,回家吧。”
  “……”蘇娜在電話的那頭沉默了一會,才小聲道,“我想我們還是分開幾天吧,認真想想,到底是什麼錯了。”
  錯了?
  蕭世心下一冷,疲憊地歎了口氣,“照顧好自己。”
  電話就這樣乾脆地掛斷,沒有一絲拖遝。
  蕭世想著,等過了這一段時間,兩人完全可以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一如那個孩子降臨之前的幸福美好。
  可沒想到的是,這一等,就是一個月。
  更沒想到,最後等來的,卻是一紙離婚協議書。
  第二十二章
  時間還沒有跳躍到一個月以後的難堪。
  如今的蕭世還保持著心底對於逝去骨血的傷心,以及對蘇娜回家生活的淡淡希冀。
  蘇陌言站在他身後,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去睡吧。”
  “好。”蕭世悶聲點頭,轉身走了兩步,突然停住腳步,“陌言。”
  “嗯?”蘇陌言低垂著頭,似乎在思索著什麼的樣子,昏暗的客廳裡看不清他的表情。
  “當年你……和娜娜的母親,其實很勇敢。”
  “……”
  蘇陌言歪了歪頭,回想著那個女人的臉,卻並不清晰。
  依稀記得是熱情如火的紅色長髮,笑起來和娜娜很像,優雅高貴,卻偏偏要跟著年少的自己在混亂的街區墮落。
  墮落到極限,竟致新生。
  少年的蘇陌言抱著繈褓裡的小嬰兒,手足無措地問,“為什麼?”
  女人笑笑,“雖然無法接受婚姻,但起碼要證明愛情真的存在過。”
  蘇陌言抿了抿唇。
  勇敢嗎?
  其實……娜娜跟她很像的。
  正直,真誠,充滿活力,也充滿了野性與對未知世界的嚮往。
  太過年輕而顧及不到別人的感受。
  像匹絆不住腳步的野馬。
  蘇陌言看著蕭世的背影消失在那扇門板之後,歎了口氣,抬手松了鬆緊繃的領帶。
  但還是有什麼地方不舒服。
  唔,某個難以啟齒的地方。
  岳父大人威嚴的眉宇一皺,低頭看了看自己被遮蓋在褲子布料下的臀部。
  有點……
  緊啊……
  磨得菊花痛—_—
  他像追趕自己尾巴的小狗一樣扭著脖子原地繞了一圈,想起早上腦子裡冒出的非分之想,急忙一巴掌把那邪惡的念頭拍扁在了心底。
  “想什麼呢……”
  蘇陌言淡淡地提醒自己,心不在焉地解著皮帶扣。
  剛剛只是被開玩笑似的摸了兩把,竟然就硬得能捅馬蜂窩了,男人沒定力實在是件很丟臉的事。
  長褲和襯衫胡亂地丟在一旁,蘇陌言餘光掃到盆栽後自己僅著誘人丁字褲的模樣,黑瞳閃了閃。
  妄想功能啟動,開機。
  大腦開始自動運行,調出存儲照片,PS。
  最後浮現在眼前的是一具頎長結實的男性裸體,穿著同一條丁字褲。
  唔,黑色不好看,豹紋吧……
  蕾絲網也不錯。
  蘇陌言覺得自己的鼻腔有些熱,急忙捂住鼻子沖進了浴室。
  幾把冷水潑在臉上便鎮定了許多,羞恥的部位又隨著走動被摩擦了幾下,脹痛得厲害。
  蘇陌言想了想,背對浴室鏡子站好,再次扭過頭去,伸出兩根罪惡的手指,撥開——
  被細繩摩擦到紅腫的洞+口在冷氣中瑟瑟發抖。
  岳父大人嚴肅地看著那個部位,似乎有些好奇,伸出手指想要戳戳看,卻又因為沒洗澡而有些噁心。
  手指一時僵在那裡,不住地勾動。
  “陌言,你沒帶睡衣。”蕭世的嗓音突然從外面傳來,蘇陌言手指一抖。
  刷。
  磨砂玻璃門被打開。
  岳父大人保持著一手掰屁股、一手插菊花的僵硬姿勢,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
  “……”
  女婿呆滯地結巴道,“便、便秘嗎?”
  岳父大人淡定地收回手,大大方方地展現自己前露鳥後亮花的身體,嚴肅道,“灌腸。”
  “……”
  所有沒了孩子跑了老婆病了老媽的鬱悶霎時間如同被貼了符咒的惡靈轟地四散。
  接下來的一整晚,蕭世的腦子裡反反復複只有那麼一行花體大字——
  岳父大人,愛灌腸。
  大多數上班族都患有星期一綜合症,但我們完美無敵強悍的岳父大人這方面心理很健康。
  他只有些微的早餐厭食。
  尤其是,當面前是一堆匪夷所思食物的時候。
  戳了戳眼前一團細碎的紅紅白白,蘇陌言皺起眉,抬頭道,“這是什麼?”
  蕭世尷尬地咳了一聲,“牛奶番茄。”
  紅豔豔的番茄口味酸甜,混著用牛奶調製的澱粉汁,加細鹽輕輕翻炒,然後淋在夾了芝士的培根蛋餅上。
  很……詭異的搭配。
  蕭世局促地看了蘇陌言一眼,補充道,“呃,通便的。”
  “……”
  蘇陌言將澆了牛奶番茄的培根蛋塞進嘴裡,雖然面無表情,但總覺得臉色有些青筍。
  其實這實在不能怪蕭世。
  誰讓昨晚那一幕太瘋狂,睡了一整晚,就有一個穿著夏威夷草裙的小老頭在夢裡跳了一整晚——
  今年過節不收禮~不收禮啊不收禮~
  收禮只收灌腸劑~灌腸劑啊灌腸劑~
  ……
  那老頭竟然還長了Q版大眼睛的蘇陌言的臉。
  蕭世痛苦地捂住臉,這世界太瘋狂了。
  之後很多天過去,只要想起那嫩紅瑟縮的洞+口,蕭世依然覺得胸臆中一股氣血正在翻湧。
  他竟然看了岳父大人的屁+眼……啊,不,是菊花—_—
  大魔王會不會突然沖進廚房拿起菜刀剁了自己?
  可沒想到,對方淡定如常。
  也沒想到,太過淡定,其實根本就是不正常。
  蕭世並不是真的遲鈍,他只是直得不能再直,從未向歪處想罷了。
  他之所以沒想到的原因,是自那以後,他再也不敢正視蘇陌言。
  只要見到,就會條件反射地肝顫。
  總覺得對方的臉也會緩緩幻化成菊花的模樣,在自己面前紅腫羞澀,一縮一縮……
  結束這種逃避的狀態,是在一天的午餐後。
  蘇陌言的胃口並不好,天氣又熱,蕭世早早地熬了一鍋消暑的薏仁牛奶燕麥粥,澆了清甜花香的蜂蜜,在冰箱裡冰好,再汗流浹背地沖去岳父大人的公司送飯。
  粥品熬得火候到位,口感軟糯香滑,吃起來就無法罷口。
  岳父大人很快吃光了自己的那份,然後開始凝視蕭世悶頭吃飯的烏黑頭頂。
  這人最近在躲自己,他是知道的。
  雖然不曉得為什麼,但那樣的尷尬場合,也許終於讓他覺得怪異了也說不定。
  蘇陌言垂下眼,淡淡地道,“我明天出差,去S城。”
  “唔?”蕭世咀嚼著嘴巴裡的食物,詢問地看了他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去,“呃,一、一個人嗎?”
  “兩個人。”
  “那還好,可以彼此照應。”蕭世僵硬地咧著嘴巴笑給自己的飯碗看,“是一個部門的同事嗎?”
  “嗯。”
  “劉姐?”幹練的女秘書,跟她出門會被照顧得很好。
  “不是。”
  “……那小張?”很乖巧的員工啊,偶爾牽出去遛彎也很有面子。
  “不是他。”
  蕭世的筷子越捏越緊,青筋都快蹦出來了,不死心地咬牙笑道,“那麼,是林小……”
  蘇陌言淡淡地瞥了裝傻的女婿,眼神悲憫地道,“對,是安睿。”
  “……”
  靠!他就知道!
  蕭世一口粥咕咚咽進肚子裡,狠狠地抬起頭,誠懇地道,“陌言,那就是個衣冠禽獸,帶在身邊會吃人的!”
  第二十三章
  蘇陌言很灑脫地跟安睿一起出差了,時間竟然還不短,半個月。
  從蘇陌言離開家的那天起,蕭世心裡就一直有點疙瘩,連帶著燒飯都有些心不在焉,幾次險些被熱油燙了手。
  閑來無事在罕健的餐廳幫忙,結果卻越幫越忙。
  牛扒里加老抽,霜淇淋裡倒醬油,好好的白蘿蔔花都被他刻成了猙獰的骷髏,後腦勺四個悲憤的大字:此乃安睿。
  足見此人心理現在有多麼血腥。
  罕健臊眉耷眼地縮在廚房的角落,忍不住道,“哈尼,有心事就說啊,哥們心胸很寬廣的,裝十個八個你都沒問題……來吧來吧,我們交換秘密~”
  蕭世唾棄地白他,“都多大了,還交換秘密,你噁心不噁心?”
  “又沒懷孕,噁心什麼?”罕健拍拍屁股站起來,笑嘻嘻地湊到他身邊,黏上,“如果是你的,我願意……”
  蕭世的神色一變。
  罕健只知道蘇娜懷孕了,卻並不瞭解後來的事情,更不會瞭解蕭世心心念念期待的孩子,已經不存在了。
  可他哪裡開得了口?
  蕭世苦澀笑笑,歎氣道,“你有什麼不開心的事就說,我在聽,不要拐彎抹角。”
  罕健瞥了眼麵點台那邊默不作聲的某少年,不自在地哼了一聲,“我新泡的漂亮MM跟一個還不如我十分之一帥的混蛋跑了,我能開心嗎我?”
  蕭世失笑,“我以為你早就習慣了。”
  罕健悲痛地道,“我以為這次的妞不會再得青光眼,沒想到她更慘,竟然是個白內障啊!”
  蕭世拍拍他的肩膀,“人要向前看,不錯過些歪瓜裂棗,怎麼能知道什麼是最好的?”
  罕健張了張口,餘光掃到少年工作的手指凝滯一下,瞳仁筆直地朝自己射了過來,急忙掩飾地捧住蕭世的臉啵了一大口,“哈尼,你就是最好啊……”
  “死開。”蕭世嫌惡地抓起一把麵粉撒他臉上。
  罕健乖乖地往後一挪,死開了。
  舌頭卻噁心巴拉地繞著嘴唇舔了一圈,意猶未盡似的,“哈尼,味道不錯哦~”
  蕭世作勢拿起一桶水要在他臉上和麵。
  罕健嘿嘿笑著又巴了上來,滿是麵粉的臉在他身上蹭兩下,“哈尼,我又死回來了~”
  蕭世扯起他的衣領丟了出去,笑駡道,“死遠點!”
  剛一出廚房門,少年就默默地跟了出來,一手扯著他就往樓上拉。
  “你幹什麼你?!”罕健怒氣衝衝地嚎叫,“老子手臂金子做的,貴沒邊了,你再拉我開除你啊……”
  一手拼了命拽著樓梯欄杆,死也不肯鬆開。
  少年眉宇一皺,猶豫了一下,驀地彎下腰,一把將人攔腰舉起。
  舉過頭頂的那種。
  ……
  餐廳的客人靜悄悄地注視著這驚人的一幕。
  “臥勒個北斗神靠啊!你TM太陰險了吧?!”罕健被舉在半空中,腰被拖住,腦袋和雙腿直往下墜,簡直快要兩半了,嘴上卻不饒人,嘶吼道,“穿了爺的破鞋就當自己是個角色了?呀呀個呸!人家是嫌爺太忙,才找你個小牙籤湊合的!”
  客人們了然地對視了一眼,齊齊“哦”了一聲。
  少年腳步頓了一下,銳利的眼眸掃視眾人。
  ……
  大家都很淡定地埋頭吃飯。
  “我只說三件事。”少年緩緩收回視線,一邊舉著人往樓上走,一邊慢條斯理地道,“首先,我沒有穿你的破鞋,貞姐從來沒承認她是你的女朋友。”
  罕健哼了一聲,“早晚的事。”
  “……其次。”少年無語地搖了搖頭,道,“我跟她只是ONE NIGHT STAND而已,過了一晚不會再有牽扯……你懂ONE NIGHT STAND的意思麼?”
  罕健下垂充血的腦袋一臉茫然,左邊寫著“不”,右面寫著“懂”,額頭上大大的倆字——“文盲”。
  少年沒轍地聳肩,“就是419,一夜情,天亮說再見。”
  “……畜生啊。”罕健鄙夷地看著他。
  雖然不能說自己為人多正派,但起碼不濫交,性方面還是很嚴謹的。
  可再看看眼前的小畜生……聽說他還不到十八歲吧?
  他開始深深地為祖國的未來擔憂。
  不容他思慮太久,少年好整以暇地將他的頭部托高一點,另一隻手一路從腰部遊弋到臀尖,捏了兩下,人已經站在了閣樓門口。
  “最後。”少年冷笑道,“我的那裡到底是不是牙籤,馬上你就會知道。”
  說完,舉著人邁進房間。
  砰。
  冰冷的大門隔絕了看客們火熱八卦的視線。
  餐廳再次恢復了平日的嘈雜,一群人湊在一起熱火朝天地下注。
  押注的專案五花八門,小少年到底能不能成功已經不是大家討論的範圍了,問題主要集中在以下幾點:
  老闆是0還是1?
  兩人會做幾次?
  每次用幾種體位?
  第一次身寸精要多久?
  會不會用道具?
  ……
  與此同時,樓上突然爆出可憐老闆的一聲慘叫,“我操!疼死了!!!”
  眾人靜默三秒,所有的賭注都壓在了老闆萬年零的那一邊。
  與世無爭的蕭世一個人在廚房忙了許久,對友人正在遭受的不公平待遇完全無知,幾個服務生特地約好不要通知他。
  不是她們不厚道,實在是這人太正直,一旦破壞了人家的好事,她們可就沒熱鬧可以看了。
  蕭世滿心沉浸在對於蘇陌言出差這件事的鬱悶上,焦慮得要命,手裡已經雕了無數顆骷髏了,地上一地青筍筍的蘿蔔皮。
  那些骷髏一顆比一顆血腥,有的沒牙,有的沒鼻子,有的被劃爛了眼眶骨,無一例外地刻上了“此乃安睿”的字樣。
  末了端詳許久,還是覺得不夠爽,又澆了番茄醬上去做出七竅流血的效果,然後起油鍋,丟進去炸。
  我炸死你個不要臉的死色狼!敢動我岳父的歪腦筋?!
  讓你萬箭穿心!
  萬箭穿眼!
  萬箭穿JJ!!
  蕭世扭曲著一張俊臉,爐灶的火焰映得他比可憐的蘿蔔骷髏還要駭人。
  正在S城酒店會議廳裡等待上臺授課的安睿猛地打了個噴嚏。
  岳父大人皺了皺眉,遞了張紙巾,“著涼?”
  安睿微笑著點頭,“大概是冷氣太強,沒事的。”
  蘇陌言點點頭,繼續面無表情地聽著其他公司代表在臺上的交流經驗,筆記做得一絲不苟,黑色鋼筆的筆觸下,漂亮的行書行雲流水,蒼勁有力。
  “話說回來。”安睿看著他的側臉,手指隔著空氣一點點描畫對方冰冷輪廓的側臉,漫不經心地問,“蕭先生最近好嗎?”
  蘇陌言寫字的手指刷地一劃。
  “什麼?”
  安睿笑笑,轉過去繼續聽講,“沒什麼。”
  蘇陌言所在的名優集團最近打算發展一個新的系列,以名優一號店為原形,目的是打造溫馨與生活的家庭式連鎖茶餐廳。
  這個項目暫時交給企劃一科來做,蘇陌言與安睿便責無旁貸地忙碌起來。
  會議開得冗長而煩躁,真正值得學習的並不多,但安睿的演講無疑是最為精彩的。
  舉手投足之間,優雅而淡然,自信滿滿。
  蘇陌言低頭隨手畫著些什麼,也沒聽進去。
  不知道那個人現在在幹什麼?
  聽說是在休假,那麼一定很無聊吧。
  生活中除了工作與暗戀之外什麼都不懂的岳父大人,是怎麼也想不出年輕人的娛樂活動的。
  安睿從臺上下來,瞥了他手裡的紙張一眼,挑了挑眉。
  “會議結束了,一起到處走走?”安睿佯裝不經意地將那張紙拿過來,折一折放進懷裡,笑道,“S城可是出名的花園城市,漂亮得很,我們可以去看海。”
  蘇陌言垂著頭收拾東西,淡淡地點頭,“好。”
  年輕人喜歡的東西,還是要瞭解一下的好,不然被嫌棄無趣就完蛋了……安睿也是年輕人,應該比較瞭解才對。
  安睿慢一步走在他身後,低頭看那張偷藏的紙。
  難怪不肯接受自己,原來真的是自己猜測的那樣。
  真可憐。
  他哂笑著搖頭,將紙張丟進了身邊垃圾桶,悠然邁著長腿,朝那人挺拔的背影追了上去。
  紙張靜靜地躺在髒汙的垃圾堆。
  空白的信筏上,填滿每一處空白的,全部都是蕭世的名字。
  第二十四章
  夜晚的海邊人很多,海水蕩漾著一波波紋路推向遠方,視野所及之處,黑藍海天交織一片。
  空氣中飄蕩著淡淡腥鹹味道的清新空氣,吹拂著髮絲,很愜意。
  安睿跟蘇陌言面對面坐在海邊熱鬧的露天大排檔裡,有一句沒一句地閒聊著。
  新鮮清涼的啤酒氣很足,入口濃郁的酒花和麥香,清涼爽心。
  肉質鮮嫩的龍蝦佐以特調的醬汁濃郁,沾一下放進嘴巴裡,滿是鮮香。
  牡蠣也很美味,托起貝殼輕輕一吸便溜進嘴巴裡,鮮美的味道久久不散。
  吃過晚餐,兩人走在沙灘上,安睿忍不住稱讚道,“可惜不是專門開發海鮮系列餐廳,不然真的要去問問老闆這裡醬料的秘方。”
  蘇陌言淡淡地撇了他一眼,“嗯。”
  墨黑的髮絲被風吹得輕揚起來,倒好像比星星還亮。
  安睿忍不住微笑,伸手撥弄他的頭髮,“這樣看起來年輕很多。”
  蘇陌言被他的舉動嚇了一跳,聽到他後面的話,又抿了抿唇,“騙不了人的。”
  “怎麼會?”安睿笑道,“我不是甘心被你欺騙?”
  “……”
  蘇陌言腳步頓了一下,轉過臉來,認真地看著他。
  安睿挑了挑眉,心中一動。
  “上次你說的事情……”蘇陌言深吸一口氣,下了決定似的,緩緩道,“我……”
  “我知道。”
  “?”蘇陌言疑惑地皺起了眉。
  安睿伸出手拉過他走了兩步,在一處人少靠近岩石的地方坐了下來。
  蘇陌言也跟著坐到他身邊。
  安睿雙眼看著遠處墨藍的天空和混沌不看的激蕩海水,好像那視線的終點有著所有的依戀,“我知道你想拒絕,可是我不想接受。”
  “……”
  “其實我們是同一種人。”安睿淡淡地道,“感受時光的流逝,不再年輕,都在尋找承諾,卻發現不易找到。因為年少時的輕狂不羈而錯過了太多,反而變得更加畏首畏尾,不敢輕舉妄動……”
  蘇陌言墨黑的瞳仁閃爍了一下。
  “可你比我更加難過,我知道。”安睿轉過頭來,滿是笑意的黑眸對上他,“你的謹慎卻是因為感情太過絕望……蕭先生他,很愛蘇小姐的,不是嗎?”
  蘇陌言詫異地撐大了眼,驀然站了起來,帶起一地細沙流淌。
  “你不要亂說!”
  向來沉穩的嗓音都有些顫抖,他深呼吸了幾個來回,卻覺得青筋都在拼命跳動,忍不住轉回頭走了兩步,又飛快地轉回來,低聲怒道,“不要做太荒謬的猜測!那太蠢了!”
  “……這是你第一次說這麼多的話。”安睿笑意不減,單手撐起身走到他面前,“可你太壓抑自己了,即使蕭先生有一天會喜歡上你,那會是真正的你嗎?”
  蘇陌言的喉結忍不住上下滾動,眼圈忍不住有些泛紅,卻倔強地啞聲道,“……不要亂說話。”
  “你可以有很多的表情。”安睿略微低下頭,微笑看著他,“人家說,切洋蔥的時候,只要嚼口香糖就不會流眼淚。”
  “……”
  “蕭世也許就是你心裡那顆洋蔥,但我願意做你的口香糖。”
  ***
  蕭世拖著疲憊的身軀走出了HEY!JACK!餐廳。
  一路上沒看到罕健,隨口問了一句,人家說他太累就睡了,所以也沒有太在意。
  帶著些微困意驅車回家,車子裡似乎還充斥著蘇陌言的味道。
  其實只是清爽的薄荷香水而已。
  快要開進社區大門的時候,蕭世不死心地掏出手機打了電話給蘇娜。
  回到家裡才看到漆黑的屋子,實在太過淒慘。
  手機那頭傳來妻子糯糯的嗓音,蕭世疲憊地揉著太陽穴,“還要多久才肯回家?”
  “……不生氣了嗎?”
  怎麼可能呢?
  蕭世閉了閉眼,無論是最開始那句無心卻傷人的話,還是後來一聲不吭殺掉自己骨血的做法,甚至最後畏縮地選擇逃離……全部都是傷人的利劍,只是回想而已,血管都會一下下暴脹得疼痛。
  “回來吧,我們談談。”蕭世歎氣道,“媽媽還不知道你流產的事情,我們總要告訴她。”
  “我沒臉見你,也不敢見媽媽……”蘇娜頓了一下,“再等等吧。”
  “……”
  蕭世無話可說。
  兩人對著電話沉默了半晌,蘇娜率先掛掉了手機。
  回到空蕩蕩的家裡,沖了個爽快的澡,蕭世擦著頭髮走出浴室,突然就覺得有些茫然。
  平時的現在,他都在幹什麼來著?
  給蘇陌言做晚飯,給蘇陌言洗衣服,陪蘇陌言看新聞,給蘇陌言做夜宵,陪蘇陌言吃夜宵,跟蘇陌言說晚安……
  蕭世站在客廳呆滯了一下,猛地意識到,自己的生活竟然全部都是繞著岳父大人轉的!
  “嘖,果然還是得找個工作了。”
  蕭世抓了抓頭髮,打開了電腦,輸入“廚師招聘”的關鍵字。
  無數紛亂相關的招聘資訊呈現在他的眼前。
  “男……五年以上星級酒店從業經驗……高級廚師以上……年齡四十周歲以下……”蕭世懶洋洋地讀著其中一則招聘啟事,打了個呵欠,“招聘職位……食堂大廚?!”
  蕭世猛地坐起來,詫異地道,“這年頭連食堂都這麼高要求了?什麼公司這麼跩?”
  名臣集團。
  這可是業界出名的餐飲巨頭,做得很不錯……
  螢幕映得蕭世俊美的面龐有些恍惚。
  發出簡歷的那一瞬,他腦子裡只有一個想法:這樣……中午就不需要費力送午餐了吧?
  ***
  深夜的HEY!JACK小店偷偷溜出一道猥瑣的人影,左右看了看,飛快地消失在了夜幕中。
  第二天一早,蕭世接到了罕健哆哆嗦嗦的電話。
  “哈尼……救我……”
  聲音都帶了哭腔。
  蕭世打著呵欠,迷糊地問,“怎……”
  “不要問為什麼!”罕健突然大聲道,然後又緊張兮兮起來,“你那裡沒有竊聽器什麼的吧?”
  “……”
  蕭世黑線一下,從被窩裡坐起來,“又不是拍電影,竊聽個鬼!到底怎麼了?”
  昨晚做了一整晚的噩夢。
  一會是自己跑遍全世界都找不到蘇娜,一會又是安睿一臉禽獸淫+笑壓倒自家岳父,讓他心情糟透了。
  “我、我昨晚連夜出差來S城,身上沒有帶錢,你先借我點。”罕健支支吾吾地道,“那什麼,卡號我待會短信你……多借點,我要住很多天。”
  蕭世沒注意他後面的話,直接道,“S城?”
  罕健沒精打采地,“……嗯。”
  “……”
  蕭世又想到了昨天那個夢。
  安睿那種花叢裡碾過的禽獸,如果真的對陌言……只是想像,心裡就一陣心焦火燎。
  蕭世用指節敲了敲額頭,啞聲道,“你去S城機場等我,我馬上過去。”
  第二十五章
  蕭世竟然親自從N城飛到S城來見自己,罕健感動得涕淚橫流,大老遠便飛撲過來,直接嬰兒一樣巴住了對方的身體,“哈尼~我就知道你一定暗戀我!”
  風塵僕僕的蕭世連個停頓都沒有,一手拎著簡單的行李包,一手拖著罕健就往機場外走,“你知不知道名臣集團交流團住在哪家酒店?”
  “啊?”罕健被扯著後脖領倒退著走,摸不著頭腦地道,“大概是海邊的凱斯吧,來的時候聽說過……”
  蕭世微笑,“很好。”
  快點飛到蘇陌言身邊,一腳踹飛那個姓安的……蕭世咬著牙,絕對不能讓他拐岳父大人入歧途!
  沒想到抵達了凱斯酒店卻沒有人在,前廳經理委婉地告知二人,交流團今天已經上船進島,要明天才能回來。
  蕭世手裡的行李啪地掉在地上,砸傷了罕健的腳。
  罕健嗷一嗓子跳了起來,抱著腳痛呼,“靠的呀,你那裡面裝的是什麼?!”
  蕭世還處於煩悶之中,不耐煩地隨口道,“菜刀。”
  “……”
  前廳經理保持完美笑容,偷偷往後挪了兩步。
  罕健揉著腳,蹲下身子去翻起包來。
  “下午還有沒有船?”蕭世皺眉道,“最近的一班是在幾點?”
  “請稍等,我替您查詢。”前臺的手指在電腦上啪啪敲打幾下,抱歉地抬起頭微笑,“今晚天氣不好,下午已經沒有船了,不如先生等明天?”
  罕健面色慘綠地從袋子裡捏住一把寒光閃爍的菜刀,結結巴巴地問,“哈、哈尼,你帶菜刀來幹什麼……”
  蕭世一腳把他踢到一邊,沒耐煩地對前臺道,“那私家船呢?隨便什麼船都好,我今天就要進島!”
  前臺餘光瞄了眼那把菜刀,緊張地吞了吞口水,“這……很危險的……”
  蕭世瞳仁一冷。
  “下午四點,碼頭老張有船要回家。”前臺飛快地道。
  S城是由群島組成的城市,其中以Z市為最,是十分不錯的觀光旅遊勝地。
  交流團結束了為期三天的會議之後,餘下的時間都用在了吃喝玩樂上面,蘇陌言與安睿也無法推辭,只得跟著團隊到處走動。
  因為天氣的關係,黃色的海水泥濘又腥鹹,船身搖晃得厲害,蘇陌言忍不住就有些不舒服,好在安睿還算是會照顧人,下了船以後,噁心的感覺很快就不在了,只微微有些暈眩。
  腳好像踩在棉花上。
  “沒事吧?”安睿微微蹙眉,有些擔憂似的問,“不如跟其他人說一聲,我們先回房間?”
  既然是公費,當然不會太奢侈,蘇陌言與安睿是住同一間房的。
  “嗯。”蘇陌言的眼神從對方握住自己的手背處掃過,想起這人昨天的話,一時竟沒有拒絕,淡淡地道,“麻煩你了。”
  安睿似乎也感覺到了對方不再抵觸的情緒,微笑起來,“我很樂意。”
  Z市畢竟是個封閉的小島,並不像大都市那般繁華,居民住的大多是獨立的小樓,附有漂亮的花園,十分精緻,但酒店相對就不算高檔次了。
  玻璃大門自動打開,安睿跟蘇陌言兩人一同邁進酒店。
  行李已經由門童先行送進房間了,安睿走去前臺取鑰匙卡,蘇陌言站在一旁沉默地等待。
  大概因為天氣陰鬱的關係,大廳裡幾乎沒什麼人,一個戴眼鏡的斯文男人正坐在落地窗邊的籐椅上翻看雜誌。
  似乎感受到蘇陌言的視線,男人抬起頭來,伶俐的鳳眼掃了他一眼,唇角揚起一個嘲弄的微笑。
  蘇陌言皺了皺眉,覺得對方有些眼熟,卻又一時記不起來。
  安睿在他身後笑道,“好了,我們走吧。”
  話音剛落,那邊的男人突然站起身來,悠然地放下雜誌,朝兩人邁了過來。
  安睿怔了一下。
  蘇陌言皺了皺眉,“你認識?”
  “唔。”安睿猶豫一下,蹙眉道,“一個朋友。”
  “好久不見。”斯文男人走到兩人面前,唇角似乎習慣性地保持著諷刺似的上揚,話是對著蘇陌言說,目光卻從未離開過安睿的身上,“好巧,連在這裡都可以遇到。”
  “阿哲……”安睿有些無奈地歎了口氣,沉聲道,“你怎麼來了?”
  “我不能來?”陸敬哲扶了扶眼睛,挑釁似的道,“不是只有你才有假期吧?”
  “我不是這個意思……”
  陸敬哲撇了撇嘴,不再看他,轉而對蘇陌言道,“我們上次一起打過網球,你讓我記憶深刻,傳說中的冰山部長。”
  蘇陌言面無表情地掃了他一眼,“沒印象。”
  “……”
  陸敬哲的嘴角抽了抽。
  蘇陌言拂開安睿始終握在自己腕上的手,“我先回房。”
  “部長。”安睿皺眉,“你……”
  蘇陌言轉身走了兩步,突然轉過臉來,淡淡地道,“你的私事,與我無關。”
  然而一進電梯,整個人就好像脫力一樣,靠在了光潔冰冷的鏡子上。
  差一點……只差一點點,就要相信安睿的話了,可惜自己不是什麼毛頭小子,而他也不是真正的情聖。
  甜頭沾得多了,總會引來蜜蜂。
  陸敬哲的出現,以及那處處帶著暗示和敵意的曖昧目光,無一不像一根棍子狠狠敲在頭上。
  一下一下,越來越清醒。
  安睿說得沒錯。
  因為不斷的錯過,不斷的荒廢,越來越老,反而越來越小心謹慎,畏首畏尾。
  對待蕭世那樣的老實人都已經如此,更何談相信他這樣的花間浪子呢?
  蘇陌言抿了抿唇。
  都已經這麼老了,一條腿都快要踏進棺材板,就算一個人又怎樣?沒必要再去尋找什麼感情和諾言。
  那太傻了。
  酒店的房間只要再一個拐角就要到了,聽聲音外面已經下了大雨,還有陣陣雷聲。
  氤氳的黃昏,傳說裡被詛咒的時間,心底的邪魅與幽靈在此時出現於天空,傳說中的逢魔時刻。
  蘇陌言垂下眼,視線一直凝視著地面。
  他只是有些累了,太多年太多年,沒試過對別人好,沒嘗過別人的好。
  但他是男人,並不打算隨便尋找棲息之處。
  能夠安心的也只有那個人的身邊而已。
  視野裡突然映出一雙濕漉漉的白色板鞋,還有泥濘褲腳的長腿。
  蘇陌言怔了一下,微微抬頭。
  蕭世背靠著門板坐著,笑得一口白牙,“您終於回來了,岳父大人。”
  蘇陌言怔忪三秒,皺著眉看著眼前笑容溫柔的青年,似乎在辨別對方的真偽,亦或者現在自己身處夢境。
  指尖刺入掌心,疼。
  他極緩慢地蹲下了身體,然後,疲憊地以額頭抵上了那人的肩膀。
  “陌、陌言?”蕭世驚慌起來。
  不知道對方是怎麼了,手足無措地想要起身查看,卻被蘇陌言握住了雙手。
  “有些累。”蘇陌言抵著他堅實的肩膀,感受對方的體溫熨燙著自己的,他淡淡地道,“待會就好,放鬆。”
  蕭世僵硬了一會,緩緩地放鬆了肩部的肌肉。
  他仰著頭靠上門板,對方安然無恙的喜悅讓他放鬆了心情,安撫地捏住了對方的手指,微笑著柔聲道,“好的,請您安心休息。”
  第二十六章
  “你怎麼來了?”
  蘇陌言低垂著眼坐在床邊,看自己因為擁抱而浸濕的西裝,手指一陣陣的發燙。
  “呃。”蕭世脫下粘濕冰冷的衣服丟在地上,眼睛躲閃著想了想,尷尬笑道,“我陪朋友來這裡玩,剛巧……”
  蘇陌言皺了皺眉,“朋友?”
  “嗯。”上衣全部脫掉,露出堅實的身體,換上的板褲也松垮垮的掛在胯骨上,露出精瘦的腰線來,蕭世絲毫不以為意,擦著被雷雨打濕的頭發笑道,“罕健啊,您見過的。”
  “……哦。”
  蘇陌言被自動送上門的美男裸體逼得僵直了脊背,不知所措地移開了眼。
  蕭世疑惑片刻,隨即恍然大悟,急忙道,“我跟他真的只是朋友而已,沒有其他關係。”
  蘇陌言僵硬地點點頭,對方的身體近得快要貼上來了,他的心臟也快要蹦出了嗓子眼,“我知道了。你、你要不要……先洗澡?”
  說完之後耳尖又紅了起來,乾脆整個人刷地從床上站起來,道,“我有事出去一下,你……今晚住哪裡?”
  “我朋友定了房間。”蕭世穿著無趣的四角褲站在客廳中央,朝他局促地笑笑,“就在隔壁,那個……”
  “……好。”
  蘇陌言用背影對著他點了點頭,火速沖出門去。
  “那個……”蕭世看著啪地一聲被甩上的門板,沮喪地垂下了肩膀,“……我能不能住在這裡啊?”
  蘇陌言在酒店的花園裡漫無目的的轉了一大圈,左右都是人,一時間都不知該躲到哪裡去。
  剛剛下完雨的院子裡空氣很清新,交流團的一群男女正拿著啤酒就海鮮玩著歡樂BBQ,爐火映得一張張年輕的笑臉比他們嘴裡的龍蝦還要鮮活。
  他刻意躲避著人群,腦子亂成一團地繞著圈,不自覺地走到一處隱蔽的小樹林,就聽到兩個人在低聲地爭吵。
  真是個老土的偷聽場所,然而岳父大人聽得很認真。
  他聽到那個眼鏡男說,“你也看到了,他對你半點感覺都沒有,滿腔熱血都撲在別人身上了,你還玩什麼呢?”
  安睿漠然道,“你怎麼知道我是在玩?”
  “……因為你從來沒有認真過。”
  “沒有不代表不會。”
  蘇陌言抿了抿唇,餘光瞄到月光將自己的影子投射出半邊,急忙小心地往樹後縮了縮。
  陸敬哲略微激動起來,不敢相信地道,“你眼睛有問題,即使認真也不該是他啊!”
  安睿的嗓音依然是波瀾不驚的,“應該是誰?你嗎?”
  “……”
  “阿哲,混這個圈子,不需要太認真。”
  “……可你說你是認真的。”
  沉默了良久。
  蘇陌言聽到安睿壓低了嗓音輕笑,“因為他不會陪我玩。”
  “……”
  陸敬哲沒有開口,安睿心情頗為愉悅地反問,“知道我是怎樣注意到他的嗎?”
  “怎樣?”聲音有些艱澀。
  “開始時很討厭他這樣裝模作樣的人。”安睿笑笑地道,語氣悵然,“然後有一天我發現,他無論走到哪裡都會很謹慎地照鏡子,甚至路邊的玻璃倒影。我以為他是自戀,沒想到卻是自卑……真奇怪,即使世界上人人都應該自卑,卻不該是他啊。後來慢慢的,看到他每天認真地工作,認真地對待每一個同事,認真地去生活,克制而隱忍……面對這樣的人,總覺得欺負起來會很有意思……”
  “……惡趣味。”
  “可還真的想要欺負的時候,面對那樣筆直的視線,卻突然下不去手了。”安睿沉沉地笑,玩味似的,“不是很難得嗎?我會想要珍惜一個人。”
  蘇陌言皺了皺眉,有些不想再聽下去。
  他默默轉身,放輕腳步,向花園外走去。
  臨離開前,他聽到陸敬哲苦笑著問,“那為什麼還要跟我上床?”
  “……”
  安睿說了什麼他不清楚。
  蘇陌言想,只要知道結果,那就夠了。
  回到酒店房間的時候,蕭世已經穿著睡衣坐在他的床上翻看雜誌了,聽到他開門的聲音,猛地從床上跳了下來,“回來了?”
  “嗯。”蘇陌言歎了口氣,皺眉道,“你怎麼沒回房間?”
  “咳咳。”蕭世窘迫地乾咳兩聲,“我朋友他帶了人回來,你也知道的,就是那個……”
  蘇陌言瞥了他一眼,“……paid for sex?”
  蕭世兩眼一閉,心裡默念數遍“賤賤我對不起你”,才壯士斷腕般點了點頭,“對。”
  “……”
  蘇陌言松了松領帶,舒了口氣,“我去洗澡。”
  浴室門哢噠一聲在蕭世面前關上。
  同、同意了?
  蕭世瞪眼,半晌,才猛地癱坐在床上。
  好險……今晚是無論如何不能放任岳父大人跟安色狼共處一室的,誰知道那人急色攻心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門外突然有人按鈴,蕭世皺了皺眉,看了眼緊閉的浴室門,不悅地問,“誰?”
  “我……”
  光聽聲音都想像得到對方有多麼苦大仇深。
  蕭世黑線地走過去開門,就看到罕健一身華麗麗的黃金花海睡衣,抱著個白白軟軟的小抱枕,“哈尼,你好久不回來,人家怕……”
  蕭世無語,“怕就找個人陪你睡啊。”
  陪睡?
  罕健瞬間有了不好的聯想,那小狼崽子陰森森的眼神在黑漆漆的夜裡活活能吃了人。
  他猛地打了個寒戰,堅定地搖頭,“除了你我不要跟別人睡。”
  “……我今晚不回去睡。”
  罕健哆嗦著手指責,“你個沒義氣的,好歹都是男人,憑啥我比不上你家老頭?”
  蕭世黑瞳一眯,“你說誰是老頭?”
  眼淚在眼眶裡翻滾,“……你凶我。”
  “乖……”蕭世翻了個白眼,握著罕健的肩膀往後一轉,一腳踹在了屁股上,“滾回去睡。”
  砰。
  隨手甩上了門,自己輕鬆地跳上了蘇陌言的床,占住一角,美滋滋地想,“今晚守在岳父大人身邊,看誰敢對他做什麼!”
  如果他知道蘇陌言現在的狀況,一定會萬分後悔。
  其實問題不在於別人相對蘇陌言做什麼,而是蘇陌言想對別人做什麼—_—
  蘇陌言淡定地把面膜撕下來,戳了戳臉皮,滿意地輕扯嘴角,鏡子裡映出他比千年僵屍還要生硬的微笑。
  低頭看看自己的一身裝備。
  衣襟大敞的浴衣,露出大片白皙的胸膛,偶爾動作幅度大了,還看得到鮮嫩欲滴的乳+頭。
  撩起下擺看了看,嗯……腿毛並不茂盛。
  一把將下擺拽到腰間,露出白亮亮的屁股,洗乾淨的性感丁字褲緊緊勒在臀溝裡,還散發著淡淡的檸檬香。
  ……
  蘇陌言猛地撲到牆邊,砰砰砰地用頭再次撞牆。
  你想幹什麼!
  你個老東西想幹什麼!
  你個不要臉的老東西到底想幹什麼!!!
  “陌言。”
  女婿毫不知情地在床上叫他,此刻好像狼口中的小羊羔,顯得萬分無辜。
  岳父大人停止毀滅性自殘行為,淡定地,“什麼?”
  “怎麼酒店也有啄木鳥?”
  “……”
  “……”
  蕭世窩在床角,突然意識到自己這個問題有些蠢。
  浴室門哢噠開啟。
  蘇陌言穿著濕潤拖鞋的白皙腳掌邁了出來,極其認真地、嚴肅地、鄭重地回答了這個愚蠢的問題——
  “家裡那只跟過來了。”
  睡下的時候,安睿還沒有回房。
  翁婿二人極默契地關了等,挺屍般並排躺在床上,雙手莊重地疊加在胸前併攏,好像初夜即將獻出貞潔的新娘。
  可岳父大人覺得自己內心澎湃得像匹新狼—_—
  蕭世不自在地側過身,生怕擠到了蘇陌言,臀部都撅在床外頭。
  其實床並不小,但畢竟是單人床,兩個身高一百八十公分多的大男人一下子就把它填得滿當當的。
  “不會擠。”岳父大人淡淡地陳述,嗓音清清冷冷的。
  “……哦。”女婿乖乖地挪回去。
  沐浴露的味道很清淡,好像是檸檬加薄荷的味道,卻又有些不確定,蕭世忍不住湊過去仔細聞了聞。
  蘇陌言身體一僵。
  “啊……”似乎也意識到自己行為的失禮,蕭世臉一熱,急忙退了退,“只是覺得味道不錯。”
  “你用過。”
  “……呃,沒錯,我用過。”
  蕭世乾笑兩聲,心想,可我身上的味道跟你的不同啊……難道岳父大人就是傳說中自帶體香的奇葩?
  看那張臉,如果是女人的話……
  一張沉著死魚眼面孔僵硬的冰山女人臉浮現在腦海……後面的想像太可怕,蕭世黑線地將它揮散。
  黑暗裡蘇陌言翻了個身,冰涼的手指突然抓住了蕭世的手。
  蕭世怔了一下,“呃?”
  對方的手被牽引著環到了自己的腰間,蘇陌言抑制住自己狂亂跳動的心臟,儘量平靜無波地道,“這樣,不會很擠。”
  但會很熱。
  蕭世覺得有些不對勁,但又說不上哪裡不對,手指只要微微一動,就可以握住對方精瘦的腰側。
  有些太過親密了。
  他皺了皺眉,剛想抬起手,蘇陌言卻驀然從床上坐了起來,差點將攬在他身上的蕭世掀翻下床。
  蕭世愕然,結巴地問,“怎、怎麼了?”
  岳父大人低垂著頭,白皙的頸部在月光下透出柔和的光澤。
  良久,他沉聲道,“我去另外一張床上睡。”
  另、另外一張……?!
  蕭世呆滯了一下,猛地撐大了眼。
  那不就是安色狼的床?!
  岳父大人這是要羊入虎口啊!
  怒火陡然升騰,蕭世一把將人撲回床上,一手緊緊環抱住他的腰,一條長腿還用力纏上了對方的身體,用頭抵著對方僵硬的額頭,假裝睡著了,耍賴似的喃喃,“就這樣睡,哪裡都不許去,一點也不擠……”
  第二十七章
  像個蠶蛹一樣被人抱在懷裡實在不是什麼舒服的事情,蘇陌言掙扎著要起來,卻被蕭世按下去抱得更緊。
  “那張床很髒的。”蕭世嫌惡地道,“不能睡人。”
  他想了想,拿紙寫了五個大字貼在了那人的床頭:禽獸專用床。
  飛撲過來繼續把人抱住。
  “……”
  蘇陌言又掙扎了兩下,終於不動了,把身體僵直成一段木頭,呆愣愣地任由對方抱著。
  蕭世覺得自己好像抱了個大冰塊,卻一時不肯撒手,硬著頭皮閉上眼睛。
  即使在黑暗裡,隔著眼皮,卻還是能感受得到蘇陌言的視線,從未離開過自己的臉。
  從未有過的敏感,對方微弱的呼吸都可以帶起肌膚的一陣戰慄。
  心臟跳得快要炸開了。
  蘇陌言僵硬貼在身體兩側的手指微微張開,想要探過去回抱住對方,卻又忍住。
  隔著薄薄的真絲睡衣,體溫都熨燙在一起。
  岳父大人恍惚中似乎聽到了自己的老鳥在啾啾哀叫。
  這麼多年的空窗期,全憑自己的定力……
  蘇陌言夾緊雙腿,緊張地低下頭,怒瞪著自己不安分的老鳥,試圖以精神力將那微不足道的反抗壓制下去:
  能伸就能縮,彈簧原理,海綿體的構造,心靜自然涼……
  “陌言。”蕭世清朗的嗓音突然在頭頂想起,下巴抵在自己的頭頂上,讓蘇陌言動作一僵。
  “什麼?”
  “那個……”蕭世乾咳一聲,仰頭看天花板,尷尬地道,“你頂到我了……”
  “……”
  啾啾啾啾~
  空蕩的房間裡一陣鳥叫。
  岳父大人絕望地低下頭,發現老鳥的脖子伸得越來越長,恨不得啄破褲襠飛出來—_—
  精神壓制法宣告失敗。
  這種情形實在尷尬,蕭世猶豫了一下,撲騰下床,緩緩道,“我去浴室,你……咳,解決一下?”
  蘇陌言默不作聲地扯住他的衣襟。
  蕭世的背後霎時間觸電般的緊張起來,似乎有什麼東西破土而出,卻朦朦朧朧的看不清晰,只結結巴巴地,“陌、陌言?”
  “沒事。”
  蘇陌言淡淡地道,隨即轉過身,背對著他躺回了床上,以一種卑微的蜷縮姿態。
  蕭世的表情一下子變得苦惱起來。
  岳父大人的定力實在高,這麼佝僂著就能自然消退?
  男人沒女人的時候通常都是自食其力的,雖然有自己在場會比較尷尬,但還是沒必要這樣憋著吧?
  很傷身的……
  蕭世的腦子裡亂糟糟的一團,也不知道該怎樣反應,偏偏蘇陌言一隻手還扯著自己的衣襟,無奈之下,也只得歎著氣躺回床上,良久,小心翼翼地道,“您可以那個……咳,我什麼都聽不到。”
  岳父大人的反應是撅了撅屁股,把身體蜷縮得更像一個團了。
  彈性的臀部頂到自己的腰間,蕭世怔了怔,不自在地往外挪了一下,乾笑道,“我睡著很快的,真的……”
  然後開始粗重地呼吸。
  “不用理我。”岳父大人的聲音悶悶的,平日裡清冷的嗓音此時竟顯得有些委屈,沉聲道,“睡吧。”
  怎麼可能睡得著?
  蕭世躺在他身邊,聽著他一陣陣濃重而壓抑的呼吸,心想這筆帳還是要記在該死的安睿身上,不然岳父大人哪至於受這麼大的委屈?
  一個人的話,別說打手槍,就是在屁股裡插根按+摩+棒也沒問題啊……
  思維霎時停滯了一下。
  蕭世錘了捶自己的腦門,失笑地搖了搖頭。
  想什麼呢?
  都快被這群GAY逼瘋了。
  呼吸到後半夜的時候變得稍微輕緩,安睿始終沒有回房。
  蕭世小心地湊過去看了看,蘇陌言的唇角微微下垂,雙眼緊閉著,連載睡覺的時候眉間也皺得很緊。
  心裡一陣柔軟。
  他歎了口氣,伸手將那褶皺輕輕撫平,指尖碰觸的時候,對方有一陣幾不可察的戰慄。
  只幾秒鐘,岳父大人的喘息竟更加粗重了。
  蕭世愣在原地,黑線地看著自己作怪的手,恨不得砍掉它!
  賤啊……
  岳父大人似乎正陷在旖旎的夢境裡不願醒來,感覺到對方貼近的身體,反射性地也巴了過去,手指靈活地從睡衣下擺鑽進了對方的背部。
  原本就緊實的背脊更加僵硬,蕭世詫異地看著蘇陌言抱住自己,一時竟忘了阻止。
  “嗯……”
  沙啞的呢喃讓蕭世的頭皮都在發麻,蘇陌言的手環住對方的背,頭胡亂地鑽進蕭世堅實的胸前磨蹭著,一條腿也不安分地插入了他的兩腿間。
  右、右腿被夾住了……
  這樣的認知讓蕭世一個激靈,條件反射地想要推開,卻在手指觸到對方的時候,縮了回去。
  這樣的姿勢醒來,還不如不要醒。
  這個念頭只閃過一瞬,被對方雙腿煽情纏住的右腿根處,就已經貼上了一個火燙堅硬的物事。
  “……”
  蕭世欲哭無淚地扭過了頭,覺得自己簡直像是被人強(女幹)的小媳婦。
  “唔……”蘇陌言無意識地咬住對方睡衣的領口,雙腿將對方的大腿夾得死緊,胡亂地聳動著磨蹭起來。
  熱烈的動作使得唾液不住地分泌,吞咽時喉結煽情地上下滾動。
  從喉嚨深處溢出的隱忍呻吟沙啞誘人。
  蕭世低下頭,看著對方的不同于尋常時的惑人表情,抿緊了唇。
  性+器始終在自己的腿上摩擦聳動,好像要把腿部的肌膚磨起老繭的力道,貪婪地糾纏。
  如果養一條寵物狗,到了發+情期也會纏著主人發+泄。
  可蘇陌言不是狗,他是個人,男人。
  單單性別已經不容他考慮了,身份什麼的,根本連想都不敢去想。
  “啊……”緊貼的汗濕肌膚,蘇陌言難耐地鬆開了咬住衣服的嘴巴,迷亂地貼上了蕭世裸+露在外的胸膛,小狗一樣的,一下一下地舔吻,在麥色的肌膚上留下一串濕潤的水痕。
  蕭世的牙關一緊,驀地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手心卻一陣軟嫩的濕熱。
  被舔了。
  這樣的認知讓他頭腦一炸,是個男人都無法經得起這種撩撥,只覺得一股火緩慢撩下……蕭世的拳頭狠狠砸像床邊的牆壁,發出砰地一聲肉體撞擊的悶響。
  皮開肉綻,血液崩流。
  蕭世已經被疼痛警醒了瞬間的迷失,蘇陌言卻仍然沉浸在夢境的情+欲裡。
  抓住蕭世受傷的手,一路向下,直到它碰觸到自己火燙的硬+物。
  蕭世皺著眉看著蘇陌言,劇痛流血的手被牽引著按在了跳躍的胯間。
  那人緊閉著眼,皺蹙的眉,汗濕的額頭,淩亂的黑髮……
  委屈又迷茫的樣子。
  蕭世閉了閉眼,歎氣著放鬆了手,感覺到他將那同性都有的東西塞進了掌心,然後握住。
  機械的套+弄。
  迷惘的高+潮。
  當精液噴(身寸)的一刹那,蕭世聽到那人嗚咽一聲,全身都禁不住痙攣地繃緊了。
  眉頭皺得好深。
  蕭世聽著他逐漸清淺的呼吸,撩起額發擦了擦他額頭上細密的汗珠。
  鬼使神差地,輕輕湊過去,在他的額頭上,印下了一個吻。
  ……
  然後,他翻過身仰躺,看著手掌心裡混著自己血肉的白濁液體,久久,腦中一片空白。
  第二十八章
  大夢醒來是早晨,岳父大人在被窩裡小小地伸展了一下身體,難得神清氣爽。
  昨晚做了個不錯的夢,非常不錯……
  伸展的動作猛地卡殼。
  蘇陌言瞪著白茫茫一片的天花板,用力地、一下一下地眨著眼睛。
  不會是……做了什麼吧?
  手小心翼翼地在被窩裡往下摸去。
  唔,很乾爽……
  蘇陌言松了一口氣,撩開被子起床,這才發現蕭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不見了人影。
  旁邊安睿的床鋪也很整齊,蕭世昨晚貼上的“禽獸專用床”字條還大大方方地貼在上面,一絲褶皺都沒有。
  主人整晚都沒有回來過。
  餘光突然掃到一旁床頭邊的牆壁,乾涸的褐色似乎被草率清理過,但效果並不明顯,還有著淺淺的印子,染了一大片。
  蘇陌言忍不住探出手去碰了碰。
  “蕭先生說他不小心撞到了牆壁。”身後有人隱然帶笑,“他讓我通知您,有事要跟朋友去處理一下,晚上見。”
  蘇陌言嚇了一跳,慌張地轉過頭去。
  安睿對方不知何時進了房,笑容一如往常般斯文優雅。
  “大家已經開始用早餐了,我特地來叫您。”安睿微笑道,“今天的日程是去南明寺。”
  一群高幹去逛寺院,這到底是誰想出來的?
  蘇陌言頭痛地揉了揉眉心,嗓音還有些嘶啞,“我知道了。”
  “我去洗澡,換件衣服。”安睿扯了扯褶皺的衣褲,抖落一地細沙,苦笑道,“昨晚跟人在海邊聊天整晚,所以有些髒。”
  蘇陌言瞥了他一眼,“好。”
  看著安睿拿著換洗衣物進浴室,蘇陌言在他身後淡淡的補充,“你沒必要解釋的。”
  安睿的腳步頓了頓,輕輕搖了搖頭。
  南明寺離Z市很近,只要乘半小時的船就可以抵達,整座寺院坐落在山上,清幽深邃的神秘廟宇,香火很旺。
  蘇陌言一路都沒有看到蕭世,心情不禁有些沉重,始終低垂著頭做沉思狀,腳步都顯得有些遲滯。
  是不是昨晚自己有反應的事情讓他覺得噁心了?
  自己一個老頭子,在晚輩面前勃+起,確實讓人很倒胃口吧?
  竟然還做了春+夢,不知道自己與沒有說夢話的習慣?
  ……
  同事們早就習慣了他冷冰冰的樣子,倒也一時沒人敢跟他搭話,只有安睿亦步亦趨地跟在他的身後悠然散步。
  “有臺階。”安睿低聲提醒前面那個想事情到出神的人。
  蘇陌言淡定地跨過去,頭也不回,“謝謝。”
  抵達山頂處的大殿,大家開始分散行動,蘇陌言一個人無聊地走向寺院偏殿的紀念館。
  那裡沒什麼人,也不會有嗆人的香火味,全部都是用玻璃櫃子鎖住的一些古玩和字畫,他也沒什麼心情看。
  安睿一直默不作聲地跟著他。
  草草看了幾眼,都不甚感興趣,正要邁出陳列館,卻意外地在玻璃櫥窗的倒影裡看到一旁角落有兩個鬼鬼祟祟的人影。
  蘇陌言斂下眼皮,心中一動,腳步不由地停住。
  安睿顯然也看到了那兩人,唇角微微勾起,湊過去在他耳邊沉聲道,“沒關係,有我保護你。”
  兩人的身體親密無間。
  人影一號的身形陡然僵硬,抓狂地想要衝上去,被人影二號死命抱住了腰拖了回去。
  蘇陌言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轉身就走。
  安睿愉快地跟了上去。
  兩人都沒什麼虔誠的向佛之心,信奉的神明從來都只有自己的雙手,所以南名寺逛得算是十分無趣,全當森林公園。
  但蘇陌言卻難得顯得有些愉悅的樣子,走哪裡都要看一看,下山時還破天荒地提出團隊一起在山下的農家餐館吃齋飯。
  農家人燒菜沒那麼多花式,足量的食材,味道也濃郁,看得出很多飯菜都是用動物油燒出來的,說是齋飯,其實也不過討個噱頭。
  餐館是沿著山路臺階一路延伸上去的,路邊兩排低矮的房屋,餐館一家挨著一家,生意很是火爆。
  蘇陌言跟安睿挑了靠近窗子的一桌坐下,漫無目的地四處看著風景,很快便在附近的草叢裡發現鬼鬼祟祟的人影兩枚。
  其中一個竟然編了個草環戴在腦袋上做隱蔽狀。
  安睿夾了塊金黃焦嫩的烤麩到蘇陌言碗裡,餘光瞄著草叢裡大汗淋漓蠢蠢欲動的兩人,不禁笑道,“天氣很好啊,部長。”
  蘇陌言看了眼外面火辣辣的大太陽,皺了皺眉。
  剛要起身,安睿卻突然按住他的手。
  蘇陌言不解地看著他。
  安睿笑著地拉著他的手將人按回來,小聲道,“沒事的。”
  果然再看過去,人影已經不見了。
  對面的餐館門口一個暴跳如雷的男人正拎著菜刀打算沖過來,被另一個男人哀叫著要死要活地拖進門。
  ……
  “反應很激烈呐。”安睿微笑著,拿起茶杯在他的杯子上輕輕一碰,“恭喜。”
  蘇陌言垂著眼,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薄唇緊抿著。
  偌大一個南明寺,一路逛下來幾乎用了整天。
  交流團乘船回到Z市的時候,天色都已經暗了下來。
  蕭世跟罕健COS影衛追蹤了岳父大人一整天,曬得簡直要脫掉一層皮,小麥色都變成了巧克力,罕健更是死狗一樣趴在他的肩上直喘氣。
  “岳父大人老當益壯……玩了一天還不累,這又是要去哪兒啊……”
  蕭世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安撫,緊張地皺眉對計程車司機道,“您能再快點嗎?一定要跟牢他們。”
  計程車司機興奮地點點頭,“您等著吧!”
  腳下油門狠狠地踩下去。
  老爺車在黑夜裡突突突地噴著廢氣,用老頭散步的速度勇猛行駛。
  ……
  蕭世無力地抹了把臉,怎麼每次坐車運氣都這麼差啊!
  安睿和蘇陌言搭乘的計程車將Z市繞了小半圈,最後停在一家十分妖孽的店門口,下車。
  門童打扮得很朋克,眉骨鼻端唇角耳側全部都是金屬環,用長長的鏈子串在一起。
  蘇陌言在門口駐足一下,餘光掃到影衛小組飛快地跳下車,躲在牆角窺視。
  安睿在他身後道,“這裡的舞男跳得不錯。”
  蘇陌言面無表情地踱步進去,“你來過?”
  “朋友推薦的。”安睿笑容完美無缺,“一個人來,多無趣。”
  “朋友呢?”
  “回去N城了。”門童帶領兩人在一張靠近舞臺的桌子邊坐下,安睿拄著下巴笑道,“真高興你相信他只是我的朋友。”
  蘇陌言看了他一眼,“男朋友也是朋友。”
  “……”
  安睿被噎了一下,苦笑著歎氣。
  影衛二人組在這家名叫“GAY BAR”的gay bar門口繞了一圈又一圈。
  二號推了推一號,“進去啊。”
  一號煩躁地揮開他,“你怎麼不進。”
  “爺的性向那是無比的直,比高速公路還直,進那裡去幹嘛?”罕健撇嘴道,斜眼看他,“你不進去?看這門飾就知道裡面HIGH得很,這種地方,當著觀眾的面都可以來一發的……”
  蕭世煩躁的腳步僵了僵,轉頭看他,“你、你進去過?”
  罕健飛快搖頭,“沒有。”
  “嘖。”蕭世抓了抓頭髮,自從昨晚開始,他就莫名地陷入了一種焦躁的狀態。
  看到蘇陌言覺得焦躁,所以起了個大早逃開。
  看不到更焦躁,沒辦法只能遠遠地跟著他。
  事實證明自己的做法是對的。
  只要安睿一靠近陌言,他就燥得快自燃了,無數次操起菜刀就想沖過去把他剁成餃子餡。
  從來沒有過的不知所措。
  “走,進去。”
  蕭世一手抓著罕健的肩膀,硬著頭皮就要往裡面沖,緊張得連嘴角都抽搐了。
  “等、等等!”罕健第N次抱住這只狂躁狼的腰,大聲道,“好歹也得先編下個人資料再進去吧?!”
  蕭世停下腳步,低頭挑眉,“個人資料?”
  “廢話。”罕健翻了個白眼,“那可是GAY BAR!只有同性戀才能進的!爺這麼霹靂無敵帥的男人如果被搭訕了,好歹也要有話說吧?”
  “……”
  蕭世忍住嘔吐的欲望,無力地道,“那你說,怎麼編?”
  罕健眼珠一轉,笑嘻嘻道,“這樣,你姓楊,叫John Yang。我姓高,叫Robert Gao。”
  蕭世忍不住失笑,“竟然還有人叫自己蘿蔔糕?”
  罕健羞憤得臉紅,怒道,“你進不進?!再不進岳父被狼吃了我可不管!”
  蕭世低頭沉吟一下,無力妥協,“好吧。”
  蘿蔔糕一揮手,興高采烈地高呼:“前進吧!壯陽先生!”
  壯陽先生:“……”
  第二十九章
  酒吧裡面出人意料的清淨,並不像平日裡兩人廝混的夜店那樣狂野妖嬈,裝潢也簡單,格局很是雅致,純男性三三兩兩的聚做一團,一眼望去,倒是不少西裝革履的成功人士。
  紅發紅衣的青年歌手靠在鋼琴邊彈唱,英文輕緩流瀉,慵懶而迷人。
  蕭世跟罕健一路低著頭通緝犯一樣地草草尋到一處位置坐下,皺眉低聲道,“你不是說這裡面玩得很HIGH嗎?”
  “呃。”罕健左右看了看,尷尬地道,“那我不是也沒來過嘛……”
  蘇陌言正坐在隔自己不遠的位置,表情淡淡的,手裡拿著一杯加了青檸的威士卡,隨著酒液澄澈地蕩漾,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側耳聆聽歌手的音樂。
  安睿靠在椅背上,很專注地看著他的側臉。
  蕭世臭著一張俊臉,霍霍磨牙,“目光這麼色+情,不要臉!”
  “……雖然瞭解你很憤怒,”罕健看著大腿上那只青筋暴起的手,欲哭無淚地道,“但是能不能不要再摸我大腿了?”
  就要抓到重點位置了喂!
  “嗯?”蕭世殺氣騰騰地轉過臉來,一看自己的手立刻黑線著收了回來,乾笑道,“呃,習慣性的想找菜刀……”
  “……”
  罕健看著自己的褲襠,無語凝噎,“我日喲!你到外面可不能這麼說,不然哪還有人敢嫁給我啊……”
  好好的JJ他當菜刀使,殺人呐?
  這樣想著,忍不住又想起那個月黑風高殺人夜,某少年憤怒的眼神歷歷在目,閉上眼睛反而更加清晰,仇恨得簡直要噴火一樣。
  想到偷溜前那滿床亂七八糟的紅白液體,他的上下牙就開始喀喀喀地打顫。
  大概,JJ這玩意真的能當菜刀用?
  切菊花不眨眼呐……
  “女人?”思維千回百轉,還沒等收回來一半,就聽有人笑道,“先生不喜歡男人嗎?”
  罕健還在鬱卒,不假思索地道,“你才喜歡男人呢!爺正常得很,喜歡女……”
  剩下的話被蕭世殺人般的眼神瞪了回去。
  “喜歡女人那是不可能的事,啊哈哈……”罕健對眼前笑眯眯的美貌青年乾笑,“咱們都一樣嘛,喜歡男人那才叫正常,同性戀是人類純愛的終極進化目標,我們都應該向那方向努力……”
  說完,他默默扭過頭,狠狠抽了自己一嘴巴。
  都被小孽畜訓練成條件反射了!
  青年紅發紅衣,雅致的眉眼,略微帶點撩人的意味,正是剛剛在臺上彈唱的歌手。
  “我叫阿語,兩位第一次來這裡?”他笑著坐到蕭世身邊,卻發現對方的視線完全沒有投注在自己身上,反而目光如炙地盯著不遠處的低聲交談的兩個男人,不禁挑眉,“這位先生怎麼稱呼?”
  蕭世沒理他。
  罕健一見到真正的GAY就全身緊張,僵硬地抓了抓頭髮,結結巴巴地道,“他、他姓壯,叫壯陽。”
  “……”
  壯陽先生的腦袋一格一格地轉回來,雙瞳充血地瞪著他。
  罕健痛苦地捂住臉,悶聲道,“我姓蘿,叫蘿蔔糕……”
  壯陽滿意了。
  他冷哼一聲,再次轉過頭去監視那頭已經獠牙半露的大色狼。
  “真是好名字。”阿語忍不住笑起來,“這裡環境很好,大家都是文明人,不需要這麼戒備的。”
  罕健乾笑著點頭,“不戒備,不戒備,大家都是好同志……”
  說到同志兩字,他的眼角又狠狠地抽了兩下。
  “不過,”阿語指了指炸毛黑貓一樣的蕭世,笑道,“你的朋友情緒不太正常喲。”
  蘇陌言一杯酒入腹,面色不變,安睿殷勤地替他續了杯。
  狼子野心啊狼子野心……
  蕭世忿忿地搖頭,這種伎倆,也只有岳父大人看不出來!
  蘇陌言的酒量是極好的,幾杯摻了水的酒還不至於把他灌醉,只是餘光掃到那人緊張兮兮的目光,就忍不住一杯接一杯的喝。
  喝醉了也好,有些事情就可以豁出去做了,不至於瞻前顧後。
  如果那是其他不相干的人,自己大概早就不管不顧地追上去了。異性戀?掰彎他!比自己年輕又怎樣?即使恬不知恥地獻身也無所謂,讓那人迷戀上自己的身體也沒關係!總會有辦法讓他愛上自己!
  偏偏,躲在那裡的不是別人。
  是蕭世。
  自己女兒的丈夫。
  近得聽得到他的心跳聲,遠得即使擁抱也好像空氣。
  安睿歎了口氣,起身道,“很晚了,我們回去吧。”
  蘇陌言低著頭,輕啜著剩下的酒液,“再等等。”
  “如果我是你,只要喜歡,無論對方是誰,我都會積極爭取。”對方拒絕的頭頂讓空氣變得有些憋悶,安睿松了松領帶,手臂撐在桌子的兩側,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我不會給你這樣的建議。”
  “……”
  蘇陌言波瀾不驚地仰頭看他。
  “所以,”安睿露出一絲略微譏諷的笑意,“不要再有什麼奢想了。”
  蕭世從蘇陌言喝下第四杯的時候,就不再盯著他們看了,而是起身就要掀桌子,好險被罕健和阿語阻止了下來。
  如今兩人正在討論該怎樣製造巧遇的機會,然後將公主……呃,岳父大人從惡魔的手中搶回來。
  可惜,兩個直男與兩個GAY在一家GAY BAR偶遇的可能性……為零。
  蕭世縮在角落裡,僵硬地對花瓶練習,“好巧啊,您也來這裡喝酒?”
  那邊安睿驀然起身。
  罕健啪地一巴掌拍在他背上,緊張地道,“走了走了。”
  蕭世飛快地轉身,笑容完美,“好巧啊,您也來這裡……”
  笑容陡僵。
  蘇陌言坐得穩如泰山,安睿站著松了松領帶。
  “呃,早了點。”罕健乾笑。
  蕭世白他一眼,轉過身繼續對著花瓶練習,由衷地道,“真是太巧了,我跟朋友過來的,竟然也能遇到您?”
  安睿松了松領帶,邁開步子。
  罕健驚呼,“走了!”
  蕭世轉身,飛快道,“真是太巧了……”
  眼前空無一人。
  安睿手臂撐著桌子開始跟岳父大人聊天。
  “……”
  罕健摸了摸鼻子,“咳,我緊張嘛。”
  蕭世歎氣著轉身,無力地,“真巧,我來這裡借洗手間,你來喝酒?”
  罕健尖叫,“來了!”
  “別玩了。”
  蕭世筋疲力盡地轉過臉來,目光不期然地撞進了一汪深邃的黑瞳。
  “……”
  岳父大人不知何時站在他背後,一臉冷漠。
  蕭世靜默一秒,誠懇地微笑道,“真巧,我來這裡借酒吧,你來喝尿?”
  “……”
  罕健默默地轉身,趴上牆壁捂住臉,飛速震動肩膀。
  第三十章
  蕭世悶聲不響地幹掉了兩份海鮮炒粉幹和一碗鮁魚水餃,蘇陌言從頭到尾面沉如水,只在他點餐的時候微微蹙眉,懷疑的眼神在他平坦的胃部停滯了一下。
  隔壁桌客人大喊一聲,“再來一杯啤酒!”
  新鮮的紮啤冒著氣泡,黃色的液體看上去……可真像……
  剛剛那句殺千刀的話又重新回蕩在腦子裡。
  你來喝尿?
  你來喝尿?
  你來喝尿?
  ……
  丟人丟得太厲害,他現在整個人都處於瀕臨崩潰的狀態,滿腦子都是自殺的念頭。
  唉,到底是找根避雷針插腦袋上勾引個球形閃電過來劈死自己好呢……還是乾脆沖到馬路上大吼一聲“打劫!給我菠菜!”然後被車撞死?
  岳父大人表情始終淡淡的,“很餓?”
  “唔。”蕭世急忙點點頭,抱歉地笑道,“今天跟……呃,逛了一整天,都沒有吃飯。”
  何止沒有吃飯?
  根本從早上開始就連滴水都沒沾過!
  一開始是為了跟著他們沒時間,後來是看著他跟安睿兩人太親密反倒沒了胃口。
  蘇陌言當然知道,一時間看著他的眼神有些複雜,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有些開心,又很茫然。
  罕健似乎天生很有同性戀的人緣,被紅發青年纏住一時脫不開身,安睿倒是很合作,讓他先走就先走,讓他換房就換房。
  雖然居心不良,好在還長了些眼色。
  蕭世暫時很滿意。
  回到酒店房間,上電梯的時候,蕭世察覺到蘇陌言始終悶不吭聲,突然就有些尷尬。
  冷冰冰的側臉,五官是很清俊的。
  薄唇總是不經意地抿起,眉宇皺得很深,留下了一道細痕,可依然是很顯年輕的。
  怎麼會那麼荒唐?
  怎麼會忍不住吻上了那裡?
  他昨晚到底……睡著了沒有?
  猜測越來越深入,答案卻讓人心驚膽戰。
  蕭世的心開始一點點地涼下去,涼下去。
  逃避了一整天的問題,一旦安靜下來,就亂糟糟地沖進腦子裡,好像一團蒼蠅繞在腦袋邊,沒完沒了。
  蘇陌言透過電梯鏡子看著那人逐漸蒼白的臉色,默不作聲地斂下了眼眸。
  安睿果然很識時務,並沒有留在房間裡,蕭世注意到,他連行李都已經順手拿走了。
  只留下床鋪上那張炫目的“禽獸專用床”五個大字閃閃發光。
  蕭世上前將紙摘下來,便看到上面還被人寫了四個小字——
  實至名歸。
  “……”
  蕭世幾乎想像得出安色狼寫下這四個字時那一臉奸計得逞的倒楣相。
  “手……”
  岳父大人清冷的嗓音突然從身後傳來,蕭世的背脊一僵,回頭乾笑,“什、什麼?”
  蘇陌言眸色閃了閃,“撞得很厲害。”
  蕭世不以為意地笑笑,將皮開肉綻的手背攤平在眼前,“沒事的。”
  一整天的兵荒馬亂,直到此時才開始一跳一跳地抽痛。
  蘇陌言面沉如水,將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略顯疲憊地坐在床上,“早點休息。”
  “好。”蕭世頷首道,隨即看了眼手上的字條,黑線了一秒,將它團成一團丟進垃圾桶。
  燈關掉,房間陷入一片黑暗。
  兩人誰都沒有再提前一晚的事情,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可睡都沒有真正睡著。
  蕭世頭枕著手臂躺在禽獸專用床上,心裡怎麼也想不透,怎麼好好的,自己就變成了那個禽獸了呢—_—
  相對的,岳父大人的心思則簡單的多。黑暗中,冰雪般的墨瞳精光一閃——
  丁字褲,早上起床的時候,被換掉了= =+
  所謂智者千慮必有一失,蕭世最大的敵人大概就是自己的多管閒事。
  那晚手忙腳亂地替岳父大人清理JJ,卻察覺對方竟然穿著無比性感的丁字褲,從沒想過男人也可以用誘人來形容的悲催女婿險些鼻血狂噴,腦子一亂順手就把那條內褲給剝了下來。
  於是之後的幾天,他時不時地會覺得岳父大人若有所思的目光投注在自己身上,然而真的回頭看過去時,那人卻又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樣。
  果然還是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蘇陌言與安睿去參加交流總結大會,蕭世百無聊賴地坐在酒店花園的臺階上,苦思冥想數日無果,不禁惱怒地嘖了一聲。
  罕健笑嘻嘻地從他背後探出頭來,手裡攥了顆水蜜桃,“想喝奶啦?嘖嘖嘖的。”
  “滾你的。”蕭世白了他一眼,瞪著他近在咫尺的大臉,“你來S城到底是幹什麼的?”
  “呃。”罕健笑臉一僵,坐到他身邊,“能幹什麼,散散心唄。”
  具體原因他一直閃爍其辭,蕭世也不好多問,只得笑笑地道,“那明天要不要跟我們一起回N城?你的餐廳再不回去,可是要倒閉了。”
  “不會的,有我家老太太呢。”罕健聳聳肩,懶洋洋地把頭搭在蕭世的肩膀上,“哈尼,你也不要回去了,我們私奔吧……”
  “死遠點。”蕭世拍開他的頭,沉沉地笑,“誰跟一個大男人私奔啊?就算私奔也是跟……”
  話說了一半愣住。
  罕健狐疑地眨眨眼,“跟誰啊?”
  蘇陌言那張死氣沉沉的臉突兀地浮上腦海。
  蕭世的表情好像吃了蒼蠅一樣,僵硬別過臉,“沒誰。”
  罕健的臉離自己挺近,啃著桃子的樣子帥哥形象全無,汁水順著手指稀稀拉拉往下滴,粘膩的感覺讓他不禁也皺起眉毛。
  蕭世仔仔細細地打量著他……的眉心。
  半晌,茫然地道,“喂,你說……”
  罕健停下啃桃子的手,看他,“說啥?”
  “你說……”蕭世忍不住探出手摸著他的眉心,搖頭歎氣道,“一樣是皺眉,為什麼我就不想親你呢?”
  “……”
  罕健呆愣愣地看著他,喉結一滾,差點把桃核咽下去。
  見他那副吃了蒼蠅的模樣,蕭世俊臉一黑,煩躁地抓了抓頭髮,“你當我沒說……喂!”
  罕狼狗突然飛快地撲過來,對著他的嘴巴就啃了一口。
  這回輪到蕭世呆滯。
  罕健咋了咋嘴,學著他搖頭道,“嘖嘖,味道比桃子差遠了。”
  眼神相接,空氣裡劈裡啪啦一陣電光火石。
  ……
  四周詭異地靜默三秒。
  兩人突然齊刷刷地背過身去,奮力幹嘔起來。
  只是那時,一個吐得真心實意,一個卻嘔得心虛無比。
  第三十一章
  回到N城已經是傍晚了。
  昏暗的天色卻掩不住蕭世滿臉的神清氣爽,才剛出機場大門,就迫不及待地趕人,朝安睿皮笑肉不笑地道,“慢走,不送。”
  “……”
  安睿漠然地看了他一眼,又瞟了眼一旁的蘇陌言。
  岳父大人頷首道,“明天開會,不要遲到。”
  安睿似笑非笑地凝視了他一會,揮揮手,出人意料地灑脫離開。
  罕健終於還是被蕭世強制性地拽了回來,然而下了飛機場他就不動了,死活要住在機場不回家。
  蕭世面對抱著垃圾桶不撒手的罕健很是無語,“那是你的餐廳,你不回去想幹什麼?”
  “我……”罕健腦子裡又浮現出那個小崽子的殺人目光,猛地打了個激靈,梗著脖子道,“不回去!就是不回去!”
  蕭世轉身就走,“那你在這裡睡吧。”
  “我靠呀,你真走?!”罕健又跳起來,撲上去抱住蕭世的腰,“要不要這麼沒義氣的?”
  背後一道鐳射突然滋啦滋啦射在他的爪子上。
  罕健一個激靈,突地撒了手,只覺得差點被那道殺人般的視線烤焦。
  連鼻端都似乎能聞到一股糊焦味。
  飛快地轉過身,行人匆匆而過,岳父大人扭著頭,淡淡地看著窗外。
  錯覺?
  罕健撓了撓頭,心想不會是小狼崽子神通廣大,跑到機場來殺人了吧?
  可惜終究還是要回去,是男人就不能做一輩子縮頭烏龜。
  更何況,那晚先動手的也不是他,他不過是趁對方撞暈了腦袋先發制人而已。
  憑啥自己就得是被+操的那個?好歹也當了這麼多年人上人!
  “人上人?哼。”
  N久之後,某少年光溜溜地橫陳在黃金花海床單上,對他的這個論調嗤之以鼻。
  左邊是檯燈,右邊是書架。
  下邊是床單,上邊是狼狗。
  少年一邊抽氣一邊鄙夷地道,“你遇到我之前上的都是女人,有本事你被女人上一個?”
  罕狼狗趴在少年十分忙碌,汗流浹背的同時也不忘賤兮兮地笑著抬頭,底下動作卻愈發猛烈,胯間用力頂了頂,“遇到你之後,我不是一樣人上人?”
  某少年冷笑一聲,長腿一抬。
  狼狗嗷一嗓子從床上跌了下去,隨即身後被人單手拎著後脖子丟出了房門。
  幸福,從來都是需要代價的。
  端看你忍不忍得住之前的種種考驗。
  此時的罕健還不理解風雨過後是彩虹的道理,蔫了巴登卻不耽誤死皮賴臉,非要蕭世護送才敢回去。
  畢竟是哥們,再胡鬧的要求也得應承了,更何況也不是什麼難事,只是沒辦法放蘇陌言一個人先離開,稍微有點為難。
  岳父大人向來十分通情理,見他猶豫的臉色,便淡淡道,“一起去吧,順便吃晚餐。”
  家人算是傾巢而出,此時公寓冰箱裡什麼存貨都沒有,這樣倒也方便。
  蕭世歉然地笑笑,“給您添麻煩了。”
  蘇陌言不置可否。
  搭計程車一路直沖HEY!JACK!,三人剛一下車,就聽身後“砰”地一聲巨響。
  蕭世皺眉回頭看去,直直地怔住。
  好好的一輛計程車,被鋼管砸下去深深的一個坑。
  再轉頭,一堆人頭正黑壓壓地圍住了車子,滿臉橫肉,眼裡好像狼一樣發出幽綠幽綠的兇惡的光。
  司機已然嚇傻了,呆坐在駕駛席竟然都不知道出來查看車子。
  “二十八九歲,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為首的男人帶著鴨舌帽,呸掉嘴裡的口香糖,開始擼袖子,球棒在他手裡閃著寒光,指著蕭世道,“媽的,就是他傷了老大,弄死他!”
  蕭世心裡咯噔一聲,心裡一陣冤屈。
  但凡是能在人前露面的,哪個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啊?
  然而還沒來得及出聲,罕健竟然一把扯住他,拔腿開始狂奔。
  “操!追啊!”
  剛入夜,街邊的人並不少,散步的下班的行人都有,見到這樣的陣仗卻都嚇傻了,只呆立著看著兩個青年飛速地逃命。
  罕健此時算是發揮了狼狗的爆發力,跑得那叫一個飛快。
  蕭世一邊喘一邊怒道,“怎麼回事?!陌言他……”還在後面呢。
  罕健悲催地在心底解答:我一不小心上了一隻狼崽子,狼群前來打擊報復了!
  可這話逃命關頭可沒法說,只一邊拽著人跑一邊累得哈哈吐舌頭,“臥勒個屁股向後平沙落雁靠!他們追的是二十七八歲的,不是三十七八歲的!你的心肝岳父安全得很!爺欠了高利貸還不行嗎?”
  蕭世聞言皺了皺眉,腳步一頓,“多少?我先替你墊上。”
  惹上高利貸光逃命是不行的,老窩還在呢,那群人是什麼都敢做的。
  相對的,如果有錢有時間通融,他們也不會故意惹什麼事。
  “我日喲!”朋友肯為他兩肋插刀他固然感動,但眼前顯然不是感動的好時機,罕健嚎叫道,“鉅款!天文數字!你一輩子家當都不夠!快逃吧哥們!”
  被追上了可不是一頓操就能解決的問題!
  聽說同性戀性癖都很奇異,沒准要被群X跟S+M的!
  沒想到只稍微的停頓,那群人便追上了。
  十幾根胳膊粗的球棒揮舞得嗡嗡作響,為首的少年鼻尖青春痘紅得發亮,瘋狗一樣呲牙道,“你說,你把我們老大怎麼了?!”
  蕭世怔了怔,眼尾掃了縮脖子的罕健一眼,皺了皺眉,“你們老大是……?”
  “呸!還他媽裝蒜!”少年怒了,擼袖子就要衝上前,“人昨天才出院呢!你說我們老大是誰!”
  蕭世抿緊了唇,眼底開始有些怒意。
  罕健這傢伙,平日裡不著調喜歡撒撒小謊也就算了,眼前這些半大小子,哪裡像是有錢放高利貸的?
  罕健的臉色也不太好看,平日裡的招牌賤笑也收了回去,煩躁地抓著頭髮,“你們要找的是我!那小混蛋是我收拾的,你們說想怎麼辦吧?”
  少年們已經蠢蠢欲動往上沖了,被他一說突然頓住了腳步,面面相覷。
  “你?”為首的少年上下打量他,撇嘴道,“呸!我們老大說了,撿最帥的收拾!就你這種貨色,騙豬呢?”
  不用騙你都知道你笨得像頭豬!
  罕健忿忿不平地怨念:爺什麼貨色?爺宇宙無敵霹靂帥,恨不得跟自己結婚算了!
  你個豬頭豬眼豬心的白癡!
  可惜沒人聽他的,眾人黑壓壓的一片腦袋聚攏過來,那球棒掄得好像絞肉機,蕭世兩人若是被捲進去,大概瞬間得被和成稀泥。
  蕭世一腳踹在罕健屁股上,怒道,“別發呆!”
  罕健嗷一嗓子慘叫,剛好跌在沖過來的一個少年懷裡,一屁股坐在人家腦袋上。
  少年“嗚”地一聲悲鳴,直挺挺地暈倒在地。
  終於還是打了起來。
  雖然兩個大男人比這些少年年紀大得多,但個頭卻不佔優勢,一群虎頭虎腦的半大小子,技巧不足但勝在勇氣,齊刷刷地沖過來,幾下便讓兩人身上掛了不少彩。
  男人年輕時沒有不打架的,蕭世性子雖然溫和,但不代表沒脾氣,更何況那粗棍子,砸在手臂上就算不斷也絕對要裂個縫出來。
  眼見兩個人當街被打得見血,周圍行人嚇得匆忙撥打110報警,卻沒人敢上前阻攔。
  蕭世的手原本就傷了,行動不靈活,罕健撲過去替他挨了好幾下,卻依然沒擋得住狠狠砸下的球棒。
  情急之下乾脆咬上小流氓的手指頭,惹得人家嗷嗷慘叫,兇器更用力揮下。
  肩膀一聲悶響,血水如溪流般順著袖口蜿蜒而下,蕭世一巴掌把罕健拍到一邊去,低吼道,“報警啊傻子!”
  話音剛落,一輛黑色賓士猛地從街口竄了出來,急速沖散無數少年,刹車聲尖銳刺耳,所有人還沒回過神來。
  砰!
  車頭狠狠撞上了路邊的電線杆。
  一股青煙嫋嫋飄起。
  蕭世呆住。
  罕健呆住。
  被車掃到一邊的少年們也同樣呆住。
  ……
  半晌,罕健哆哆嗦嗦地看著從車子上悠然邁下的岳父大人,眼淚汪汪地道,“那、那是我的車啊……車鑰匙什麼時候被偷走的?”
  蘇陌言面無表情地把車鑰匙丟進他的懷裡,淡定地道,“不要亂丟垃圾。”
  垃圾?
  垃圾!
  那是他心愛的奔奔啊!
  罕健淚奔三千里,跑去查看愛車的損毀程度。
  癡呆狀的少年們終於回神,均不敢相信地瞪向面不改色的中年男人。
  球棒零零碎碎散落一地。
  對方面色清冷,看也不看他們一眼。
  半晌,為首的無力地跌坐在地,喃喃道,“TMD……到底他是流氓還是我是流氓?怪不得老爹總說不要小看中年人如狼似虎的爆發力,比我還狠呐……”
  蘇陌言走到蕭世面前,看著他袖管裡淋漓的血液,微微皺起眉宇,掏出手機又撥打了120。
  110“抓住丫抓住丫”的警報聲跟120“死啦死啦”的鳴笛幾乎同時抵達。
  蕭世從頭到尾一言不發,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蘇陌言,即使被醫護人員簇擁著上了救護車,也沒有離開過半分。
  岳父大人緊抿著唇,陪他坐上救護車。
  “陌言……”蕭世嗓音沙啞,疼痛使得他的面色青白,虛汗一片。
  蘇陌言替他擦了擦額頭的汗水,淡淡地,“嗯?”
  “你是不是……”蕭世的話說到一半,卻停住了,別開眼道,“算了。”
  岳父大人看了他一眼,並沒有追問,“少說話。”
  “……好。”
  蕭世低垂著頭,額發遮住的視線投注在蘇陌言白皙修長的雙手上。
  從那橫衝直撞的車上邁下開始,它們就在不停地顫抖,卻被主人強自克制住,佯裝鎮定。
  怎麼會有人為自己做到這種程度?
  蕭世的腦子裡突然湧起一陣奇怪的情緒,突兀地想問——
  蘇陌言,你是不是,喜歡我啊?
  第三十二章
  “輕度骨裂,其他都是皮肉傷。”醫生頭也不抬一下地在病例簿上刷刷刷地揮灑著草書,“上夾板固定一下,半個月就沒事了。”
  “……醫生。”沒待蕭世開口,罕健忍不住探過腦袋來,“你從頭到尾看都沒看他一眼,到底是怎麼判斷出來的?他挨的可是球棒!不是鐵絲!”
  醫生抬眼看他,不耐煩地道,“我當然知道是球棒,他長那麼結實扛打你問我我哪知道?問他媽去!”
  “……”
  罕健是典型的彈簧體質,遇強則弱,鬱悶地戳了戳蕭世,“我說,咱媽是怎麼給你補鈣的?硬實得跟變形金剛一樣。”
  蕭世心情很惡劣,抬眼看他,冷冷一笑,“滾一邊去。”
  罕健氣血一滯,自知理虧,乖乖地滾到了牆角。
  雖然替蕭世擋了幾下,但偏巧都是不痛不癢的拳頭,他幾乎算是毫髮無傷,身上青紫也少得像是蚊子包。
  只有蕭世這個可憐蟲,被誤認為是仇人,十幾個少年的拳頭都往他身上招呼。
  “人長得太帥是要遭天譴的……”罕健窩在牆角陰森森地道,“你看,天譴來了吧?說你不是負心漢都沒人信……”
  蕭世煩躁地打斷他,“你還有臉說?”
  “怎、怎麼沒臉說了?”罕健瞪眼道,“長了一張純良好人臉又不是我的錯……”
  “嘖。”蕭世用沒受傷的手抓了抓頭髮。
  以前怎麼沒覺得這傢伙這麼煩人?
  鬧騰得讓人恨不得拿手活活摁死他!
  蘇陌言拿著結款單和一包藥推門而入,掃了他皮開肉綻的手臂一眼,淡淡地問醫生,“要不要縫針?他是廚師,手很重要。”
  醫生顯然對高素質的人很有好感,微笑道,“沒事,他骨頭硬,人傻,皮也夠糙,養養就行。”
  骨頭硬人傻皮糙……
  蕭世無語地看著醫生,心想我又不是頭熊,有你這樣形容病人的嗎?
  醫生冷笑著戳了戳他的手,“疼嗎?”
  “嘶!”蕭世倒抽一口氣,剛想怒,餘光卻掃到蘇陌言皺緊的眉宇,不知為什麼突然就沒了脾氣,無奈道,“您肯定不疼。”
  “可有人疼啊。”
  “……”
  蕭世心頭一跳,竟條件反射地瞄了蘇陌言一眼,莫名地有些心虛。
  醫生撕下處方,在上面寫下自己的號碼,認真道,“傷筋動骨一百天,要忌腥辣,既然是廚子,養生你還是懂的吧?”
  蕭世笑笑,“嗯。”
  醫生看著他那純良的笑容就覺得扎眼,忍不住又戳了戳他的傷口,笑容滿面,“下次打架記住,寧可用別人當盾牌,也別拿胳膊當武器使。”
  蕭世疼的牙齒差點咬崩掉。
  誰說醫者仁心?應該是黑心才對!
  出了醫院大門,蕭世一條胳膊上著夾板跟在蘇陌言身後走。
  罕健像條被主人牽出來遛彎的狼狗,跟在蕭世的後面。
  三人站成一列,氣場地位一目了然。
  蘇陌言不動聲色地攔了輛計程車,扶著蕭世上去。
  罕健還要去警局做筆錄,不能跟上,手撐在車頂棚,壓低腦袋對蕭世歉然笑笑,“那個……對、對不……”
  蕭世噗地一聲笑出來,抬手揉了揉他的頭髮,“說什麼呢。”
  罕健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低頭乾巴巴地也笑了兩聲。
  有點乾澀。
  這傢伙,從認識到現在,這麼多年過去也沒見他真心生過自己的氣。
  明明有驕傲不羈的資本,偏偏心軟又純良,相比之下,嘩眾取寵的自己真是太難看了。
  車子發動以後,罕健依然站在原地,蕭世從後視鏡看著那人在視野裡緩緩變小,樹影將他的面色映得晦暗不明。
  “去哪裡?”前面突然有人問。
  蘇陌言道,“清風街社區。”
  “哦。”
  蕭世看著計程車司機那張無比眼熟的臉,半天沒回過神來。
  人生何處不相逢啊……
  他自動自發地回頭看後座玻璃,今天的窗子上空空如也,再沒有讓人吐血的字跡。
  蕭世揉了揉眉心,不由地送了一口氣。
  車子開到一家便利店邊,停了下來。
  蕭世挑挑眉,“還沒到。”
  計程車司機耷拉著死魚眼,面無表情地道,“司機是人不是雞,單靠打鳴是活不下去的。”
  “……”
  蕭世鬱悶地別開臉。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每次搭話都沒好結果卻還是要搭話?!
  蘇陌言目送司機開門下車,突然道,“這裡不許停車,會開罰單。”
  司機看了他一眼,從皮夾裡抽出一張用過的罰單,彪悍地往車窗上一拍。
  啪。
  其人灑然而去。
  ……
  結果,真的直到司機從便利店提著大包食物出來,都沒有交警來開罰單。
  空氣詭異地靜默片刻。
  蕭世看著岳父大人乾笑道,“人類智慧是無窮無盡的……”
  蕭世原本是家務主力軍,此時爪子一受傷,立刻就成了一枚廢柴,重任便落在了岳父大人的頭上。
  某些方面精明的人,另一方面就會比較笨拙。
  雖然早就聽說過這句話,但蕭世沒想到蘇陌言會把它貫徹得如此徹底。
  “那個……牛仔褲不能跟白襯衫一起洗的。”蕭世靠在衛生間門邊,無力地道,“還有,客廳的水晶茶几……最好不要用廚房的抹布來擦……”
  油乎乎的一片,看起來像是磨砂玻璃。
  蘇陌言正嚴肅地搓衣服,聞言抬起頭來,臉上還沾著一團白泡沫,“知道了。”
  起身就去拿拖把。
  “……”
  這、這是要用拖把拖茶几嗎?!
  蕭世急忙上前搶下拖把丟在一邊,黑線地道,“用一般難度的就行,這個太高端了……”
  蘇陌言蹙眉,認真地看著他。
  仿若求學的態度讓蕭世失笑,不禁伸手將他臉上的泡沫抹掉,“這種小事我可以做的。”
  “……”
  蘇陌言怔了怔,沒有去聽他的話,眼神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碰觸自己臉頰的位置。
  蕭世的笑臉陡然一僵。
  貌似荒誕不經的旖旎念頭再次浮現出來,他急忙退後兩步,慌亂道,“呃,我、我去擦桌子。”
  多日不在家,公寓裡蒙了一層灰塵,翁婿兩人費了半天力氣才將它打掃得乾淨如初。
  蕭世洗完澡回到房間裡,坐在電腦面前查看自己前幾天的求職消息。
  毫不意外的收到了來自名臣公司的面試邀請。
  蕭世苦笑著歎了口氣,只是食堂大廚而已,如果這都沒辦法進,那才是意外呢。
  面試日期就在兩個禮拜後,蕭世看了看自己上著夾板的手,不由地有些焦急。
  高級技師的考試也時間也很緊張,不知道會不會出什麼問題。
  最近自己倒楣得出神入化,一切皆有可能。
  想到倒楣,就忍不住想起了離家出走的蘇娜,心情不禁更加沮喪。
  在S城的那些天,蘇娜一直沒有來過電話,蕭世嘗試著聯繫幾次卻都是無法接通,直打到她的學校寢室電話,才聽說她又跟著老教授跑去西藏了。
  剛剛流產半月多月的身體,竟然也敢這樣亂跑。
  蕭世只覺得多日下來逐漸沉澱的心情再次煩亂起來,也不知是氣她的自作主張多一點,還是氣她不愛惜自己多一點。
  在房間亂逛了一圈,實在覺得很無趣,蕭世躺在床上呆愣了半晌也睡不著,腦子裡又浮現出那一晚蘇陌言胡亂宣洩的樣子來。
  平日裡那麼禁欲的男人,卻有著那種迷亂的表情……
  蕭世嘖了一聲,用力搖了搖頭,試圖把腦子裡亂七八糟的想法倒出去。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不可能的……”蕭世歎氣著從床上爬起來,一邊嘟囔一邊打開門去客廳找雜誌。
  就算是GAY也不會見誰都發情的,更何況岳父大人還未必是GAY……他對安睿那種年輕英俊有多情的帥哥都不假以辭色不是嗎?
  這樣想著,卻做賊一樣地左顧右盼,偷偷地將書架上那本裸男雜誌也抽進了手裡。
  人的視野偶爾還是需要擴展的,只是純學術研究而已……
  蕭世努力說服自己,轉身想要回房,卻突然瞄到一邊盆栽上方露出一點烏黑的頭頂。
  “陌言?”蕭世詫異地道。
  如果不是那頭頂太眼熟,他一定以為家裡進了賊!
  “……嗯。”
  不知為什麼,蘇陌言的聲音有些發悶,支支吾吾的。
  蕭世往那邊走了兩步,好奇道,“你在做什麼?”
  岳父大人悶聲道,“澆花。”
  蕭世看著地上暈出的一片水跡,抽了抽唇角,“澆完了沒?”
  再不澆完就不用澆了,淹死算了。
  “嗯。”
  “那你……”還站在那裡幹什麼?
  還沒等他說完,蘇陌言淡定地從盆栽後面走了出來……
  好恐怖的一張黑色鬼臉。
  蕭世猛地撐大眼,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早點睡吧。”岳父大人頂著一張漆黑可怖的面膜臉,嘴角因為面膜乾涸而緊繃,木然地道,“我回房了。”
  蕭世緊繃著臉,艱難地,“……好。”
  面膜岳父大人無比威嚴地與他擦肩而過。
  ……
  “噗。”
  蕭世忍不住噴笑,岳父大人的面膜臉僵硬地轉過來,死氣沉沉地盯著他。
  蕭世急忙把拳頭抵在唇邊假咳兩聲,“咳咳,晚安。”
  砰。
  門板被用力關上。
  蕭世捂著嘴巴走到牆邊,坐到沙發上,把臉蒙在抱枕裡,飛快地震動肩膀,“噗噗噗噗噗……”
  當晚,公寓裡久違的啄木鳥,再次出洞。
  啄了整整半宿,險些泣血身亡。
  第三十三章
  畢竟是同住於一個屋簷下,見面是避無可避的。
  第二天一早的餐桌上,蘇陌言倒是一臉淡然的樣子,可就苦了蕭世,無數次偷偷看著岳父大人那張清俊的臉就忍不住笑。
  原來陌言私底下是這副模樣啊,會偷偷保養皮膚,還因為害羞而躲在盆栽後面……
  真是……怎麼會那麼可愛呢?
  蕭世唇角上揚的幅度更大了一點。
  沉浸在悶笑中的他並沒有發現,岳父大人直到臨出門的時候,耳尖都是紅通通的,腳步也急得像逃跑。
  手受了傷,就成了半個廢人,給岳父大人的愛心午餐沒辦法做,偏偏又處於失業狀態,他只得無所事事地在房間裡閒逛。
  早上蘇陌言隨手煮了點米粥,米粒都是夾生的,他當時是毫不猶豫地全部吃掉了,但現在就覺得有點胃疼。
  乾脆出門去附近的藥店買了點消化藥,心想這種胃疼的局面還要持續半個月呢。
  剛邁出藥店門口,手機卻突然響了起來。蕭世看著號碼愣了半天,才急忙按下接聽鍵。
  “阿世,你在哪裡?”蘇娜的嗓音還是嬌嫩的,但語氣卻有些說不出的怪異,有些冷漠,卻似乎是在勉強壓抑。
  “娜娜……”蕭世深深地吸了口氣,兩人聚少離多這麼久,竟然也會變成這樣尷尬的局面,“你回來了?”
  “嗯,可沒有鑰匙。”
  “我馬上就到家了,你等等我。”蕭世抿著唇道,想了想,又補充,“有沒有什麼想吃的,我買回去燒……”
  話說到一半,卻看到自己受傷的手臂,不由地沮喪地說,“算了,還是你出來吧,我們到外面坐坐。”
  兩人約在附近的一家簡易茶餐廳見面。
  蘇娜遲來了一會,手上竟然連點行李都沒有,只帶了一個可愛的包包,大概是去高原待久了的關係,氣色竟也不錯。
  蕭世專注地看著眼前的女孩——跟自己相比,她還那麼年輕,走在大街上,甚至有人以為她只是剛入學的大一新生。
  “爸爸昨晚來電話,說你受傷了。”蘇娜抿著唇,眼圈還有點紅紅的,看上去很委屈的樣子,“傷口很疼吧?”
  “是陌言通知你的?”蕭世裝作輕鬆地動了動手臂,笑道,“沒事的,只是一點輕度骨裂,半個月就可以恢復了。”
  “那就好。”蘇娜松了口氣,癟著嘴巴責怪道,“到底是怎麼回事?賤賤這次惹到什麼人了嗎?員警有沒有抓到犯人?”
  “員警來的時候,那群小子早就跑掉了。”蕭世苦笑著,“一定是罕健有錯在先,員警做筆錄的時候他也支支吾吾的,既然不清楚他做了什麼,我哪敢隨便說話?只說連人家的臉都沒看清楚。”
  “這樣啊……”蘇娜歎了口氣,低頭猶豫了一下,突然捏了捏提包,試探地問,“你現在能寫字嗎?”
  蕭世皺了皺眉,心頭有些不太對勁。
  兩人因為之前的問題,感情確實產生了不少隔閡,但這樣一早見到悄無聲息回到家裡的蘇娜,竟然好像陌生人一樣,沒有半點親昵。
  大概是蘇娜的眼神太過疏離,笑容也漫不經心的緣故。
  似乎自己稍微試圖接近對方一點,就會被對方本能的排斥。
  蕭世試圖伸出去握住對方的手,始終背在身後,緊捏成拳,若無其事地微笑,“當然能寫啊,我打架時也注意過的,沒有傷到右手。”
  “哦……”
  蘇娜輕咬著飽滿的唇瓣,蕭世注意到她紅潤的臉色,不由地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臉蛋,笑道,“高原紅啊。”
  “阿世。”蘇娜抓住他試探的手,用兩隻手握住,原本軟嫩的手心因為常年在外而略微變得粗糙,“好好照顧自己。”
  蕭世瞳仁裡溢滿溫柔。
  雖然心中還是無法釋然,但夫妻不就是這樣嗎?一點點磨合著,總會變得越來越好……
  自己是丈夫,年少妻子的一點點任性,是應該忍耐的。
  “我最近想得很清楚了。”她低垂著白皙的脖頸,小聲道,“我沒有跟教授去西藏,而是走了很多地方,到處的風景都看過,然後我發現……”
  蕭世下巴緊了緊,卻又微笑起來。
  無論多美好的風景,都不會抵得上家庭的溫暖。
  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髮。
  蘇娜抬起頭,水汪汪的眼睛望著他,堅定道,“我們還是離婚吧。”
  蕭世的身體幾乎是瞬間便冷了下來,僵硬得連動都不能動。
  蘇娜從包裡拿出一份離婚協議書,又小聲卻堅定地重複了一遍,“我們離婚吧。”
  蕭世覺得自己已經變成了一尊泥塑,只是不敢相信地望著她。
  良久,他一把將那份協議書揮到一邊,深深地看著妻子,“你喜歡了別人?”
  蘇娜被蕭世難得的怒氣嚇得一縮肩膀,身體向後退了退,先是左右張望了一下,才用力搖了搖頭,“不是的!”
  這樣的怒意,蕭世從出生開始,還從未有過。
  “或者你不想生孩子?”
  “……不止這個,我覺得……家庭的負擔太重了,我、我承認當初是自己太衝動,沒想清楚就草率結婚,我、我覺得自己現在並不適合結婚……”
  衝動?
  草率?
  蕭世深吸一口氣,眯著眼睛道,“那麼當初結婚的時候就合適了?娜娜你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情不能僅憑自己的任性就可以為所欲為,你到底懂不懂什麼是婚姻什麼是責任?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珍惜你多珍惜我們之間的感情?”
  蘇娜做錯事的孩子一樣,用力點頭。
  蕭世抿著唇,臉部肌肉都僵硬得像石膏了,冷冷地道,“是,你還很年輕,當初急著結婚我也有責任,想要孩子不顧慮你的前途和感受我也很自私,但人不都是自私的嗎?你不想要孩子,你說話傷害我的母親,你私自打掉我的骨血,你一聲不吭就離開家……即使這樣,我還是想要跟你生活下去,過去的我全都可以遺忘,但你為什麼就不能考慮一下我的感受?”
  蘇娜訥訥地道,“可、可是我很忙,我都沒辦法……”
  蕭世勃然大怒,“奧巴馬還忙呢!他不是一樣有家嗎?!”
  “我的工作不穩定,有丈夫孩子會扯後腿……”
  “你又不是狗!扯什麼前腿後腿?!”
  “……”
  蘇娜鬱悶地看著他,道,“阿世,你一激動就語無倫次,先冷靜一點。”
  說到語無倫次蕭世怨氣更深,恨恨地道,“語無倫次!該死的語無倫次!為了你我去給你老爸講冷笑話,天天跟警犬一樣跟著他,每次都要出醜,不是大便啊就是喝尿的……”餘光掃到蘇娜一臉莫名,氣得低咒一聲,“SHIT!我就是語無倫次你也不是第一天知道,既然嫌棄我這點為什麼當初不嫁給說相聲的?!”
  “說相聲的長得太醜……”
  “……”
  蕭世揉了揉眉心,無語地看著蘇娜,“你就是因為我長得帥才嫁給我的?”
  蘇娜急忙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小聲道,“原因之一……”
  “那之二呢?”
  “你會做飯啊……”
  “……”
  “還有,你脾氣很好,我不在家你也不會生氣……”
  “……”
  “還有……”
  “夠了!”
  蕭世狠狠地用完好的那只手捶向牆壁,“那感情呢?!別告訴我你在婚禮上說的那句我愛你都是假的!”
  聲音太大,周圍一下子靜了下來,客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這對年輕夫妻身上。
  只有隔壁客人還在吸溜吸溜地吃著麵條。
  蘇娜癟了癟嘴巴,“愛……我覺得我還不曉得那是什麼……可我當初真的很喜歡你的……”
  蕭世腦子嗡地一聲。
  蘇娜把離婚協議書從地上撿起來,又在包裡抽出一支筆,齊齊推到他面前,小聲道,“我們以後做朋友好不好?”
  “真貼心,連筆都準備好了。”蕭世的喉嚨裡擠出的聲音似乎是想要自嘲的笑,卻有像是傷心的悲歎,半晌,才啞著嗓子問,“你是認真的嗎?”
  其實不用問的。
  就好像當初結婚時一樣,無論蘇陌言怎樣不滿,她都執意要嫁,就好像興沖沖地去參加一個新鮮的限量版遊戲。
  而如今,這個遊戲她玩膩了,卻要需要付出大把的精力去繼續維持,索性就退出了。
  從來,都是由著她的性子來。
  蘇娜不敢看他,小聲道,“阿世,我覺得,我們並不合適……”
  蕭世的手指竟然都有些顫抖,卻不知道是心疼還是肉疼,漠然地道,“你先走吧。”
  “阿世……”
  蕭世拿過她手裡的離婚協議書,溫潤的瞳仁直視她,淡淡地笑,“娜娜,你先回去,讓我想一想……”
  他必須,要認真地想一想,到底是怎樣才會變成這步田地的?
  蘇娜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
  周圍一片死寂,沒人敢弄出半點聲響來刺激這個剛剛失去家庭的男人,只有隔壁客人還在不停地發出吸溜吸溜的聲音。
  蕭世心頭一陣煩躁,砰地一拍桌子轉過身去,瞪著人家道,“吵死了!吃麵條還這麼大聲!”
  “……”
  隔壁客人眼圈紅紅的,鼻子紅紅的,手裡還拿著一團紙巾,茫然地看著他,“我、我我我感冒……擦鼻涕……”
  蕭世怒氣稍歇,“吃鼻涕也不能這麼大聲啊!”
  “……”
  客人無語地看著他。
  蕭世狠狠地剜了他一眼,轉身憤恨地坐下,拿起離婚協議刷刷刷地就簽了下去。
  第三十四章
  離婚!
  離婚!
  離婚!
  離就離好了!讓她自由!讓她去追求理想!讓她尋找真愛!
  他頹然地癱倒在椅背上,用手遮住眼睛,苦澀地笑,還能怎麼樣?
  早就連一點迴旋的餘地都不見了……
  端著個夾板坐在社區公園的秋千上,右手也因為捶牆的自殘行為紅腫一片,一根根煩悶地抽著煙。
  衣衫淩亂,頭髮更亂,加上頹喪的表情,陰鬱的眼神,看起來真是比流氓還要流氓。
  坐了一整個下午,眼看著天色都要黑下來,社區的孩子們也都放學了。
  他無比豔羨地看著那些家長牽著自己孩子的手,和樂融融說笑著回家。
  把握成一團的離婚協議書展開,裡面兩人的簽名都無比灑脫,一如當年結婚領證時那樣,完全不假思索。
  隔壁石桌處有老頭在對弈,絮絮叨叨地,“哪有不鬧離婚的夫妻呢?感情嘛,越吵越深……”
  蕭世原本也這樣想,可蘇娜似乎並不是一時興起。
  相識之後一直沒有過多的爭吵、一切都是順著她來的結果就是,自己連抗拒的機會都沒有,就被直接FIRE掉了。
  蕭世看著手裡忽明忽滅的煙蒂,又看看離婚協議書,突然很想把煙蒂狠狠按在自己的簽名上,將衝動簽下的東西燒光。
  然而手才剛抬起來,紙張就被一隻手抽離了。
  蘇娜仍拎著之前的小包包,一身清爽,眼睛卻哭得紅腫,看著簽名,抿了抿唇,將協議書折起收到包裡,啞聲道,“房子是你買的,我不會要,裡面的傢俱之類的東西我要來也沒用……還有存款,你每個月給我的家用我都……”
  “不用還我。”蕭世淡淡地看著她,“房子你想要也可以給你,我無所謂。”
  蘇娜搖了搖頭,“我用不上的……上午回來時,我以為你在上班,去元辰酒店找過你,才知道你被……對不起,都沒有關心過你。”
  蕭世澀然一笑,沒有說什麼。
  “我回學校了,明天是真的要跟教授去西藏了,大概半年時間呢。”蘇娜抬腿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說,“我爸爸罵了我一頓,讓我出來找你……你回去吧。”
  提到蘇陌言,蕭世心中一動,不由地道,“他……已經知道了?”
  “嗯,從沒見過他這樣生氣呢。”蘇娜扯了扯唇角,“恨不得讓我對你下跪道歉了,氣得許久連話都說不出來。”
  蕭世笑笑,“他一直這樣的,越不高興,話就越少。”
  蘇娜瞥了他一眼,“你們感情不錯。”
  蕭世怔了怔,心裡沒來由的一陣騷動。
  感情……
  蘇陌言的感情……
  蕭世歎了口氣,他之前以為蘇陌言是沒有感情的,然而相處了這麼久,卻發現對方哪裡是沒有感情,只是再多的情緒都被壓抑住了。
  但為什麼壓抑,他不敢多想。
  “我回去見陌言。”蕭世起身,整了整衣襟,苦笑道,“祝你一路順風。”
  有些人是你人生中的過客,匆匆而來,匆匆而去。
  然而有些人,在不經意的時候,卻進駐了你的一生。
  蕭世突然想到流傳很廣的一句話——我允許你進入我的世界,也允許你走出我的世界,但是我絕對不能容忍你在我的世界裡進進出出。
  大概自己太沒有底線了,才會一次又一次地忍耐著。
  但終究沒有留住那個人。
  可是,倘若蘇娜是自己生命的過客,蘇陌言又是什麼呢?
  蕭世站在公寓緊閉的鐵門外發怔,鑰匙在手心裡轉了幾個圈,始終沒有去開那扇門。
  不苟言笑,其實性子卻很溫和。
  佯裝冷淡,但卻比任何人都要關心自己。
  手掌很暖。
  蕭世閉了閉眼,想著,這大概是自己最後一次以主人的姿態用鑰匙開門。
  出乎意料的,客廳裡竟然沒有看到蘇陌言的身影。
  衛生間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蕭世深吸一口氣,將離開的說辭默念幾遍,才面色沉重的邁了進去。
  入眼的場景卻讓蕭世傻了眼。
  只見岳父大人正蹲在浴缸裡,嘴巴裡叼著管清潔劑,一手拿刷子,袖子擼得老高,面無表情地拿著刷子刷浴缸,衛生間滿是泡沫。
  蕭世的出現明顯也讓他嚇了一跳,嘴巴一張,清潔劑就掉了下去,水花濺了他滿臉。
  ……
  靜默了一會。
  蘇陌言顯得有些呆滯,恍然地問,“這麼早回來?”
  娜娜已經聽了自己的吩咐追出去了,兩個人不是應該好好談談,終於和好,然後相攜去江邊散步嗎?
  還是說娜娜這孩子沒有聽自己的話,下跪請求原諒?
  蘇娜坐在長途汽車上正為自己逝去的婚姻哀悼,卻猛地打了個噴嚏,心想老爸真會開玩笑,下跪求饒?又不是拍電影,去去去乀(ˉεˉ乀)
  蕭世的面部表情十分複雜,想笑又不敢笑的樣子,盯著他豪邁的造型憋了半晌,才緩緩開口,“陌言……”
  岳父大人認真地看向他,“嗯?”
  “我……跟娜娜離婚了。”
  “……”
  “所以我明天……”
  岳父大人突然從浴缸裡站起來,抬腿就要邁出去,腳下卻猛地一滑——
  砰。
  濺起一池水花。
  蘇陌言手足無措地坐在滿是浴缸的泡沫裡,褲子上衣都濕潤掉了,頭髮也亂七八糟,眼神卻還是呆呆的。
  “陌言?”蕭世先是面色一緊,隨後在看到對方夢游般的臉色後,忍不住笑出來,“你到底在做什麼啊?”
  剛剛失意的男人,竟然還能笑出來,蕭世都不知道是自己比較了不起,還是這個可愛的岳父大人更加了不起。
  蘇陌言的表情還是有些恍惚。
  蕭世哭笑不得地走上前去,單手把人拉起還有些費力,“浴缸不久前我才刷過啊,你怎麼又刷?”
  蘇陌言被他一路拉到客廳坐下,低垂著眼。
  每次遇到極鬱悶的事情就想刷馬桶,可馬桶昨天才刷過,就乾脆去刷浴缸了。
  岳父大人在心底無比沮喪——
  不但老,還有精神病,人家哪可能喜歡我?
  蕭世坐在他身邊,一臉理所當然地替他解開粘在身上的襯衫扣子,一邊道,“地磚很滑的,下次記得要先換上防滑拖鞋……”
  岳父大人保持沉默。
  上衣剝光,蕭世一隻手去解他的皮帶扣,好像家長教育小孩一樣,“刷浴缸的時候裡面不要放水,浴室也不要弄那麼多泡沫出來……”
  岳父大人依然保持沉默。
  褲子也剝下來,蕭世餘光掃到對方這次中規中矩的四角褲,不動聲色地松了口氣。
  他去一旁衣櫃裡抽出一套乾淨的睡衣,用單手笨拙地替他穿上,嘴巴仍動個不停,“平時不要太過操勞,工作太晚對身體不好,熬夜很傷神的……”
  蘇陌言突然出聲打斷他,“什麼時候搬走?”
  “……”
  蕭世抿了抿唇,淡淡地道,“明天。”
  “再住幾天吧。”蘇陌言脫口而出,對上蕭世詫異的眼神,立刻僵了臉,道,“我的意思是……”
  “好。”蕭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微笑著替他扣好所有的衣扣,“就再住兩天。”
  還能再一起住,岳父大人很高興,唇角也微微上揚起來。
  雖然只有短短的兩天。
  整個人都似乎柔和下來,散發的氣場都不一樣了,說不出是憂鬱的藍色多一點,還是夢幻般的粉色更多些。
  可總之,讓人畏懼的黑色是沒有了。
  上午工作的時候,實習生小妹竟然還笑嘻嘻地塞給自己兩張遊樂場的票,蘇陌言怔了怔,看到那上面的宣傳語,眼睛一亮,淡淡地頷首,便鄭重地收下了。
  晚飯時,岳父大人將票推到蕭世面前,貌似不以為意地道,“同事送的,我用不上。”
  “呃?”蕭世盯著票上華麗麗的摩天輪,上面寫了大大一行粉紅色的字——
  與愛人在摩天輪頂端接吻,就可以得到幸福╭(╯3╰)╮
  蕭世“嗤”地嗆了口湯,結巴道,“是、是讓我一個人去嗎?”
  蘇陌言看了他一眼,“你可以約朋友。”
  對了,自己已經是單身男士了。
  蕭世嘖了一聲,苦笑著搖了搖頭,現在沒必要守身了。
  “乾脆一起去吧。”蕭世捏著票笑道,“反正我也沒什麼朋友。”
  = =+正中下懷。
  岳父大人眸光一閃,不動聲色地埋頭吃飯,輕輕地點了點頭,又點了點頭。
  遊樂場人很多,都是一切年輕男女,或者帶著孩子的家長,兩個男人一起逛看上去怪異得緊。
  幾乎沒什麼停頓,在蕭世隨口問想去哪裡的時候,岳父大人立刻沉著臉走向了摩天輪。
  如果不是急促的腳步出賣了他,蕭世一定以為他很不甘願。
  兩人坐在了摩天輪的包廂裡,隨著機器的運轉緩緩升高。
  岳父大人透過窗子看著外面的漸漸遠離的景色,淡淡地道,“房子已經收拾好了嗎?”
  “嗯。”
  “明天……就要搬走?”
  蕭世看著他僵硬的背影,輕輕地歎了口氣,“是的。”
  蘇陌言突然轉過神來,筆直的視線直視他,鄭重地道,“你還年輕。”
  “呃?”
  “你可以找到其他愛你的人。”
  面對岳父大人這樣的認真,蕭世的微笑竟也溫和,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麼一樣 “我知道的。”
  “……”
  那麼,我不行嗎?
  蘇陌言想要這樣說,卻怎樣也開不了口。
  蕭世溫和地看著他,突然伸出手,輕輕地擁抱住他,“謝謝你,陌言。”
  蘇陌言的背脊陡然僵硬。
  好像做夢一樣,對方竟然擁抱了自己。
  就在摩天輪的最頂端。
  時間好像靜止了一樣,只有彼此的心跳在撲通撲通。
  雖然只一瞬,那雙手就鬆開了。
  魔法消失。
  蕭世帶著從始至終的溫柔笑容,低緩地道,“您也可以找到其他愛你的人的。”
  第三十五章
  剩下的一丁點相處時間突然變得很難熬。
  蘇陌言聰明半輩子的大腦遇到感情的事情總是會變得無比遲鈍,偏偏,在面對那個青年的時候,情商又會陡降幾十個百分點,算起來大概比小學生都不如。
  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又或者只是應景的無心之言,他想破頭也想不出,只覺得心裡亂糟糟的,很煩悶。
  難得的約會,與自己想像中的卻相去太遠。
  他其實沒奢望真的會在摩天輪上面與對方親吻,只想也許自己可以裝作不經意的時候,伸出手指碰碰他的指尖,一點點溫暖就好……自己已經很老了,活得必然不如他那樣久,所以也不曾期望過一輩子。
  親密的接觸打個折,幸福的長度也隨之打折。
  不要那麼多,半輩子就夠了。
  人老了,總要學會知足。
  只是那個滿是臨別意味的擁抱,卻讓人亂了陣腳。
  他偷偷地看著兩個人腳下被夕陽拉長的影子,明明都是筆挺而高大的,卻沒人知道,自己是在強撐而已。
  為了看上去不要那麼佝僂,怕更加追不上那人的步伐。
  沒什麼心思去玩其他的,兩人沉默著走出遊樂場,感受著相處時間在一分一秒地耗盡,蕭世突然覺得自己該說些什麼,可偏偏,其實沒什麼話題可講。
  沒想到,卻是寡言的岳父……呃,前岳父大人先開了口。
  “娜……聽說,”蘇娜的名字似乎是個禁忌,蘇陌言小心翼翼地避之不提,皺眉道,“你不在元辰工作了?”
  “嗯。”蕭世苦笑,“之前不想讓你擔心,就沒有告訴你。”
  蘇陌言不置可否,“需要幫忙嗎?”
  “我……”蕭世張了張口,剛想說自己將會去他所在的公司面試,卻又哽住,心想這種事情還是不要給對方添麻煩的好,便只笑著搖搖頭,“我已經收到了幾家酒店的面試函,沒問題的。”
  蘇陌言淡淡地斂下眼,“……那就好。”
  遊樂場門外的街上一片蕭索,蕭世看著夕陽逐漸落下,一天就這樣過去,竟也有些不舍。
  天還沒黑透呢,不知道該幹些什麼才好。
  靜靜地走了兩步,他沉聲道,“回家嗎?”
  蘇陌言始終低垂著頭,並不看他,“好。”
  “……”
  蕭世抿了抿唇,突然道,“我請你喝一杯?”
  蘇陌言腳步微頓,深黑的瞳仁抬起,靜靜地看著他,“嗯。”
  從來不知道分別的前夕也可以這樣閒適而悠然,竟然還會帶著些溫馨。
  大抵終歸是感情不夠深刻的緣故。
  百無聊賴地喝了兩杯,帶著微微的酒氣回到家裡,兩人的對話依然是彬彬有禮的。
  “早點休息,晚安。”
  “你也是,晚安。”
  然後蘇陌言面無表情地退出,只留下蕭世站在客廳裡環視著這處曾經住過的地方。
  一個無足輕重的落腳點。
  蘇陌言好像逃離一般進了自己的房間,他不想看到對方整理行李時的忙碌。
  胃裡會泛酸,逐漸擴散到心臟。
  好像遊魂一樣地拿了睡衣走到浴室裡,對著鏡子卻不曉得自己想幹什麼一樣,呆愣愣的。
  裡面那張嚴謹的臉如今怎麼看都那麼窩囊。
  那兩人結婚之前,每一天都在祈禱,娜娜那樣不定性的孩子,也許突然有一天就不喜歡了,分手了。
  可一直等到他們結婚,又過了半年,才終於鼓起那麼一點點勇氣,把人搶到自己的眼皮底下。
  想著只要看看,看看他就好。
  如今他們離婚了,自己卻又變得畏首畏尾。
  原來即使是分開也好,只要曾經有過那樣的關係,就沒辦法當做什麼都沒有。
  反而連一起相處的理由都消失了。
  蕭世並沒有急著包裹行李,大件的物品已經在這兩天分批次送回了家,如今只剩下一些零碎的衣物了。
  還有就是自己跟蘇娜的那張維多利亞風雙人床,他並不打算留在身邊。
  他的酒量不若蘇陌言那般好,喝了一點還是微微有些暈眩,酒氣也顯得濃郁了多,便拿了睡衣,打算去蘇陌言的浴室拜託他幫自己洗澡。
  誰讓他現在是獨臂大俠?
  命運說,蕭世假如有什麼倒楣事,肯定跟這個岳父大人脫不了關係。
  比如現在。
  無比熟稔地進入他的臥室,跑到浴室門口,裡面傳來嘩啦啦的水聲。
  蕭世竟想也沒想,便將門刷地一聲拉開,“陌言,替我擦背……”
  蒸騰的熱氣撲面而來。
  手中乾燥的衣服刷地掉落在地,蕭世手足無措地站在門口,呆滯盯著裡面那個人。
  花灑下的水流沖刷在那人白皙的身體上,從他的角度只看得到瘦削的背部,卻很光滑結實,被熱氣蒸騰得有些朦朧。
  可微揚的頭部,緊繃的下頜,還有手腕的動作,卻足夠讓他明白,對方在做些什麼。
  蘇陌言……在自+慰。
  心臟砰咚砰咚如擂鼓般劇烈響動,蕭世無意識地捏住了右手。
  這是第一次親眼看到他在撫慰自己,絕對是第一次。
  上一次……是用摸的—_—
  隨著浴室門被刷地一聲拉開,蕭世的身影站在門外,蘇陌言完全沒有心理準備,慌亂間急忙將手藏到身後去,卻更加凸顯了欲望的勃發,想要伸手遮住寒風中擺動的老鳥,卻總覺得那姿勢怎麼都很怪異,一時間竟硬生生地僵在了當場。
  又、又忘記鎖門了嗎?
  蘇陌言臉上顯出些微懊惱的情緒。
  蕭世尷尬地站在門外,眼睛不由自主地上下看了兩圈,這才突然醒悟似的,急忙移開眼,“抱、抱歉……”
  抱歉個屁!
  都是男人,看了裸體又不會少二兩肉!
  ……
  可還是會覺得不對勁。
  他的慌亂反倒讓蘇陌言鎮定了下來,餘光掃到對方腳下散落的衣物,皺眉道,“衣服,濕了。”
  “呃,濕、濕濕濕濕……”
  蕭世瞬間開始語無倫次。
  說到濕潤第一個反應竟然是對方挺立器官的尖端,在他手指煽情的摩擦下吐出粘濕的液體……
  靠!太色+情了!
  蕭世捶了捶額頭,低下頭不去看他,僵硬地道,“我、我先出去,您繼續……”
  繼續,繼續什麼?
  繼續打飛機?
  蘇陌言面無表情地瞪著他。
  蕭世欲哭無淚,恨不得抽自己的嘴巴。
  菜刀啊菜刀在哪裡?!
  他要砍死自己!
  狼狽地轉過身,想要推門出去,然而手指才剛碰到門把手,眼前的浴室門卻倏然遠離,手腕被用力一拉身體砰地撞到牆壁上去,門再次風一般地被甩上。
  只用了一瞬間而已。
  蕭世被花灑的熱水淋得張不開眼,背脊的骨骼在磚牆上撞得生疼。
  或許是因為手受傷了的關係,蘇陌言顯得力氣很大,撐著牆壁執拗地盯著他看的樣子,看起來格外危險。
  蕭世餘光掃了眼自己上了夾板的手臂,心想,幸好已經提前包過保鮮膜了。
  “不是擦背嗎?”蘇陌言淡淡地斂下眼,緩緩放鬆了捏住對方肩膀的手指,轉過身去,“脫衣服。”
  “……”
  蕭世表情怪異地扭曲了一下,總覺得這樣的場景好像惡霸跟被搶來的良家婦女。
  惡霸甩著鞭子HIAHIAHIA地叉腰狂笑,“給爺把衣服拖了!不拖?口桀口桀口桀!爺找幾個身強體壯的扒光你好不好?”
  蕭世惡寒了一下。
  身份帶入錯誤,那惡霸絕對是罕健—_—
  蘇陌言的分身已經有些軟了,轉過身看到蕭世還在呆愣,不禁皺眉,“怎麼了?”
  “呃,沒事。”
  對方如此坦然的眼神讓蕭世覺得自己是齷齪到家了,乾脆也大大方方地將上衣脫掉。
  兩三下便裸裎相對。
  濕潤的手指握著柔軟的毛巾碰到他結實的背脊,突然就有種微癢的觸感,電流般自指尖遍佈全身,蕭世吞了吞口水,硬著頭皮讓自己忽視那種異樣的情緒。
  夾雜著沐浴露清香的泡沫一下下揉在皮膚上。
  動作一時輕一時重。
  蕭世忍不住就會聯想到那天晚上,自己手指被牽引著觸摸過的地方。
  喉嚨突然有些發幹,好像很久很久沒有喝過水的感覺。
  “好了。”蘇陌言放下浴巾,不知是不是錯覺,嗓音顯得有些顫抖低啞,“沖水就好。”
  “……謝謝。”
  蓮蓬頭裡溫順嘩啦啦地淋下,蕭世猝不及防,閉了閉眼,啞聲道,“水……稍微涼一點。”
  那只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探過來,輕輕地撥動開關。
  溫度稍冷,好像自己身體莫名的騷動也平息了些。
  可還是熱。
  “再冷一點。”
  那只手的主人猶豫了一下,“會著涼。”
  蕭世單手撩起濕潤的黑髮,疲憊地閉著眼道,“……很熱。”
  “……”
  很久,水溫都沒有再邊涼。
  蕭世忍不住張開眼,“陌……”
  下巴突然觸上一陣濕熱,蕭世猛地睜大了眼,對方的面孔離得很近,雙眼緊閉著,眉宇蹙起,卻顯得戰戰兢兢的。
  唇瓣不若女性般柔軟,貼在下巴的位置,猶豫地想要前移,卻又怯怯的。
  帶著連自己都無法察覺的卑微,貼在唇角磨蹭。
  “……我幫你……”對方沙啞的嗓音似乎努力地維持正常,想要掩飾心底的一絲難堪,“閉上眼睛。”
  不知何時,下半身竟然也有了反應,灼熱脹大得不可思議。
  蕭世的腦子轟地一聲,好像某種原本堅不可摧的東西,瞬間被砸了個粉碎,震動太過強烈,連意識都遠離了。
  只感受得到,那雙漂亮的手指,緩緩纏繞上自己的下+身——
  第三十六章
  蘇陌言的手心溫暖而濕潤,握住他灼熱的性器換換套弄,抿緊的嘴唇抵在他的肩膀上,沉聲重複,“閉上眼睛。”
  性器在指尖跳動,青筋暴起,一下一下,好像拍打在心上。
  他緊緊貼著那人的背部,兩手自腰後環過去,替他來回地摩擦著擼動著。
  鈴口吐露出濕熱的液體,經過潤滑手指的套弄更加順利,逐漸速度加快,那人的粗喘越來越厲害。
  蘇陌言覺得自己的身體也在緩緩變熱,光裸的身體遮不住一絲反應,性器緩緩抬頭,抵住那人的大腿處。
  想要突破那層障礙。
  冷不防地,蕭世在他身前轉身,修長的大手突然握住了他的性器。
  “啊……”蘇陌言忍不住輕歎一聲,又急忙抿住唇,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男人的呻吟,在正常同性的耳朵裡,會覺得很噁心吧。
  蕭世握住他堅挺的性器,急促的摩挲著套弄著,呼吸急喘,似乎不曉得自己在做什麼一樣,緊緊地貼合在他身上,將兩人的性器握在一起。
  細嫩的觸感讓人連寒毛都豎起了,忍不住閉上眼睛,抵著彼此的額頭,飛快地套弄著。
  為了更加的快慰,手指伸到下面去,揉弄兩顆熱硬的睾丸,引得對方更加難耐的抽氣,又去觸摸敏感的鈴口。
  指腹不停地摩挲,直到熱液如泉湧。
  事情是怎樣到了這個地步的?
  一直到兩人衣衫淩亂地纏作一團,蕭世都沒有回復神智,幾乎是急切地在那人的頸項嗜咬著,又不敢用力,一寸寸地貼合著肌膚,用尖銳的牙齒研磨,引得對方一陣陣抽氣。
  下半身被用力握住,時輕時重地套+弄,偶爾用力握一下,拇指摩挲尖端,變會更加激動幾分,不由地也握住對方的。
  一切都過於混亂了。
  男人是下半身思考的動物,他知道的。
  自己太久沒有發洩過所以經不起撩撥,自己也很清楚。
  可現在到底是在幹什麼?
  沒有唇舌交纏,沒有充滿愛意的撫摸,熱烈去祈求的,也只有性(穀欠)的發洩。
  蕭世撫慰著對方同樣挺立的器官,手指揉捏的力道很大,額角的青筋都在跳動。
  男人忍不住皺著眉悶哼一聲,卻沒有阻止,只是抬手遮住雙眼,嗓音沙啞,“阿世……”
  手掌心裡的(穀欠)望徹底勃發,一隻手攥得滿滿的。
  花灑沖刷著黑色瓷磚上那兩個交纏的人,衣衫未褪,透明地黏在肌膚上。
  即使如此,也還是熱。
  熨帖的部位,好像燃燒的炭火。
  中年男人維持著一手遮眼的姿勢,另一隻手卻始終握在青年的胯間,一點點擼動著。
  動作笨拙,卻很小心,帶著討好的意味。
  喉嚨乾燥得好像沙漠裡迷路的旅人。
  律(雲力)逐漸加快,耳邊聽得到那人淩亂卻隱忍的喘息,心臟跳得好像脫離了控制的升降機,大起大落,砰砰作響。
  想到那人即將釋放在自己手裡,就忍不住興奮起來,下腹也開始灼熱脹大。
  身體緊緊地貼住,水流自那人身上蜿蜒而下,好像將兩人膠合在一起。
  隨著手心擼動的速度越來越快,那人忍不住也向下頂弄,幾次都像是要插+進他的腿間一樣,狠狠的力道,身體都在晃動。
  蘇陌言閉著眼,將另一隻手也探了下去,微微側過頭去,小心翼翼地將唇貼在那人的頸側。
  大腦已經昏昏沉沉的找不到理智了,胸口急促地起伏喘息著。
  即使只是被握住,沒有任何愛撫的技巧,尾椎卻依然感到一股酥麻的電流。
  頂端被那人的手指輕輕略過。
  身體猛然一緊。
  撫慰那人器官的手迅速改為抓住肩膀。
  “呃……”
  一陣無法抑制的痙攣,頭高高地揚起。
  腦中一片空白。
  高潮,如解脫般的歡愉。
  肩膀被扣緊帶起一陣疼痛,蕭世感受著手指間腥熱的粘液,微微皺起了眉。
  神智一點點回籠,卻似乎不想放手,也停不了手。
  該怎麼辦?
  似乎感受到了他逐漸冷卻的頭腦,蘇陌言濃黑的瞳仁還帶著些迷亂,望向他。
  明明是自己主動去愛撫對方,卻先達到了頂點,一時間老臉有點不知道往哪擱。
  忍不住伸手繼續套+弄那人的挺立,卻冷不防被握住了手。
  緊皺的眉宇,迷茫的眼神。
  浴室裡悶熱得要命,衣物都淩亂地散落在一邊,兩人的喘息依舊急促,卻被湍急的水流聲淹沒。
  無措,但只有一瞬間。
  蘇陌言無意識地吞了吞口水,濕潤的喉結在那人的緊迫的視線中上下滾動,隨即,他反握住了對方的手。
  緩緩地拉到了自己的雙腿間。
  火熱而柔軟的秘所。
  用力按下對方的後腦,發洩般地嗜咬那人的下巴和唇角,卻不動聲色地緩緩張開了雙腿,拉著他的手往臀間的緊處按了按。
  明明,連親吻對方唇瓣的勇氣都沒有。
  明明,羞恥得連腳趾都蜷曲了。
  蕭世腦子裡好像炸開的煙火,一瞬間似乎全部空白。
  用力地將人從地上拖起,狠狠地要上他的喉結,吸吮舔弄,大手扣住他光裸的臀肉用力揉捏成亂七八糟的形狀,當鬆手時白皙的皮肉都變得青紫。
  可還是不夠。
  把人壓在門上,膝蓋頂進他的雙腿之間,色情地磨蹭著胯間柔軟的位置,明明是剛剛射精,卻在他的挑撥下再次硬了起來。
  紅潤的臉頰,嘴巴微張,發出沙啞的喘息,“啊……阿世……”
  這樣的呻吟更加誘人。
  蕭世一把將門拉開,一邊舔吻蹂躪著對方的身體,一邊將他推上了床。
  背脊接觸到柔軟的床鋪,蘇陌言一時有些迷惘。
  但蕭世卻並不給他清醒的機會,既然是瘋狂,那麼就要一起沉淪下去。
  酒精侵佔了大腦。
  沿著喉結一路啃咬著,留下一串串濕潤的水痕,來到胸前一點櫻紅的乳尖反復吸吮舔吻,直到紅腫綻放,一隻手也不忘揉捏拉扯著另一邊,兩指靈活地搓揉著,直到它挺立起來,變得紅亮欲滴。
  其實有些粗暴,有些疼痛。
  “疼……”蘇陌言卻忍不住昏昏然,只能隨著對方的動作弓起背脊,無措地呻吟。
  上身弓起,下半身便會凸顯。
  光滑挺翹的白皙臀瓣霎時被握在手裡,用力地揉弄,然後手下用力,將人翻轉過來。
  背後位是讓雄性最有佔有榮耀感的體位。
  他沿著對方瘦削的脊背一路啃咬吻下,直到腰椎,帶起一陣難耐的酥麻。
  臀瓣的主人微微瑟縮,臀部也不由地漾起一陣色情的波瀾。
  蕭世的眼睛一眯,呼吸愈加急促,下身緊繃得已經無法抑制。
  他猛地抬起身,一手抓住對方的臀瓣用力掰開。
  胯間的灼熱,就這樣突兀地頂住了他的柔軟的菊穴。
  只微微試探般的研磨一下,便狠狠地向前插入。
  “呃!”
  沒有潤滑沒有擴張沒有半點預兆。
  疼痛突如其來,撕心裂肺。
  蘇陌言疼得眼底通紅,卻死死咬著牙,一點聲音都不敢吐露。
  生怕驚醒了這人的夢境一般。
  然而是夢境終歸會醒。
  手機不知何時散落在一旁,響著華麗的樂章。
  蕭世喘息著摸索著,終於把手機握在了手心,急匆匆地按下接聽鍵,“誰?!”
  咬緊牙關吐出的字眼像是要將對方咬碎。
  “大哥哥~”
  大哥哥?
  這是什麼破爛稱呼?噁心死了!
  蕭世的眉心擰起,沒好氣地道,“賤賤你又犯什麼毛病?”
  對方沉默了半晌,小小聲地、嗓音虛弱地道,“親愛的大哥哥,我的小弟弟有難,你一定要幫我啊……”
  “……”
  “我、我我我陽痿了,完全軟啊……”
  蕭世面部肌肉狠狠地抽搐兩下,咬牙道,“自己找個打氣筒,接上打氣,軟就多打點!”
  “不是啊!”罕健簡直帶了哭腔,“你都不知道這美女多正點,腰比我大腿還細,可是我竟然不行!弟弟半點反應都沒有啊!軟得跟麵筋似的!”
  軟軟軟!
  該死的軟!
  被他說得自己都有些軟了!
  還TMD……蕭世猛地一怔,目光緩緩下移,低頭看著身下的男人。
  ……
  前岳父大人還保持著被剝了皮的青蛙姿勢,死氣沉沉地瞪著他。
  罕健還在不管不顧地絮叨著,“喂?哈尼~哈尼哈尼哈尼你還在嗎?火星呼喚地球~救命啊朋友~大哥哥跟小弟弟是幸福快樂美好的一家~”
  蕭世覺得自己跟做雲霄飛車似的,前一秒還HIGH到了極點,下一秒,就蹭地掉到了十八層地獄。
  JJ還插了一半在人家的OO裡,結果看到那張臉,竟然就真的軟了!
  到底是誰需要打氣筒?
  罕健這張烏鴉嘴!
  蕭世吞了吞口水,嗓音隱含著危險的怒氣,“你到底想怎樣?”
  “呃,這個啊……”罕健靜默一下,乾笑道,“哈尼……你能不能,給我送個安全套過來?那玩意是做+愛基本禮節嘛,我不好意思叫酒店送……”
  ……
  前岳父大人的臉色越來越黑,兩人對視一眼,齊刷刷地低頭看著結合的部位。
  光溜溜的,完全沒有隔閡。
  去他媽的禮節!
  蕭世深吸一口氣,把手機對準嘴巴,震天怒吼——
  “去剝根香腸皮用502膠裹一裹吧混蛋!”
  手機像垃圾一樣被丟在一邊。
  當理智終於回籠,“前”翁婿二人盯著仍處於親密結合狀態的XXOO,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蘇陌言極嚴肅地想:動,還是不動?這是個問題。
  蕭世欲哭無淚地想:現在拔+出來,還來得及嗎?
  罕健蹲在酒店房間的浴缸裡,聽著手機急促的嘟嘟聲,無比鬱悶。
  “哪來那麼大號的香腸啊……”他撥拉著兩腿間沒半點反應的小弟弟,歎氣道,“唉,連你大哥哥都不管你了,小弟弟你說怎麼辦啊?”
  酒吧搭訕到的美女在酒店輕輕叩門,“ROBERT,你怎麼了?”
  罕健心裡一哆嗦,慌不擇言地高聲道,“沒事,我、我暈澡堂!”
  暈澡堂……
  他PIA地抽了自己一嘴巴,五顆星閃閃發光的澡堂?還男女混浴單間外加XXOO業務?
  果然,就聽門外靜默一會,美女輕笑道,“不行就算了,我先走了。”
  “呃……啊?”罕健猛地跳起來,急忙往外沖,“不能走啊,我們還沒……”
  刷,裸男呈大字型站在門口,小弟弟隨風飄搖。
  “啊——變態!”
  美女啪地一皮包甩在他臉上,踩著高跟鞋蹦躂著跑出去了。
  罕健在酒店房間來回走動,恨得咬牙切齒。
  反正都是要裸裎相對的,現在裝什麼貞潔?爺在洗澡當然要遛鳥啊!
  變態?爺是變態?
  ……
  他低頭看看自己依然死氣沉沉的小弟弟,怒其不爭地道,“前幾天操那小狼崽子的時候怎麼那麼精神呢?插菊花跟切菜似的……”
  小弟弟臊眉耷眼地掛在胯間,理都不理他一下。
  “操!”罕健煩悶地抓了抓頭髮。
  是男人就無法忍受不舉,尤其是在女人面前丟這種人,簡直是奇恥大辱。
  還有那個小狼崽子,不就是上一次嗎?這種事,不是你上我就是我上你,有什麼好記恨的?竟然還找人圍堵?!
  想起蕭世皮開肉綻的手他就氣不打一處來,眼睛眯了眯。
  幸好他沒什麼事,不然自己一定把那小東西的胳膊給卸了!
  想是想得夠狠,然而真想到去見那崽子,卻又沒了膽子。
  無聊之下,他跌回柔軟的大床上,隨手打開電視,在付費電臺間來回轉悠著。
  波濤洶湧……小弟弟不愛看。
  花園誘惑……小弟弟沒感覺。
  鳥語花香……小弟弟睡著了。
  頻道突然固定在了某個畫面上,裡面俊美的金髮青年被壯碩的黑人男子壓在身下,隨著律動不住地吟哦。
  “我操啊……”
  罕健瞪大了眼,看了看螢幕,又看了看弟弟。
  ……
  胯間的旗杆緩緩升起,賤狗內褲隨風飄揚,罕健無語凝噎,“不帶這樣就彎了的吧?”
  門外突然傳來篤篤的敲門聲。
  罕健急忙拉上內褲,緊張兮兮地,“誰啊?!”
  外頭靜默半晌。
  少年的清朗嗓音冷冰冰地笑道,“躲我?我看你能躲到哪裡去。”——
  第三十七章
  少年站在門口等了許久也不見有人來開門,不禁臉色一沉,轉頭對身邊幾個小弟道,“你們確定那女的已經走了?”
  小弟們連連點頭,“對,親眼看著走出去的,還氣衝衝的樣子。”
  少年黑瞳一閃,“只待了十分鐘?”
  “對對!”小弟又點頭,感慨道,“真可惜,看那大叔年紀不大,竟然還是個早+泄的……”
  “……”
  少年面色越來越沉,冷冷一笑。
  早洩?那天他上自己的時候可持久得很!抬腳又踹了踹門,“馬上給我出來,不然我把門拆掉你信不信?”
  沒想到只是輕輕一踢,門竟然就開了。
  少年跟小弟們微愕,推門邁了進去。
  空蕩蕩的酒店房門,被子還淩亂的散做一團,只有陽臺的門大開,落地窗簾隨風搖曳……
  少年眉心蹙起,立刻走到陽臺往下一看,十九層的高樓,下麵筆直的街道湍急的車流,看著都讓人暈眩。
  頭微微一側,只見隔壁房間的陽臺上,一對光溜溜的男女正驚恐地抱做一團。
  陽臺門,依然大開。
  “混蛋。”少年低咒一聲,“去樓下把大門堵上!”
  罕健這輩子都沒想過自己竟然還有做蜘蛛俠的天份。
  上天入地,無所不能啊……
  他嘖嘖地搖著頭,覺得越來越愛自己了。
  頭頂上淩亂的腳步已經跑過去很久了,猜想著追兵已經沒可能回頭,這才小心翼翼地從酒店後巷的下水道口探出頭來。
  不探還好,一探差點嚇得掉回去。
  只見四周一堆行人目光驚詫地從他身邊經過,齊刷刷地瞪著他。
  “……”
  罕健靜默三秒,竟急中生智,用髒兮兮和著泥水的爪子一抹臉,從容地微笑道,“哎,這下水道可真難修啊……”
  路人們立刻了然,好奇的目光轉為崇敬:工人師傅勞苦功高!
  罕健拖著臭烘烘的一身狼狽,垂頭喪氣地回到自己的家。
  那小狼孩心腸再狠毒,充其量不過是個叛逆少年而已,跟黑社會還是有本質區別的,想來也不可能真的到處找人追蹤自己。
  常言道,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罕健堅信自己的智慧是無人能及的。
  可惜,還沒等他掏出鑰匙開門,旁邊便驀地竄出一道黑影來將他擒住。
  他終於承認,自己其實很傻缺。
  罕健飛快擺出防襲胸的手勢,哆哆嗦嗦地,“那什麼……雖然我前段時間把精+子忘在了你的屁股裡,但是你不用擔心,甭說十個月,就算十年,它也不會長成個孩子掉出來的……”
  “……”
  黑影看著他冷笑。
  罕健縮成一團,“讓我負責那是不可能的,我跟你說,雖然我對你屁股很滿意,但是我爸不同意我媽討厭你,連我家的狗狗都想咬你……”
  “……”
  黑影欺進,揪住他的頭髮。
  罕健癟著嘴,“還有啊,我懂面相的,就你那脖子上那顆紅痣,跟我這舉世無雙的帥哥臉相克啊!婚前克家人,婚後克老公,最重要的是,還TMD克性功能啊……”
  這話他說得有些心虛。
  畢竟那晚沒有醉酒也沒有被下藥,神智還是很清楚的,包括怎麼進入他的身體怎麼熱切地縮求怎麼吸吮著他脖子上敏感的紅痣像餓肚子的狼狗一樣不肯鬆口……
  “……”
  黑影捏了捏他的下巴。
  罕健不說話了。
  他默默轉過身,抱住頭,把自己縮進牆角,委屈地道,“別打臉。”
  ……
  靜默三秒,黑影欺身而上,猛地朝他的嘴唇親了上去。
  “唔!”
  罕健瞪著眼睛,吸吮著那人滑溜溜的小舌頭,看著對方微微顫抖的扇形睫毛,老半天才回過神來——
  他這是……食髓知味了嗎?
  鑰匙被人從手裡奪走,開門將他推進,少年的腳步和深吻都顯得萬分急切,然而手卻始終謹慎地握著罕健的手腕,生怕這條沒膽子的狼狗趁機逃跑。
  男人的欲望終歸是容易被撩撥,更何況之前還看了場電視YDSHOW,少年作亂的爪子三兩下便摸得罕健身上起了火,下腹一陣陣發疼發硬。
  “操,果然是克性功能……”罕健含著對方的嘴唇低咒一聲,猛地翻過身把人壓在門上,抬手鑽進對方的小T恤裡,“讓爺見了女人就陽X,算你狠……”
  少年的眼瞳微微撐開一個細縫,看著他迷亂的臉龐一眼,冷笑一聲。
  膝蓋狠狠地向上一頂!
  “操!!!”罕健痛呼一聲,兩手捂住褲襠,疼得臉刷地就青了,“操操操操操操操!!!!”
  少年抹了抹嘴角的濕痕,看著他疼得縮成一團,笑得得意,“這次,你看誰上誰?”
  蕭世始終不去看身下人的眼,輕輕抬胯,將性+器從那人的私+處抽身而出。
  乾澀的部位,只輕微的動作,都能牽動劇痛。
  蘇陌言只是微微皺了皺眉,一把扯過被子蓋上了身體。
  動作雖快,但一瞬間蕭世還是看到了那個被無情侵入過的部位,帶著些水潤的光澤,嫣紅地腫起。
  自己的下+體還帶著些血絲,但好在不多。
  他不曉得男人與男人之間到底該怎麼做,更不會試圖去想像自己的屁股被強硬插入會有多麼痛苦。
  男人嘛,稍微流點血應該也不會怎樣。
  他是這樣想的,可終究無法說服心底的內疚。
  一時無話。
  空氣中還充斥著性+交所獨有的那種淫+靡味道,可此時這種味道再不會讓人面紅耳赤血液沸騰,而是尷尬得要命。
  蕭世飛快地將脫在一旁的衣服全部穿好,然後小心翼翼地走到床
  邊。
  那人蓋著被子,背對著他的方向,耳尖卻紅得發紫。
  如果仔細地觀察,就會知道,他根本整個人都羞恥得渾身顫抖。
  像只做錯了事情的小狗一樣,除了蜷縮在小窩裡把頭和尾巴都埋起來,什麼都不會做。
  看上去那麼需要安慰的樣子。
  蕭世皺著眉,在他身後伸出手,想要摸摸他的頭髮,卻在碰觸那人髮絲的時候,將手指收了回去,沉聲道,“是……發燒了嗎?”
  蘇陌言背脊劇烈地顫抖一下,半晌,悶悶地“嗯”了一聲。
  帶著點鼻音。
  “……”
  蕭世尷尬地直起身,抿了抿唇,低頭道,“我去拿藥給您。”
  蘇陌言又“嗯”了一聲。
  那人的腳步是從未有過的淩亂,幾乎像是落荒而逃。
  蘇陌言撐著手臂起身,手指在臉上擦了擦。
  頭髮也是濕潤的,臉也是。
  股間疼得厲害,他佝僂著腰走到一旁的穿衣鏡面前,費力地查看傷處,好在只進了一半,又沒有摩擦,那裡只是有一點點破開。
  鏡子裡的老男人頭髮淩亂,臉也濕得亂七八糟,眼角還微微有些泛紅。
  看起來真是糟透了。
  蘇陌言嘶嘶地抽氣著穿衣服,連手指都在哆嗦,可終究還是強撐著把自己打理得好像平常一樣。
  對著鏡子,他面無表情地告訴那個淒慘透頂的老男人——
  裝作什麼事情都沒發生,你就可以無堅不摧。
  蘇陌言深吸一口氣,淡定地推門而出。
  蕭世坐在客廳的沙發裡,面前是準備好的藥跟溫水。
  聽到門開的聲音,青年滿臉的尷尬,甚至不願對視他的眼睛,微微低垂著頭,讓額發遮住眼神,低緩的嗓音卻是溫柔的,“覺得不舒服嗎?”
  “沒事。”蘇陌言面無表情地坐在他面前的沙發上,凝視著他半晌,淡淡地道,“你立刻搬走吧。”
  “呃?”似乎沒想到他會這樣說,青年有些錯愕地抬起頭,“為什麼?”
  為什麼?
  發生了那種事,又怎麼能夠坦然相處下去?
  在看清自己面孔的一刹那,連原本興奮的身體都軟了下去,這種事情到底有多傷人呢?
  蘇陌言情商太低,不懂得該怎麼形容。
  那種感覺就好像,關在黑暗裡的自己終於鼓起勇氣探出頭來,卻迎頭被打了一巴掌。
  懵得徹底,心也涼得徹底。
  蘇陌言抿了抿唇,淡淡地反問,“那麼你想怎樣呢?”
  “我……”蕭世怔了怔,突然覺得有些詞窮,但又被滿心的歉意堵得難受,這樣離開又算什麼?
  “你之前不是一直很好奇我的性向?”蘇陌言的嗓音始終不高,但總覺得比平時帶了些尖銳的刺,“我現在告訴你,我是GAY。”
  蕭世仍然默默地看著他,溫潤的瞳仁帶著些無措。
  “你不需要感到歉意。”蘇陌言仍然平淡無波地說著,好像在闡述一份平凡無奇的文件一樣,“我相信只是一點酒精,並不足以混淆你的記憶,是我主動的,你只是個無辜的平常人。”
  “陌言……”蕭世頭痛地揉了揉眉心。
  他當然記得中間的過程,眼前的男人怎樣握住自己的火熱,又是怎樣牽引著自己的手到那個禁忌的部位。
  可這種事情,哪能說一方對一方錯呢?
  對方為難的神色讓蘇陌言的面孔更顯漠然,他淡淡地開口,話語裡卻帶著些挑釁的意味——
  “難道你要負責?”
  蕭世提著最後那一丁點行李離開之前,也只在門口稍作了停頓,沉聲道,“對不起。”
  蘇陌言沒有回答,只聽著沉重的鐵門在身後重重合上。
  房間裡一下子變得那麼空曠和寂靜。
  從來沒有指望過能夠得到什麼愛情。
  年紀越來越老,就越來越自卑,所以總是裝作嚴肅的模樣來。
  因為連跟年輕人開玩笑都會慌亂,生怕被人嘲笑。
  假裝自己很厲害,其實根本是個怯懦的膽小鬼,連放下架子去追求都不敢,只能站在一旁看著別人幸福地走過。
  他那麼溫柔,卻不是為了自己。
  做+愛的時候那麼疼。
  只要一點點就好,想要他堅持一點,留下來,自己可以再次沒臉沒皮地貼上去。
  可是他走了——
  第三十八章
  後來的幾天,蕭世覺得自己好像住在世界末日後的廢墟裡。
  行李什麼的都被搬家公司丟在客廳裡,根本不想收拾,衣服亂七八糟地堆在客廳純白的羊毛地毯上,原本就不大的公寓顯得更加擁擠,沒有床,就躺在沙發上湊合著睡覺。
  一直都渾渾噩噩的。
  失業也好,離婚也好,還有那晚跟蘇陌言糊裡糊塗的歡愛……所有的事情都在彰顯著自己有多麼失敗。
  前幾天蘇娜回來N城了一趟,取了證件跟行李準備出發去西藏,臨行前兩人約好時間去了民政局,拿著綠色的小本子,這才算是真真正正的路人了。
  心裡難受得要命,但看著對方無辜的表情,再大的火氣也發不出來。
  彼此無奈地道別,算是頂溫和的分手方式。
  “對了。”轉身之前蕭世叫住蘇娜,見到她明麗的笑臉又是一陣氣悶,抿著唇移開眼,尷尬地道,“陌……你爸爸,他最近好嗎?”
  “很好啊。”蘇娜笑起來,“公司最近好像很忙,他很有精神的樣子,每天都工作到很晚。”
  “……”
  那叫做很好?
  你未免太不瞭解自己的爸爸了。
  蕭世皺了皺眉,想要說什麼,卻還是閉上了嘴巴。
  有些事情,自己已經沒有立場去責怪她了。
  搬走以後,每天都會打一通電話過去,好像親耳聽到那人說自己很好,內疚就是少一點似的。
  那人似乎也曉得這一點,所以每次都很認真地說著,我很好。
  語氣淡淡的,一如平常。
  然後兩人陷入無止境的沉默,卻沒人掛掉電話。
  蕭世頹喪地從沙發上爬起來,翻了翻日曆。
  今天的日子被他用紅色馬克筆劃了一個大大的圈。
  名臣集團的面試。
  職務:食堂大廚。
  蕭世呆滯地盯著牆壁上多日落上的灰塵。
  一隻蜘蛛悠閒地從眼前爬過,窗外烏鴉哇哇叫著飛來飛去,貓咪在他的陽臺上撒了一泡尿,然後志得意滿地跳到了別人家。
  到底要不要去,這實在是個艱難的選擇題。
  不去?
  眼前立刻浮現蘇陌言清瘦的面頰。
  不去?
  腦中馬上跳出岳父大人血染的菊花。
  八點到十點,在名臣集團大廈外轉了整整兩個小時,完全沒有目標地東遊西逛,蕭世始終拿不定注意。
  身後一道銳利的視線射回來,他下意識地一回頭,就見大廈保安正手持電棍跟在他身後,用一種警戒的目光跟蹤著他。
  ……
  竟然被當成了賊?
  蕭世黑線地歎了口氣,朝保安青年溫和地笑笑,低下頭一溜煙地沖進了大門。
  想毛想?想毛想?
  明明每個細胞核都在尖叫著去吧去吧去吧去吧……
  好歹能利用職務之便把陌言養胖一點啊—_—
  名臣集團大廈他已經算是熟門熟路了,邁進玻璃大門,前臺小姐見到他立刻漾起甜甜的笑,“今天這麼早就來送午餐啊?”
  才九點而已。
  蕭世笑笑,“我是來做午餐的。”
  “……”
  是做午餐給別人吃,還是把自己當午餐給別人吃啊?
  前臺小姐無語地看著他離開的背影,腦子裡一瞬間想了很多很多。
  大概確實是在業界太有名的關係,一個小小的食堂大廚竟然也有十幾個人在外面排隊等待。
  一個臉紅脖子粗腦袋尤其大的中年男人正揮舞著勺子趾高氣昂地道,“一個一個進去,功能表在裡面掛著,冷熱盤一樣一道,大鍋裝盤利索點!”
  蕭世作為隊伍的最尾端,覺得自己怎麼看都很像封建時代準備漂洋過海當勞力的豬仔。
  輪到他的時候菜單已經被挑選得差不多了,其他成品都齊刷刷地擺在一旁,倒也都有模有樣。
  一旁灶臺上,沉重的鐵鍋一看就知道用了很久,油亮亮的黑漬是經年累積起來的,刷都刷不乾淨。
  蕭世系上了廚師圍裙,看著髒兮兮的灶台,很是犯愁。
  菜色是蟹黃炒年糕,高麗菜蝦肉卷。
  細年糕煮得白嫩軟滑,搭配鮮美的蟹黃炒成金黃的色澤,夾起一筷子,金亮的醬汁濃郁地滴下,入口便是厚實的蟹香。
  顛勺的時候手臂有些疼,咬咬牙也就忍過去了。
  高麗菜卷屬於冷盤。
  將透明的蝦肉和瘦肉拍打成泥,加入薑粉細鹽和細碎的豬皮凍調味,用鋪好的高麗菜葉包成整齊的卷,再用香蔥牢牢系住,入鍋蒸。
  熱氣騰騰的取出來,一口咬下汁水四溢,高麗菜清甜,蝦肉和皮凍融化的湯汁鮮美,十分可口。
  管理的大師傅饞得一手拿一個地吞,二話沒說,直接揮著手把其他競爭者趕了出去。
  算是正式上崗,蕭世想著是不是該通知蘇陌言一聲,然而想來還是算了。
  照那天那種情形來看,現在見面實在不是什麼好時機。
  偷偷看著吧。
  蕭世趴在餐廳的玻璃窗口想,偷偷看著,知道他過得不錯就好。
  週一例會結束,企劃一科傳出兩個消息。
  兩個還都不算好事。
  蘇陌言默默地整理著檔,餘光掃到身邊出現一人深黑色的西裝,淡淡地抬起頭,朝他伸出手,“恭喜升職,安部長。”
  “謝謝。”安睿笑著也握住了他的手。
  會議室已經沒有了其他人,那只手握住的時間顯得有些長。
  蘇陌言不動聲色地將手抽回來,拿起檔就向外走,“連鎖餐廳的案子一半歸你們二部,研發新菜色的廚師找到了嗎?”
  “唔,倒是有個人選。”安睿在他身邊走著,笑道,“你見過的,我朋友陸敬哲。”
  蘇陌言想起那個其貌不揚的斯文男人。
  “他在國外學過很多年,應該沒什麼問題。”安睿不動聲色地瞄著他的側臉,緩緩道,“那麼,您呢?”
  企劃部分因安睿的升職而分裂成了一部與二部,上頭將連鎖餐廳的企劃交給兩人,其實有那麼點變相競爭的意思。
  有壓力才會有動力,名臣集團的老闆向來信奉這個。
  蘇陌言蹙眉道,“以後再說。”
  餐廳的風格走向還沒有確定下來,現在找廚師,有些太早了。
  寬闊的走廊有十幾個人垂頭喪氣地從一扇大門裡走出來,與他們擦身而過。
  安睿挑眉,“這是怎麼了?”
  “餐廳招新人。”蘇陌言並不太感興趣,最近他太累了,眼底都泛著淡淡的青色,面色間都是疲憊,“都一樣的。”
  對食物他向來沒什麼執著,除了那個人的飯菜之外,似乎也嘗不出什麼不同的地方。
  酸甜苦辣鹹,飯菜都是一樣的。
  人生也都是一樣的。
  “這樣啊。”安睿倒是很有興致,乾脆一伸手拉住他就往餐廳走,“我們現在就去嘗嘗看吧。”
  “什……”
  連驚愕的時間都沒有,蘇陌言就被用力拽進了餐廳。
  才剛剛十一點,沒有到午休時間,餐廳裡一個人都沒有。
  安睿取了塑膠餐盤遞給蘇陌言,笑著道,“偶爾也放鬆一下吧。”
  蘇陌言掃了他一眼,默默地接過了餐盤,也算是接受了他的體貼。
  取餐的窗口來了個沒見過的新人。
  大熱天蒙著厚厚的口罩,還帶著帽子,手上帶著白色手套,身上是廚師圍裙。
  身材倒是高高大大的,但看得出有些緊張。
  蘇陌言剛走到他面前,就聽他倒抽了一口氣,結結巴巴地問,“要、要什麼菜?”
  聲音有些啞,有些僵硬。
  蘇陌言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那人立刻掩飾性地垂下了頭。
  連眼睛都不肯給人看。
  蕭世從看到蘇陌言被安睿拉著進入餐廳的那一瞬間,血液就開始沸騰。
  直到那人走到自己面前,血液差一點就要在腦子裡翻滾爆炸了。
  血染的風采……
  血染的岳父……
  血染的菊花……
  全部理智都伴著記憶裡那被蹂躪過的紅腫菊花卷成了一團,風中淩亂。
  蘇陌言看了眼菜色,隨口道,“青筍。”
  不是他燒的菜,蕭世有些失望。
  他歎了口氣,兀自鎮定下來,拿起勺子舀了大大的一勺,也不顧對方根本看不到,微笑地道,“還有呢?”
  “……”
  這是青筍?
  蘇陌言看著盤子裡的蟹黃炒年糕無語半晌,緩緩道,“雞丁。”
  “好的。”
  又是大大的一勺。
  六顆高麗菜蝦肉卷整整齊齊地擺在了蘇陌言的餐盤裡。
  “……”
  這是雞丁?
  蘇陌言漠然地抬頭,看著那個蒙面人,冷冰冰地重複,“青筍,雞丁。”
  蒙面人嗓音充滿期待,“這兩種菜更好吃。”
  蘇陌言頭痛地揉了揉眉心,覺得跟這人似乎無法溝通,疲憊地道,“最近腸胃不好,不能吃海鮮。”
  “啊……”蒙面人徹底失望,垮下肩膀,“那我換給你。”
  兩大勺醋拌青筍,兩大勺蔥爆雞丁。
  末了還附贈了一碗熱騰騰香噴噴的香菇干貝湯。
  “歡迎下次再來。”
  離開前,蒙面人這樣笑著說。
  蘇陌言木然地端著餐盤離開,臨走前終於確定,這絕對是個神經病—_—
  嗯,明天就開除他吧。
  安睿接替了蘇陌言的位置,也微笑著送過餐盤,點餐。
  “蟹黃炒年糕。”
  半勺噁心巴拉黏黏呼呼的炒白菜狠狠扣在了他的盤子裡,蒙面人沒好氣地道,“還有呢?”
  “……”
  安睿的唇角抽了抽,“高麗菜卷。”
  啪。
  一塊全是肥肉的東坡肉丟了進去。
  “……”
  安睿盯了他半晌,一字一頓地道,“我的胃也不好,最近不能吃太油膩的東西。”
  蒙面人掀起眼皮漠然地看他一眼,“是嗎?”
  安睿頷首。
  蒙面人一把將餐盤的菜都倒了回去,轉身取過一籃子爛菜葉塞進他手裡,誠懇地微笑,“不用客氣,拿回去啃吧。”——
  第三十九章
  安睿以手支頜優雅地微笑著坐在蘇陌言對面,看著對方面無表情地用著美味午餐。
  蕭世抓耳撓腮地扭曲著趴在玻璃櫥窗裡頭,瞪視那傢伙淫+蕩的視線——早知道就做滿漢全席給他,也好過讓他這樣含情脈脈地盯著蘇陌言看啊!
  似乎感覺到了他逼人的視線,安睿在座位上微微側頭,有意無意地掃了他一眼,然後微笑頷首。
  時間倒退十分鐘。
  安色狼看了眼懷裡的菜籃子,靜默三秒,淡定地抬頭,微笑道,“其實我並不很餓。”
  蒙面人眼中寒光閃爍。
  對方意有所指地掃了眼在座位上等待自己的蘇陌言,“常言道……秀色可餐。”
  蒙面人霎時殺氣騰騰。
  安睿輕輕把菜籃子推回他手裡,斯文有禮地頷首示意,“工作愉快。”
  蕭世一邊磨牙一邊看著蘇陌言悶頭吃飯。
  他最近似乎瘦得多,雙頰都沒肉了,臉色也不如自己在的時候那樣好。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總覺得他動筷子都顯得慢吞吞的,咀嚼食物都好像在嚼塑膠一樣,讓旁人看來都覺得有些難受。
  安睿也察覺到了,是不是地將湯碗推到他面前,催促他喝兩口開胃。
  眉宇間的擔憂倒不像是裝假的。
  蕭世抿著唇看著,心裡的感覺有些複雜,卻怎樣都理不清。
  午休時間快到了,飯菜已經全部端到了前臺,廚師們忙完了這一段,也都陸陸續續地進休息間休息,只等著派餐的櫥窗服務生通知菜色不夠的時候,才會再進廚房燒幾道。
  平時為了省力,他們一般都會盡可能地多燒一點菜色,不給自己增加二次工作的負擔。
  從這點上看,蕭世絕對是個怪胎。
  因為他主動提出人手不夠的時候去櫥窗幫忙。
  餐廳員工全部計數有三十個,雙日輪休,每天廚師五名,櫥窗服務生十名。
  名臣集團上下員工數百人,每天中午一窩蜂地湧進來,能多出個勞力,確實會輕鬆不少。
  蕭世始終趴在櫥窗那裡看得專注,冷不防身後有只巨靈之掌狠狠拍了他兩下。
  肩膀險些脫臼。
  蕭世蹙眉轉過頭來,猛地倒抽一口冷氣,好一張兇神惡煞的怪獸臉!
  他穩了穩心神,皺眉問,“有事?”
  大師傅老錢雖然面目猙獰,心地倒是好的,只是脾氣不太對路,說話總是很沖,扭曲著一張肥碩的臉半晌,說道,“你大熱天的帶什麼口罩?”
  蕭世從容道,“這樣比較衛生。”
  老錢看了他一眼,嘖了一聲,往他旁邊的位置一站,開始擺放最後幾道菜色,嘟嘟囔囔地道,“現在的年輕人,就是喜歡搞這些么蛾子……衛生?我呸!純天然的有什麼不好?!”
  ……
  蕭世囧囧地看著他的幾滴唾沫星子飛進了菜盤裡,心想,以後蘇陌言的菜還是我親手把關吧。
  間接接吻,純天然肥料,老錢的愛之病毒……這些都留給安睿享受比較好。
  見他半天無話,老錢抬手抹了把汗,細密的水珠隨著油乎乎的手指又甩進了菜盤子。
  他沖身後陸陸續續出來的幾人吩咐道,“明天統一配發口罩,要帶花的,文雅點,好歹要顯出我們名臣集團食堂的檔次來,知道嗎?買最好的,你們薪水多得很,剩下的夠吃飯了!”
  ……
  蕭世揉了揉眉心,心想,你也知道那點薪水除了口罩就只夠吃飯了啊?
  其實不買口罩也只夠吃飯的—_—
  蘇陌言吃得如同嚼臘,眼見員工們陸陸續續湧了進來,位置已經快要不夠了,便半晌放下了筷子,看了安睿一眼,“你不餓?”
  眼前的餐盤裡還剩一大半,那個怪胎新人盛得太多了。
  安睿皺眉道,“到底出了什麼事?身體不舒服?”
  這兩個禮拜他將他的異常都看在眼裡,平日裡已經算是工作狂了,現在更是上升了好幾個段數,除了工作幾乎沒有任何休息,眉宇也鎖得緊緊的,人消瘦了許多。
  “沒事。”蘇陌言朝他扯了扯唇角算是感謝關心,然後起身,“回去開部門會議吧。”
  轉身的一刹那,眼前一陣發黑,他猛地停住腳步。
  手指死死扣住桌腳,這才保持著勉強的直立。
  身形微微有些晃,但不算明顯。
  安睿從身後扶住他,關切地,“部長?”
  幾秒鐘的事情而已,立刻就沒事了,他松了口氣,搖了搖頭,“沒事,低血壓。”
  然後推開他,若無其事地挺直了背脊走出去。
  安睿無奈地歎了口氣,也扯著步子跟上。
  ……
  三秒鐘後。
  眾人目瞪口呆地看著一個全身白衣帶著白口罩的蒙面人從他們身後的桌子底下做貞子狀爬出來。
  “……”
  “……”
  旁邊漂亮的OL小姐緊張地小聲說,“呀,變態!”
  護花男同事急忙安撫,“放心,有保安呢。”
  蒙面人全然無視周圍見鬼似的目光,皺著眉頭苦苦思索,“低血壓啊……”
  於是第二天,當蘇陌言特地避開那個變態新人的櫥窗,走到另一個櫥窗去點餐的時候,抬頭一看,所有人的臉上都帶了一個家有賤狗的超大特寫口罩。
  “……”
  蘇陌言無語地盯著那人半晌。
  “要點什麼?”
  高高大大的身材,帶著討好笑意又刻意壓低的嗓音,死命低下那張連眼睛都敢不給人看的臉。
  變……
  態……
  蘇陌言差一點脫口而出。
  渾然不覺自己已經被劃為變態行列的蕭世還在近乎迫切地等待對方點餐。
  今天他熱情洋溢地一口氣包攬了一半菜色的加工,嚇得其他幾個廚師欲哭無淚,都縮在角落竊竊私語,猜測這新來的是不是想一個人包攬整個餐廳把他們都擠下崗。
  他的心情始終很愉悅,有些菜色還特地自帶了些藥材來烹調,弄得老錢一直在一旁呸他,“弄什麼藥材?口水最補身了!這群道貌岸然的@%$^&……”
  蕭世權當沒聽見。
  他已經將都奉獻給了將蘇陌言喂成小胖豬的偉大計畫。
  椒麻雞肝,補血的!
  紅燒魚子,益氣的!
  冰糖鹵牛筋,健體的!
  銀耳薑片鴨,補虛的!
  麥芽雞湯,下奶的!
  ……
  蘇陌言在菜色間掃了一眼,淡淡道,“西芹,杏仁鴿蛋。”
  “……”
  蕭世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呃?”
  為什麼每次都要重複一遍?這個人得了重聽嗎?
  蘇陌言有些不悅,但面色不動,“西芹,杏仁鴿蛋。”
  “今天的薑片鴨很不錯的。”蕭世的聲音隔著賤狗口罩顯得悶悶的,“對身體也好。”
  蘇陌言深吸一口氣,第三次重複,“西芹,鴿蛋。”
  蒙面人很沮喪,低著頭,拿起勺子,快速地打了幾大勺菜到他的餐盤裡,還忍不住低歎,“薑片鴨跟紅燒魚子都很補身啊。”
  “……嗯。”
  蘇陌言揉了揉抽痛的太陽穴,無語地想,所以你就直接打給我了是麼?
  餐盤裡哪裡是西芹和鴿蛋?
  紅亮亮的紅燒魚子跟白嫩嫩的薑片鴨躺在裡面,還在旁邊放湯碗的小格子裡添了勺椒麻雞肝。
  大概是蒙面人整個氣場都太過哀怨的緣故,連他臉上的賤狗都好像鬱悶得要哭了。
  蘇陌言沒轍地歎了口氣,“算了。”
  拿著餐盤轉身離開。
  蒙面人看著他的背影,淡淡地笑了,“就這樣,這樣就很好了。”
  見面什麼的,太過尷尬。
  不見面的話,卻又擔心。
  這樣就很好了。
  蘇陌言一個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心不在焉地戳著餐盤裡的一大坨魚子,卻一口都沒有動過。
  過去都是被安睿半強迫地拉在一起吃飯,如今分了部門,無論私底下交情怎樣,還是要顧及影響。
  自己部門裡的下屬們都怕死了他,所以都是早早的一個人出來用餐。
  夾了片白嫩晶亮的鴨肉送進嘴裡,軟嫩的口感和薑片獨有的香味融合得很好,肉質入口即化。
  蘇陌言眯起眼睛,味道倒是確實不錯,很能引起食欲。
  就是那個人太奇怪了一點。
  這樣想著又不由地舀了一勺魚子送進嘴巴裡。沒有一般魚子的酸澀,紅燒魚子的火候很到位,口感好得出奇,腥味處理得很乾淨,味道也濃郁,一顆顆美味在舌尖跳躍。
  於是有了第一口、第二口、第三口……
  蕭世摘掉口罩站在一邊看著,心裡的沉重終於稍微輕快了一點。
  安睿托著餐盤跟同部門的下屬有說有笑地走出來,看到他一個人在吃,便乾脆招呼著其他人一起坐到了他的身邊。
  彎腰湊過去一看,忍不住笑道,“今天的菜色很豐盛啊。”
  二部的幾個人與蘇陌言並不熟悉,但也聽聞過蘇陌言不假以辭色的作風,剛開始都有些緊張,看到自家部長這樣悠閒放肆的搭話,才略略放下了心,也跟著坐過去。
  “真的很豐盛啊。”坐在蘇陌言身邊的沈盈算二部的精英女強人了,三十歲剛到,黑亮的頭髮幹練地挽起,此時笑得倒是有幾分溫婉,“蘇部長的待遇比我們高得多了。”
  看看其他人的餐盤裡,菜色倒是還好,但數量上簡直差距驚人。
  蘇陌言微微皺起眉,“大概我來得早。”
  安睿似笑非笑地看了沈盈一眼,又看了看蘇陌言,並不說話。
  “真的啊?”倒是沈盈又忍不住開口,抿唇笑道,“那麼,下次我跟蘇部長一起來好嗎?”——
  第四十章
  蕭世的工作時間變得很自由,每天中午時間過了就基本無事可做了,剩下時間基本上都用來去陪伴母親。
  N城與臨市來回總要兩小時路程,不用工作的時候他都直接在醫院裡陪宿,待第二天一早再搭早班車趕回N城。
  蕭媽心疼兒子,勸說又不肯聽,這樣幾個來回,就硬是拗得沒辦法,跟陳叔一起被接到了N城的醫院來就近照料。
  大抵是情況確實不太妙了,陳叔竟然也一聲不吭。
  蕭媽媽最近瘦得厲害,臉色都泛了青黃,手臂卻僅是浮腫積水,靠在病床上,說話有氣無力的,“娜娜的學校也該放暑假了吧?怎麼不回來?”
  蕭世頭也不抬,謊話就這樣順口說出來,“研二了,跟導師實習去了。”
  “這樣啊……”蕭媽媽理解地笑笑。
  眼看她不適地挪了挪身體,一旁陳叔急忙給她墊了個枕頭,確認她舒服了,才瞥著蕭世,啞著粗嗓子道,“都懷孕了還到處跑?不像話。”
  蕭世的臉色一僵。
  蕭媽媽看著兒子的表情,奇怪地問,“怎麼了?”
  “……沒事。”蕭世暗暗地歎了口氣,將削成一朵花的蘋果送到母親手裡,“想看孫子,就好好保重身體。”
  牙齦嚴重發炎,齒根都已經鬆動了,蕭媽媽連普通的硬物都已經無法咀嚼,時間久了便開始厭食,蕭世心疼得厲害,只得跟陳叔商量著變換花樣哄她吃。
  蘋果削成薄薄的花瓣,蕭媽媽一邊笑說是哄孩子的把戲,一邊倒也吃得開心。
  “算算日子,娜娜也有將近四個多月了吧?”蕭媽媽歎氣,將另一朵蘋果花送到陳叔唇邊,“還要六個月,也不知道我撐不撐得到。”
  陳叔低頭咬下一口,瞪她一眼,“說什麼呢。”
  蕭媽媽抿著唇低頭笑。
  這天是週末,蕭世並不需要工作,看看那邊老兩口甜甜膩膩的樣子,不知為什麼卻覺得有些心酸。
  人家恨不能相守,恨時間不肯停留。
  而自己還有大把的時間,卻被愛人淡漠地丟棄了。
  蘇娜的事情,他從頭到尾都沒有對家人說起過,似乎說出口了,便是加倍的失敗感。
  母親無法承受刺激,自己更不打算接受無用的安慰。
  蕭世歎了口氣,起身整了整衣領,笑道,“我先回家一趟,準備好晚餐再過來。”
  陳叔看了他一眼,破天荒地“嗯”了一聲。
  蕭世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笑了,“我很快回來。”
  態度的改變並不是因為自己開始討人喜歡的關係,蕭世一邊走一邊苦笑。
  似乎也是意識到了吧?
  如果有一天母親不在這個世界上了,能夠存有同一份記憶的,就只剩下彼此。
  蕭世低下頭,揉了揉發酸的眼眶。
  小公寓最近少有人住,陳叔不肯離開醫院,他也只是睡一晚上便走,亂得比平時還要厲害,東西堆得幾乎邁不出腿。
  蕭世隨隨便便地沖了個澡,立刻馬不停蹄地在廚房裡忙活起來。
  一邊爐火上用陶罐煲著竹葉猴頭菌,撒了點雞絲,小火慢燉,整個廚房都是竹葉的清香。
  菱角研磨成粉,加冰糖細鹽鮮奶橄欖油,跟銀耳一起煮得軟嫩白滑。
  桑白皮熬汁澆進鍋裡的切成丁的小羊腿肉中燉到幹鍋收汁,撒上青翠細碎的小蔥花,沾上醬汁,濃烈的香氣也隨著溢出。
  桑白皮是消除水腫的,也不知道有沒有效。
  蕭世邊忙邊想,母親從來都愛漂亮,如今腫得面孔都變了形,連鏡子都不肯照了。
  夏天的廚房悶得死人,汗水止不住地順著額角流下來。
  一起流下來的似乎還有什麼,只一瞬就消失不見了。弄好了所有食材,蕭世抬起頭來,唇邊依舊是慣常的溫柔弧度,用手都抹不去。
  回到醫院,意外地看到罕健笑嘻嘻地坐在病房裡給蕭媽媽講笑話,連向來沒好臉色的陳叔都忍不住低下頭扯了嘴角。
  蕭世一時站在門口有點發愣。
  罕健第一個發現他,急忙抬手招呼,笑得沒心沒肺的,“我可是沒吃飯來的,菜燒得夠嗎?不夠你今晚可要餓肚子啦。”
  蕭媽媽聞言又是一陣笑。
  蕭世也回過神來,笑著上前揉了揉他的頭髮算是打招呼,“怎麼今天來了?”
  罕健抱著食盒翻啊翻,一邊吸著香氣,頭也不抬,“前幾天也來過,你上班不在……靠呀,都是我愛吃的,這可怎麼辦?”
  蕭世白他一眼,把食盒搶回來,一樣樣擺在病床的小餐桌上,“你家不是有個舉世無雙的小神廚嗎?人家可不比我差。”
  說到那小東西,罕健的臉刷地綠了,直覺地開始腰疼JJ也疼,慘兮兮地道,“別提他行麼?我現在是引狼入室啊……”
  蕭媽媽小口小口地吃著東西,笑著舀了一勺湯遞給罕健,罕健誠惶誠恐地接在手裡,美滋滋地喝起來。
  最近跟那小東西幾乎是夜夜春宵,是該補補身體。
  “小健戀愛了?”
  罕健嗤地嗆了口湯,看了蕭媽媽認真的眼神,用力地搖了搖頭。
  眼前浮現出那人在床上的旖旎模樣,心裡一陣煩亂,又搖了搖頭。
  “不能,那……那不能。”
  蕭世挑了挑眉,想要說什麼,還是閉了嘴。
  今天的飯菜似乎比較合蕭媽媽的口味,兩人都沒有吃東西,待天色晚了,蕭世便被陳叔跟蕭媽趕出醫院,順便請罕健吃頓晚餐。
  兩人似乎有段時間沒聚了,偏偏都有心事,坐在一旁的小餐廳裡,竟然一時無話。
  罕健從口袋裡掏出了個信封推給蕭世,笑嘻嘻地道,“嘿,你看我這俗人,也不知道該買些什麼,這個給乾媽買點營養品吧。”
  蕭世捏了捏信封的厚度,皺眉道,“這是營養品的價?”
  “爺天生闊綽難自棄啊。”罕健灌了一大杯啤酒,一抹嘴,豪氣干雲地道,“就當哥哥提前給你的壓歲錢!”
  “……”
  蕭世要笑不笑地看了他一眼,倒也沒推辭,“謝了。”
  朋友之間,有些事情扭捏多了,反倒變味道了,而自己如今也真的是需要錢。
  默默地抿了口茶,蕭世以手支頜饒有興致地問,“你跟那小神廚怎麼回事?”
  “能、能怎麼回事?”罕健不自在地撓了撓頭,乾笑道,“就是他力氣大,我怕他唄。”
  蕭世撇撇嘴,眼神表明是不相信。
  罕健瞪眼,“靠的呀,倆男的能怎麼回事?!你那什麼眼神啊?”
  倆男的能怎麼回事?
  放在以前,蕭世大概會覺得沒什麼,但現在……他忍不住想起蘇陌言的臉。
  大概是自己太敏感了吧?
  只因為跟蘇陌言之間那理不清的一個晚上,就看誰都成同性戀了?
  蕭世心裡又一陣煩悶。
  是什麼時候開始的呢?想到了那個人,心裡面竟然會空落落的。
  罕健餓得厲害,要命似的往嘴巴裡填吃的,嗚嗚地問,“話說回來,你老婆呢?”
  蕭世捏了捏茶杯,心不在焉地道,“離了。”
  罕健一口把食物“噗!”地噴出來,“啥?”
  “……”
  蕭世看著桌子上被噴灑勻稱的菜,無語地道,“我離婚你激動什麼?”
  罕健看怪物似的看了他半天,“真離了?”
  “嗯。”
  “為什麼?”
  蕭世頓了頓,拿過罕健的酒杯灌了一口,看他那一臉沉痛的模樣,突然想逗逗他,便隨口道,“因為我發現我喜歡的是男人。”
  “我操!”
  罕健蹭地站起來,沖到他面前瞪眼道,“你說真的?”
  蕭世被他的激動震得有些莫名其妙,“當然是假的。”
  “……”
  罕健就著震驚而起的姿勢呆滯了半晌,急促地喘息了兩下,猛地脫力似的蹲在了地上,“操,下次再說這種話,是哥們我也揍你。”
  蕭世拍拍他肩膀,“你發什麼神經?”
  罕健一把將他的手揮開,沒好氣地瞪他一眼,“給爺記住,攪基什麼的,想都別想!”
  說完氣呼呼地出去埋單。
  出了餐廳,罕健倒是又一副臉皮厚嬉笑不羈的模樣,蕭世皺著眉看他比平時還誇張的德行,也懶得理。
  兩人沿著街道百無聊賴地溜達。
  吃飽喝足的人的感覺神經總會比較遲鈍,因此會顯得比平時更加難看,懶洋洋志得意滿的樣子簡直是醜態畢露。
  身邊還牽了只上躥下跳的猴子。
  在看清迎面走來那人的面孔時,蕭世瞬間就僵硬了,從頭到腳。
  罕健指著他笑得誇張,“哇,哥們,你同手同腳哎……”
  蕭世惡狠狠地瞪他一眼,“閉嘴吧你。”
  迎面走來的是蘇陌言。
  表情還是淡淡的,路燈柔和的光暈映得他清俊的面孔晦暗不明。
  見到蕭世,他似乎也很意外,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呃,陌……”
  蕭世張了張嘴,想要開口打個招呼,餘光卻掃到他身邊竟還跟著一個面容清麗的女性,不由地微微一怔。
  明明只有一瞬間而已,那人卻已經略過了自己。
  “晚安。”
  他聽到蘇陌言淡淡的嗓音這樣說,也不知道是不是對自己。
  再回頭,他們已經走過去了。
  沒有回頭。
  這是這些日子以來,他們第一次面對面,卻如此倉促,沒有真實感。
  蕭世說不清自己的心裡到底是什麼感覺。
  看到蘇陌言身邊有女性相伴的時候,一瞬間覺得有些陌生,但同時,又有一種感慨。
  即使是同性戀,也終究是會跟女性生活在一起的吧?
  娜娜的母親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嗎?
  蕭世突然低頭笑了,大概之前種種的憂心忡忡,都有些自作多情了。
  罕健在旁邊看著他,有些奇怪,“你笑什麼?大晚上的跟鬼附身似的,很瘮人啊。”
  蕭世微微側頭看他一眼,笑得坦然,“我只是笑自己,之前似乎有些多慮了,男人跟女人……果然不一樣吧?”
  之前那麼擔心,滿心內疚,拼了命的想要去彌補,是因為自己沒有跟男人糾纏過,所以便自動地把蘇陌言代入成被侵犯的女性那樣,將對方想得太過柔弱了。
  這樣想著,心情似乎應該比原來輕鬆一些,卻不知道有些位置,好像被壓上了秤砣的天枰,塌陷得厲害。
  蕭世心想,如今對方身邊也有了人陪伴,那麼見面的機會就變得更少了吧?
  卻沒料到,僅僅兩天而已,便再次相遇,並且就那樣分離不開——
  第四十一章
  沈盈頂著清晨的陽光站在公司大門口,遠遠地看著那個嚴謹冷漠的清俊男人向自己走來,心裡有些失望地歎了口氣。
  年輕時太過挑剔,滿腔熱情都投進了工作裡面,當真的開始關注感情生活的時候,竟然已經過了三十歲,年輕出色的男人早就對她不感興趣了。
  這麼多年來工作上出類拔萃,卻始終是單身一人,有的時候也會開始想,找一個還算好的,勉強過上下半輩子也不是無法忍受。
  可惜無論過去還是現在,她的男人運都不算頂好。
  眼前這個優秀的中年男子顯然對自己沒有半點興趣,對待異性的木然反應在吃過兩次飯以後,就已經讓自己倒了胃口。
  說到底,自己還是喜歡有情趣一點的男人,像蘇陌言這種人,做朋友都嫌吃力。
  這樣想著,蘇陌言已經走到了她面前,微微頷首,“早。”
  沈盈也笑笑,“早,部長。”
  兩人一前一後走向電梯,周圍倒是有不少人在偷看著。
  名臣集團出了名的一癡男,一怨女,如果真的搭在一起,估計公司外要時刻準備好消防車——以防天雷隨時勾動地火。
  邁進電梯,裡面的人好像蟑螂見了殺蟲劑一樣,刷地向後猛退,以蘇陌言為原心空出了一道散播冰冷毒霧的真空。
  沈盈側目看著他的臉,忍不住在心底歎息,這人的面孔長得真是好看,就是不愛笑。嘴巴上卻已經半是朋友間的熟稔了,“你的臉色不好,今天還有頭暈嗎?”
  昨晚兩人一起共用了晚餐,結果在散步的時候蘇陌言眼前一黑險些暈倒,著實把她嚇得不輕。
  “還好。”蘇陌言表情淡淡的,心底卻也不由地有些奇怪。
  說是低血壓,但這樣頻繁的頭暈,確實有些不對勁。
  而且,早上……嗯嗯的時候,那個……嗯,也有點疼—_—
  如果是前些日子倒也罷了,被蕭世不管不顧地插得破皮紅腫,整整疼了一個禮拜……但最近,那裡都是只出不入的啊……
  蘇陌言僵著臉走進辦公室,刷地拉下百葉窗,燈也不開,就著半黑的房間開了電腦,在螢幕的螢光下陰森森地輸入了關鍵字。
  頭暈,便血。
  明明只是一點點小毛病而已,然而在看清流覽頁上大片大片的恐怖字眼,蘇陌言的眼睛眨了眨,臉色變得越來越蒼白。
  最後呆坐在了皮椅上,好久都沒有半點動作。
  蕭世這天中午等了許久也不見蘇陌言來餐廳點餐。
  看著自己這邊護得牢牢的幾盒子菜肴,不由地有些忐忑。
  難道已經被戳穿了?
  還是說太強勢的餵食辦法遭到了待哺小豬的反抗?
  或者,他、他也跟其他戀人一樣,與女朋友出去其他地方單獨用餐?
  ……
  最後一個猜測可真讓人愉悅不起來。
  櫥窗前妝容精緻的女職員沒耐煩地敲了敲玻璃,“拜託!我要的是桂圓青魚,不是墨魚丸!”
  蕭世這才發現自己已經呆滯了半天,不由地微微一皺眉,將口罩摘下,朝對方抱歉地笑笑,“真不好意思,我馬上換給你。”
  那一笑可真是迷人,職員霎時紅了臉蛋,“沒關係,墨魚丸也好……”說著一怔,忍不住又脫口道,“啊,你不是部長的……”
  ……女婿嗎?
  常常送飯來公司的那個。
  對方的態度轉變得太快,蕭世不由地看了她一眼,勉強認出對方是蘇陌言的下屬職員,心中一動,脫口問,“請問陌……呃,蘇先生今天怎麼沒來用餐?”
  “部長今天請假。”女職員拿了餐盤在手裡,看著裡面足足的分量笑得滿意,“聽說是病了,怎麼您不知道嗎?”
  病了?
  蕭世微愕,陡然記起前些天他在餐廳那一次暈眩,心裡不禁有些發顫。
  不是……低血壓嗎?
  蘇陌言不在,他這個蒙面俠的存在也似乎沒了意義,反正工作都做得差不多了,他隨手攔下一個正在摸魚的櫥窗小工,把勺子丟給了他,“我有事先走。”
  餐廳自從有了他,大家已經很少沒有忙得團團轉了,一時間有些詫異。
  蕭世連理都懶得理,直接沖進更衣室換好衣服,一陣風似的沖了出去,目標直奔蘇陌言的家。
  抵達清風街社區的時候,時間剛過兩點。
  蕭世想著蘇陌言那個家事笨蛋一定不會給自己燒菜,所以在路過菜場的時候,還順便買了新鮮的水果跟蔬菜,剛要離開,又瞄到一旁有農家拎上來賣的活公雞,立刻抓了一隻最肥的。
  補身體補身體。
  蕭世心想,蘇陌言身材高挑,如今瘦得幾乎撐不起那身骨架一樣,一定要多營養才行。
  結果讓他很失望,蘇陌言並不在家。
  他站在門口按了許久的門鈴,又把耳朵趴在門上細細地聽裡面的動靜,惹得來往的鄰居都看怪獸一樣看著他。
  餘光甚至掃到樓上那家住戶已經打算掏手機報警了。
  蕭世沮喪地摸了摸自己的臉,怎麼看都不像個壞人吧?
  最後又倚在門上百無聊賴地等了近一個小時,他終於無奈地面對現實了——蘇陌言一時半刻不會回家。
  可是,不是生病了嗎?會去哪裡呢?
  他可不是會說謊礦工的人。
  拎著只毛絨絨的活雞和滿袋子的水果蔬菜,蕭世垂頭喪氣地走進了醫院的大門。
  陳叔正推著坐在輪椅上的蕭媽媽在花園裡曬太陽,藤蘿糾結成的花架下,兩人靠在一起,遠遠看去,倒真有一種白首不相離的靜謐幸福。
  但誰曉得其中的心酸?
  陳叔老遠看到蕭世手裡那只雄赳赳氣昂昂的大公雞,眉毛一皺,“這是幹什麼?”
  大公雞的兩爪被系牢,倒吊著瞪圓了眼,“咕咕咕咕咕……”
  蕭世坐在一旁的石頭長凳上,隨手揪過一根長藤心不在焉地蹂躪,“小販管賣不管殺,晚上熬湯給你們喝。”
  大公雞還被他一刻不肯放鬆地拎在手裡,不甘心地撲騰著翅膀。
  蕭媽媽看著兒子的臉色,柔聲問,“有心事?”
  蕭世的手指一滯,把藤條甩到一旁,若無其事地笑,“怎麼會呢。”
  陳叔看了他一眼,粗聲道,“對了,你岳父最近怎麼樣?”
  “呃?”提到蘇陌言,蕭世立刻不自在起來,支支吾吾地道,“唔……最近太忙了,都沒見過面……”
  “還是去看看吧。”
  蕭世詫異地看了陳叔一眼。
  平日裡都對自己漠不關心的,怎麼突然說起蘇陌言?
  陳叔看了蕭媽媽一眼,眼底的陰霾黯然一閃而過,歎氣道,“我剛剛看到他一個人來醫院做檢查……肛腸科,我跟那醫生認識的……”
  久住醫院,大半工作人員都熟識了,能不認識嗎?
  蕭世想笑,卻笑不出來,心底開始跳躍著不安。
  陳叔看著他僵在唇邊的笑臉,啞聲道,“是癌細胞篩查。”
  ……
  手指茫然地一松,大公雞砰地掉在地上,撅著屁股咕咕咕地逃竄起來,雞毛翻飛。
  蘇陌言回家的時候,拿鑰匙的手指都有些抖。
  連續幾個鄰居都恐慌地告訴他,有個高大英俊的青年做賊似的在他家門口晃來晃去,一臉作奸犯科的壞人樣,他都沒有聽進去。
  滿腦子都是那五個字,癌細胞篩查。
  醫生倒是說得很委婉,胃鏡觀察沒有問題,那麼也可能是腸道有問題,或者痔瘡之類的……但他的臉色只是越來越蒼白,最後幾乎像白紙一張了。
  人活了一輩子,失敗了一輩子,最後什麼都沒得到,女兒都還沒幸福畢業呢,自己就死掉了?
  他還有很多很多事情沒做呢。
  沒有愛人,女兒也不在身邊,這種時候死掉的話,一個人關在公寓裡,大概屍體腐爛發臭最後變成一具枯骨都沒人知道。
  太淒慘了。
  蘇陌言呆滯地躺在客廳的柔軟地毯上,滾過來,滾過去。
  檢查結果還要等幾天才能出來,可他是死定了。
  一把年紀了,就算現在沒死,以後還是會死的。
  這個城市經濟發展得快,污染得也厲害,癌症發病率越來越高。
  完了完了……
  蘇陌言滾動夠了,從地毯上爬起來,開始砰砰撞牆。
  啊啊,要死了要死了……砰!
  混蛋,自己還什麼願望都沒實現……砰!
  鬱卒,他還沒跟喜歡的人這樣那樣過……砰!
  撞擊陡然停止。
  蘇陌言對著純白的牆壁發呆,眼前開始浮現出那人英挺的面孔。
  鼻樑挺直,性感的薄唇總是會勾起一道迷人的弧度,深黑的眼瞳漾著一點無辜,更多的是滿滿的溫柔……
  悸動好像鍋裡煮沸的粥,一下一下地蕩著,簡直快要撲出鍋來。
  想見他……
  蘇陌言保持著面無表情的呆滯狀態,轉身去拿手機。
  想跟他在一起……
  手機號碼熟門熟路地按下,手指在接通鍵上猶豫了一秒,立刻決絕地撥出去。
  嘟嘟嘟——
  想要讓他的眼裡只有自己一個人……
  那頭電話被接通。
  青年低緩的嗓音傳了過來,“陌言?”
  大腦轟地一聲爆炸。
  蘇陌言吞了吞口水,抿著唇,木然地道,“你現在在哪裡?”
  “呃?”青年怔了一下,突然急促地道,“陌言,你現在身體怎麼樣……”
  “你現在在哪裡?”他的語氣又加重了一點。
  青年靜默一秒,緩緩道,“……在家。”
  蘇陌言一把拎起沙發靠背上的西裝外套,一邊通電話一邊穿鞋子往外走,“我馬上過去。”
  “喂?喂喂,陌言,你到底怎麼樣了?醫院……”
  沒等蕭世說完,蘇陌言已經啪地掛掉了電話。
  臉皮?自尊?都快死了還要它們做什麼?
  去他的吧!
  他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把那個遲鈍的青年拐上床!
  反正都要死了—_—
  蘇陌言一邊猛踩油門,手指在方向盤上無意識地敲打著。
  什麼隱瞞,什麼掩飾,什麼暗戀……
  統統都沒有意義了,他要去盡情揮灑自己最後的人生!
  他趁自己還有命在有力氣的時候,愛撫他!猥褻他!強暴他!
  蘇陌言眼底決絕之光一閃==+
  對。
  那就強暴他!
  半小時後,蕭世呆滯地看著站在自家門口,扶著膝蓋氣喘吁吁的蘇陌言,無語。
  淩亂的黑髮,微紅的臉頰,堅定的眼神。
  蕭世詫異地道,“陌、陌言?出什麼事了?”
  蘇陌言緩了口氣,直起身體走進房間,把西裝外套往亂七八糟的沙發上一丟,才轉過頭來,黑瞳筆直地望向他,淡定地道,“負責吧。”
  蕭世呆住,“……啊?”
  熱啊熱啊真熱啊……
  蘇陌言解了襯衫的兩顆扣子,看著他,嚴肅地重複,“我來找你負責。”——
  第四十二章
  “那個……”蕭世看著蘇陌言一副坦然的樣子,不由地有些結巴,“負、負責要怎樣負?”
  他的腦子現在有些暈,基本上連負責倆字的含義都沒搞清楚,純粹是跟著那人的步伐在走。
  這個問題可真有難度。
  只見蘇陌言歪頭沉吟了一下,淡淡道,“像以前一樣。”
  “……”
  像以前一樣?那個以前?怎麼一樣?
  是像以前一樣同居?像以前一樣照顧他?還是像以前一樣插半根進去—_—
  三段式疑問句讓蕭世的腦子徹底漿糊。
  其實蘇陌言自己也很有些暈,雖然已經跑到這裡來準備用餐了,但面對遲鈍的食物,到底要怎樣下口,又成了問題。
  強暴……到底要怎樣開始呢?
  電視上是怎麼演的?
  正深思著,鼻端突然傳來一股香味,不由地眉宇一皺,“你在做飯?”
  蕭世機械地點頭。
  雞湯濃郁的香味從廚房飄散至客廳,又隱隱攙著些說不清的清香味道,很是勾人。
  蘇陌言的胃開始咕嚕咕嚕直叫,嚴肅地提醒他,“湯滾出來了。”
  “哦。”蕭世呆滯地應了一聲,轉身去廚房看自己正在煲的雞湯。
  蕭世還在試圖理清思緒。
  手忙腳亂地把公雞抓回來,從醫院回到家,那一路上到底是怎樣飄忽的自己都不曉得。
  腦子裡全都是蘇陌言可能得了癌症那樣的慌亂。
  殺雞的時候手指都在抖,恍惚得厲害。
  特地從醫院買了很多藥材回來,都是對癌症有好處的東西,原本只是給母親準備的,現在竟然又多添了一份。
  正打算帶著食物去見他,他卻突然跑來了。
  還要他負責?
  蕭世終於回過神來,猛地轉身,緊張道,“陌、陌言,你身體怎麼樣?有沒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
  蘇陌言正坐在他背後的餐桌上盯著他結實的臀部吞口水,被他猛地轉身嚇了一跳,差點從椅子上跌下來。
  “沒事。”他急忙穩住身體,“什麼事都沒有。”
  蕭世聞言啪地關掉火,將雞湯盛在白瓷金邊的湯碗裡,撒上點翠綠的蔥花,擺在他的面前,自己也順道坐下,皺眉道,“我都知道了,檢查結果什麼時候出來?身體會疼嗎?”
  蘇陌言眼巴巴地看著雞湯。
  晶瑩剔透的桂圓果肉在裡面盈盈閃光,雞肉與脊髓小火煨得酥爛,湯頭濃郁醇香。
  他餓得要命,也不答話,低頭喝湯。
  喝吧喝吧多喝一點,待會才有力氣強暴他!
  “陌言……”蕭世看著他的反應心底焦急,又不知道怎樣說,見他是餓得厲害了,也只得無奈地歎了口氣,轉身道,“我去給你盛飯。”
  那只雞很肥,油脂也多,熬成雞油之後下入剁碎的紫蘇葉跟雞肉丁炒成肉燥,跟熟豌豆和臘腸以及幾種時蔬一起蓋在米飯上入鍋蒸,雞油緩緩融化滲入米飯,飯粒變得晶瑩剔透,彈性有嚼頭,還帶著紫蘇葉子的清香,不膩人。
  蘇陌言默默地吃飯,蕭世滿臉愁雲慘霧地看著他。
  碗裡食物被吃得乾乾淨淨,蘇陌言把餐具一推,偷偷側過臉,打了個無聲的飽嗝。
  嗯,喂飽了,讓我們開始淫欲吧==+
  “去洗個澡吧……”蕭世歎氣著拿餐具放進洗碗機,一轉身,就對上了那人放大的臉,嚇得往後推了一步,猛地撞上了櫥櫃,“陌、陌言?”
  突然靠這麼近,眼睛瞪這麼大幹什麼?
  蘇陌言皺著眉頭,上下瞟著這人結實修長的身體,又回到他那張英俊的臉上。
  強暴……
  他認真地回想,到底第一步該怎麼來呢?
  先抓咪咪?然後揉屁股?最後撕衣服?
  還是先啃啃嘴巴?
  這樣想著,他不由地潤了潤下唇,目光猥褻地移到了那人性感的薄唇上,這是上次都沒敢親的位置。
  反正都要死了……親一口也沒什麼吧?
  大不了等自己死了以後,讓他在墓誌銘上刻一句“此人屬狗,甚愛咬人”好了。
  反正死了,什麼都聽不到了。
  親一口就已經足夠他帶到棺材裡回味了。
  蕭世看著那人的眼光越來越紅越來越黑越來越藍,最後直接射出了像狼一樣幽綠幽綠的扇形光芒,不禁吞了吞口水。
  怎麼覺得自己好像狼口下的一塊肥肉?
  他歎了口氣,放柔了嗓音問,“陌言,你、你到底……唔!”
  一張嘴巴猛地堵了上來,用力之猛甚至磕上了他的牙,只聽哢噠一聲,蕭世的慘叫被堵在了嘴巴裡。
  蕭世瞪大了眼,鐵銹的味道透過兩人交融的唇瓣進入口腔,眼前的男人睫毛都在顫抖,卻還在小狗一樣死命地吸吮著。
  轟——
  他好不容易找回的神智再次坍塌了。
  蘇陌言在心裡豎起勝利的V字型手勢。
  對。
  就這樣。
  像所有的強姦魔一樣有魄力。
  直接撲倒他!
  蘇陌言啃咬著他的嘴唇,笨拙卻狂亂地摩擦吸吮,舌尖猶豫了兩下終於探出口腔,在那人緊閉的齒縫間亂撞,想去將它撬開,灼熱的呼吸淩亂地拍打著相互亂撞,壓住他後腦的手指都在顫抖。
  軟嫩的舌尖橫衝直撞,唇瓣被舔得酥麻,卻聽蘇陌言沙啞地道,“張嘴……”
  大概是濕熱的唇瓣感覺太好了,蕭世喘息著,木然地張開嘴。
  濕潤柔軟的唇瓣立刻堵得更深,舌尖探進去,又帶點怯懦地翻攪,尋找著他的,細嫩味蕾的糾纏讓人頭腦一陣陣的發麻。
  蕭世覺得氣息一陣陣的滯塞,不由地貼著那人的唇瓣模糊地道,“你在幹什麼……”
  蘇陌言眼角有些發紅,深黑的瞳仁望著他,抿著唇又啄了啄他的唇瓣,啞聲道,“你要負責。”
  說完小心翼翼地湊過去,在他的下唇上輕輕地咬了咬。
  顫抖的齒尖,好像小狗含住主人的手指那樣,輕輕地摩擦一下,卻不敢下口,溫順地用舌尖舔舔。
  癢到酥麻。
  剛剛那一場激越的吻讓蘇狗狗內心的饑渴暫緩了點,如今正溫順地舔著對方的下唇。
  下體已經像小狗尾巴一樣翹起來了,能夠吃到覬覦已久的肥肉,他滿足得要命,毫無章法的吻胡亂地印在那人的脖頸上,手指也開始作亂,開始探進那人的衣服裡亂摸。
  年輕人充滿彈性的肌膚手感真是太好了。
  他陶醉地想著,一邊湊過去跟他熱情接吻,一邊將下體緊緊貼合了對方的胯間,熱度上升得厲害,衣服一件接一件地脫掉,都不知道到底是怎樣做的。
  腦子裡一片混亂,滿是鮮紅的念頭。
  強暴他強暴他強暴他強暴他……既然老鳥不頂用,就用菊花強暴他!
  當作亂的色手不安分地探入自己褲襠的時候,蕭世眼神一凝,終於有些回過神來。
  稍稍用力地將那人推開,手指帶了些克制。
  那人的眼神迷蒙地看著他。
  蕭世眼色有些複雜,抬手捧住他的臉緩緩推開,手指捺過他吻得通紅的唇瓣,剛剛撞得太厲害,都破了皮,嫣紅嫣紅的。
  蘇狗狗濕漉漉的眼睛看著他,微微側過臉,輕輕含住了他的指尖。
  吸吮,滿滿的情色味道。
  蕭世深吸一口氣,啞聲道,“陌言,你不要……”
  蘇狗狗斂下眼,摸在對方胯間的手可以深切地感受得到,對方並不如自己那般激動,稍微有一點騷動,卻並不明顯。
  他抿了抿唇,望了他一眼,好像做了什麼決定一樣,一咬牙。
  然後,他蹲下身去,解開了他的拉鍊。
  解開皮帶的時候還很有魄力,但當他真的將青年的內褲拉下,釋放出那根半挺立的性器時,便立刻頭腦發懵了。
  青年的性器十分可觀,看他上次被插入時的慘狀就知道了,但這樣近距離觀看還是會覺得緊張,喉嚨一陣陣發緊,下身卻興奮得更加厲害。
  他抿了抿唇,試著湊上去,卻被一隻手制止了。
  “陌言……”蕭世皺著眉,喘息有些急促,卻依然克制,“你沒必要這樣的……”
  蘇陌言頭也不抬,直用手扶住那逐漸挺立的碩大,試探性地探出了舌尖,小心翼翼地在那尖端舔了舔。
  腥膻的味道,讓人忍不住皺眉。
  但頭頂那人倒抽冷氣的聲音卻讓他不再猶疑,低頭張大了嘴巴,將那灼熱的性器含了進去。
  其實動作很笨拙,也完全沒有技巧,但蕭世卻意外地被他給煽動了,撩撥得下腹一陣陣發緊,那濕潤的口腔緊緊吸吮著自己的下體,平日裡禁欲的面孔帶著些不自然的誘人潮紅,無不催使他不由自主地按住了那人的後腦,隨著他的節奏來回律動起來。
  性器實在太大,蘇陌言根本含不下去,頻頻被噎出眼淚,便發出類似呻吟的聲音,愈發地撩人。
  理智終於摧毀。
  蕭世一把拉起那人,用力按在餐桌上,吻了上去。
  背骨撞上了堅硬的桌板,蘇陌言吃痛地皺緊了眉。
  蕭世嗜咬的動作頓了頓,抬起頭看著那人,歎了口氣,手臂一用力,將人拉起,飛快地走進了臥室。
  柔軟的床鋪上,將人壓得很牢,動情地舔吻著他紅嫩的乳尖,惹得身下人一陣陣吸氣。
  衣衫很快剝去,看著那人比常人更顯蒼白,如今卻隱隱透著一種誘人的紅,長褲跟內褲一起拉下,興奮得高高挺立的性器立刻彈跳出來,鈴口還滲著透明的粘液。
  修長的手指將它握緊,快速地擼動著,另一隻手將自己的襯衫褪下。
  堅實的胸膛袒露出來,小麥色的肌膚大片大片地露出來。
  蘇陌言飛快地眨了眨眼,又吞了吞口水。
  上次都沒怎麼摸過……
  這樣想著,手便色情地爬上了那人的胸膛,嘴唇也哆哆嗦嗦地湊上去,一下下舔吻。
  一串嫣紅的印記,吸吮得口腔發幹,但還是不肯鬆口,執意要在這人身上留下痕跡,然而還沒等留下幾個,下巴突然被人捏住抬起,迎頭便又是一個熱烈而濃郁的吻。
  唇舌煽情地交纏著,津液自唇角滑落,像要將對方吞食入腹般的纏綿激吻,舌尖混亂地糾纏,他被摟著騎在青年的腰間,臀縫被他火熱粗大的性器煽情地摩擦著,一陣陣地粗喘,快要窒息而死。
  當一吻結束的時候,兩人微微分開,呼吸輕輕拍打在對方的臉上,只要稍稍靠近一點,就可以再碰觸到對方的唇瓣。
  他輕輕地啄吻著,一下一下,然後紅了臉。
  那人的手指已經探入了他臀間的幽穴,試探性地戳了一下,敏感的那裡立刻緊張地縮起。
  青年微微皺起眉,咬著他的唇瓣啞聲問,“還會疼?”
  蘇陌言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想了想,又搖了搖頭。
  青年的手指持續在他的秘處揉弄著,像要將它揉軟似的,低笑兩聲,湊過去咬他的耳朵,“到底會不會疼。”
  蘇陌言羞恥得眼睛都紅了,抿著唇四處看了看,拿起床邊的一管東西。
  美乃滋。
  他的頭抵著青年的肩窩,不去看青年詫異的視線,將美乃滋擠在手裡,小心翼翼地探進了自己的私處。
  上次,實在是太疼了。
  而且這次是自己要強暴他的,不是嗎?
  強暴他,要強暴犯自己主動才行。
  大叔認真地想著,手指卻哆哆嗦嗦地怎麼也弄不進去。
  青年看著他的動作,似乎終於明白了似的,一把將他推到在床上,雙手用力抓住那人的腿根,大大地分開了他的腿,連臀瓣也隨之大開。
  紅潤緊閉的菊穴,上面沾著白濁的美乃滋,性器已經難耐地吐出了許多熱液,順著昂揚緩緩流進了臀溝。
  明明還沒有交合,卻已經一片淫蕩的泥濘。
  蕭世的瞳孔有那麼一瞬間的收縮。
  親吻同性的性器,他還是無法接受,然而眼前的景色卻已經讓他無法自製地拿起那管美乃滋對著穴口,全部擠出。
  然後,手指迫切地擠進去,感受著那撩人的緊致,用力抽插。
  蘇陌言氣喘吁吁地躺著,覺得自己老年人的心臟已經無法承受那麼強烈的刺激,簡直快要昏倒,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那裡被三根手指強硬地進出抽動,竟然不是很疼,但一抽一抽地發脹。
  已經怎麼也停不下來了。
  蕭世抬起他的兩條腿架在肩上,雙股打開,腰下墊了個枕頭。
  上一次的慘痛記憶突然就浮現在腦海,蘇陌言不禁有些畏縮,而蕭世正揉著他的臀部,將燙人的性器頂在了那不斷開合的小穴前,試圖插入。
  不對啊……
  蘇陌言腦子裡突然閃現一瞬間的清醒,這可不是自己在強暴他了。
  骨子裡相當有計劃又執拗的前岳父大人不幹了,扭著屁股撲騰著把腿從他的肩膀上撤下來,一把撲上去把青年推倒在床上。
  蕭世錯愕地望著他,心想,不會到了這份上,你突然要換角色吧?
  然而下一秒,老男人的動作就又讓他喪失了理智。
  他緊咬著下唇,眉頭緊緊蹙起,一手扶住青年昂揚的性器,對準自己的秘處,緩緩地坐了下去。
  火熱的性器在緊致柔韌的小穴裡越插越深,最後盡根沒入。
  其實他的腦子裡只不停閃動著兩個堅定的大字--
  強……暴……
  從頭到尾都羞恥得快冒煙了,耳朵熱得燙人。
  蘇陌言趴在青年的胸前,緩了兩口氣,心裡暗歎,果然年紀大了,這點刺激都快要中風了。
  隨著他急促的呼吸,小穴也在一抽一抽地緊縮著,跟青年碩大的性器跳動混在了一起,分外撩人。
  蕭世忍不住按住那人挺翹的臀瓣,自下而上用力地頂他。
  “啊……啊啊阿世……阿世……”
  蘇陌言被撞得一驚,忍不住就叫了出來,兩人的動作越來越激烈,不住地粗喘著。
  騎在青年的胯間被狠狠撞擊了一會,他全身都汗濕了,額發遮住眼睛,緩緩撐起青年的胸膛,開始扭動腰肢迎合起來。
  臀部一抬一放,不停地討好著侵入的性器,肉體拍擊聲啪啪作響,火辣的交合早已將理智卷走,只留著快感止不住地律動著,兩人都沒有床第之間的淫亂話語,只是大口大口地喘息。
  抽動間不由地換了動作,蕭世將他壓倒在床上,扯開他的兩腿,捧住臀瓣用力掰開,下體不停地挺入他,插得對方高昂起頭,連連抽氣,蒼白的臉都漲紅了,眼角也濕潤得厲害,好像要哭出來。
  下體在不住地顫抖,囊袋一陣陣緊縮,已經是高潮的前兆,所有興奮都湧向了尖端。
  青年不住地動作著,手指輕輕圈住他的性器,然後低下頭。
  吮幹了他眼角的淚水。
  那一瞬間,好像煙火在腦海中爆炸,他用力吻住對方的唇,腰部抬高一陣陣顫抖,白液紛紛吐在了蕭世的掌心。
  高潮之後的身體軟綿綿的,但青年的動作卻持久又有力,每一次都是深深的穿刺,撞在臀瓣上發出煽情的聲響。
  身體被翻轉,腹下墊著枕頭,只有臀部高高翹起,青年趴伏在他的身後,握著他的腰幹喘息著律動著,插得他身體也隨之搖晃,卻一點力氣都沒有。
  當熱液終於噴灑進入腸道的時候,滾燙的激情竟然惹得他又射了一次。
  迷迷糊糊間似乎被人攙扶到浴室裡,溫和的熱水噴灑而下,沖刷著粘膩的肌膚很舒服,漸漸放鬆。
  青年的手指很溫柔地替他清洗著身體,堅定地扶住他,讓他靠著自己的肩膀,然後手指探進穴口掏弄著之前射進去的精液。
  這次準備得很好,半點都沒有受傷,但那裡還是無法避免的有些酸脹。
  眼見蘇陌言又皺起了眉,蕭世輕輕歎了口氣,湊在他耳邊親了親,“對不起……”
  耳尖霎時紅得透明。
  蕭世挑挑眉,又看看蘇陌言抬起手臂遮住眼睛,依然一副面無表情的模樣,不禁笑了。
  惡作劇似的又低頭親了親,齒尖咬咬耳垂,聽得那人的喘息再次急促起來,這下子連臉頰都紅了。
  真可愛。
  蕭世這樣想著,著了魔一般低下頭,再次吻上了那人的嘴唇。
  想要緊緊地擁抱著,誰要都不撒手。
  急切又充滿佔有欲的吻讓一切又失了控。
  用力地壓住那人的身體,冰涼的壁磚跟火熱熨帖的身體,冷熱雙重的刺激讓人分外敏感。
  蘇陌言靠在牆壁上,任由蕭世將他的一條腿抬起,火熱的性器再次抵住了大開的股縫。
  夾雜著香甜美乃滋的精液也順著那裡源源不斷地流出。
  青年眼神一暗,性器的尖端在那裡微微抵弄了兩下,便又難耐地頂了進去,大起大落地抽插。
  柔軟的秘處接受著兇猛的侵犯,蘇陌言一條腿被迫圈住青年的腰間,另一條腿卻也已經無法支撐,只得死死扣住青年的肩膀,才勉強得以站立。
  身體不由自主地向下滑,卻又一次次地被頂起,晃動間的沉重感更加加深了對方性器的入侵。
  喘息和肉體相激的水聲在空蕩的浴室裡顯得更加清晰,兩人的身體都被花灑浸透了,卻還在忘我地糾纏著。
  無論身體或者心意,都已經沉淪了。
  蘇陌言顫抖著睫毛,想要去看清青年的臉,水流卻沖刷得彼此都張不開眼。
  手指緊緊掐著對方的身體,大口大口地喘息,順著肌膚流下的也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清水,頭埋在那人的肩窩,隨著不斷的衝擊而微微摩擦,引得對方微微側頭,親吻他敏感的耳朵和頸項。
  一陣痙攣,不想發出羞恥的呻吟,便咬住了自己的手背。
  腰間一陣戰慄,腦中空白一片。
  當再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感覺到新的粘膩液體,順著臀縫緩緩流淌出來。
  罕健汗流浹背地從那小東西的身上爬起來,肩膀上一陣隱隱的疼痛。
  那小東西雖然不好擺弄,可一旦壓倒了,就開放得要命,什麼姿勢都敢配合,還愛咬人,真真是屬狼的。
  抬手一摸,滿手血絲。
  他瞥了眼小狼崽子汗濕著額頭兩腿豪邁大張睡得天塌不驚的樣子,歎了口氣,一邊捶腰一邊往浴室走。
  今晚竟然翻滾了五次,剛開葷處男也就這程度了。
  毛巾要用溫水浸過,擰半幹,然後把手指探入那裡,輕輕將精液匯出來。
  動作還不能太粗魯,小崽子會揍人。
  罕健嘴巴抱怨,動作倒還是輕柔的,但心底裡到底是有些不忿——
  如果不是你平白無故招惹我,我哪用得著去抱一個男人?還要勤勤懇懇把人當祖宗一樣伺候著,真是掉了爺們的價。
  試問當今大男人們的幸福,哪個不希望家裡玉體橫陳,(身寸)了就睡?
  大抵是動作還不夠輕,少年迷迷糊糊從高潮裡醒來,身上還軟綿綿的,眯著眼睛看他一眼,從結實的胸肌看到下身疲軟的JJ,笑了,“那裡還疼麼?”
  罕健知道他指的是上次被他用膝蓋頂傷到住院的那次,沒好氣地白他一眼,把毛巾甩到一邊,掀被子蒙眼睛,“疼!操你操得蛋疼!”
  想起那次就來氣。
  命根子都快折了,他還撕自己褲子,結果最後害他光著屁股被送進醫院,成了整個醫院的笑柄,臉都沒地方擱。
  少年側躺在他身邊,抬手戳了戳被子下面的身體,面色不改,“那換我來。”
  刷。
  被子又被掀開。
  罕健瞪著他,“你想都別想!爺一直男,操男人都TMD夠……”眼見少年臉色一沉,他哼地別開眼,悶聲道,“你大哥還沒原諒你呢?”
  “沒。”少年臉色僵了好一會,才緩緩抬回來,轉頭背對他,“想趕我走?你死了這條心吧。”
  怎麼可能死心?
  罕健偷偷摸摸地在那小狼崽子的包裡翻翻找找,眼睛咕嚕咕嚕到處亂瞄。
  不說別的,自己這算是侵犯未成年啊……
  法律可不管到底是誰勾引誰的。
  自由自由,我要自由,我要恢復直男的身份,找個漂亮妞,談一場光明正大的戀愛!
  倆男人一直這樣廝混,能有個什麼結果?
  最後還不是一拍兩散!
  這個現實,早在大學發情時期,他就十分慘痛地認清了。
  尤其,現在這個還是個不定性的孩子。
  摸到了小崽子的錢包,打開一看,裡面是一張大大的全家福。
  一家四口,小東西年紀還小,被個帶著眼鏡的少年牽著,笑得燦爛極了,小臉蛋白嫩嫩的,大眼睛占了半張臉,漂亮得像個小姑娘。
  罕健摸摸下巴,“嘖嘖,這小崽子還有這麼可愛的時候呐……”
  繼續翻。
  裡頭有張學生證,交通卡,還有……家長聯繫名錄?
  罕健眼睛一亮,飛快地記下了地址。
  第四十三章
  那社區離得不是很遠,罕健的愛車上次被蕭世的岳父大叔毀得厲害,至今沒從修車廠出來。
  他拎著個一百塊買來的果籃,散著步走了半小時,終於到了地方。
  西式的獨立宅院,看得出價格不菲,想不到那崽子的大哥還挺有錢。
  門口一小孩子正抱著球玩。
  聽說他大哥跟自己年紀差不多,罕健猜測,這大概是他的兒子,於是走上去,擠出招牌的賤笑。
  “小朋友,你爸爸在家嗎?”
  小孩子眨巴著水潤的大眼睛,嗓音軟嫩嫩的,“在~”
  罕健放心了,立刻去按門鈴,卻半晌沒人來開門。
  他皺了皺眉,走回去戳了戳那小孩的腦袋,“你爸在家為什麼不開門?”
  小孩子被戳得東倒西歪,癟癟嘴,委屈地道,“我怎麼知道?這又不是我家。”
  說完撲騰著小短腿哭哭啼啼地跑進隔壁屋裡去了。
  “……”
  罕健囧囧地盯了他半晌,無語凝噎。
  “你是誰?”
  身後突然傳來僵硬的男人嗓音,罕健眼睛一亮,轉過身,“啊,你就是陸過的大哥吧?我是……哎?”認識的。
  男人扶了扶眼鏡,皺眉道,“你是誰?”
  口氣可真沖啊……
  記得他叫陸……陸什麼來著?
  哦對,陸敬哲。
  罕健腹誹著撇撇嘴,臉上依然笑嘻嘻的,“我是你弟弟的老闆。”
  “……哦。”陸敬哲挑挑眉,上下打量他一番,驀地笑了,“你就是他男人?”
  男、男人……
  罕健黑線了一下,無語道,“你家那個是弟弟,又不是妹妹,還男不男人的……”
  “弟弟還是妹妹有差別嗎?”陸敬哲嗤笑一聲,推開他邊按門鈴邊把視線移到他的下半身,“還是說,你才是被壓的那個?”
  這個是原則問題,罕健不樂意了,瞪眼道,“你看爺哪裡娘娘腔!”
  陸敬哲眸色一沉,“那我弟弟就娘娘腔?!”
  “……”
  罕健縮了縮脖子,心想,那小子哪裡是娘娘腔,簡直比正常男人還能逞兇鬥狠……嘖,床上的滋味暫且不提了,大概比女人好點。
  “哼。”見他面色尷尬,自知說錯了話,陸敬哲冷笑一聲,“你來找我幹什麼?玩膩了想把人甩了?”
  “……”
  不得不說,眼前這人雖然始終陰陽怪氣說話帶刺,但句句犀利無比。
  先不說到底玩沒玩膩,但跟那孩子耗著始終不像樣子。
  每天晚上都要撲上來壓自己,抵抗中被撩起了火,變成自己壓他……這種戲碼真的讓人很疲憊,做一次愛好像行軍三萬五千里一樣。
  而且……
  他高三了,總不能真的就在自己小餐廳裡當一輩子廚師,沒出息的。
  罕健煩躁地嘖了一聲,粗聲道,“耽誤了他的人生,我付不起這責任。”
  門鈴按了許久也不見有人應聲,陸敬哲歎了口氣,自己掏鑰匙開門。
  幾乎是同時,門從裡面被人拉開了。
  罕健一愣,又是一張熟悉的面孔。
  “今天這麼早回來?你……”安睿皺著眉對陸敬哲道,視線微微往後移,怔了一下,“……呃,老闆?”
  罕健樂了。
  他突然覺得自己開家店真是太正確了,誰見到都要叫老闆。
  他笑著點點頭,“安先生。”
  陸敬哲並沒有理會這些,自顧自地推開人換鞋進房間,“你在幹什麼?”
  安睿看他一眼,“有個朋友,在談事情。”
  果然,罕健將果籃放在門口,偷偷往裡面望瞭望,沙發上還坐著個眉眼漂亮的青年,余光掃到他,竟然還笑了笑。
  大男人發什麼騷呢?
  罕健撇撇嘴,不耐煩地去看陸敬哲,“你到底要不要接他回來?高考都只剩下一個月……”
  說著他突然愣住。
  陸敬哲盯著那個青年,緊緊抿著唇,臉色慘白慘白的,好像冬天的雪。
  “談事情?”半晌,陸敬哲深吸一口氣,似笑非笑地轉向安睿,“談得深入嗎?”
  安睿皺了皺眉,沉聲道,“不是你想的那樣。”
  陸敬哲扶了扶眼鏡,語氣帶著點嘲諷,“我什麼都沒想,你以為我在想什麼。”
  說著看了眼那漂亮青年,見對方正蠻好奇地望著自己,他笑了,“大家都一樣的,沒必要拘謹,你們隨便……玩,我家當做你們自己家也是沒關係的,啊,對了,臥室要用嗎?昨晚新買的那盒DUREX……”
  “陸敬哲。”
  安睿沉下嗓音,“不要亂說話。”
  陸敬哲垂下頭,只是肩膀還有些微微的起伏,看上去好像枯萎的植物,平日裡趾高氣昂的樣子完全不見了。
  安睿靜靜地盯了他好久,歎了口氣,走上前去。
  有一瞬間,陸敬哲以為對方是來安慰自己的,緊張得脊背都僵硬起來。
  然而,那人只是繞過他,拿起椅背上的西裝外套,微笑地對沙發上的青年說,“我們出去談。”
  路過陸敬哲的時候,也只有輕描淡寫的一句,“你自己冷靜一下,好好想想吧。”
  每次爭吵,也都只有這一句,“你自己冷靜一下。”
  然後退出到安全的位置,再也不理不睬。
  罕健突然覺得自己終於窺視到了同性戀感情生活的一角,原來跟八點檔電視劇也沒什麼差別嘛。
  把女人換在男人的位置,也只是更加殘忍一點。
  因為男人不需要安慰,也不懂撒嬌。
  連哭泣都要背對著全世界。
  罕健覺得,陸敬哲現在背對著自己的身影應該是在哭,轉而又嫌自己噁心,大男人的眼淚稀罕得很,哪可能這麼輕易哭呢?
  他想了想,放輕了嗓音,試探性地站在門口道,“喂,陸先生……”
  “我知道了。”陸敬哲突然打斷他,嗓音生硬,“我會接他回來。”
  “啊……”罕健撓撓頭,心裡也不知是松了口氣,還是怎樣,有些怪異,只能連連說,“那就好,我……”
  話語被再次打斷,“不過你記住,我弟弟不是賴著你,他是喜歡你,我把他接回來,不是因為他胡鬧,而是因為你不值。”
  轟——
  一道球形閃電,他被擊中了。
  喜、喜歡?
  小狼崽子喜歡自己?
  難道他每天連抽帶打外加剝削自己的住所還對自己冷眼相加惡言相向都是因為喜歡自己?
  去他奶奶的吧,怎麼可能!
  罕健愣了半天,乾巴巴地道,“你、你弄錯了吧?我們充其量只是……呃,炮友……”
  最後兩個字似乎觸動了那個僵直男人的逆鱗,陸敬哲背脊一僵,轉過身大步走來,眼底都透著陰鬱。
  有一點罕健猜對了。
  他並沒有哭。
  相反,正在譏諷地冷笑,“你認為是什麼就是什麼吧,我家弟弟有眼無珠,看上個孬貨,也純屬他活該!”
  說著在他面前砰地一聲把門摔上,差點撞歪罕健的鼻子。
  “什麼人啊……”他搖了搖頭,轉身往外走,還在嘟囔,“性格可真討人厭,難怪那姓安的不喜歡。”
  門刷地一聲又開了。
  一個果籃迎頭砸在了他的後腦勺上,把人砸得一個趔趄。
  “操!”
  罕健吃痛地罵了一句,怒氣衝衝地回頭,就見陸敬哲雙手環胸倚著門框,“我就是不討人喜歡,關你什麼事?”
  罕健氣結,剛要開口,“你……”
  迎面又是一顆蘋果。
  “滾!”
  水果一顆接一顆地砸出來,打得罕健抱頭鼠竄,“操操操操操操操操……”
  蕭世早上醒來的時候,蘇陌言還趴在他的胸膛睡著。
  顏色淺淡的嘴唇貼著自己的胸膛,淩亂翹起的發尾和濃長的睫毛搔在肌膚上,很癢。
  他低頭看著那人疲憊的睡顏,眉頭還緊緊皺著。
  腦子有一瞬間的慌亂,但也只有一瞬間而已。
  昨晚的一切都歷歷在目,連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竟然也可以這樣狂亂,將人弄得臀部疼痛不已,腰也難受,最後乾脆把人抱起,讓他趴在自己的胸口。
  也不知是真的舒服,還是其他什麼原因,蘇陌言一開始還小心翼翼地試圖用四肢支撐自己的體重,然而在自己親了親他的嘴唇安撫之後,很快就放鬆睡著了。
  他歎了口氣,輕輕將人移到床邊,然後自己翻身下床。
  青年在歎氣著穿衣服,完全沒注意道床上的蘇陌言已經偷偷地張開了眼睛。
  目標——挺翹臀部。
  真是很誘人,好想捏一下……
  老男人紅了耳根,心想,如果今天化驗結果出來證明真的是癌症,自己也算是做鬼也風流了。
  青年穿好衣服,走回床邊看著他。
  他急忙閉上眼睛,還偷偷地抹了抹嘴角。
  剛剛有沒有流口水?
  青年彎下身,摸了摸他的頭髮,然後轉身,輕手輕腳地合上了臥室的門。
  蘇陌言幾乎立刻從床上蹦了起來,用手掌湊在嘴巴前,呵了口氣,急忙送到鼻端聞聞。
  早上起床會有口臭,不知道自己睡覺的時候有沒有張嘴巴。
  確定口氣並不難聞之後,老男人又開始滿地轉悠。
  鏡子鏡子鏡子……
  動作太大,老腰開始泛酸,腿根也一陣接一陣地疼,想起青年昨晚掐著自己腿根向上臺,拼命頂自己的樣子,就忍不住有些激動。
  一把年紀了,真丟人。
  地毯上也髒兮兮的,昨晚一路從浴室做回臥房,連地上都淋漓了一些渾濁的精液,看得他耳尖燙人得要命。
  股間被弄得太厲害,走路的姿勢有點像只老鴨子。
  蘇陌言對著鏡子來回試走了幾圈,直到鴨子變成雞,這才深吸一口氣向外走,還沒等到餐廳,青年已經端著食物走過來了。
  清醒著面對面,兩人皆是一愣。
  “啊,您醒了?”
  “……嗯。”
  “……”
  “……”
  一陣沉默,兩人不經意間對視一眼,似乎想到了昨晚羞恥的場面,齊刷刷地臉紅到腳跟。
  頭頂兩串青煙直冒,看起來要自燃了。
  蘇陌言板著臉紅著耳朵,悶頭跟在緊張到同手同腳走路的蕭世身後來到餐廳。
  早餐一疊疊擺在桌上,魚肉蛋奶,搭配得相當合理,然而面對面的兩人大抵是太過震驚並且羞愧了,都低著頭,沒什麼食欲的樣子。
  好像進洞房的小夫妻。
  蘇陌言被自己的遐想搞得無地自容卻又甜蜜萬分,抿著唇咀嚼食物,僵硬的嘴角輕輕勾起,試圖微笑一下。
  “呃,陌言,身體不舒服嗎?”
  蘇陌言僵住唇角,急忙喝牛奶來掩飾,“沒有。”
  “哦。”蕭世舒了口氣,抿著唇尷尬地道,“我、我以為你昨晚被我……那裡還疼……”
  蘇陌言嗤地嗆了口牛奶,抬頭望著他。
  他看著青年這樣羞澀的樣子,卻似乎沒有噁心的感覺,不禁心中燃起了一絲希冀——
  是不是也因為……有點喜歡自己呢?
  蕭世也不知道為什麼不敢看他,急忙垂下眼吃東西。
  想了想,又放下筷子,正色地道,“檢查結果……是今天出來嗎?”
  “……”
  對了,昨天去醫院的時候,似乎見到了他的繼父,那麼檢查身體的事情,一定也知道了。
  那麼昨晚,他大概是覺得自己一個老頭子,都快死了,又主動獻身,很可憐吧。
  蘇陌言垂下眼,剛剛升起的一絲愉悅像顆石頭,狠狠砸了下去。
  落得幅度太大,心臟被砸出一個洞,呼呼地灌著冷風。
  他出神地盯著碗裡的食物,僵硬地點點頭,“嗯。”
  蕭世看著他,許久,歎了口氣,“陌言,昨晚的事,我不知道該怎樣說……”
  蘇陌言緊緊地握住了手指,頭越來越低。
  “我真的不是同性戀,尤其,你還是娜娜的……”蕭世抿著唇,看著那人緊張到縮起的肩膀,一瞬間有些難過,“可我也是真心的想對你好,無論什麼方式,都願意做。”
  “……”
  “我不想逃避問題,也不是迂腐的人,所以……”蕭世還在說著,眼見那人頭低得都要縮進衣領去了,才歎氣道,“請給我一點時間。”——
  第四十四章
  “不需要為難。”老男人的頭低得快要栽進盤子裡,悶聲道,“如果是因為病的事,我不需要同情。”
  蕭世歎了口氣,無奈地伸出手去摸了摸他的頭髮,以前怎麼沒發現,這個人其實彆扭得要命?性子又悶,看起來好像自己欺負了他一樣。
  “陌言,不是同情。”蕭世柔聲道,感覺到對方在自己指尖碰觸到他耳朵的時候,刷地紅了個通透,不由地笑了,“起碼,不止是同情。”
  “……”
  也就是說,確實還是有同情的成分在裡面。
  如果不是自己可能會死去,如果不是自己獻身的模樣帶著慷慨赴死般的決絕,昨晚他也許不會配合自己那樣瘋狂。
  這是蕭式的誠實。
  他知道的,這個青年向來不願意欺騙別人,也不會給別人無謂的希望。
  想留下,就請等待。
  失望了,那就撤離。
  蘇陌言垂下眼,心想,自己能撤離早就撤了,到了現在的地步,晚一點失望又有什麼關係呢?
  沉默了許久,房間的時鐘在哢嚓哢嚓地走著,蕭世收回了撫摸對方頭髮的手,輕聲道,“預約了幾點拿檢查結果?”
  “……十點。”
  蕭世看了看時間,已經九點十分了,醫院離這裡可有段不近的距離,他乾脆起身,“我陪你去看結果。”
  “不用。”蘇陌言低著頭,跟在他身後,去拿自己的西裝穿,經過一整晚,它皺得不像話了,“我自己去就可以。”
  蕭世已經在穿鞋子了,聞言頓了一下,看著他,“陌言,我說過的,跟我不需要客氣。”
  蘇陌言看他一眼,眉頭皺得緊緊的,不說話。
  那副樣子,在外人眼裡好像寒風凜冽的冰山,而如今蕭世看來,簡直好像是被他欺負了的似的,委屈彆扭狀十足。
  可他能說什麼?
  自己都還在混亂中。
  這大概就是兩個悶瓜湊在一起的悲哀了,誰也不知道對方到底想的什麼,猜來猜去簡直是要人命。
  最終還是拉了蘇陌言去醫院,抵達的時候還差十分鐘十點,主任醫師的辦公室裡病患很多,他們在外面站著。
  老男人從早上睡醒以後就始終垂著頭不敢看身邊的青年,無聲地往旁邊挪了挪,“……你先回去,即使真的是癌症也跟你沒關係。”
  青年也跟著挪,看著老男人粉透的耳尖覺得好笑,“我也聽一下沒關係啊,今天又不用上班。”
  老男人飛快地瞥了他一眼,再挪腳,舌頭都好像有些打結,“不用……”
  青年快速上前一大步將人逼進牆角,微笑道,“我想陪在你身邊。”
  老男人不說話了。
  他垂著頭思考了老半天,才僵硬地點了下頭,“好。”
  這次臉脖子都紅了。
  ……
  周圍觀眾囧囧地看著這兩個大男人,險些跌斷下巴。
  “你確定……你便過血?”醫生看著化驗單,然後回頭打量這位病患的臉,“真的便過血?”
  蘇陌言抿了抿唇,偷瞄了一旁緊張兮兮的蕭世一眼,僵硬地點頭,“嗯。”
  “嘖,不像啊……”醫生想了想,看他道,“你做過指檢沒?”
  指檢?
  蘇陌言皺眉想了想,昨天只做了個胃鏡,還有癌細胞篩查。
  他搖了搖頭。
  “哦,這個可難辦了,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蘇陌言跟蕭世的背脊同時一僵。
  果、果真是癌症嗎?
  醫生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你把褲子脫了給我看看。”
  “什麼?”不等蘇陌言說話,蕭世先跳了過來,“脫褲子幹什麼?”
  醫生看神經病似的看他,“檢查啊,看看他有沒有肛門裂傷。”
  “……裂、裂傷?”
  蘇陌言靜默一下,認真地點點頭,“有。”
  “昨天早上?”
  老男人很嚴肅地搖頭,“昨天還是完整的,今天它裂了。”
  蕭世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咳得臉都紅了。
  醫生看了蕭世一眼,摸著下巴道,“昨天還完整啊,那就不是痔瘡了……”
  “嗯,不是。”
  痔瘡的症狀他還是知道的。
  “那麼,你最近有沒有吃什麼太補身的東西?”
  蘇陌言想起食堂的那個怪胎,忍不住點點頭,“每天都吃。”
  “醫生。”蕭世忍不住打斷他,抿著唇道,“請問……他還能……治嗎?初期還是末期?多少錢都沒問題。”
  醫生略一思索,手一揮,“應該……是晚了吧,不用治了,沒用的!”
  “……”
  蕭世的大腦霎時一片空白,晚期?!沒治了?!
  蘇陌言反倒很淡定的樣子,繼續問醫生,“是什麼病?我還有多少天可以活?”
  “……”
  空氣靜默三秒,醫生驀地笑了。
  “什麼啊,誰說你快死了?”醫生笑著道,“你只是上火而已。”
  垂頭喪氣的前翁婿二人組呆頭呆腦地回到了家——嗯,蕭世的小公寓。
  不是癌症。
  蕭世呆愣愣地坐在沙發上,看著蘇陌言筆直走向廚房的背影,一時間都做不出什麼反應來。
  不是癌症。
  他低聲默念了兩遍,這才好像有了些真實感,忍不住揚起了唇角。
  太好了……他還能活很久,還能讓自己看見他,無論是無表情的面孔也好,時不時紅透的耳朵也好,從來沒覺得如此珍貴。
  蕭世扶著額頭,低低地笑了出來,“嗯,還可以偶爾擁抱一下。”
  這樣想著,才意識到,蘇陌言似乎回來就立刻沖進了廚房裡,直到現在都還沒出來。
  蕭世挑挑眉。
  他在幹什麼?難道為了慶祝打算親手燒飯?
  想到蘇陌言那家事無敵的樣子,蕭世抽搐了唇角。
  味蕾會被殺光吧……他歎了口氣,起身去廚房找人。
  既然身體健康,那麼兩人是該好好慶祝一下的。
  然而才剛踏進門,他就被眼前驚悚的場景駭住了,詫異地撐大了眼,好半天才怒道,“你在幹什麼?!”
  罕健從陸敬哲的住處出來,心情也說不上有多愉快,但如釋重負倒是真的。
  可那小東西得意洋洋的臉一冒出頭,立刻就覺得鬱卒。
  大概真的是到頭了,連那張臉都不想看見。
  他想了想,乾脆往蕭世家走,去看看他最近怎麼樣。
  自從蕭媽媽來了N城,這傢伙口頭不說,到底是累的,又離了婚,心底裡指不定怎麼憋悶呢。
  這樣想著,他覺得自己的心裡也開始微微的酸。
  站在蕭世公寓門口,他伸出兩手拍了拍臉頰,笑著自言自語道,“沒心沒肺,沒心沒肺,沒心沒肺……”
  門沒關,他深吸一口氣,然後抬腿一踹門,花兒向太陽一般燦爛,“哈——尼——”
  嗖——
  迎面一道寒光閃過,蹭地撞到了他身後的牆壁,掉落在地。
  罕健瞪大眼睛,嚇得猛跳一步,“靠呀!暗器?!”
  地上躺著一把鋒利的水果刀。
  射出刀來的房間深處,不停地傳來蕭世氣急敗壞地怒吼,“陌言你冷靜點!有什麼事情我們好好說啊!喂喂喂……刀放下!喂!”
  又是一陣乒乒乓乓。
  罕健眨了眨眼,“這是幹什麼?入室搶劫嗎?”
  說著開始擼袖子,雄赳赳氣昂昂地往廚房裡沖,餘光掃到那盞鐵灰色落地檯燈,立刻抄起來當武器。
  罕健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貼著牆壁,聲若蚊嚶地小聲道,“哈尼~我來幫你~”
  裡面沒人回應。
  蕭世還在聲嘶力竭地嘶吼,“陌言!那把是菜刀!你用了以後我要怎麼切菜!卷筆刀也不行……喂你冷靜點啊,卷筆刀死不了人的……啊啊你別卷手指頭啊!不對,卷筆刀怎麼會跑到廚房裡來的……”
  陌言?
  罕健愣了一下,那不是他岳父嗎?
  難道老人家氣憤蕭世跟女兒離婚,跑來叫囂了?
  沒等他想清楚,又是一陣叮叮噹當的搏鬥。
  好半天,匪徒終於被擒住了。
  蕭世用力抱住那人的腰,把他的手用力擒在背後,將人困在懷裡,筋疲力盡地道,“陌言……你到底在幹什麼啊?”
  老男人折騰一大頓也累得夠嗆,喘了好一會,才悶聲道,“不是癌症。”
  “不是癌症不是很好嗎?”蕭世無語地道,“難道你希望得癌症?竟然還要自殺……”
  “……”
  蘇陌言認真地看著他,臉上沒有半點調侃的意思,“我以為自己要死了,才會來強暴你的。”
  “強、強、暴?”蕭世的臉上有一瞬間的空白,隨即抽搐了唇角。
  昨晚,他覺得自己是在強暴自己?
  用什麼?屁股嗎?
  “嗯。”老男人的表情很認真,“你很苦惱吧。”
  “呃?什麼?”蕭世覺得自己的腦子似乎有些跟不上他的大腦回路。
  老男人的語氣十分篤定,“你也是以為我快死了,才會讓我強暴的。”
  “……”
  “所以,我要謝罪。”蘇陌言嚴肅地看著他。
  “……”
  蕭世囧囧地看著他,“用什麼謝罪?菜刀嗎?”
  岳父大人依然很淡定,“如果有軍刀,我可以剖腹。”
  “……”
  見到青年還在呆滯,老男人眼底精光一閃,飛快地抓過小卷筆刀,把小指頭費力地塞進去,就要轉動,邊扭邊說,“不能在你家自殺的話,我先賠一根手指給你。”
  “……”
  蕭世呆滯一秒,再次抓狂地慘叫,“啊啊啊你不要亂來啊!!!把手指給我拔粗來拔粗來拔粗來!!!”——
  第四十五章
  陸過向來很鄙視自己的名字,也很少提起,反正小弟們叫自己一聲老大,同事姐姐們叫自己一聲小弟,其他叫自己名字的,都不是好東西。
  比如學校老師,總是一臉鄙夷地斥責,“陸過,你又曠課!真是沒家教!”
  比如他家大哥,整天擺張棺材臉諷刺,“陸過,你想清楚,他可是直的。”
  對,還有一個例外。
  那個白癡賤人直男大叔,也不是好東西!
  哢嚓。
  他磨著牙掰斷了手裡的鮮參。
  可是為什麼自己現在卻在給那個死直男燒午餐?!
  想起他昨晚在自己耳邊嘟囔想吃人參汽鍋團魚裙,他就有些手癢,忍不住就想把人揪過來揍一頓。
  這麼熱的天,廚房裡又沒有冷氣,燉一鍋湯出來,能把人都順道蒸熟。
  拿頸上掛著的毛巾擦了擦額角的汗珠,少年歎了口氣,一邊磨牙一邊把焯好的脊樑骨抽髓,加入切好的參片,一點點擺好在團魚裙上,上灶蒸。
  自己則蹲在一旁看著鍋發起呆來。
  那大叔最近心情不好,耐性也已經用得差不多了,他長這麼大頭一次戀愛,還是小心一點哄著他比較好。
  想吃什麼就做少麼,他要在上面就由著他,頂多再揍他幾拳。
  只是天熱而已,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對吧。
  他抓了抓頭髮,迷茫地歎了口氣。
  罕健回來的時候,汽鍋魚裙已經蒸好了,正散發著帶有人參味道的濃郁香味,少年正滿頭大汗地將骨頭一點點挑出去,脊髓蒸得酥爛溶化,融進湯汁裡,化成了肥美噴香的白色脂膏。
  罕健的臉色不太好,簡直有些發青,一路走進來嚇得服務生都不敢打招呼。
  他也什麼都不說,直接往小閣樓的臥室裡走。
  少年端著上盤的蒸魚裙,皺著眉道,“你不吃午飯了?”
  罕健頭也沒抬,“嗯。”
  “喂。”少年忍不住又道,“你發什麼神經?”
  罕健腳步頓住,回頭看他,“關你什麼事?”
  他的臉色難看得嚇人,即使是當初少年用膝蓋頂得他險些半身不遂,都沒見過這樣暴躁的臉色。
  其實平時他的脾氣還是很好的,怎樣打罵都不會發火。
  但現在,卻好像被全世界背叛了一樣,陰鬱得好像暗巷的苔蘚。
  少年一時有點發懵,無辜地舉高了一點手裡的菜,“蒸魚裙啊,你昨天想吃的。”
  蒸了好久呢。
  他的臉一直紅撲撲的,背後都被汗浸濕了。
  但罕健似乎正陷在自己的焦躁裡,聞言靜靜地看了他一會,驀地出聲問,“你什麼時候走?”
  少年呆了一下,“什麼?”
  “我說。”罕健深吸一口氣,煩躁地撩了撩額發,沉著嗓子道,“你準備什麼時候回家?”
  “……”
  蒸騰的菜盤有些燙手,少年險些端不穩,默默地低下頭,把東西放在桌子上。
  面對這樣一臉戾色的大叔,他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把手在圍裙上抹了抹,他抿著唇道,“我、我做得很好的,客人也都很滿意……”
  空氣靜默了三秒。
  “……回去吧。”罕健疲憊地歎了口氣,走下樓梯,直到少年的面前,抬手揉了揉他的頭髮,“我沒那功夫陪你玩了。”
  少年撐大了眼,好久都沒說出話來。
  始終清清涼涼黑白分明的瞳仁,就好像平時那樣,執拗地盯著他看。
  罕健嘖了一聲,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跟你哥回家,好好上課吧,你那麼聰明,一定會考上好大學的,別在廚房裡把人生荒廢了。”
  少年微微低著頭,緊抿著唇,不吭聲。
  身後有人拉他,是他最討厭的人的聲音,平日裡的嘲諷如今倒勉強算是平和,“陸過,你還要倔到什麼時候?”
  明明是最討厭的大哥,卻比自己最喜歡的人要可靠的多。
  少年默默掙開手臂,看著罕健,突然覺得心底霎時空了,卻又被悲傷充斥得滿滿的,脹得發疼了,“你覺得只是玩嗎?”
  陸敬哲在他身後冷笑,“連玩都不算,他說了,你們只是炮友。”
  罕健默默地看了他一眼,不再說話,轉頭往小閣樓走。
  平靜得好像陌生人擦肩而過。
  可他們什麼時候就成了陌生人?
  罕健走到二樓的樓梯轉角,還是忍不住偷偷看了眼那小東西。
  平日張揚跋扈的囂張樣子全都不見了,就那麼執拗地站著,好像被遺棄的小狗。
  很久,才聽到他在身後叫了一聲,“老闆。”
  微微夾著哭腔。
  罕健咬了咬牙,心底有什麼東西在不斷騷動著,卻無法做出任何回應。
  同性戀,能有什麼出息呢?
  他早就知道了的。
  “回去吧。”
  罕健匆忙地說了這樣一句,便慌慌張張地快步走進了房間。
  經過一番艱苦卓絕的搏鬥,蕭世終於氣喘吁吁地制服了蘇陌言,然而手指上還是無可避免地割開了一道傷口。
  他包紮著老男人冒血的手指,頗有些哭笑不得,“你還真是……嘖,不知道該說你什麼好。”
  蘇陌言抿著唇,不說話。
  “嗯,好了。”蕭世將淩亂的醫藥箱收好,轉頭道,“晚上想吃什麼,我來燒,算是慶祝您的身體健康。”
  蘇陌言看著他的背影,垂下眼,“回家。”
  “呃?”蕭世愣了一下,“為什麼?”
  問完以後又是一愣,自己也有些逾矩了,兩人又不是住在一起,回家當然無可厚非,自己倒是管的寬。
  好在蘇陌言並沒有介意,只是蹙眉看了看身上,眼神有些嫌惡,“換衣服。”
  “這樣啊……”蕭世理解地點點頭,“那麼晚上再過來吧,我準備燒菜。”
  蘇陌言已經在門口穿鞋子了,聞言看他一眼。
  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蕭世始終覺得坐立難安,連買菜的心情都沒有了,困獸一樣在客廳裡轉來轉去,心臟砰砰直跳。
  他最後那一眼,怎麼看上去好像永別?
  他不會是特地回到家裡去自殺吧?
  記得他家裡有把超級鋒利的瑞士軍刀的,就算不能剖腹,抹脖子是綽綽有餘的……
  他越想越覺得嚇人,轉身就要衝出門跟上去。
  然而走到門口又停住了腳步。
  這次阻止了,那下次怎麼辦?
  蘇陌言是個死心眼的人,這幾天也許安生了,說不準哪天突然想起來,又悄無聲息的自殺了呢?
  十指連心痛,他都下得去手用卷筆刀卷手指了,還有什麼幹不出來的?
  蕭世的臉色每自問一句,便蒼白一分,到後來簡直面無人色了。
  還是去看著他吧……
  他深深地歎了口氣,急忙又一陣風似的沖回房間,開始折騰起來。
  其實蕭世多慮了。
  蘇陌言回到家,很乖巧地洗了個澡,換了衣服,然後打開電腦。
  網路永遠是這世界上最博學的東西,它的黑洞菊就好像小叮噹的百寶箱,佛曰:不可爆,不可爆。
  誘惑同性愛人一百招……
  餐桌上的甜蜜情事錄……
  教你身體的示愛語言……
  老男人眼睛一眨不眨,看得很認真,嚴肅地摸過一旁的本子,開始記筆記。
  蕭世匆匆忙忙地拖著行李箱跑到馬路邊,伸手攔車。
  這次運氣不錯,才剛一抬手,一輛計程車就好像幽靈一樣嗖地挺在了他的眼前。
  太陽毒辣辣的,曬得蕭世一秒也不敢耽擱,急忙跳上車,“師傅,清風街社區,快點,我趕時間。”
  司機靜默了一秒,“我們真有緣分,先生。”
  “……”
  蕭世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僵硬地轉過頭,看看車後的玻璃。
  沒字。
  他疲憊地扶住額頭,“今天也要中途停車買飯吃嗎?”
  司機搖搖頭,“我吃得很飽。”
  “哦……”蕭世松了口氣,再也不敢跟他搭話。
  倒是司機今天似乎心情不錯,看了眼他大大的行李箱,“您要加速?”
  蕭世怔了一下,“嗯。”
  司機瞭解地點頭,“我明白了。”
  大抵是午休時間,車流很多,即使司機真的是個空中飛人,也被堵得沒辦法,偏偏還總有無良車主試圖超車,搞得蕭世十分惱怒。
  “該死,為什麼我的車運這麼差?”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他一眼,“請替我把車後脫落的字條粘好。”
  “……”
  蕭世皺了皺眉,轉過身去拿字條,隨後樂了,十分興奮地把字條粘了上去。
  字條果然是神物。
  黏上以後再也沒人敢超車了,反而還小心翼翼地避讓。
  後面一路順風順水,蕭世飛快地到了蘇陌言的家。
  付費下車,他看著車後那一行醒目的大字,忍不住感慨,這司機是神人啊……
  只見那輛醒目的黃色計程車玻璃後,龍飛鳳舞地寫了一行彪悍至極的大字——
  駕照是買來的,有膽你就超!
  拎著行李到了門口,蕭世站在門口按了許久的電鈴才有人來應門。
  蘇陌言一臉詫異地看著他,不知為什麼,臉色還有些泛紅。
  蕭世見到人還安全,便放下了心,笑著邁進了門,“我想了一下,你來我家太麻煩了,乾脆我們一起去買菜,在這裡燒飯吧。”
  蘇陌言的目光漠然地移到他身後的大行李箱上。
  蕭世頓了一下,尷尬地笑,“呃,我家讓給陳叔去住了,所以我想先住這裡……”說著小心翼翼地看了蘇陌言一眼,問道,“行嗎?”
  老男人抿了抿唇,木然地點了下頭,“嗯。”
  蕭世看著他紅透的耳尖笑了,“那十分感激。”
  兩人頭一次一起逛超市。
  蕭世的職責:帶路,選菜,推車。
  蘇陌言職責:跟著。
  可顯然蘇陌言把輕鬆的工作也辦得很糟,往往是蕭世一個轉身,他就沒影了,再一個轉身,他又像幽靈一樣地出現了—_—
  付錢的時候,也不知他偷偷去買了什麼,偏要與他分開排隊,收銀機也離得十萬八千里,生怕對方看到自己似的,出來以後也把東西系得牢牢的。
  蕭世忍不住有些好奇,想問的時候卻看到對方面無表情的臉,只得把問題咽回去。
  回到家裡,蕭世脫了鞋子拿起新買的圍裙圍上,轉頭卻看見蘇陌言關了門以後就一直在門口呆立。
  “陌言?”蕭世不解地問。
  老男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提著的袋子,再看看他。
  “……”
  終於,在與蕭世對視了十幾個來回以後,他吞了口口水,硬著頭皮打開袋子,從裡面掏出一個毛茸茸的兔耳朵髮卡。
  然後戴在了頭上。
  蘇陌言戴著可愛的兔耳朵,嚴肅地問石化的蕭世,“你要先吃飯,還是先洗澡……還是先吃我?”
  房間電腦前的某角落,餐桌上的甜蜜情事錄——
  想要抓住愛人的心,請如此這般……——
  第四十六章
  先吃飯,先洗澡,還是先吃人?
  這真是個艱難的問題。
  蕭世看著老男人又一次試圖把頭埋進衣領裡的樣子,忍不住呆滯了半天,才像三月裡的冰塊一樣緩緩融化。
  毛絨絨的兔耳朵軟趴趴地耷拉下來,白皙的耳廓泛著可愛的粉紅,仔細看去,對方的眼睛也水汪汪紅潤潤的,看起來可愛得要命。
  蕭世心裡嘖了一聲,以前怎麼沒發現自己喜歡的其實是可愛型的?
  真是刺激人。
  一時無話,氣氛很尷尬。
  非常尷尬。
  在查資料的時候,蘇陌言也曾經震驚得差點跳起來。
  原本以為是自己的情趣與年輕人差太多,現在看來,有些東西根本就不能信!
  費盡心思去討好對方卻還是笨拙成這樣,實在是太難看了。
  老男人低著頭,手指都氣得戳進了掌心裡,臉色也一陣陣發白。
  啊啊,好像找個沒人的地方撞牆……
  心底一邊詛咒那白癡的網站,一邊抬手打算把那傻兮兮的兔耳朵摘下來,頭頂卻突然傳來青年低緩的嗓音——
  “那個……”
  動作一滯,蘇陌言沉著臉抬頭看他。
  只見青年帶著些微尷尬,但並沒有厭惡,相反,眼底是招牌的羞澀謙和。
  他摸了摸挺直的鼻樑,含糊地道,“那就……吃完飯,再吃你吧。”
  蘇陌言死氣沉沉地看著他,“……”
  “……”
  “……”
  對視半晌。
  青年乾咳一聲,移開眼,“……行嗎?”
  老男人瞪著他,鏗鏘地,“嗯。”
  牆啊牆啊牆在哪裡?
  他要去撞到死!
  說是用來慶祝的晚餐,但實際上卻不會很油膩,畢竟某人經過昨晚的一宿瘋狂,那裡的承受能力還很有限,基本不能受刺激。
  蘇陌言看著面前精心調製的清淡菜肴,還有氤氳熱氣後青年溫潤的笑,心底某處又一次狠狠地塌陷下來,堅硬的部位變得柔軟。
  廚房除了蕭世在的時候,就沒有再使用過了,如今這樣充滿了煙火味道,也讓人覺得溫暖。
  他戳了戳面前金黃油亮的飯,好奇地嘗了一口,肥美的魚片伴著香糯的米飯,還有濃郁的醬汁味道在唇齒間流淌,“……是什麼?”
  “薑汁黃鱔焗飯。”蕭世笑著道,“前段時間給你補得……呃,我的意思是,醫生說你太上火,這個清熱的。”
  差點把自己在名臣食堂的丟人事說出來,蕭世急忙舀勺湯塞嘴巴裡。
  蘇陌言靜靜地盯著他看了一會,突然開口,“……你到名臣工作……”
  蕭世嗤地嗆了口湯,慌亂地,“什、什麼?”
  “你到名臣來工作吧。”蘇陌言放下筷子,認真地道,“有個空缺。”
  “這樣啊。”蕭世松了口氣,想了想,“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勝任,雖然是餐飲業……”
  “能勝任。”
  “但我畢竟是個廚師……”蕭世怔了一下,“呃?”
  蘇陌言忍不住又吃了兩口飯,心裡滿足極了,表面上依然不動如山,“我部下剛好缺一個廚師。”
  蕭世低頭沉吟一下,無奈地笑了,“那好吧。”
  既然已經陪在這人身邊,名臣那破食堂,再去也沒什麼意思了。
  吃過晚飯,蕭世看著淩亂的房間苦笑,“你有多久沒打掃過了?”
  蘇陌言怔了一下,認真地思索起來。
  他不太喜歡做家事,有娜娜的時候,也都是請了傭人專職照顧,自己每天播撒一點蹩腳的父愛就可以了,平時更是很少會自己動手打掃。
  如今有了蕭世,就更不需要麻煩了。
  蕭世趁著他沉思的空隙,開始收拾要洗的衣物。
  蕭世把髒衣物放進洗衣機,蘇陌言跟在他身後,沉思。
  蕭世拿掃把開始掃地,蘇陌言跟在他身後,沉思。
  蕭世用抹布擦茶几跟玻璃,蘇陌言,沉思。
  蕭世無語地一邊換床單,一邊苦笑著對蘇陌言道,“行了別想了,我知道你很久沒打掃過了……”
  蘇陌言抬眼,見他正要把床單扯下來,嚴肅地道,“翻過來還可以用。”
  “……”
  蕭世手指頓了一下,無語地看著他,“你都是一條床單用兩次?”
  蘇陌言點頭,“嗯。”
  “……那兩面都用完呢?”
  “放櫃子裡。”
  蕭世只覺得氣血一滯,起身去開櫃子門。
  刷。
  一大團用過的床單被套險些把人壓垮。
  青年開始認命地擼袖子,一邊搓衣服,一邊聽著一旁洗衣機的聲音。
  老男人好像背後靈一樣,悶不吭聲地站在他背後。
  那個……
  吃完飯了,該吃我了……
  老男人張了張口,卻怎麼也說不出來。
  青年還在埋頭苦幹,泡沫一直從盆子裡湧出到地上來。
  蘇陌言深吸一口氣,“阿……”
  “啊,陌言你怎麼還在這裡?”蕭世怔了怔,立刻笑著道,“回房間去休息吧,累了一整天,這裡很髒的。”
  然後沒等對方說話,又全神貫注地開始洗衣服。
  蘇陌言默默垂下頭,轉頭走了兩步,又停住腳。
  回頭看看,青年沒反應,眼裡只有那堆衣服,簡直像是他的情人一樣。
  心底還是有些氣悶,前岳父大人沉下了眼。
  眸色深沉,卻隱隱有怒火在燒。
  再給你三秒鐘時間回憶。
  老男人心想。
  三二一。
  用一秒鐘時間數完三個數,前岳父大人深吸一口氣,邁開步子走了回去,一把拉住青年就往房間裡走。
  “呃……陌、陌言?”冷不防被扯著走,蕭世手上還都是泡沫,愕然地看著那人頭也不會的淡定後腦,“有事嗎?”
  岳父大人腳步頓了一下,“吃完飯了。”
  蕭世有些莫名其妙,“……是啊。”
  一把將人扯進臥室,老男人面無表情地關上門,開始扯領帶,“你答應了。”
  “什……唔。”
  青年被用力撲倒在床上,嘴巴驀地被吻住,不禁撐大了眼。
  唇舌用力地交纏,老男人一邊吻一邊沙啞地道,“……吃我。”
  這可真是讓人五內如焚血脈噴張肝膽俱裂的最美麗最悅耳最撩人的語言。
  雖然那嗓門不怎麼大……嗯,跟蚊子哼哼差不多。
  但蕭世還是準確地捕捉到了。
  而此時蘇陌言已經扯掉了他的衣服,然後對著他堅實的胸膛,開始……發呆。
  很嚴肅地發著呆。
  基本上,蘇陌言的心理內容可以這樣概括:作為一份食物,要怎樣主動給人吃?
  以上大概有點抽象,那麼請做以下想像——
  小兔子輕顫著耳朵,掰開大灰狼的嘴巴,軟綿綿地把腦袋搭在狼的牙齒上,眼淚汪汪地乞求,“吃我吧……”
  呆頭呆腦的大灰狼含著小兔子的腦袋,當成奶嘴一樣,吸吸。
  所幸蕭世這方面絕對擁有著人的智慧,狼的獸性。
  對方都已經暗示到這種程度了,他當然不會客氣。
  反客為主地將人壓倒在床上,親吻愛撫,最後剝掉衣衫跟褲子,取過小兔子乖乖送上門的潤滑劑……
  潤滑劑?
  蕭世腦中理性之光一閃,就又被欲望給淹沒,兢兢業業地開吃。
  老男人一直很老實地在他身下任他擺弄,然而在手指沾著冰涼液體觸摸到那一點的時候,他突地僵住了身體。
  青年毫無所覺,繼續開疆擴土。
  老男人的身體越來越僵,面色也開始發白。
  兩根手指抽出來,蕭世分開蘇陌言的雙腿,將(穀欠)望抵上了秘所,深吸一口氣——
  “停!”
  蕭世僵住。
  老男人的眼圈都有些發紅了,縮縮縮地把自己的屁股退離到安全位置,尷尬地道,“疼。”
  “……”
  “……”
  大眼瞪小眼。
  蕭世看看他,又看看自己勃發的小弟弟,一口血差點噴出來。
  蘇陌言也有些抱歉。
  他忘了前一晚還肆意翻滾過,那裡不碰還好,一旦碰觸,還是脹痛得要命。
  看著青年青黑的臉色,他乾咳一聲,“你……”
  蕭世黑著臉,“嗯?”
  蘇陌言淡定地看著他,“還是回去洗衣服吧。”
  “……”
  蕭世青筋暴起,恨不得撲上去捏死他。
  夏天蚊子真多。
  罕健一邊走在路上劈裡啪啦地打蚊子,一邊惱怒地罵罵咧咧,“我靠的,就他媽沒有一點順心的事!該死的蕭世,該死的小崽子……我操!都他媽是死基佬!死基佬!”
  老遠看著自家餐廳黑燈瞎火的,他才想起今天一時不爽就把店關了。
  “媽的……”他喝得醉醺醺的,抓著頭髮坐在路邊的長椅上,“操,明明就是個死GAY,還TMD玩結婚!玩結婚!我操!”
  他低著頭,忍不住眼眶就有些泛酸。
  “都十年了,現在才TMD勾搭男人……”
  以前難受得要死的日子,都不知道怎麼過來的,每天見到他要擺出一副沒心沒肺的死樣子,賤兮兮地賴在他身邊,他結婚,自己泡妞,倆直男兄弟多好……
  “操,賤貨賤貨賤貨賤貨!”
  癱倒在椅子上,罕健看著黑森森的天空,不耐煩地揮著蚊子。
  平時這時候都幹什麼來著?
  哦,對了。
  幹那小狼崽子。
  實在想不通那小東西到底賴在自己這裡幹什麼?難不成真的以為自己跟他上過兩次床,就愛得死去活來了?自己快三十的人了,情啊愛啊的,怎麼可能那麼輕易動心。
  早說了自己不是基佬,早就說過了!
  還要擺出一副被甩了的可憐樣子。
  早說未成年麻煩,媽的!
  罕健覺得心裡悶得難受極了,腦子裡一會是十年來夜夜都憋著想的臉,一會又是少年帶著哭腔的一句“老闆”,死都不想承認那感覺叫做心疼。
  去他媽的,心疼個男人幹什麼?
  罕健起身往家裡走,明天就找個漂亮妞,談戀愛,生兒子!
  “老闆……”
  可那哭腔始終在耳邊縈繞不去,越來越響。
  操,說穿了,自己想念的還不是那小東西的身體?
  白白嫩嫩光滑有彈性……
  “老闆。”
  身後又有人叫了一聲,罕健腳步一頓,一格一格地轉過頭去。
  他剛剛坐著的長椅上,少年翹著二郎腿,由下往上地睨視他,昏黃的路燈映得他清秀的臉孔漂亮得要命,“老闆,今晚要玩麼?”
  罕健覺得自己的嗓子都開始發幹,他沉著臉走了兩步上前,一把扯掉他嘴巴裡的煙,“滾回家去。”
  沒想到少年一把扯住他的衣襟,力氣大得讓他沒法動,“你睡了我那麼多次,一次讓我住一夜,你的破閣樓比五星級酒店還貴了。”
  罕健沒好氣地把T恤脫掉,丟給他,“別給自己長臉了,你出去賣都沒人買。”
  說著又要走。
  少年不疾不徐地扯住他的牛仔褲腰,“那我的工錢呢?”
  罕健氣血一滯,扭頭看看,四下無人。
  解皮帶,脫褲子。
  “褲子裡有錢包,你拿走。”
  少年低頭翻開他的錢包,咬了咬嘴唇,沒說話。
  罕家見他不再糾纏,松了口氣。
  只見深夜的公路上,一個隻穿著四角褲的裸男抱著胸一蹦一跳地準備過馬路。
  冷不防又被人扯住了內褲的帶子。
  “操,不能再脫了!”罕健轉過頭低吼一聲,卻看到一個小孩子仰著頭看他,胖乎乎的小手還扯著他的褲腰帶,小嘴一癟一癟,“叔叔……”
  罕健愣了一下,惡聲惡氣地道,“幹嘛?”
  小孩子伸手戳了戳他的內褲,“我的溜溜球丟了,是不是在你的褲褲裡啊?”
  罕健被戳得蛋疼,瞪著他,“你哪裡冒出來的!”
  小孩子意外地執拗,“陸哥哥說了,我的溜溜球在你褲褲裡。”
  “……”
  罕健心中一動,轉頭去看少年。
  只見陸過正趴在椅子上,笑得差點背過氣去。
  “你哥哥褲子裡有倆球!”
  罕健哼了一聲,一把甩開那小奶娃的手,大搖大擺地裸奔在街上。
  少年笑了一會,從椅子上直起身,在他背後道,“喂,如果你不讓我留在這裡,我就不參加高考。”
  罕健腳步停了停,冷笑,“你不參加跟我有什麼關係?”
  少年看著他,“我認真的。”
  “……”
  靜默三秒,罕健一咬牙,“操,算你狠……考上大學馬上給我滾!”——
  第四十七章
  “這裡是一部工作室,每天會有新的企劃書交上來,你負責試驗新品,也可以嘗試做出改良。”蘇陌言面無表情地走在前面做著介紹,“如果有好的建議,你也可以交出新的企劃。”
  蕭世覺得領帶系得過緊,忍不住松了松領口,“嗯,明白了。”
  “下午我會帶你去名臣一號店,今天上午事情不多,你可以儘快跟研發組其他三位熟悉起來。”
  “好。”
  “另外,”蘇陌言瞄了眼正帶著笑意走過來的安睿,淡淡地道,“離二部的人遠一點。”
  “呃……”
  正是上班高峰期,辦公樓的走廊裡也到處都是人,安睿在公司裡的聲望很高,平時也總是呼呼啦啦一群人在一起,看上去竟頗有點太子党的風範。
  名臣系列連鎖餐廳是公司今年最重要的企劃,在二部已經做得風生水起的同時,一部卻始終沒有動作,不少人都已經保持著觀望的態度。
  而今天企劃一部破天荒地招進了新研發組員,當然會引得大家偷偷側目,連安睿也忍不住來看看。
  畢竟算是競爭對手了。
  “沒想到竟然是蕭先生。”安睿笑著說,眼底卻一點驚訝的意思都沒有,“前段時間的工作……進行得不滿意嗎?”
  蕭世皮笑肉不笑,“在哪裡工作都是一樣的,能幫到陌言就好。”
  話語裡的不耐煩意味十分明顯,這已經是裝都懶得裝了。
  “陌言?”安睿挑挑眉,看了蘇陌言一眼。
  蘇陌言連看都不看他,側頭對蕭世道,“我剛剛說過什麼?”
  蕭世一怔,“呃?”
  蘇陌言微微皺著眉,淡淡地道,“離二部的人遠一點。”
  “……”
  蕭世看了安睿的表情一眼,笑了起來,“我明白了。”
  有個穿著灰色西裝的青年從一旁默默走過,微微擦過蕭世的肩膀,卻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蕭世輕輕避讓了一下,就聽安睿突然開口,“阿哲。”
  那人的腳步一滯,回過頭來,“有事?”
  “……”
  安睿看了他一會,歎了口氣,“沒事。”
  反倒是蕭世忍不住抽搐了唇角,“陸總監。”
  陸敬哲看他一眼,扯了扯嘴角算是笑,“別叫我總監了,現在我跟你一樣,只是研發組員。”
  說著還把胸前的牌子亮了亮,只是那口氣,怎麼聽都更像是嘲諷。
  蕭世倒是習慣了,除了暗歎世界真小,也沒別的想法。
  陸敬哲冷冷地看了他們一眼,轉身就走。
  “陌……部長。”蕭世看了看時間,“要開晨會了。”
  這是早上出門時蘇陌言說的,每週一的早上九點部門內要開晨會,現在已經是八點五十。
  蘇陌言頷首,轉而問安睿,“還有事嗎?”
  似乎從陸敬哲經過的那一瞬開始,安睿就有些心不在焉了,只是敷衍笑著點點頭,便逕自往自己辦公室走去。
  時間已經差不多了,走廊裡幾乎沒了人。
  蘇陌言走了兩步,腳步一滯,左右到處看看,沒人。
  然後他吞了吞口水,轉過身來到蕭世面前,輕輕替他弄了弄領帶,“要……系好。”
  蕭世怔了怔。
  這還是第一次有人替自己弄領結,即使是與蘇娜在一起的時候,她那大大咧咧的性子也不會注意到他,連自己都未必料理得好。
  而現在這人,耳朵都是紅通通的。
  蕭世靠在牆上,看著那人略低的頭頂,額發微微垂落,搭在濃長的睫毛上。
  心裡突然有那麼一瞬間的悸動。
  可是感覺到對方慢吞吞又顫巍巍的手指,又有一種想要欺負他的惡劣心情。
  “部長……”蕭世笑著用指腹輕觸他眼底的暈黑,“昨晚睡得很差吧?”
  “……”
  蘇陌言手指一抖,飛快地收回手,“回去開晨會。”
  “嗯。”蕭世要笑不笑地跟在他身後,直到快要進一部大門的時候,才突然又道,“今晚我不要洗衣服了。”
  “……”
  蘇陌言腳步又是一頓,急忙乾咳一聲,對部內的職員門說,“開會。”
  說完便率先進入了小型會議室。
  員工們怔了一下,隨即竊竊私語起來,“剛剛部長是臉紅了吧?是吧是吧?”
  蕭世走在蘇陌言身後,聽到那些話忍不住噗地笑出來,低聲道,“哪裡是臉紅,全身都會紅的……”
  走在前面無比淡定的部長大人,險些被椅子絆了個趔趄。
  “名臣一號店走的是溫馨式茶餐廳風格,曾經是以單調的粵式餐點為主……”
  蘇陌言說著,卻在那青年的注視下幾乎抬不起頭來。
  昨晚睡得當然差啊……
  被折騰著手口並用替他@#¥&不說,還在衛生間的洗衣機上被他%¥#@&……
  真的是全身都會紅。
  每當這時候,青年就會含著他的那裡,含糊卻帶著笑意地說,“唔,竟然連屁股都紅了……”
  老天爺!
  一大把年紀卻比猴子都不如,讓他死了吧!
  平日裡嚴謹認真的部長大人正直立在會議桌前發呆,難道是世界末日了嗎?
  新晉的副部長小趙忍不住小聲提醒,“部、部長?”
  “……”
  蘇陌言僵硬地眨巴兩次眼睛,這才從那旖旎的回憶中跑了回來。
  他淡定地繼續道,“這次企劃的路線是綜合的,只要是以溫馨為主題,就不分餐系,最好是能夠研發出新穎的菜色,而不是隨處可見的……”
  蕭世坐在最後面的位置,忍笑忍得肚子都痛。
  只要相處起來就會發現,這個老男人實在是太容易看穿了。
  比如現在,看他呆滯又勉強裝鎮定的樣子,眼底卻已經略微有點濕潤,就猜得出他在想什麼。
  一定是昨晚那些色情的事。
  原以為事業成功的男人一定都會經驗豐富,但看蘇陌言在床上那半點經不起撩撥的樣子,忍不住就覺得可愛。
  可愛到讓人想欺負的程度。
  會議終於在蘇陌言漫不經心的狀態下開完了,他淡淡地向各位介紹,“最後,為大家介紹我們的新同事,研發組的蕭世先生。”
  “大家好,我是蕭世。”
  蕭世笑著簡單地自我介紹了一番,迷人的微笑立刻讓單身女職員們覺得心肝都飄搖了。
  安睿升職之後,從一部帶走了幾個人,如今一部有一半的新鮮血液,都是不認識蕭世的,當然也就不曉得他跟蘇陌言之間存在的前翁婿關係。
  所以大家立刻熱心地迎上去,討論起今晚的迎新飯局了。
  照往常來看,蘇陌言這個部長開完會就該先行離開了,然而今天卻遲遲沒有動作。
  老遠看著蕭世被同事們圍著聊天,大部分還都是女性,他心底就又開始氣悶。
  “蕭先生。”
  冰山大魔王突然開口,職員們齊刷刷地閉嘴。
  蕭世帶著笑意看過來,“部長?”
  真是討厭被叫做部長……
  老男人心裡的兔子開始惱怒地瘋狂啃著胡蘿蔔,胡蘿蔔上面刻的都是那些年輕女性的名字,還有那兩個該死的大字——
  部長!
  表面上淡定如山的老兔子轉過身,很酷地說,“來我辦公室一下。”
  蕭世在他身後忍笑地摸了摸鼻樑,“好啊。”
  進了辦公室,老男人就一言不發地坐在辦公桌的皮椅上,對著電腦打字。
  蕭世扯了椅子坐在他對面,無辜地看著他,“有事?”
  老男人不說話。
  蕭世眼底笑意更濃,試探地,“部長?”
  啪。
  蘇陌言把筆記型電腦合上,沉著眼看他。
  大概是習慣了這人完全沒有殺傷力的冰冷眼神,蕭世現在竟然也能應對自如了,只是笑著看他。
  蘇陌言眼底閃過一絲惱怒。
  “……蕭先生。”
  這樣叫起來,果然讓人覺得不太舒服。
  蕭世皺了皺眉,但還是很期待的樣子,“什麼?”
  蘇陌言抿著唇,終於炸毛了,一扭頭,又把可憐的筆記型電腦掀開,“沒事,你出去吧。”
  啊,生氣了。
  蕭世嘖了一聲,好像是欺負過頭了,忍不住放輕嗓音,“陌言?到底有什麼事?”
  抓狂的兔子不看他,“沒事。”
  “真沒事?”
  “嗯。”
  蕭世看著他,“那麼,我有點事。”
  “……”
  蘇陌言點滑鼠的手一滯。
  “今晚同事要開歡迎會,一起去吧。”蕭世撐著下巴,笑著看他,“他們說從來沒見你一起去過。”
  暴躁的兔子皺著眉,“不去。”
  “為什麼?”
  瘋兔子已經徹底把椅背轉過去不看他了,生硬地重複,“不……唔?”
  椅背突然被大力轉回來,青年俯身在他面前,咬著他的嘴唇低笑,“去吧……像以前一樣盯著我,不然會被勾引走的。”
  近在咫尺的英俊面龐讓老男人刷地紅了臉。
  他僵硬了三秒,腳哆哆嗦嗦地在地上蹬了兩下。
  縮一點,縮一點,再縮一點。
  終於退出到安全距離。
  他摸著自己一把年紀不堪刺激的老心臟,窩在椅子裡蔫了巴登地點點頭,又變回了一隻溫順的兔子,“我知道了。”
  罕健光著身體從床上爬起來,迷迷糊糊地走到客廳裡,打開客房的門。
  那張小床上,小崽子正抱著個小奶娃睡著。
  他嘖了一聲,抓了抓頭髮。
  果然不是夢。
  被逼裸奔也好,收留出走兒童也好,耍酒瘋也好……
  耍酒瘋?
  罕健怔了一下,聞了聞自己身上,一股濃郁的酒味,這才感覺到膀胱已經被磅礴的尿意憋得生疼。
  急忙甩上門往廁所跑去。
  衛生間裡也有他嘔吐過的味道,那小崽子竟然就這樣放任自己吐得天昏地暗,也沒伸出援手照顧他一把。
  “小白眼狼……”罕健嘟嘟囔囔地道,低頭看著自己的小弟弟,對準了馬桶,專注地氣沉丹田,準備尿。
  其實酒還沒醒,腦子依然暈乎乎的。
  “看見沒有?你還對著馬桶寫字呢。”
  門口突然有人說話,罕健一個激靈,尿液就蹭地射了出來,“操,你嚇死人啊!”
  少年聳聳肩,指著馬桶邊的一行小字,“你自己寫的啊。”
  一打啤酒的尿量還是很大的。
  罕健一邊尿一邊低頭看,果然見靠近馬桶的牆壁上有字跡,忍不住湊過去看看。
  只見上面歪歪扭扭地寫了一行小字,“專心尿尿,不要亂看。”
  罕健呸了一聲,“這才不是我寫的!”
  少年倒也沒反駁,只是笑著看他一眼,轉身就走。
  罕健皺了皺眉,覺得褲腿和鞋子一陣濕熱。
  低頭一看,竟然尿了自己一鞋。
  劈裡啪啦。
  青筋一根根暴起。
  罕健深吸一口氣,撕心裂肺地嚎叫——
  “我操!死崽子你馬上給我滾!滾滾滾滾滾!”——
  第四十八章
  企劃一部全員十一人,六男五女,難得全員聚集在一起吃飯。
  大家都是平日裡嘻嘻哈哈慣了,在一起並沒有什麼顧忌,但這次不同——傳說中血雨腥風四海通殺最愛躲在家裡紮小紙人的終極大魔王竟然也跟來了!
  這真的是比大力水手改吃鳳梨、比bluepuma走小資風、比國足捧得大力神杯還要不可能的事情!
  俗稱,奇跡。
  於是大家看向蕭世的眼神便更加崇敬了一點。
  他比奇跡更直得驕傲,因為他是創造奇跡的偉人。
  既然答應要參加歡迎會,那麼地點跟帳單當然都是由部長來負責了。
  蘇陌言作為上司很懂得資源利用,直接在名臣一號店訂了一間包廂,美其名曰:實地考察。
  進了包廂,待蘇陌言很隨意地拉開一張椅子坐下之後,其他人才使了個眼色,蹭地一聲如狼似虎地沖上去搶位置。
  只一秒鐘,整個餐桌上就只剩下大魔王身邊的兩個空位了。
  真愛生病,遠離魔王。
  蕭世與正在懊惱不已的副部長對視一眼,他微笑頷首,然後不疾不徐地拉開蘇陌言右手邊的椅子坐下。
  副部長呆滯一秒,也只能擦擦額頭上的汗珠,認命地坐在了另一邊。
  眾人圍繞著蘇陌言,好像行星圍繞著太陽,構成了一個和諧的太陽系。
  蕭世替蘇陌言斟了杯蘆薈蜜茶,“先喝一點,養胃的。”
  周圍人齊刷刷地倒抽一口冷氣,看向大魔王。
  蘇陌言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拿起茶杯,喝掉。
  ……
  原來除了安部長,竟然還有人有膽子接近大魔王,並且沒有詛咒!
  沒有詛咒!
  眾人彼此對視一眼,都不掩眼底的激動——新人帥哥,他還活著!
  氣氛開始緩緩回溫。
  因為是提前預定的,又是公司的職員,店裡上菜很快,笑容甜美的服務生很快就將一張大桌子布得滿滿的,全部都是最近改良後的新菜色。
  奇跡的發生往往會刺激得人昏頭樟腦,加上一點點酒精的刺激,大家很快就打破了拘謹的氣氛,將之轉為熱絡。
  男性職員一杯接一杯地敬向部長,吹捧的話語不絕於耳。
  女性職員則抿唇嬌笑著關注新人,不停地打聽對方隱私。
  還有幾個吃貨趁機胡吃海喝。
  蕭世一時被纏得應付不來,只得苦笑著敷衍,餘光掃到蘇陌言的臉色越來越陰沉,心底更加忐忑。
  該死的副部長竟然還興奮地提議大家每人敬新人一杯酒,說一句祝酒詞。
  男性的祝詞倒是還好,無外乎是工作順利相處愉快熱烈歡迎之類的話,可到了女性這裡——尤其是熱情奔放的年輕女性,祝詞幾乎就變成了訪問。
  “有成家嗎?”
  “喜歡什麼樣子的女性?”
  “第一天見面,覺得部裡誰最漂亮?”
  男性們喝得臉紅脖子粗,看到蕭世被逼問得一臉尷尬的樣子,都噴笑著起哄。
  “單身。”
  “暫時沒有喜歡的類型。”
  “最漂亮的是徐姐。”
  年輕的同事們佯裝不高興地嬌笑起來,“可是徐姐有老公啦。”
  蕭世在心底腹誹。
  當然啊,都四十六歲了,怎麼可能沒有老公。
  時間在狼一樣的情人和豬一樣的同事的緊迫逼視中持續了小半個小時,終於輪到了始終一言不發的冰山部長大人。
  蘇陌言緊蹙著眉,輕輕放下了酒杯。
  玻璃杯底碰到桌緣,發出哢地一聲輕響。
  四周好像電影被按下了PAUSE鍵,猛地停住,飛快地收斂了得意忘形。
  徐姐年紀大,資歷深,膽子也稍大一點,結結巴巴地問,“部、部長想對新人說什麼呢?”
  大魔王淡淡地環視了他們一眼,最後定格在幾個女職員身上,聲音冷得抖一抖直掉冰渣。
  “辦公室禁止戀愛。”
  “……”
  大魔王冷冰冰的眼神依然瞪視著她們。
  好大的風雪啊……
  剩下的時間裡,所有女性都默默地低頭喝水,拼命喝水,連睫毛都不敢抖一下了。
  又煎熬了近一小時,終於在冰天雪地中把歡迎會有始有終地完成,大家幾乎是迫不及待地離開這個鬼地方……確切地說,是離開這個鬼一樣的上司大人。
  一起走到門口,為了顯示自己的風度,部裡其他四個未婚男人立刻自告奮勇地送另外四位女性回家。
  看著他們攔計程車逃命而去的背影,被餘下的兩位躲在大魔王身後雙眼含淚瑟瑟發抖。
  蕭世看著蘇陌言滿身的低氣壓,忍不住歎了口氣,轉過頭沖兩位女性微笑,“你們住哪裡?”
  徐姐對這個溫和的年輕人還是很有好感的,聞言笑笑,“我老公待會來接我,就不用麻煩了,倒是小越家住得偏僻,你送她回去吧。”
  叫小越的女孩子性子很內向,聞言看了蘇陌言的背影一眼,死命搖頭,“不不不不用了,我搭末班地鐵……”
  蕭世道,“沒關係的,你家住哪裡?”
  小越癟著嘴巴都快哭了,蘇陌言不知什麼時候轉過頭來,就那麼波瀾不驚地看著她。
  徐姐快人快語,急忙道,“花園路。”
  蕭世笑道,“那順路的。”
  “我、我不……”
  大魔王盯了她半晌,緩緩張口,“一起吧。”
  “……”
  小越把默默後退的腿收了回來,欲哭無淚,“……是。”
  花園路離清風街確實不遠,只隔了兩個街區。
  一路上蕭世見小越低著頭的樣子,只得主動開口搭話試圖讓她不要那麼緊張。
  他嗓音溫柔又低緩,聽久了就會讓人放鬆心情,小越逐漸的也沒那麼拘謹了,還主動好奇起來。
  “蕭先生跟部長是鄰居嗎?”不然為什麼一起?
  蕭世怔了一下,“呃,我們是……嗯,鄰居。”
  “原來如此。”小越用一種你真是太不幸了的目光看著他,“難怪可以那麼自然就搭部長的順風車。”
  蕭世牽了牽唇角,沒說話。
  到了位置,看著小越連連道謝著忙不迭地跳下車的背影,車內的兩人陷入了許久的沉默。
  “你……”蘇陌言突然開口打破沉寂,淡淡地道,“要不要買輛車?”
  蕭世正在小心打量著他的臉色,聞言一怔,“車?”
  蘇陌言抿著唇,沉黑的瞳仁看著車窗外筆直的公路,“總是搭我的車去公司……不好。”
  “……”
  蕭世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理所當然地同進同出,自己覺得沒什麼,但同事總會質疑的,即使鄰居,也不可能那樣親近。
  而他與蘇娜之間曾經的那段婚姻,雖然終於就隱瞞不了,卻也儘量能不提就不提。
  說多了更是尷尬。
  對別人,更對自己。
  他看著蘇陌言緊抿著的薄唇,僵硬了的清俊側臉,歎氣道,“不要想太多,以後總有辦法的。”
  母親住院治療,小公寓的房貸都還沒還完,哪裡還有餘錢買車呢?
  雖然名臣開出的薪水確實不菲,但對於他來說,就好像水滴大海,怎麼都不夠的。
  蘇陌言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了。”
  再次陷入沉默。
  蘇陌言心想,以後……會是什麼意思呢?
  在努力嘗試過後仍然覺得無法接受男人之間的戀愛,以分手告終,然後搬離自己的住處?
  這是很可能的吧。
  蘇陌言垂下眼,他原本就是喜歡女人的。
  ……你想沒想過把公寓抵押掉,去買輛車呢?
  想這樣問,卻完全沒有立場。
  正陷入無止境的苦惱中,手指無意識地在方向盤上敲敲打打,卻聽見蕭世在一旁叫他,“陌言。”
  他直覺地側過臉,“嗯?”
  車子沒有發動,連燈都沒開,只有路燈的昏暗光線影影綽綽透了進來,青年歎息著俯身過來,輕輕吻住他的嘴唇。
  薄唇還帶著剛剛飯後甜點的梅子香氣,混著呼吸中淡淡的酒味。
  蘇陌言很沒出息地腦子轟然一聲,酥麻的觸感從嘴唇蔓延到背脊,一瞬間炸裂開來,全身都顫抖起來。
  似乎從第一次肉體相貼到現在,蕭世越來越習慣了與他親吻與做愛。
  唯一沒有進步的卻是他。
  只要被微微碰觸,就會興奮得手足無措。
  蕭世起身將他壓在車門上,一手扶住他的後腦,逼迫他微揚起頭,嘴唇的動作卻很輕柔,舔吻吸吮的感覺更像是在安撫自己受驚的寵物。
  但舌尖的觸感也足以讓人難耐了,溫吞的親吻方式就像是折磨。
  “阿世……”
  蘇陌言眼角紅潤地推了推他,卻不可抑制地發現下身已經興奮起來了,不禁羞恥得用手臂擋住了眼睛。
  蕭世輕啄兩下他的唇,直起身來,“不要在意那麼多。”
  還是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蘇陌言開著車,心情無論如何都愉悅不起來,有什麼地方……是不對的。
  這種相處方式也好。
  他對待自己的態度也好。
  並不正常。
  車子疾馳在公路上,很快飆到了公寓樓下的停車場。
  蘇陌言看著蕭世解開安全帶,開門下車。
  不應該是這樣的……
  蕭世很自然地繞到車門的另一邊,替他拉開車門。
  這是他對待戀人的習慣,也是一種風度。
  可如今,他的戀人是蘇陌言。
  老男人靜靜地看著他,突然道,“蕭世。”
  這還是他第一次連名帶姓地稱呼自己。
  蕭世怔了一下,“什麼?”
  蘇陌言看著他,手指藏在背後無意識地捏起,淡淡地道,“不要把我當成女人。”
  “……”
  蕭世一時反應不過來,只笑著道,“說什麼呢,你當然不是女人啊。”
  蘇陌言低頭打開安全帶,推開他,下車。
  “車門我自己可以開。”
  蕭世站在他的背後,笑容僵了好久。
  回到家裡,電話的鈴聲震天響,蘇陌言竟然也沒什麼心思去接,心情很低落地走進房間。
  蕭世急急忙忙甩掉鞋子去接電話,對方卻掛掉了。
  正在懊惱中,卻聽到房間裡蘇陌言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
  緊接著,蘇陌言面無表情地推門出來,把手機遞給他,“找你的。”
  蕭世詫異地接過他的手機,“你好?”
  誰會知道自己跟蘇陌言在一起?
  “你果然在他那裡!”罕健暴躁得要命,氣急敗壞地道,“你的手機呢?帶身上是擺設啊?”
  蕭世一摸口袋,“啊,好像忘在公司了……你怎麼知道我在陌言家?”
  “……哼。”罕健嗤笑一聲,“有什麼不知道的?爺神通廣大!別TM廢話,馬上來醫院,乾媽頭暈得厲害,找你都TM找瘋了!”
  蕭世心裡咯噔一聲,“什麼?”
  昨天去看的時候還好好的啊,怎麼突然……
  掛掉電話,蘇陌言已經拿好了車鑰匙,淡淡地看著他,“我送你去。”
  匆匆忙忙趕到醫院的時候,蕭世的心臟都快蹦喉嚨來了,心底是止也止不住的恐慌。
  雖然多年前就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每次母親發病,還是讓他難受得恨不得代替她去受苦。
  蘇陌言站在他身邊,輕輕握了握他的手。
  “一定沒事的。”
  蘇娜常年不在家,每一次趕到醫院都是自己一個人,雖說男人要比女人堅強,但也偶爾會希望身邊能有個人陪著,不需要做什麼,給一點溫暖也好。
  可蘇娜一次都沒有。
  蕭世看著那人緊握著自己的手,眼底一點點轉為溫柔,“嗯。”
  沒想到推門而入時,卻見到蕭媽媽精神奕奕地坐在床上朝他打招呼,“阿世你來啦?”
  然後看到他身後的蘇陌言,忍不住一怔,急忙摸了摸散亂的發,“呃,怎麼親家也來了?”
  蘇陌言眨了眨眼,“……你好。”
  “……”
  蕭世盯著母親略帶紅潤的臉色,僵硬地瞪著眼,轉過去看床邊的罕健。
  罕健先是目光如熾地盯著他身後的蘇陌言,隨後被蕭世瞪得炸毛,跳起來瞪回去,“看我幹什麼?我怎麼知道乾媽只是突發高血壓,當然先把你找來啊!”
  ……
  那你說得好像我媽要死了似的!
  蕭世咬牙切齒。
  罕健哼了一聲,一把拽著他往外走,“你給我出來,我有話問你!”
  “喂喂喂……”
  蕭世還沒回過神,就被人拖出了病房門,連跟蘇陌言說句話的機會都沒有。
  門砰地一聲被關上。
  蘇陌言僵硬地站在蕭媽媽與陳叔面前,對著兩人親切的目光,一時間手足無措。
  親家,突然變成了……公婆,這可真是了不得的事情。
  耳朵再次悄無聲息地泛起粉紅色澤。
  老兔子忍不住捏著手指幻想起來——
  這算不算,見家長啊?——
  第四十九章
  罕健悶不吭聲地走在前面,沉著臉左右看看,確認這間病房沒有人,才黑著臉打開門,把蕭世一腳踹了進去,自己也跟著進來。
  關門,落鎖。
  蕭世猝不及防之下被踹趴在病床上,揉著腰痛得嘖了一聲,“你到底要幹嗎?”
  “……”
  罕健堪比狼狗的雙眼射出陰森森的光芒,不說話,呼吸卻很粗重。
  他默默地走了幾步,獰笑道,“你說我要幹嘛?”
  通常來說,這種強大的猥瑣氣場,人家稱之為禽獸。
  可惜他遇到的是蕭世。
  對方不管他所謂的殺氣,很白目地從床上直起身,立刻比禽獸高了兩公分。
  蕭世氣場更強大地迎上去,面色無辜地捏住罕健的下巴左右看看,然後笑著拍了拍他的臉,“發什麼神經?怎麼陰陽怪氣的。”
  罕狼狗終於怒了,一把將人踹到一邊去,自己大搖大擺一副青天大老爺的模樣坐在病床上,盤著腿對他怒目而視,“說吧,你跟蘇陌言是怎麼回事?!”
  蕭世扯領帶的動作一頓,“什麼啊……”
  罕健看著蕭世僵住的笑臉,冷笑,“別裝了,那天我都聽到了,跟一個老男人上床?以前我怎麼不知道你好這口?”
  蕭世皺著眉看他。
  “你是同性戀?”罕健煩躁地抓著頭髮,“那也不該跟蘇娜的老爸吧?你離婚是不是也是因為他?”
  “不是。”
  罕健當沒聽見,“操,你一搞GAY的,結什麼婚啊到底?”
  蕭世無奈地歎了口氣,“我不是同性戀。”
  即使已經習慣了跟蘇陌言在一起的親密行為,也確實會對他心動,但蕭世始終不認為自己是同性戀。
  罕健對此嗤之以鼻,“那你不喜歡人家,還跟人家上床?”
  蕭世走過去坐在罕健身邊,胳膊搭在他肩上,也是一副苦惱的樣子,“怎麼說呢……我不是不喜歡他啊……”
  罕健又有些怒了,撲騰著把人掀到一邊去,“那就是喜歡他?”
  “嘖。”蕭世沒轍地白他一眼,又低下頭,淡淡地道,“你也知道,我離過婚的。”
  罕健怔了一下,很白目地,“啊?”
  這個跟那個有什麼關係?
  “連曾經覺得很愛的人,都說分開就分開了,”蕭世苦笑道,“我不知道單憑這一點點喜歡,能維持多久。”
  罕健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自己抽出一支,然後遞給他。
  蕭世搖了搖頭,“早就戒了。”
  病房裡一時無話。
  四周靜悄悄的,只有走廊裡病人和家屬來回的腳步聲與交談聲。
  罕健皺眉道,“那你想跟他在一起多久?同性戀又不能結婚,你們這算是談戀愛吧?剛開始就等待分手的戀愛?”
  蕭世揉了揉抽痛的眉心,歎氣道,“我們都是成年人了,談不起年輕時那種激烈的戀愛了……我想我跟他都清楚,這只是一個嘗試,嘗試著相處,嘗試著相愛,彼此努力配合對方……可即使這樣,說不定哪一天,就結束了。”
  “……”
  “尤其,對方是個男人,我不知道該怎樣對待他。”蕭世淡淡地道,“我感覺得到,他心裡也不是不在意的,對於……我把他當做女人在照顧這件事情。”
  “……”
  “可我畢竟只跟女人戀愛過。”蕭世苦笑,“也不知道,他能夠忍受多久呢?”
  罕健突然覺得,離婚這件事情對於蕭世來說,並不像他表現出得那麼無所謂。
  其實傷害是很大的。
  只是他習慣了什麼都忍耐著,時間久了,大家都忘記了他也會痛苦這種事情。
  這樣想著,能夠讓他短暫開心起來的蘇陌言,似乎也沒那麼可恨了。
  罕健扯扯自己的臉皮,默念幾遍“沒臉沒皮”,就又開始笑嘻嘻地犯賤起來,趁蕭世不注意,一把將人撲倒在床,壓在他身上調侃道,“說起來,男人的話,你喜歡哪種類型啊?”
  蕭世頭撞在床板上發出砰地一聲,疼得幾乎眼冒金星,一巴掌揮過去,笑駡道,“你當我隨便看上一個男人就發情啊?滾!”
  兩人在大學時期常常這樣鬧,現在卻已經很少有了。
  突然覺得有種久違的溫馨。
  罕健還在笑嘻嘻地不依不饒,胳膊壓著他的脖子不讓動,另一隻手在他胸口摸來摸去,“不可能啊,絕對會有心動的感覺,不然就是你這十年裡都沒認真看過爺的臉……”
  大概是性向也有些變化,被這樣摸著的感覺有些不爽。
  蕭世長腿一抬把人掀翻在一邊,從床上坐起來,“滾滾,別玩了。”
  罕健坐在他身後,靜靜地看著他的背影。
  心想,才不是玩呢。
  絕對是因為十年裡從來沒有真正看過我的臉,不然怎麼還會覺得我是在說著玩?
  我的表情哪裡像玩了。
  他揉了揉發酸的鼻子,嘴巴卻還是賤兮兮地笑,“我就是問問啊,如果是我,被身材火辣的大波美女壓在身上,肯定會心跳加速的,說不準就直接撲上去了……”
  蕭世聳聳肩,“那如果是頭母豬呢?”
  “哎?”罕健腦筋也不轉一下地順著他道,“爺又不喜歡人獸,當然不可能心跳加速啊……”
  說完,笑容僵在了臉上。
  蕭世起身往門口走,似笑非笑地回頭朝他道,“對吧?”
  “……”
  空氣中靜默三秒。
  門哢噠一聲打開,光暈射了進來。
  好像按下了某個開關。
  “我操呀!”
  罕健暴吼一聲跳了起來,拔腿就追,“姓蕭的你他媽說誰是母豬!!!有種你別跑啊!我靠!爺要宰了你!”
  病房裡,蘇陌言端正地坐在病床邊,跟蕭媽媽很嚴肅地聊著天。
  兩家人上次見面是在半年多前的婚宴上,後來就再也沒有過往來,但蕭媽媽對蘇陌言的印象卻是極好的。
  記得當初婚宴以後回了家,蕭媽媽還在連連稱讚,“哎……親家真是不錯,長得好,又有禮貌,品行也妥帖。”
  氣得陳叔三天不肯理人。
  如今見了蘇陌言,蕭媽媽立刻來了精神,溫和地笑著道,“親家始終這麼年輕呢……”
  第一次見家長,蘇陌言面上卻很平靜的樣子,“謝謝。”
  可是手指卻無意識地在腿上輕輕摩擦了兩下,無意識的緊張和焦躁。
  他看著對方浮腫的面孔,遲疑地道,“……身體,還好嗎?”
  蕭媽媽似乎也被傳染了,尷尬地笑,“嗯,就這樣子。”
  “……”
  “……”
  對視半晌,蘇陌言蹭地站起來,低聲道,“我去洗手間。”
  “啊?”蕭媽媽愕然,然後點點頭,“出門右轉。”
  “謝謝。”
  蘇陌言低著頭,火速沖出了病房。
  蕭媽媽看著親家公狼狽逃離的背影,眼裡射出夢幻般的光芒,“哎呀,真是,連背影都這麼好看呐……”
  陳叔倚在一邊的椅子上,看雜誌,“哼。”
  蕭媽媽繼續夢幻,“如果我年輕個十幾歲,一定要嫁給他。”
  陳叔開始無意識地撕扯雜誌,“……哼。”
  蕭媽媽睨了他一眼,“你不要學人家啊,就算一樣不愛說話,氣質也還是差很多的。”
  刷。
  陳叔手裡的雜誌被撕破了。
  一般的醫院裡,都會傳出各種各樣的怪談,比如夜半幽靈啊,手術室的孕婦慘叫啊,廁所裡的胎兒啼哭之類的……
  N城醫院最有名的,莫過於男廁所的血人。
  傳說他身高修長,面孔猙獰,一眼看去像是正常人,但三秒後就會皮膚脫落,血肉模糊……
  雖然從來沒有人見過。
  路人甲是個陽光帥氣的青年,因為近期尿路結石,剛剛才備了毛,粉碎了結實。
  另外,他有些膽小。
  正當他邁進廁所走向便池,打算掏出粉嫩嫩滑溜溜的小鳥暢通無阻地享受一番時,他銳利的餘光,瞄到一旁角落,有個朦朧的人影。
  黑影很高挑,目測少說一百七十八公分,男性。
  站在角落的鏡子前,對著鏡子裡面無表情的面孔,一動不動,看到他來了,立刻僵直了身體,轉了個方向,面對他。
  慘白的臉色,黑漆漆的眼瞳。
  媽媽……有鬼……
  小甲欲哭無淚,急忙掏出自己的小鳥打算快點尿完跑路,沒想到那人卻逕自走了過來。
  一步,兩步,三步。
  小甲死命低著頭,感覺到那人的身體已經站到了自己身邊。
  他嚇得尿都尿不出來了,乾脆想要把鳥往回塞。
  沒想到頭頂卻突然傳來一把清冷的嗓音,“很好看。”
  “……啊?”
  小甲呆滯地一抬頭,就見那男人面無表情地走掉了,臨走前,又瞄了他粉嫩嫩的小鳥一眼。
  蘇陌言不知去做了什麼,進房間的時候,蕭世跟罕健已經回來了。
  蕭世正要往外走,看到他進來,明顯松了口氣,“我還以為你迷路了。”
  蘇陌言僵了一下,含糊道,“……走錯了方向。”
  蕭媽媽笑著把桌子上的一顆削好的蘋果拿起來,遞給他,“阿世剛剛削的,會口渴吧?”
  蘇陌言默默結過蘋果,“謝謝。”
  “說起來,娜娜最近好不好?”蕭媽媽突然道,“好久沒見她了,這個開心果,我可想死了。”
  蘇陌言一怔,直覺地看向蕭世。
  蕭世苦笑著遞給他一個眼神,然後敷衍地道,“她還在忙呢,恨不得插了翅膀飛回來,就是教授不放人。”
  “哎……”蕭媽媽笑笑,只是眼神有點失望。
  蕭世無聲地歎了口氣,看了看時間,便起身道,“時間也不早了,明天我跟陌……岳父還要上班,就先回去了。”
  蕭媽媽點頭,“嗯,回去吧,我這也沒什麼事,下次別心急火燎的,也不差你趕路這麼幾分鐘,路上出了事怎麼辦。”
  蕭世也只得笑著應和了,順手把罕健也拎了出去。
  走到醫院大門口,蕭世問罕健要不要順便送他回去,罕健看了蘇陌言一眼,笑著搖搖頭,轉身搭計程車走了。
  蕭世跟蘇陌言走到停車場,第一反應又是替他開車門,然後剛邁了一步,又退了回來。
  怎麼又忘記了,對方是男人。
  有些事情,做多了是對男人的一種侮辱。
  不是位於男人身下的那個,就是需要當做女人般保護疼惜的,他知道這個道理,但總會不由自主地犯錯。
  蘇陌言似乎在心裡籌畫著什麼,始終沒出聲,默默地上車。
  兩人一路沉默地回到家裡。
  洗了澡,蕭世很自然地擦著頭髮回到蘇陌言的房間,如今這已經是兩人共同的臥室了。
  蘇陌言正聚精會神地看著書,是管理學的書籍,聽到他進來眼睛也不眨一下。
  只是……
  蕭世握拳湊到唇邊乾咳一聲,“陌言……”
  “嗯?”依然不看他。
  蕭世笑著坐上床去,“書……拿倒了。”
  “……”
  刷。
  蘇陌言飛快地合上書,耳垂卻習慣性地紅了起來,餘光掃到蕭世忍笑的臉,眼色一沉,一把將書丟到一邊,悶不吭聲地撲上去把人壓倒。
  “喂……”蕭世笑著道,“剛才想什麼呢?”
  蘇陌言低著頭看他,似乎還在思索著要先親哪裡才好,卻沒想到青年竟先湊過來親了親他,竟也有點局促,讓人更是心跳不已。
  嘴唇簡直就是蘇陌言的獸性開關,一瞬間讓他從頭到尾都紅得要冒煙了,卻手腳不老實起來,開始三兩下地扯著青年的衣服。
  緊張得手心都在出汗,心跳也急促,可就是想要借由這種方式佔有對方一樣,怎麼也停不下來。
  濕熱的吻順著青年的嘴唇一路吻到小腹,然後輕輕扯下緊貼的內褲,扶住火燙的(穀欠)望,紅著耳朵含住。
  蕭世深吸一口氣,把人扯了回來,按了按他的腰,“這裡不疼了?”
  “……”
  蘇陌言臉色紅得都快滴血了,往後縮了縮,低聲道,“我……”
  “什麼?”
  老兔子聲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主動……也是可以的。”
  得到了特赦令,蕭世也不再客氣,一邊親吻著對方,一邊剝著他的衣服,然後看著老兔子面紅耳赤地跨坐在自己身上。
  濃烈地親吻中,青年扯掉老兔子身上最後一塊布料,手指也輕輕纏上了他興奮的器官。
  嗯?
  手感……不太對啊。
  蕭世有些詫異地睜開眼,低頭看著手裡抓著的東西。
  老兔子紅著眼睛濕漉漉地看他。
  “……那個……”蕭世吞了吞口水,無語地道,“毛……怎麼沒有了……”
  老兔子的兔弟弟上面,光溜溜的,白嫩嫩的……
  一根雜草都麼有—_—
  蘇陌言縮縮縮地往後挪了挪屁股,低聲道,“醫院……”
  “嗯?”
  “醫院有人做……”蘇陌言深吸一口氣,抬起頭來,認真地道,“……很好看。”
  蕭世抽搐了唇角,呆滯。
  老兔子繼續未完成的大業,扶住對方的器官,打算開始基情四射的夜晚。
  就在黃瓜跟菊花親密接觸,即將水乳交融的那一刻。
  “噗。”
  老兔子僵住,不解地看著他。
  蕭世終於回過神來,看著老兔子光溜溜的小兔子,一個沒忍住就笑了出來,並且一發不可收拾。
  他抱著手足無措的老兔子側身躺到一邊,把臉埋在對方的肩窩裡,笑得渾身顫抖,“噗噗噗噗噗……陌言,你怎麼能那麼好玩啊……”——
  第五十章
  蘇陌言這一次是真的惱羞成怒了,一整天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除了秘書誰都不見,辦公室裡氣場陰暗得像是修羅場。
  蕭世倒也不急,坐在他辦公室邊最近的那個格子間裡,透過拉開的百葉窗看著那人面無表情工作的臉……滿滿就變成了被剃光光的小兔子—_—
  “噗。”
  蕭世忍不住又笑了出來,就聽窗子那邊刷地一聲。
  完蛋了。
  這下子才是真的炸毛了,連臉都不給看。
  蕭世真是哭笑不得,一邊憋笑一邊走去敲這個上午的第十七次門,“部長?”
  裡面沒人搭理他。
  “陌言?”
  男人冷冰冰的嗓音傳出來,帶著幾不可察的羞惱,“工作去。”
  “……”
  蕭世歎了口氣,正要再說什麼,剛好部長秘書送來了今天要試做的菜色企劃,他也馬虎不得,只得接了單子去工作室。
  企劃一部二部合併起來,研發組廚師共七人,三間工作室。
  蕭世跟他們並不是很熟絡,所以特地挑了最窄的那一間進去。
  沒想到裡面竟然有人在。
  陸敬哲穿著純白的工作服,帶著細框眼鏡,正對著菜色一絲不苟地研究著,手裡也忙得要命,全都是些新鮮的食材。
  見到蕭世站在門口,淡淡地瞥了一眼,頷首道,“我快用完了。”
  蕭世笑笑,“不急的。”
  因為要打造溫馨的家庭風格茶餐廳,所以新菜色的研發是很全面的,中式西式,以及速食類都有,主要講求的不是菜色的繁雜,而是口味的迎合面要廣。
  蕭世這方面頗有點無師自通的天份在,所以當初在元辰酒店時,即使他沒有過高的證書,也樂意聘用他。
  口味的受眾多了,生意自然就好。
  而陸敬哲卻不一樣了。
  他的廚藝確實沒的說,無論是資歷還是證書,都要比蕭世高得多。可他接受的是按部就班的正統西餐培訓,即使稍加創意,也無法把味道真正融合得好。
  連口味與一般家庭也是有出入的。
  就因為這個,當初在元辰,他才看蕭世處處不順眼。習慣了自己這樣中規中矩的烹飪方法,見到肆意搭配的,就覺得沒規矩,不入流。
  大抵就像是武俠小說裡武林正派見到亦正亦邪的江湖遊俠一樣,嗤之以鼻。
  所以,這份工作相對于蕭世,對他來說其實萬分艱難。
  蕭世看著他緊鎖的眉頭,心想,這種事情,他自己也應該是很清楚的……可何必要辭掉元辰前途大好的總監工作,跑到這邊來呢?
  “健康……”陸敬哲突然開口,聲音透過口罩顯得有點發悶。
  蕭世怔了一下,“嗯?”
  陸敬哲把燒好的菜細心地裝盤,點綴,然後摘掉口罩,看著他,“我記得你燒飯從來不加雞精,說是不健康。”“嗯。”蕭世笑笑,“味精,雞精,類似的東西都不加。”
  陸敬哲端著東西走了兩步,突然笑道,“你還真是很誠實。”
  蕭世挑眉看他。
  “一部跟二部是競爭關係,有些事情,沒必要我問你就答。”
  說完便拿著成品離開了,蕭世看著他的背影,笑著搖了搖頭。
  每個愛烹飪的人,即使按部就班地對著菜譜,也總會忍不住添一點自己的小心思進去。
  即使說了再多,不同的人,掌握的火候不同,用的調味料不同,食材的選擇不同,燒出的菜也是不一樣的。
  何必擔心呢?
  蕭世對著企劃書看了半天,很有點頭痛。
  意式黑胡椒肉卷。
  他倒是不排斥弄西餐,但這道菜看起來……雖然是足夠創新的,但作為兒童菜譜給孩子吃,實在是要挑戰生理跟心理的雙重極限。
  竟然要加三種辣椒醬一種辣椒粉?!
  蕭世無語地看著菜譜,拿起一旁桌子上的馬克筆,刷刷刷地大幅度修改起來。
  樹莓酸梨泡芙……淋檸檬汁?改!
  咖喱醬烤麩?改!
  蒜蒸西瓜???這是什麼可怕的東西?
  ……
  工作室裡瞬間忙碌起來。
  蘇陌言坐在辦公室裡心裡陰暗得簡直快要長蘑菇了。
  他對著電腦敲幾個字,忍不住就又低頭看看自己的雙腿間,面色露出苦惱的樣子。
  什麼時候……才能長回來啊—_—
  秘書小姐端了杯咖啡在他桌子上,小心地道,“部長,今天的菜色樣品弄好了,現在拿來可以嗎?”
  老男人的注意力還放在自己光禿禿的兩腿間,心裡盤算著要不要去買點生髮劑之類的東西回來,想也沒想就點點頭,“好。”
  秘書小姐再次看了他一眼,狐疑地出門去了,心想,難道地上有錢嗎?
  秘書小姐離開以後,門並沒有關上,青年很快就端著成品走了進來。
  蘇陌言一聽到那腳步聲就僵直了背,條件反射地頭皮都麻,抿著唇低頭,不理他。
  蕭世把燒好的菜色放在一邊,站在他面前笑,“這是剛準備好的成品,改良過的,您試試看?”
  蘇陌言頭也不抬,拿起刀叉,隨便叉了一顆澆了巧克力又撒了肉桂的泡芙送進嘴巴裡。
  漠然地咀嚼。
  “怎麼樣?”蕭世摘下手套丟在一邊,不動聲色地靠近,“跟企劃書裡的描述一致嗎?”
  老男人把食物吞下去,隨口“嗯”了一聲,又去叉濃郁紅亮的醬汁烤麩。
  蕭世看著他賭氣又要裝淡定的樣子就想笑,忍不住問道,“那個也嘗嘗。”
  第三份是煎得金黃的意式肉卷,一刀切開,濃郁清香的奶白色醬汁便源源不斷地湧出來,流到了銀質的盤子裡。
  蘇陌言依然吃得面無表情。
  蕭世沒轍地歎了口氣,無奈道,“黑胡椒肉卷跟乳酪肉卷還是差很多的吧?”
  叉子停住。
  蘇陌言不再咀嚼,死氣沉沉地轉過臉看他,嘴巴還鼓鼓囊囊的,張嘴想說話又不能說的樣子。
  蕭世苦笑著道,“還在生氣啊?”
  “……”
  蕭世誠懇地說,“其實……也不是很好笑。”
  “……”
  蕭世摸了摸鼻樑,“我只是有點吃驚,挺好看的……”
  哢嚓。
  老男人面無表情地把鋼筆掰斷了。
  兔子炸毛還真是不好哄。
  蕭世感歎了無數遍,開始絞盡腦汁地思考起來……平時他炸毛的時候,都是怎麼混過去的呢?
  想了一會,蕭世突然啊了一聲。
  蘇陌言皺著眉看他,“什麼?”
  蕭世尷尬地笑笑,“沒什麼。”
  怎麼可能沒什麼?!
  為什麼每次都是用XXOO來安撫的啊!
  難道自己的屬性變成了禽獸?
  可憐的蕭世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其實每一次,都是發春的兔子主動撲過來的。
  他看著蘇陌言的側臉。
  眼睛清澈黑白分明,鼻樑挺直,唇角緊抿,然而大概是因為年紀的關係,顯得有一點嚴厲。
  但其實,在動情的時候,眼角會泛出誘人的紅暈來,嘴唇微張,就會看得到裡面軟嫩的舌尖,還有被撞擊時難耐的沙啞呻吟。
  突然……覺得有點餓了。
  既然那種方法是最有效的,那麼,就試試看吧。
  這樣想著,他一隻手突然伸出來,捏住那人的下巴,將自己的嘴唇印了上去。
  伶俐的眼瞳詫異地睜大,蘇陌言被吻得手足無措,就這樣突然僵直了身體。
  青年一下一下地啄吻著他的下唇,平時緊抿起來,其實微微放鬆,就會很飽滿,吻起來也柔軟得要命。
  漸漸就有些動情,舌尖不安分地挑開對方的牙齒,開始試圖侵入。
  蘇陌言一開始被親得有點暈,後來被對方挑逗的動作惹得非常暈,剛剛意識到這裡是辦公室,還沒來的及發怒,就已經美滋滋地張開嘴巴了。
  吻著吻著就有點失控。
  舌頭激烈地糾纏,唾液都順著唇邊滑下,青年順著濕潤的痕跡一路舔吻到敏感的脖頸、耳後,手指也不耐地順著那人的衣擺探了進去,尋找細小卻敏感的乳尖。
  對方的手也從原本的身體兩側逐漸收攏,直到摩挲在他的胯間。
  十分挑逗的動作。
  粗喘著彼此愛撫,草草地解開皮帶,探進褲襠裡面隔著內褲揉弄對方的器官,青年一邊激烈地深吻著對方,一邊將他用力地壓在辦公桌上。
  有力的手抓住他的褲子,猛地一拽——
  “接電話,不接,你是個賤人,接了,你是賤人中的賤人,快接電話啊,賤人~口桀口桀口桀~”
  罕健傳給他的變態手機鈴聲一響起,蘇陌言的動作立刻僵住,眼睛恢復了一點清明。
  然而青年卻理都不理,繼續激吻著去脫他的內褲,手指不停地揉弄他的臀部,力道甚至讓人有些發疼。
  “喂?”
  “……”
  煞風景的聲音突然從老男人身下傳出來,兩人同時一僵。
  蘇陌言默默地把手機從肩膀下拿出來,遞給他——
  剛剛動作太激烈,一不小心壓到了接聽鍵。
  蕭世咬牙切齒地接過電話,深吸一口氣,怒道,“怎麼又是你?!怎麼老是你!怎麼還是你!”“……”
  罕健在電話那頭莫名其妙,“我、我怎麼了我?怎麼不能是我了?不是我你想是誰啊?”
  蕭世低低地罵了句髒話,“說,什麼事?!”
  罕健靜默一下,又笑嘻嘻起來,“今晚爺高興,請你吃飯。”
  “不去!”
  啪。
  蕭世掛掉電話,摳出電池,對著面無表情的蘇陌言抱歉地笑,“呃……我們繼續?”——
  第五十一章
  罕健皺著眉頭從門口走進來的時候,陸過正趴在桌子邊陪小奶娃下跳棋。
  跳一步,退三步,樂得小東西咯咯直笑,聲音軟嫩嫩的,聽得人心裡喜歡得哆嗦,恨不得抱在懷裡使勁捏一捏親一親。
  幾個服務生免不了母愛氾濫,都湊在旁邊看熱鬧,沒事伸手戳戳小東西肉呼呼的小臉蛋,立刻喜歡得激動不已。
  罕健看著這和樂融融的群體,立刻覺得自己分外淒涼,默默地路過他們,往閣樓走。
  臨關門的時候,突然一隻手巴住了門框。
  罕健愕然回頭,一張憋著嘴巴的小臉正對著自己,嚇得他猛地往後跳了一步。
  “靠呀,你怎麼長得這麼快?”
  揠苗助長也是要有限度的好不好?怎麼這小東西立刻從幾十公分高變成了一百幾十公分?
  再一低頭,只見兩隻白皙的手從小東西的腋窩下面穿了出來。
  陸過從小奶娃身後露出了臉,“老闆,你來例假啦?”
  “滾。”罕健白他一眼,餘光掃到幾個服務生正笑嘻嘻地對著他們竊竊私語,不禁心火更旺,“煩死了。”
  他轉身進了客廳倒在沙發上,對著天花板歎氣,“真他媽是有異性沒人性……我呸,操,當年有異性就沒人性,現在有同性更TM沒人性……”
  陸過把小奶娃放在地上讓他到處爬,自己坐到了罕健身邊,看了他一會,“老闆,你怨念很大啊。”
  罕健白了他一眼,側過身面對沙發椅背,不看他。
  少年歪著頭看了他一會,突然道,“老闆。”
  罕健沒好氣地,“幹嘛?”
  陸過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是你的生日,對吧?”
  蕭世輕吮著蘇陌言紅透的耳垂,將人壓在辦公桌上,手指緩緩地探到了他的前端,輕輕地握住,低聲道,“繼續……行嗎?”
  那人還是執拗地皺著眉,但隨著他的動作,褶皺也越來越平緩,不經意間就忍不住發出抽氣聲,引得青年沉沉地笑。
  “嗯?可不可以繼續?”青年捏著他的下巴抬起來,強迫他愈加深入地迎合自己的吻,舌尖攪動發出粘膩的響動,偶爾夾雜著唇齒相扣的聲音。
  老男人眼圈又忍不住紅了起來,被吻得憋悶不已,連氣都喘不來似的,好半天才從嗓音裡擠出話來,“門……”
  這幾乎就算是默許他的所作所為了。
  蕭世親吻著他的脖頸,用力吸吮他跳動的脈搏,直到白皙的肌膚上落下一枚枚漂亮的紅色印記,一路向下,然後停在他的胸口流連不去。
  兩點被吸吮得紅腫發亮,私處也不斷地被有力的手掌愛撫,很快就覺得有些受不了。
  大概真的是老了,一點點撩撥都讓他激動得好像剛開葷的毛頭小子。
  蘇陌言抬起手臂遮住臉。
  這是他每次xingai時的習慣性動作,就好像鴕鳥一樣,好像只要不去面對,一切就都不是真的發生。
  就像是做夢。
  他蒙著眼睛,啞聲地再次重複,“門……”
  蕭世看著他,緩緩地笑了,抓住他的手臂扯下來,湊上去輕柔地親了親他的眼皮,輕聲道,“已經鎖掉了。”
  這可真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一般單純來交成品,怎麼會有意識地鎖門?
  然而,還等不到老男人開始憤恨,青年已經壓著他,把最後一層內褲扯了下來,然後輕輕地,掰開了那人的臀縫,手指探進去。
  老男人的臀部手感很好,不是一般男人略顯硬的肌肉,大概是缺乏鍛煉的緣故,柔軟又有彈性。
  青年含著他粉紅的乳尖,輕輕地吸吮,舌頭繞著那滑溜的突起一圈圈地轉著、撥弄著,感受到身下人的一陣難耐的顫抖,便又換到另外一邊。
  手指也不會閑著,一隻揉捏著柔軟細嫩的乳頭,另一隻則探到下麵去,在他的股縫間煽情地來回摩挲。
  那是最敏感的地帶,輕輕一摸就引得對方一陣輕顫。
  好像電流通遍全身般酥麻。
  蘇陌言緊抿著唇,不敢透出一丁點聲音來。
  吻著吻著就伏下了身體,青年一把抱住男人,讓他躺倒在堅硬的辦公桌上,輕緩卻不容置疑地握住他的兩條大腿根部,將它們分開。
  雙腿大張著把私處一切都暴露給對方看到,蘇陌言羞恥得緊緊皺了眉頭,眼睛也似乎難堪地閉著,可見不到青年的臉,卻又覺得難過。
  只得看著青年低下頭,順著肚臍到剃了毛的光滑性器,最後,在那緊閉的穴口間猶疑不定。
  像是挑逗。
  嘴唇一點點靠近,肌膚能夠感知的距離,卻又沒有真的印下吻來。
  臀瓣被掰開,褶皺的穴口露了出來,緊緊地縮著,隨著緊張的呼吸而無意識地蠕動。
  蕭世深吸一口氣,覺得下體一陣緊繃,簡直脹得快要裂了一樣。
  眼見老男人的性器也跟自已一樣無法忍耐地勃起著,他輕笑著在他的腰側敏感帶印下一吻,陡然直起身,把人抱了起來。
  近一百八十公分的男人是很重的,蕭世稍微有點吃力,但不會很明顯。
  而且距離也不是很寬,幾個大步就到了。
  蕭世把老男人放在沙發上,自己將皮帶解開,然後站在他面前,捏住他的下巴。
  “行麼?”
  挑逗的暗示意味十足。
  老男人眼角微紅,默默地看著他撐得滿脹的內褲,抿著唇湊上去,隔著棉布料子輕吻了一下。
  青年抽氣,捏著他下巴的手指忍不住緊了緊。
  這就好像是一種鼓勵。
  老男人深吸一口氣,輕輕抬手,剝掉他的內褲,那噬人的野獸一般的性器立刻跳了出來,尖端的鈴口已經滲出了濕潤的液體。
  他探出舌尖舔了舔,微微皺了眉,但還是張開了嘴巴。
  青年的拇指在他下唇上捺了一下,扶著自己的性器,插進了他微張的嘴巴裡,緩緩律動起來。
  蘇陌言含著他的性器來回舔弄,手托起下麵兩顆脹熱的囊部揉弄,很用心地在取悅對方,而事實上,也好像在取悅自己。
  下身脹痛得厲害,早就高高豎起了,手指忍不住就往下探去,握住自己的。
  蕭世的眼力還是很好的,看到他難耐的樣子,便將性器抽了出來,把他壓在沙發上親吻,低低地笑,“忍不住了?”
  蘇陌言皺著眉頭,不說話。
  身體卻已經出賣了自己,忍不住就已經試圖摩擦對方的胯間。
  蕭世想了想,乾脆把人抱起來,自己伏在了他的胯下,輕輕握住他挺立的器官,“這樣可以嗎?”
  他說著向後一仰倒,同時握住了蘇陌言的臀部。
  “啊……?”老男人只覺得一陣天翻地覆,立刻姿勢就變了。
  眼前是青年猙獰的男性器官,正隱隱跳動地正對著自己,時不時摩擦到自己的嘴唇,更何況,自己的私處也正對著青年的。
  羞恥的姿勢讓他忍不住就有些想要罷工。
  然而青年怎麼可能同意?
  一把制住男人逃離的動作,他輕輕揉搓著對方白皙的臀部,然後緩緩掰開那兩瓣股肉,鮮嫩的穴口露在他面前。
  他歎息了一聲,輕輕地湊上去,吻了一下。
  “啊……”老男人的理智瞬間炸開,被親吻最不可思議的位置,簡直讓他狂亂得要昏了過去。
  然而青年還在繼續,並且一隻手不滿地壓了壓他的腦部,巨大的性器便又插進他的口中。
  胡亂的舔吻吸吮,弄得兩人私處都粘膩得一片濕潤,蕭世將深入的舌尖抽出,換成手指插在裡面左右晃動著試圖鬆弛。
  老男人還在含著他的性器來回律動著,偶爾尖端撞進喉嚨,就噎得他眼淚都嗆出來。
  終於被鬆弛得足夠進入了。
  青年起身分開他的雙腿,保持他上半身仰躺在沙發裡,臀部卻墊在沙發扶手上,兩條長腿被大大地分開,青年一邊揉著他的臀部,一邊握著性器對準那窄小的穴口,喘著粗氣開始進入,待盡根沒入之後,便一刻不停地奮力頂撞起來。
  老男人手指要抓著沙發椅背才能勉強穩住被撞得不住搖晃的身體,被體液沾濕的肉體激烈撞擊,發出啪啪的聲響來,太劇烈的動作,讓老男人高昂著頭,連叫都叫不出聲音來。
  喉嚨一陣火辣辣的幹啞。
  似乎感受到對方的渴望,青年保持著撞擊的姿勢俯下身體,用力吻住了他的嘴巴,津液彼此交纏,立刻就熄滅了某些火焰似的,但似乎更多的激情燃燒起來。
  冷不防,蘇陌言感到身體一輕。
  青年兩隻手臂環住他的腿彎,將人抱了起來,只留一點點撐在沙發椅背上。
  突出的臀縫穴口正對著青年火辣的性器被奮力抽插,堅硬的肉柱不斷摩擦在他柔軟發燙的內壁,引得兩人都不斷喘息著。
  體重的力量讓男人的身體不由自主地下墜,又被青年胯部的野獸狠狠頂撞回去,跟著他的動作不住地顛動著。
  連前端都沒有碰出過,卻已經忍不住高潮了幾次。
  到最後,老男人幾乎是無力地任由青年為所欲為了。
  趴跪在沙發上翹起臀部擺出任君採擷的屈辱姿勢,被握住臀瓣奮力撞擊,又被壓在門上環住對方的腰杆扭動臀部,最後張大了腿騎在青年火熱的肉柱上,一上一下地扭動著臀部,讓尖端的棱角能夠摩擦到最敏感的位置,激越的興奮讓他忍不住越動越快,卻沒了力氣,只能緊緊包裹著對方的性器祈求他用力頂弄自己。
  當燙人的精液噴灑進自己的身體時,竟然還不由自主地用力坐下去,緊密的貼合,怎麼也不夠似的。
  長這麼大,很少有人會給自己過生日。
  第一個是蕭世。
  雖然十年裡有四五年他會忘掉,但罕健依然記得,另外那五六年有多麼高興,簡直快活得快死了一樣。
  這次也沒什麼……罕健想著,不過是又忘了而已。
  自己習慣過農曆生日,現代人確實很少關注,就連他自己也很少去看日曆的,蕭世的生日也只能在每年自己過生日的時候,用紅色的筆在上面畫個圈圈。
  自己的生日比他早三個月,這樣就怎麼也不會忘記。
  其實想想,生日什麼的,也沒有太大意義,就好像日曆上的數字一樣,翻一頁也就過去了。
  也只有小孩子才會把它看得那麼重要。
  罕健抽搐著唇角看著眼前一大一小兩個男孩,頭上帶著傻兮兮的慶典帽,手裡還在拼命搖晃著準備撒花,無語地把頭上的彩線扯了下來。
  “我記得你是十七,不是七歲吧?”
  陸過聳聳肩,捏起一點蛋糕喂給腿上坐著的小東西,看著他臉蛋吃得鼓鼓的,嘴巴上全是奶油的可愛樣子,就喜歡得眯起眼睛,嘴裡的話卻是對著罕健,“你都這麼大把年紀了,生日過一次少一次,是要珍惜一點的。”
  罕健瞪眼,“什麼叫這麼大把年紀了?我還不到三十!”
  陸過看都不看他,繼續喂著小奶娃,“告訴陸哥哥,好吃嗎?”
  小東西使勁點頭,一腦袋細嫩的黃毛跟著晃啊晃,好像餓極了的小狗撲在了飯盆裡,怎麼也拔不出來了。
  陸過笑彎了眼睛,鼓勵似的摸了摸他的頭,“那就多吃點。”
  罕健從冰箱裡開了聽啤酒,靠在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喝著,眯起的眼睛有些慵懶的味道,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喝得有些醉。
  他向來沒有酒量,喝兩杯就會耍酒瘋,超過三杯立刻倒地睡覺。
  而這次都已經五六聽下去了,他的眼皮還是眨巴眨巴地不肯妥協,執拗地盯著眼前的兩個男孩子看。
  小東西吃得飽了,打了個帶著濃濃奶香的飽嗝,好奇地看著罕健,“叔叔餓了?”
  怎麼總盯著自己的盤子看?
  裡面除了一點點殘餘的鮮奶,再沒別的了。
  蛋糕還剩了一大半呢。
  陸過看著罕健,嗤笑了一聲,湊過去在小東西耳邊說了什麼,小東西立刻咯咯笑起來。
  “說什麼呢?”罕健沒好氣地道,“別教壞了小孩子啊。”
  陸過撇嘴,“又不是我家孩子,鄰居的嘛,交給我照顧就歸我管。”
  “你這小兔崽子……”罕健瞪眼,“誰家孩子也不能……喂!”
  沒等他說完,迎面一塊大蛋糕噗嗤一聲砸在了他的臉上。
  陸過抱著得意大笑的小東西站起身,同情地對石化的罕健道,“現在的孩子,你還當他們是小天使?”
  “……”
  “老闆,二十八歲生日快樂。”
  “……”
  “晚安。”
  “……”
  靜默三秒。
  罕健蹭地從沙發上蹦了起來,飛快地把細胳膊細腿地少年撲倒在地,“你這小混蛋,不收拾你你皮癢是不是?!”
  少年挑挑眉,竟也不掙扎,一拍小奶娃的屁股,“去睡覺,把門鎖好。”
  “……哦……”小奶娃嘟起嘴吧,乖乖地撲棱著小短腿跑進了房間,哢嚓,落鎖,“哥哥晚安,叔叔晚安。”
  少年被罕健壓著,半晌,淡淡地道,“怎麼,有興致嫖我了嗎?老闆?”
  罕健原本就是想教訓一下這得意忘形的小東西,就好像朋友間耍鬧一樣,誰料到他完全沒有掙扎,就這樣順從地被撲倒在地。
  柔軟的腰線在他的身下輕輕動了一下,少年挑著眉伸手探向他的胯間,“怎麼樣?我住了這些天,也欠你好多次了,要乾脆一夜還清嗎?”
  “……”
  這段時間,罕健再沒碰過這小王八蛋。
  之前的那些糊塗事情,他不覺得自己錯了,畢竟是送上門的珍饈,是男人就把持不住,更何況不壓倒對方,被壓的就是他自己。
  但既然牽扯到了感情,就不能再那麼隨意了。
  肉穀欠之間的關係可以隨便,但牽扯到了感情,明知這個人喜歡自己,還怎麼能給他多餘的希望呢。
  罕健撇撇嘴,做出沒性質的表情來,拍拍他的屁股,“滾回去睡覺吧。”
  然而還沒等起身,就又被用力拽了回去。
  少年瞪著他,嘲諷地道,“你老實說,你是不是陽痿?還是性無能?是就早說,我很高興上你的!”
  罕健的眉頭都要擰成了一個川字,“不是……”
  正還要說些什麼,突然電話響起來。
  跟蕭世比起來,他倒是萬分歡迎這個電話的到來,也不知道是不是現世報?
  罕健一把推開少年起身去接電話,冷不防就愣在原地,“呃?啊,好的,我馬上找他去……您別急,我知道了……”
  少年趴在地毯上,好奇地歪著頭,“什麼事?”
  罕健心急火燎地拿了信用卡和一些現金,急匆匆地往外沖,“操,蕭世的媽又犯病了!”
  他拿著手機一遍遍地撥打著蕭世的電話,一邊回想著剛剛陳叔在電話裡粗啞的嗓音,“他媽相見娜娜了,還有肚子裡的孫子……”——
  第五十二章
  接到電話的時候兩個人都還在喘,蕭世替蘇陌言系好皮帶,然後在默默整理自己的衣服,除了額前密佈的汗珠以及微紅的臉頰,倒是看不出其他不妥來。
  除了在這間辦公室呆太久之外。
  剛把襯衫的扣子扣好,蘇陌言的手機就響了起來,他皺著眉拿起電話看了一眼,眼色一沉,直接遞給了蕭世。
  蕭世正整理著微微皺起的衣襟,見他這樣便挑眉看他,用眼神詢問。
  蘇陌言抿著唇,“罕先生。”
  “……嘖。”
  任誰每次關鍵時刻都被打斷,也絕對會怨氣滿腹,蕭世忍不住低咒一聲,接了電話沒好氣地,“幹嘛?”
  “來醫院吧。”罕健劈頭就道,嗓音滿是疲憊不堪,“來醫院吧,把你老婆兒子都帶上。”
  “……嗯?”蕭世怔了一下,直覺地笑道,“帶陌言嗎?”
  蘇陌言條件反射地看過來,不解地歪著頭看他。
  “如果他有辦法生兒子的話。”罕健歎了口氣,“過來吧,這次是真的了,醫生說……”
  “……”
  蕭世靜靜地聽著罕健的話,面色一點點沉了下來。
  “給病人做了核磁共振檢查,腦部發現多處血栓堵塞,有心肌缺血的症狀,現在開始你們要格外注意,病人的語言功能已經喪失了,照顧起來會十分艱難,因為你們大概很難瞭解她到底想要什麼……”
  蕭世安靜地聽著。
  “至於她的癌症……化療的效果也不好,接回去吧。”年長的醫生摘下口罩,無奈地對著緊抿著唇的病人家屬道,“沒辦法,這樣治下去都是活受罪,也就……這個月吧。”
  蕭世低垂著頭,什麼都沒說。
  醫生的眼裡也帶了些同情,但他無能為力。人活到這個份上,真的是怎樣都無法挽回的,除了面對,什麼都不能做。
  蘇陌言站在一旁,看著蕭世那樣壓抑著的沉默,皺著眉道,“……一點辦法都沒有?”
  醫生歎了口氣,搖了搖頭,“接回家去,好好照顧吧。”
  說完擦過他們,邁步離開了。
  蕭世走到母親病床前,明明十幾個小時之前還是神采奕奕的,可突然之間就病得連話都說不出了。
  浮腫的手背上紮著針,青紫的,脹得饅頭一樣,虛弱地抬起來,想要摸他一下,在空中顫了顫,又跌了回去。
  “……媽。”蕭世的嗓音有些艱澀,“難受嗎?”
  得了腦血栓之後,嘴部會有些歪,張開嘴巴動了動,肌肉就不停地抽搐,卻只能發出含糊的聲響。
  蕭媽媽費力地試圖咧開嘴,卻還是失敗了,話說不出,也笑不出來,眼眶霎時就有些濕潤。
  蘇陌言靜靜地站在門外,透過小玻璃窗看著那對母子。
  陳叔靠在一邊的門上始終不停地抽煙,一支接一支,路過的人都投以不滿的目光,可他卻也顧不得了。
  “蘇先生。”陳叔啞著嗓子道,低著頭也看不清表情,“娜娜,她到底怎麼了?”
  蘇陌言張了張口,猶豫很久,才沉聲道,“學業……很忙。”
  “這樣啊……”陳叔歎了口氣,將煙蒂丟在地上碾熄,粗糙的手指揉了揉疲憊的眉心,“雖然這樣說可能不太好,但是,現在這樣,娜娜她就不能回來一下嗎?”
  “……”
  “畢竟是自家人的事情,婆婆病成這樣,她幾個月都不回來看一次,也未免太不懂事了。”
  蘇陌言抿著唇,“……很抱歉,把她寵壞了。”
  “……呵。”陳叔咧著唇想笑,眼圈卻紅得充血了,“別這麼說,我也不是在怪你。”
  “我知道。”蘇陌言漆黑的瞳仁筆直地看著他,“我知道的,她很快就會回來,真的。”
  罕健拎著醫院外面餐廳買回來的午餐匆匆往回走。
  醫院食堂的飯菜實在太差,吃慣了阿世手藝的蕭媽媽嘴上不說,但心底裡還是不喜歡的。
  他抓了抓頭髮,心裡亂糟糟的。
  剛剛邁進住院部大門口的時候,卻聽到又把熟悉的清冷嗓音在一旁講電話。
  他一愣,默默倒退一步,轉過頭。
  果然就見蘇陌言正站在盆栽樹後,拿著手機正說著什麼。
  “娜娜,回家。”
  罕健又眨了眨眼睛,耳朵豎得更高了點。
  “……今晚就回來,下午有班次的。”
  對方不知說了什麼,就聽蘇陌言交代道,“見到蕭女士的時候,要叫媽媽。”
  想了想又補充一句,“記得在肚子裡塞個墊子。”
  四、五個月的身孕,也應該開始顯形了吧?
  可惜當年蘇娜母親懷孕時期,他都沒有陪在身邊,對這方面的事情完全無從著手。
  他掛掉電話以後默默思索著往回走,冷不防就險些撞上門口的人。
  一抬頭,罕健眼色複雜地看著他,卻還是笑嘻嘻的樣子,“蘇先生。”
  蘇陌言頷首示意。
  “你……”罕健欲言又止,最後只是笑笑著搖頭,“真是一對笨蛋湊在一起了。”
  憑心而論,明明相愛卻要永遠站在對方背後的陰影裡,終日見不到陽光,誰能忍受呢?罕健覺得自己忍受不了,所以他當初就沒有選擇追求蕭世,把喜歡什麼的,一放在心裡,就是十年。
  他想要驕傲地走在陽光下,坦蕩蕩的,任誰都無法用鄙夷的目光看自己。
  可蘇陌言卻不是這樣。
  他默默喜歡了蕭世這些日子,都只是更加寡言而已,什麼都不做,卻不是因為怯懦。
  真的得到了,又那麼小心地把感情捧在手裡。
  其實,多麼不值得。
  罕健搖了搖頭,想了想,掏出手機打了出去,“喂,把咱家那只小玩意拎過來,對……快點拿來,薪水另算。”
  掛了電話,他笑嘻嘻地拍了拍蘇陌言的肩膀,“走,回去吧。”
  “發病之前,只說是頭暈不舒服,好像突然就說不出話來了……”陳叔坐在蕭媽媽的病床邊,替她擦拭著嘴角溢出的食物,“剛還在說,想要看看娜娜,肚子也該有點反應了,真想見見孫子……”
  蕭世拿著飯碗跟勺子,將剩下的雞湯澆在濃稠的粥裡,輕輕攪了攪,送進母親的嘴巴裡,不說話。
  陳叔再次把嘴巴外的粘糊擦去,看了他一眼,“蘇娜真的就這麼忙?”
  蕭世抿著唇,放掉吃完的飯碗,“我去辦出院手續。”
  “你不用覺得為難。”陳叔在他背後提高音量,“我已經跟蘇先生提過了,他……”
  蕭世腳步一滯,突然轉過頭來,“你跟他說什麼了?”
  “能說什麼。”陳叔皺著眉,粗著嗓子道,“我問他你老婆什麼時候能回來!”
  蕭世深吸一口氣,“我……”
  “她今晚的飛機回來。”門突然被從外推開,蘇陌言面無表情地走進來,“我剛剛已經通知她了,她很著急,說是立刻就訂機票。”
  蕭世抿著唇,去看他的臉。
  蘇陌言靜靜地看了他一會,搖了搖頭。
  幾個人圍在病床前等著最後的幾袋鹽水掛完。
  因為迅速打了溶栓針,蕭媽媽的血栓症狀不是特別嚴重的,比起那把人折磨得不成人形的癌症,這根本就像蚊子咬下的一個包。
  平日裡大概覺得煩惱瘙癢,一旦被刺了一刀,劇痛之下就立刻拋在腦後了。
  辦了出院手續,蕭世拎著大包小包的藥品回來,就用輪椅推著母親走出了醫院。
  老兩口多年來以病房為家,一時半刻竟然都有些不習慣,太陽光也讓人覺得過於刺眼了。
  蕭世的小公寓不大,但住這一對老夫妻是剛剛好的,房子太大反倒不方便照料。
  陳叔坐在車後座上,輕柔地讓蕭媽媽靠在自己身上,蹙眉道,“我們住你那,你呢?”
  “我睡沙……”蕭世剛想說我睡沙發,看到陳叔那驀然變得不滿的目光,只得苦笑著搖搖頭,“我白天去照看媽媽,晚上回陌、岳父那裡睡就好。”
  陳叔扯了扯唇角,沒說什麼。
  反倒是蕭媽媽輕輕拽了下他的衣擺,只是沒什麼力氣,嘴巴裡嗚嗚咽咽的,也不知道想說些什麼。
  折騰了一整個下午,終於安置好了父母,大概晚上五點多的時候,蘇娜搭著計程車風塵僕僕地趕了回來。
  寬大的T恤,小腹微微隆起,曬得蜜色的肌膚很健康很有活力,跟蕭媽媽慘澹的面色對比得很明顯。
  門是蘇陌言去開的,她剛想說什麼,就被老爸拉了進去,然後推到蕭世身邊,“該說什麼,自己注意。”
  說完便轉身走到客廳沙發裡坐下了。
  幾個月不見,這樣突兀地面對,就會覺得尷尬。
  尤其這處住所還是他們曾經傾注了無數嚮往和愛意的新房……可如今,早就荒廢掉了。
  蘇娜有些不知所措,大眼睛躲閃著不敢看他,“……媽媽,她怎麼樣?”
  蕭世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去看看吧。”
  “嗯。”
  蘇娜跟在他背後走了兩步,突然又停住,“哎,等等。”
  蕭世轉過頭。
  蘇娜一把將T恤掀起,露出肚子上肉色的貼膜,用手調了調位置,不好意思地笑道,“剛才太急,車子又顛簸,帖歪了。”
  “……”
  蕭世無語地看著她肚子上的隱性胸罩,忍不住道,“誰教你用這個貼的?”
  蘇娜把隱形胸罩調整好,看上去還真的很像真實的皮膚,聞言把衣服拉下來,道,“我爸啊。”
  蕭世一挑眉,直覺地想要揚起唇角。
  沙發上的蘇陌言看了他們一眼,耳垂一紅,默默地站起來走進衛生間去了——
  第五十三章
  蕭媽媽躺在床上,腦子還糊裡糊塗的,不知道自己在哪裡一樣,見人就只知道笑,而看到蘇娜,眼睛裡卻射出了些不一樣的光彩。
  心心念念了許久的盼望,即使在重病頭腦不清醒的時候,也依然根深蒂固。
  蘇娜急忙擠出來個笑臉,然而看到疼愛自己的前婆婆現在病成這樣,還沒等開口,眼圈先紅了,眼淚大滴大滴往下掉,“媽……”
  蕭媽媽的手抬了抬,她急忙就跟乖巧的小狗一樣撲過去,在病床邊坐好,一邊哭一邊道,“你怎麼樣?哪裡不舒服,我、我早該回來看你的……”
  蒼老的手摸了摸她的臉,蕭媽媽抽動著唇角試圖笑一下,卻沒有辦法。
  蘇娜手忙腳亂地擦掉眼淚,笑得酒窩裡都是淚水,“你看我又曬黑了……”
  蕭世站在一旁,手握成拳湊在唇邊咳了一聲。
  蘇娜眼珠轉了轉,咕咚咽了口口水,也跟著咳了一聲,然後緊張兮兮地把蕭媽媽的手抓過來,隔著衣服貼在自己的肚子上,小聲道,“媽,你摸摸,這裡有你的孫子呐……”
  蕭媽媽眼睛裡神采亮了些。
  蘇娜鼻子又開始發酸,哽著嗓子道,“媽,你看,我們給孫子取什麼名字好?”
  三個人回到蘇陌言住處的一路上,蘇娜一直在哭,肩膀縮得緊緊的,手指忍不住就去握住了蕭世的手,眼淚好像開了閘的洪水一樣,止也止不住。
  “怎麼就變成這樣了呢……”她抽泣著說,“原來還好好的,怎麼連話都不能說了呢……”
  蕭世始終沉默著,一口氣堵在心頭,連吐都吐不出來。
  想著剛剛母親對著蘇娜張開嘴巴,卻只能發出嗚咽的聲音,就覺得心頭一陣撕痛。
  父母在兒女的眼裡,似乎永遠是高大的存在,無關遲暮,即使他們年邁佝僂,也依然如此。可是當你看到,母親在你面前,笑得好像剛出生的孩童,想要說話,卻只能咿咿呀呀……
  因為太辛苦太辛苦,嘗試到眼淚都流出來了,滴在花白的發裡。
  蘇娜一邊擦著母親的眼淚,一邊說,“媽,你哭什麼呢……哭什麼啊……”卻一邊自己也忍不住擦眼淚。
  蕭世閉上眼睛,很疲憊地靠在沙發背上,被蘇娜握住的手無意識地緊了緊。
  拿鑰匙開了房門,蘇陌言率先邁了進去,然後就站在門口開始發呆。
  蘇娜跟蕭世在門口站了好久也不見他有反應,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背,“爸?你又走神啊?”
  只是指尖輕輕一戳,竟然像被電到一樣。
  蘇陌言突然回過頭,瞪著她,“你在外面等一下。”
  然後一把將兩人推出門外,火速把門砰地甩上。
  “……”
  “……”
  蕭世跟蘇娜莫名對視一眼,他皺了皺眉,屈起直接扣了扣門,“陌言?”
  裡面沒人搭理他。
  蘇陌言刷刷甩掉兩隻鞋,開始手忙腳亂地收拾起客廳的衣物來。
  潤滑劑在客廳沙發靠墊下麵……
  杜蕾斯在地毯上有兩個,洗衣機上一個……
  還有丁字褲……
  丁字褲去哪了?!!!
  蘇陌言好像沒頭蒼蠅一樣亂轉,亂七八糟的情趣用品弄了一堆,急忙一股腦丟進了自己的房間,然後飛奔進了蕭世的房間,一招餓虎撲食跳上了床,野豬滾泥一樣把那張很久沒用的床滾得一團亂……
  當一切終於做好的時候,他回到客廳,發現蕭世已經用自己的鑰匙把門打開了,而蘇娜正在以一種詭異的目光打量著他。
  蘇陌言順了順急促的呼吸,咳了一聲,皺眉道,“不是讓你們在外面等嗎?”
  “到了自己家幹嘛等?”蘇娜眨巴眼睛,甩掉板鞋進了房間,四處看看,“哇,爸你把家裡打掃得真乾淨。”
  蘇陌言又咳了一聲。
  蕭世不自在地移開眼。
  蘇娜大大方方地跳進自己心愛的沙發,趴在上面支著腦袋看蕭世,“你怎麼有這裡鑰匙?”
  蕭世心裡一陣咯噔,剛想開口,就聽蘇陌言搶先道,“他住這裡有幾天了。”
  “……啊?”蘇娜一臉驚訝,看看蕭世又看看老爸,“……為、為什麼?”
  離了婚還跟岳父一起住,多尷尬啊。
  蘇陌言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陳先生喜歡獨處。”
  “哦……”
  蘇娜立刻理解地點點頭,陳叔確實不太喜歡阿世,卻又不能總是住在醫院的。
  時間已經不早了,蕭世跟蘇陌言隔天都要上班,而蘇娜則更是要早起去陪伴蕭媽媽,三人一時氣氛尷尬又無話,蕭世看了看牆壁上的鐘,道,“早點睡吧,明早我早點起來準備些飯菜你拿過去。”
  蘇娜點點頭,熟門熟路地往自己的房間走,打著呵欠道,“好啊,我也真是困了……”
  哭過的人都很容易困,她的眼睛都已經腫得像核桃了。
  走了兩步,她突然轉過頭來,“那你睡哪裡?”
  蕭世已經跟著蘇陌言的背後走過去了,聞言背脊一僵,含糊道,“我跟陌言一起睡好了。”
  蘇娜皺了皺眉,“……我爸那床挺窄的。”
  “沒事,擠擠就好。”
  蘇娜還是一臉不認同,“可是……”
  蘇陌言突然沉聲打斷,“快去睡。”
  “……”
  蘇娜癟了癟嘴,垂著頭進房了。
  蕭世跟在蘇陌言的身後進了房間,看到門口那一堆東西就笑了,“你剛剛就是弄這些東西?”
  蘇陌言頷首,松了松領帶,“嗯。”
  蕭世笑道,“其實不用的。”
  蘇陌言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難道要對她坦白?”
  “……”
  蕭世的笑容僵了一下,緩緩地搖了搖頭。
  蘇陌言抿了抿唇,垂下眼,“即使你可以,我也不行。”
  蕭世在他身後靜默了一會,抬手去抓他的手,攥在手心裡,“今天……謝謝你。”
  蘇陌言不動聲色地捏了捏他的手指,然後放開,從櫃子裡拿了睡衣給他,“去洗澡,早點睡。”
  蕭世洗過澡以後就是蘇陌言。
  等他濕漉漉地出來時,就看到蕭世滿臉疲憊地躺在床上,用手臂遮住了眼睛。
  他眼色暗了暗,也躺在床上,然後輕輕地關掉了燈。
  男人不能隨便哭泣的,那是很傷害尊嚴的事情。
  但有些事,怎麼能忍得住不傷心。
  黑暗裡,感覺得到那人呼吸的起伏,好像受傷的獸類一樣,想要低泣,卻忍不住咬緊牙關。
  蘇陌言靜靜地聽著。
  過了一會,那人似乎終於受不住心頭難耐的痛感,突然從背後抱住了他。
  臉埋在他的頸窩,有些濕潤。
  “我媽媽,真的沒幸福過幾年……”青年嗓音沙啞艱澀地道,“我父親年輕時喜歡喝酒,脾氣又差。剛結婚的時候,跟我外婆一起住,隔了一道牆壁,他會把我媽蒙在被子裡打,叫也叫不出來,哭也哭不出來……”
  “有時媽媽會帶著我跑出去,或者躲在阿姨家,或者在我幼稚園教室裡面窩一宿,我們都知道,只要天亮了,這一次就算是熬過去了……有時候,沒有落腳的地方,我媽媽又是不願意被人看到狼狽模樣的人,就帶著我躲在人家的屋簷下面,嗚嗚的哭……北方冬天跟這裡不一樣,冷得要人命,似乎這些年都暖和了,可想到當年,就覺得冷得牙齒都在打顫……”
  “記得第一次媽媽住院,是被父親用椅子砸了頭,直到她昏倒都沒有停下。”
  感受到蘇陌言握著自己的手指越來越緊,他深吸一口氣,“初中的時候,下了課,被叔叔接到醫院去,見到媽媽,用陌生的目光看著我,用陌生的笑臉對著我,用陌生的口吻問我,你是誰家的孩子啊?我急了,說我是阿世啊你兒子啊媽你怎麼了?她反應了半天才沖我笑起來,抬手摸了摸我的頭,阿世啊,怎麼哭了?爸爸又打你了?我跑去質問父親,卻被扇了兩個重重的耳光,當我頂著被打腫的臉回到病房,媽媽卻又一次問我,你是誰家的孩子啊?”
  蕭世覺得過去的噩夢只要想起來,就讓額頭一陣陣地抽痛,可憋了這麼多年了,如今這個人正安靜地陪在自己身邊,忍不住就想要說出來。
  “後來這樣的情況持續了一個月,媽媽才終於康復起來,我這才知道,被最愛的人拋棄遺忘是多麼可怕的事……後來他欠了債,逃到外地,兩人終於離婚,追債的不停騷擾我們母子兩個,多虧了陳叔在。”
  蕭世歎了口氣,啞聲道,“其實我理解陳叔的,人家都說,我媽受了這麼多年委屈,就是為了我,陳叔討厭我,完全是理所當然的,連我自己都討厭自己了……”
  “曾經發誓過一定要讓母親幸福的,可我沒有想到,幸福來得這麼艱難。”
  後來蕭世似乎又說了些什麼,零零碎碎,斷斷續續的,從來沒聽過這人有什麼抱怨或者不滿,更別提聽到他的心裡話。
  這是頭一遭。
  離婚之前,蘇娜總是在父親的面前抱怨丈夫有事不喜歡跟自己商量,認為他有些過於大男子主義,其實不是的。
  他只是從來不懂讓別人來分擔,別人為他做了一點點,就會戰戰兢兢地想要多倍奉還。
  那是蕭世特有的溫柔,可蘇娜踐踏了。
  第二天一早,三個人似乎都沒睡好。
  一個腫眼泡,兩個黑眼圈,悶不吭聲地坐在餐桌上吃飯。
  蕭世起了個大早,已經把全天份的飯菜燒好了備在那裡,囑咐蘇娜到時熱一下就可以吃,三個人足夠了。
  蘇娜跟在蕭世身後,好像以前結婚時那樣,他端上一份,她再去端一份。
  只是現在面對面的時候,沒有那種甜蜜的笑容。
  蘇娜拿著最後一份烤鱈魚幹上桌的時候,蘇陌言跟蕭世已經坐在餐桌上了。
  她放下食物,也坐在蘇陌言跟蕭世對面的位置上,突然從口袋裡拿出一根有細杆前端滾圓的粉紅色物體,在他們面前晃了晃,好奇地道,“剛剛在烤箱邊看到的,這是什麼?”
  蕭世瞪著她手裡的東西,哢噠一聲,刀叉手裡掉在了盤子上。
  跳、跳蛋……
  蕭世想死的心都有了,這玩意是上次蘇陌言買回來研究的,還沒來得及用就被隨手丟在了廚房,沒想到竟然忘了拿回來。
  “嗯?”
  蘇娜又把那玩意甩了甩,粉紅色的橡膠跳蛋在他們眼前搖曳生姿。
  蕭世清了清嗓子,開口,“那個……”
  不行,還是喉嚨幹。
  他急忙拿起牛奶杯灌了一大口。
  “不要亂動。”蘇陌言淡淡地掀起眼皮,從蘇娜手裡把東西拿回來,“這是棒棒糖。”
  說完面不改色地塞進了嘴巴裡。
  噗——
  看著他嘴巴外剩下的一跟細杆,蕭世猛地把牛奶噴了出來——
  第五十四章
  剩下的時間裡,蕭世似乎完全沒有辦法沉浸在工作狀態裡,幾乎是企劃組呈上什麼樣詭異的菜譜,他就按部就班地燒出什麼樣的菜色。
  味道當然是慘不忍睹的。
  蘇陌言嘗過最後一口新菜色後,忍不住皺起了眉宇,“味道似乎有些問題?”
  蕭世抿著唇,“抱歉。”
  蘇陌言抿著唇,“要不要放假?”
  比起母親即將去世,連鎖餐廳正式營業這種事情,相對來說還要遠得很呢。
  蕭世收拾起用過的餐盤,歎了口氣,“算了,我在也沒什麼用處的,更何況有娜娜呢。”
  蘇陌言對著電腦,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並沒有說話。
  那些日子,也說不清到底是難熬還是輕鬆。
  明明母親什麼都吃不下,味蕾也因為腦部區域而損害了,吃什麼都是一樣的味道,但討厭的食物是怎麼都不吃的。
  蕭世很犯愁,每天都拼了命絞盡腦汁地去想著該少什麼菜,卻也沒辦法將母親喂得更胖些。
  正相反,她一天比一天虛弱消瘦,臉色好像青白的紙張。
  一邊燒著菜一邊想著,手裡的調味料不小心就弄得亂七八糟。
  陸敬哲在一旁做著本部的工作,一邊皺著眉,依然是嘲諷的口氣,“心不在這裡就別勉強工作,想讓人家感激你的敬業麼?”
  自從上次兩人在這裡碰面過,就很有默契地選擇佔領了這間小工作間,彼此難得說句話,突然冒出一句,也絕對十分不中聽。
  蕭世都習慣了,只隔著口罩扯扯嘴角,“抱歉。”
  時間久了,就瞭解了這人其實並不是存心帶著惡意,他純粹是天生的嘲諷腔,對誰都一樣,自己似乎都沒有自覺的。
  陸敬哲哼了一聲,“留著對你們部長去說吧,你這個挑大樑的不好用,聽說今天開會時被經理點名批評了一通。”
  蕭世一怔,蘇陌言從來沒說過有這種事。
  看著他的面色,陸敬哲又是冷笑,“你們部長會是對別人抱怨的人嗎?我這個外人都清楚。”
  “……”
  蕭世抿著唇,不說話了。
  接下來的工作做得異常順利。
  認真地品嘗著味道,做筆記記錄那裡比較違和,再提出改進的建議,每種菜色按照企劃書做一道樣本,再弄一道改良後的樣本,一起呈上。
  細心觀察著蘇陌言的表情,然後再改動。
  卯足了力氣去做,效率就很高。
  直到下班的時候,破天荒的一天定下來十一道固定菜肴,其中六道是蕭世一個人研發出來的。
  蘇陌言開車載兩人去小公寓。
  剛一進門,就聽到一片歡聲笑語,期間還夾雜著小孩子奶聲奶氣的笑。
  一瞬間竟然好像,自己跟蘇娜還沒有離婚,孩子也沒有被打掉,一切都還順利地幸福下去。
  明知這是不可能的。
  蘇娜聽到開門聲,立刻抱著個小孩子從房內出來,倆人嘻嘻哈哈笑著,對他們招招手,“看,乾爹跟爺爺回來了。”
  蕭世被爺爺兩個字刺激了一下,急忙去看蘇陌言。
  對方清俊的面孔至今連條皺紋都沒有,竟然就當爺爺了。
  而且竟然還很淡定地接受。
  罕健的怒吼從房間深處傳來,“這麼簡單的題都會做錯,小兔崽子你還考個屁啊!你……你你你別過來,喂!”
  蕭世推門進去,就見小神廚陰沉著臉瞪著罕健,“又不是我想考的,再說揍你啊。”
  罕健一見到蕭世,急忙飛奔過去躲在他身後,怒道,“沒大沒小,你不賴著我,我當然懶得理你!”
  蕭世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小孩子哪裡來的?”
  罕健沒骨頭一樣搭在他肩膀上,臊眉耷眼地道,“小崽子鄰居家的,父母不在,托他照看一下。”
  說著又邀功似的奸笑,“看我多夠意思,知道咱媽想要孩子,我連娃都帶過來了,這下子你不用愁了吧?”
  蕭世捶了他一拳,也笑了,“嗯,做得好。”
  蕭媽媽看到孩子歡喜得緊,連帶著也嘴角抽動的次數也多了,每天陳叔坐在一旁看著,心裡就松了一些。
  小奶娃很乖巧,剛剛學會寫字,跟小神廚兩人在床邊搭了個小桌子,一個趴在床上亂畫,一個苦大仇深地接受罕健的暴力輔導。
  罕健黑著臉,瞟了眼單詞本,隨口問,“拋棄,放棄,怎麼說?”
  小神廚看他一眼,“拋棄,放棄唄。”
  罕健怒,一巴掌拍在桌上,吼道,“英語!”
  小神廚撐著下巴懶洋洋地,“FUCK。”
  小奶娃把筆桿啃得滿是口水,聞言抬起頭來,嘟著嘴唇,也跟著軟嫩嫩地學,“法克。”
  “……”
  罕健靜默一秒,揪著小娃娃的衣領把他拎了出去,丟給沙發上坐著的蘇陌言,“給您玩會,別客氣。”
  然後深吸一口氣,擼著袖子又沖進了房間。
  不一會,裡面就又傳來了兩人吵架的怒吼聲,險些掀了房頂。
  “你這小混蛋!考試的時候你也FUCK一個給我看看!嗯?!我讓你FUCK!”
  “FUCKYOU!”
  “不准罵!”
  “那FUCKME?”
  “……”
  蘇陌言低頭看著懷裡好奇長大了眼的小東西,忍不住伸出手扯了扯他的小臉蛋。
  軟綿綿的肉肉,可愛得要命。
  小東西打了個呵欠,窩在他的懷裡蹭了蹭,“叔叔。”
  蘇陌言皺了皺眉,沉聲道,“叫爺爺。”
  小腦袋朝他懷裡拱了拱,不說話,嗯嗯兩聲。
  蕭世從廚房裡出來,剛好聽到這句,也不由笑著坐在他們身邊,捏著小東西的一隻爪子玩。
  蘇陌言抱著孩子,看他一眼,“不用燒飯?”
  “娜娜在折騰。”蕭世苦笑著指了指廚房,“突然說想要學燒菜,陳叔也喜歡教她。”
  蘇陌言嗯了一聲,也捏起小東西的小腳來。
  蕭世喜歡孩子,唇角噙著微笑,忍不住逗著他,“叫叔叔。”
  小東西看他一眼,乖乖地,“叔叔~”
  蘇陌言挑了挑眉,又道,“叫爺爺。”
  小娃娃又不說話了,張大眼睛看看蕭世又看看蘇陌言,最後看到兩人默默交握的手指上,突然就笑開了,“嬸嬸~”
  “……”
  “……”
  有時候,小孩子是十分犀利的存在,不要隨便招惹他。
  蕭世跟蘇陌言靜默了一會,他不出聲地把小孩子抱起來,想要自己來玩。
  小孩一開始還乖乖的,可大概是姿勢不舒服,過了一會就不幹了,伸出兩隻小短手要蘇陌言抱,嘴巴裡還一直在叫,“嬸嬸,嬸嬸……”
  蘇陌言瞬間黑線,頭大如鬥,“叫爺爺。”
  “嬸嬸~”
  “……叫爺爺,不然不抱。”
  小東西癟了癟嘴巴,眼珠倒是很快地轉了一圈,“爺爺……”
  蘇陌言這才放柔了表情,把他抱了過來。
  蕭世在一旁看著,竟然也不擔心,笑得很坦然的樣子,“小孩子好像都很喜歡你。”
  蘇陌言抱著小東西,給他找了個舒服的位置躺著,有一下沒一下地摸著小東西圓滾滾的肚皮,“以前帶娜娜,習慣了。”
  蕭世在一旁看著小東西舒服得眯起眼睛的樣子,心裡突然覺得有些酸。
  陳叔在廚房一邊指導一邊燒菜。
  他的手藝當然比不上蕭世,但相比之下其實還是不錯的,多少年來蕭媽媽什麼都好,就是廚藝不在行,所以他自然也練出了一手好菜來。
  “青菜要晚些放鹽,不然就不脆了,湯水也多。”
  “煎魚之前鍋底要洗乾淨,滴點橄欖油,魚肉上面裹一層澱粉,這樣顏色金黃,很好看。”
  “香菇要提前用滾水焯一下,鹽要少加,它吸湯汁很厲害,會容易鹹。”
  蘇娜認真地在旁邊看著。
  陳叔俐落地把魚煎好,突然道,“你會想吐嗎?”
  蘇娜一愣,“啊?我不挑食的。”
  “魚,會想吐嗎?”陳叔道,“還有海參,阿世買了沒?”
  “……為、為什麼要吃海參?”
  陳叔皺起眉,“吃海參頭腦會比較聰明。”
  蘇娜扁著嘴巴,“我很笨嗎?”
  “……”
  陳叔的眉頭越皺越深,看著她扁平的肚皮,“我是說孩子。”
  蘇娜瞪著眼睛半晌,突然啊了一聲,不好意思地笑,“我、我忘了……”——
  第五十五章
  晚上回到公寓,蘇娜絕口不提自己險些露餡的事情,只是萬分乖巧地跟著進門。
  蕭世洗了澡以後出來,就見蘇陌言好像平時一樣,坐在床頭拿起一本書認真地看著,鼻樑上還架了一副細框眼鏡。
  看上去更加冰冷的樣子。
  蕭世走過去拿下眼鏡,對著自己的眼睛看了看,“遠視鏡?”
  蘇陌言抿著唇,“老花鏡。”
  “……”
  蕭世手上一哆嗦,眼鏡差點掉到地上去,“你配老花眼鏡幹什麼?”
  蘇陌言移開眼,把書放到一邊,“我老了。”
  蕭世看著他,笑起來,“有到老花的程度嗎?看起來還很年輕啊。”
  “現在還沒有,總會有的。”蘇陌言垂著眼,“先買回來,準備著,不久就用得上了。”
  蕭世沒接話。
  他站在床邊盯了他半晌,突然屈膝邁上床,往他的膝蓋上一躺。
  蘇陌言低頭看著自己膝蓋上那顆英俊的頭,無語,“……”
  “看那小孩子枕得挺舒服的。”蕭世閉著眼睛,有些不爽地說,“嘖,被搶先了。”
  太幼稚了。
  蘇陌言皺了皺眉,想說什麼又說不出口,心想,其實我也挺幼稚的。
  他看蕭世在膝蓋上躺得舒服,便暫時不關燈,把書又重新拿了回來。
  時間在兩人周身靜靜地流瀉著,暈黃的光柔和地包裹著他們。
  很久沒有人說話,卻很幸福。
  “陌言。”
  “嗯?”
  “眼鏡,等我老了,我們可以一起用。”
  “……”
  蘇陌言拿著書的手幾不可察地一顫,低頭看他。
  蕭世依然閉著眼睛,看得到他側臉那挺直的鼻樑,嗓音帶著溫和的笑意。
  “你看不清的時候,我可以帶著它念給你聽。”
  “……”
  “等我也看不清了,我們可以一起回憶。”
  “……”
  “陌言。”
  “嗯?”
  聲音有些發悶。
  “等我媽……去了。”蕭世深吸一口氣,突然張開眼,溫和地看著他,“我把房子賣掉,買輛車吧。”
  蘇陌言跟他靜靜地對視了一會,突然抬手,啪地把燈關掉。
  黑暗裡,蕭世的嗓音還帶著些笑意,“陌言?”
  蘇陌言沉默了許久,用力地點點頭,又點點頭。
  只是對方看不見。
  “……好。”
  蕭世的手指摸索著探到他的臉上,一點點碰觸著,眼睛,鼻樑,嘴唇,然後在其間流連不去。
  指尖輕輕撬開那人的齒縫,然後挑逗著那軟嫩的舌尖。
  蘇陌言難得的溫順,張開嘴巴任由對方逗弄著自己,然後感覺到青年灼熱的呼吸,一點點的靠近。
  火熱的唇舌帶著洶湧的情潮堵了上來。
  蕭世一邊用力地抱緊這個人,一邊想著,剛剛那樣的告白,這個人是聽懂了吧。
  他這一輩子已經過了一半,卻告白了兩次。
  第一次愛得太迅速,投入得太專注,什麼都看不到聽不到,以至於當感情結束的時候,他還一無所知。
  而這是第二次。
  這個人默默地等待著自己,陪伴著自己,什麼都不說,但處處都感受得到他的在意。
  感情一點點湧出來,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時候,竟然就已經全心地依賴上去了。
  一輩子那麼長,錯過一次,不能再失去第二次。
  他認真的,想要去珍惜。
  在床上接吻是件很便利的事情,睡衣什麼的都很容易脫,輕輕一抽就下來了。
  在那人白皙的身體上連續烙下痕跡,聽著他難耐的低喘,蕭世也覺得血液不可抑制地沸騰起來。
  “娜娜……”蘇陌言抽氣著,艱難地道,“她在隔壁……”
  蕭世含著他的嘴唇低笑,“那我們小聲點。”
  內褲被扯下來,“門……”
  將人抬高,沾了潤滑劑的手指探進去,“反鎖過了。”
  身下人立刻沒了聲音。
  其實自己也已經激動得不行了,下半身精神地挺立著,正焦急地等待著對方的撫慰。
  蕭世揉著他的臀部,蓄勢待發地壓了上去,親吻著他的嘴唇,“忍一下……”
  蘇陌言抿著唇,點點頭。
  然後,一、二、三……
  “阿世……”
  門外突然傳來蘇娜迷迷糊糊的聲音,蕭世跟蘇陌言兩人嚇得一咯噔,差點從床上掉下來。
  蕭世乾咳一聲,嗓音還帶著些**的沙啞,“什麼?”
  “做惡夢了……”蘇娜抓著頭髮,在門口篤篤敲門,“你陪我睡吧……”
  蘇陌言眉頭猛地皺起。
  蕭世臉色也不好看,忍不住道,“娜娜。”
  蘇娜沒精打采地,“嗯?”
  蕭世無語地歎了口氣,“我們離婚了,不能一起睡的,只是個噩夢而已,你又不是小孩子了。”
  蘇娜聽了啊了一聲,急忙道,“哎呀,我都睡迷糊了。”
  蕭世松了口氣,僵硬地笑道,“那回去睡吧,已經很晚了。”
  我弟弟還需要撫慰呢,再折騰下去,明早不用上班了。
  沒想到蘇娜卻很理所當然地道,“那爸爸,你陪我睡吧~”
  “……”
  蕭世突然覺得,自己好像被子女撞見床事的父母一樣尷尬。
  蘇陌言向來寵女兒,沒等蘇娜多求兩次,就已經投降了。
  抱歉地朝蕭世瞥去一眼,然後起身去開門,“回去睡。”
  蘇娜眼巴巴地杵在門外等候,“爸,你都不知道多嚇人,我竟然夢見古墓裡的僵屍跳出來俯身你哎,拿菜刀追著我砍……”
  蘇陌言皺著眉,“回去睡。”
  蘇娜癟嘴,“不。”
  蕭世被人打斷很不爽,整張臉都非常地臭,“……那你要怎樣?”
  蘇娜眼珠轉了轉,“要不……我跟你們一起……”
  “胡鬧!”沒等她說完,蘇陌言就已經沉下了臉,“回去睡。”
  “……”
  蘇娜鬱悶極了,“那我睡沙發,反正不回房間睡,太嚇人了……”
  蘇陌言轉過頭去,看著蕭世。
  他正用被子遮著柏起的下半身,但從他忍耐的臉色來看,穀欠望顯然並沒有消退下去。
  他還等著自己回來繼續呢。
  這樣想著,蘇陌言也有些緊張,不由地加重了口氣,“回去睡覺,又不是小孩子。”
  無奈蘇娜是鐵了心要人陪了,耍賴的招數被她用了個淋漓盡致。
  蘇陌言沒辦法,只得朝蕭世投去歉意地一瞥,然後道,“我陪你到睡著。”
  父女兩個其實也很久沒有單獨相處過了。
  蘇娜窩在床上,露出兩隻眼睛看著椅子裡坐著的老爸,“爸,你最近心情不錯。”
  “嗯。”蘇陌言想起剛剛蕭世的那些話,忍不住心情更好了一些,表面上卻還是沉靜如水,“快睡。”
  蘇娜躺在床上,翻了個身,“阿世把你照顧得很好。”
  蘇陌言又嗯了一聲。
  蘇娜歎了口氣,幽幽地說,“爸,你說,他是不是還想跟我複合啊?”
  “……嗯?”
  蘇娜聽到老爸懷疑的語氣,立刻來了精神,一下子從床上坐了起來,“你看,離了婚還一直照顧你,對你好得不像話,又住在這裡,難道不是想……”
  “……”
  “而且他又不肯對婆婆坦白我們離婚的事情,一定是指望我們有一天可以和好吧?”
  “……”
  “阿世這個人,一直很死心眼的,認准了就怎麼都不會回頭……”
  “……”
  蘇陌言越聽臉越黑,沉默半晌,突然問,“那你呢?想跟他重婚?”
  蘇娜有些困了,躺倒在被窩裡,迷糊地打了個呵欠,“嗯……他燒菜還是很好吃的……”
  但結婚一點都不好玩啊……
  後面那句話沒等說出,人已經睡著了。
  所以她沒有看到,自家老爸那滿臉的鬱悶。
  而第二天一早,當蕭世也同樣鬱悶地從房間裡出來,卻突然發現,有什麼地方不對勁了。
  “陌言,早餐要吃什麼?”
  蘇陌言抖抖報紙,看著蘇娜,“早餐要吃什麼?”
  蕭世端著蜂蜜茶遞給蘇陌言,“養胃的,你胃太差了。”
  蘇陌言面不改色地把蜂蜜茶塞給蘇娜,“養胃的。”
  “……”
  蕭世跟在蘇陌言的身後準備上班。
  蘇陌言突然轉過身來,嚴肅地看著他,“去送娜娜。”
  “……呃?”
  蘇陌言淡淡地道,“送娜娜去陳先生那裡。”
  蕭世蹙著眉看他,“我又沒車,怎麼送她?”
  蘇陌言低頭想了想,道,“你可以追在車後跑。”
  “……”
  蕭世終於,非常確定一定以及肯定,蘇陌言,莫名其妙地,再次炸毛了——
  作者有話要說:第二更TAT……
  其實今天也喝多了,親戚輪流請客神馬的,最無聊了……長輩拼命勸酒神馬的,最痛苦了……
  六瓶喜力啊~~~力克都當飲料來喝了TT
  七夕特別番外
  這是平行世界裡的平行故事,發生在故事之後的某一天。
  晚上睡覺前,是例行公事的親密接觸。
  兩人在一起也有些年頭了,這種事情做起來也自然得很,粘膩濃郁的親吻然後身體交疊,更多的像是在確認彼此的心意。
  一天一天,我還愛你,還渴求你。
  只是最近似乎出了些小問題。
  最開始明明是蘇陌言更加熱衷於用身體來交流流感請,還很積極地買了各種情趣用品回來兩人一起研究,可這幾個月來,他似乎越來越厭惡與自己做0愛了。
  這可不好,難道是膩味了?
  蕭世親了親身下人汗濕的額頭,從他身上翻身下來,啞聲道,“累嗎?”
  蘇陌言立刻掀了被子蓋好,翻個身背對他,“累。”
  “……你可不可以不要說得這麼鏗鏘。”
  蕭世囧囧地看著他,這語氣簡直像是指責自己縱欲過度。
  蘇陌言一聲不吭,看樣子是鐵了心懶得跟他說話了,始終背對他,因為激情而急促的呼吸逐漸平穩下來。
  “陌言……”蕭世在一旁撐著下巴看他,一隻手指捏了捏他的耳垂,“我明天就要出差去了。”
  “……”
  被窩裡的老男人動了動耳朵,終於有了點反應,“去哪裡?”
  兩人已經不在同一部門工作了,最近彼此間交流又很少,竟然臨到出門才說起這件事。
  “S城。”蕭世歎氣道,“要參加總公司舉辦的食品研發培訓課程,研發部的人都要去的……兩周呢。”
  兩周==+
  黑暗裡,老男人的眼中精光一閃,嘴巴裡說的話卻依然淡淡的,“我知道了。”
  蕭世對著那人的背後等了半晌也不見他再有其他反應,不由地有些氣悶。
  果然是婚姻是愛情的墳墓嗎?
  過去看不到自己還會隨口編個笨拙的理由來見自己,現在倒好,聽到要分開兩個禮拜,竟然一點都沒反應……
  想起今天給哥們打電話,那個賤賤竟然很無所謂地說,“這很正常啊,戀愛前把你當個寶,可誰還會給網裡的魚餵食啊?”
  蕭世一口血差點憋在胸臆間悶死。
  忍不住一把開了檯燈,皺著眉道,“陌言。”
  蘇陌言看他有些不高興,不由地也蹙起眉,面無表情地坐起來,“怎麼了?”
  蕭世嚴肅地看著他,“……你是不是很高興我去S城?”
  “……”
  老男人靜默三秒,僵硬地道,“……沒有。”
  那就是有!
  蕭世無語地看著他眼裡閃過的那一絲笑意,懊惱地道,“就算真的很高興,也不要做得那麼明顯啊……”
  老男人急忙把試圖扯動的唇角繃緊,乾咳一聲,正色道,“真的沒有。”
  沒有?沒有才怪!
  蘇陌言的右手不動聲色地探到身後,揉著酸痛的老腰。幾年前年輕還算好,如今一天比一天年紀大,雖然人家都說看上去三十出頭,但真實年齡還是擺在那裡的。
  每日每夜被正值青春壯年的蕭世壓著做做做,體質再好的人都吃不消,何況他一個老人家。
  過去還要自己勾引勾引才會來一次,現在倒好,有時吃兩口飯對方就會突然吻上來,有時洗洗澡他就突然也進來,連一起在客廳看恐怖片,他都會突然發0情。
  真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最近公司的事情不少,自己卻連一次班都沒有加過,對於一個工作狂來說,實在是很不像話的事情。
  蘇陌言緊緊抿著唇角,對他道,“你安心去吧。”
  “……”
  又是狠狠一拳擊在蕭世胸口,他險些內傷吐血。
  看著老男人因為自己不在而開心的樣子就開始氣悶,忍不住賭氣似的又把人壓在了身下,“懲罰你。”
  “呃?”
  等老男人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再次被青年分開雙腿為所欲為了。
  蕭世第二天果然很乾脆地拖著行李箱出差去了。
  蘇陌言對著鏡子裡自己大大的黑眼圈,心情很好地做了個面膜——
  未來幾天,會工作得很有效率。
  蕭世不在家,真的是太好了\(^o^)/
  老男人眼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張僵硬的臉又開始規律性抽搐,乾咳了好幾僧,才把臉上的得意咳掉。
  蕭世走的第一天。
  工作效率百分之二百,堆積很久的工作一籮筐,一天內處理掉一半。
  開會的時候,安睿在一旁低聲笑道,“部長今天很有精神呢。”
  蘇陌言看他一眼,沒說話。
  安睿撐著下巴,悠哉地道,“聽說蕭副部長出差去S城了,不會想念嗎?”
  蘇陌言心想,不想念啊……好久沒工作得這麼有幹勁了。
  他淡淡地道,“工作很重要。”
  安睿詫異地挑了挑眉,確認他的表情確實是在高興之後,才無奈地搖了搖頭,“蕭先生還真是可憐……”
  老男人嚴肅地轉過來,“什麼?”
  安睿笑得迷人極了,“沒什麼。”
  蕭世走的第三天。
  工作效率百分之五百,所有工作處理完畢,神清氣爽。
  這些天都保持在晚上十點整入睡,皮膚也變得不錯,家裡很安靜,心情好的時候還可以去小吧台喝一杯。
  不再是每天晚上除了運動就是運動,很愜意。
  今天早上起來的時候,也不知做了什麼夢,下0身竟然也很難得地挺立起來,精神得要命。
  看來之前那些日子是被榨得太乾癟了。
  蕭世走的第五天。
  沒有工作,無所事事,有些呆滯。
  蘇陌言覺得肚子有些餓,到冰箱裡翻了一圈,蕭世事先準備好的食物都吃光了。
  早上空著肚子去公司,很沒精神。
  昨晚竟然失眠了,穀欠望開始積壓,他試著自己用手撫慰著發洩了一次,發現沒有兩人互相幫忙感覺好。
  頂著大大的黑眼圈去公司大廈邊的小巷子裡買素什錦絲卷餅。
  小販拿起辣椒罐子問他,要加多少辣?
  他很淡定地說,“加根牛鞭。”
  小販囧囧地看著他,“……”
  不遠處總經理也朝這邊走過來,見到他微微點頭,打了個招呼,“沒吃早飯?”
  蘇陌言一向很有上下級觀念,對總經理也很尊敬,“嗯。”
  “這裡的卷餅挺好。”
  “嗯。”
  “……”
  “……”
  兩人對視半晌,蘇陌言突然很嚴肅地說,“你可以走了。”
  蕭世走的第十天。
  老男人徹底崩潰,開始板著臉散發黑色低氣壓,整個公司都籠罩在漆黑的烏雲之中。
  安睿拿著最新的企劃案來到他的辦公室,一開門,就見房間裡連窗簾都遮得嚴嚴實實,只有辦公桌上一盞檯燈亮著冷白的光線,映得蘇陌言臉色愈加冷冽。
  “這是怎麼了?”安睿笑道,“搞得好像審訊室一樣。”
  蘇陌言抬頭看他一眼,“什麼事?”
  “最新企劃。”安睿笑著走進來,“明天七夕情人節,今天要在各個區的連鎖店準備下去。”
  特色菜:心心相印,喜鵲搭橋,相濡以沫……
  廣告詞:零距離的戀愛味道。
  零距離……
  蘇陌言瞪著這份企劃書,恨不得把它揉一揉塞嘴巴裡吞下去!
  “我知道了。”
  安睿看著對方依然面無表情的冰山面孔,忍不住笑了,“其實S城也不算太遠。”
  晚上在家裡帶著老花眼鏡看書的時候,接到了罕健的電話。
  對方似乎也沒什麼精神,“明天我店裡優惠活動,您跟阿世也過來吧。”
  又是七夕!
  蘇陌言把書一扔,冷聲道,“他不在。”
  “哎?”罕健一愣,“吵架了?”
  蘇陌言皺著眉,淡淡地,“……出差。”
  一開始怎麼會腦子抽筋覺得他出差是件好事呢?
  蘇陌言對著天花白腦中一片空白,唯一的想法是——他突然開始懷念起那段腰疼的時光了。
  七夕情人節。
  滿街的年輕男女相攜大街上親密地依偎,蘇陌言在做好自己本職區域餐廳的巡視工作之後,面無表情地開著車往回走。
  家裡沒有人,蘇陌言覺得有些鬱卒,突然方向盤一轉,便往罕健的餐廳開過去。
  反正他也是單身一個人……岳父大人不厚道地想著,那就去看看別人的失落,給自己點心理安慰吧。
  可惜去的時候,罕健完全沒有失戀中的狼狽樣子,正在一群女人堆裡喝得醉醺醺的,領帶綁在額頭上,一大瓶啤酒對著嘴巴吹。
  見到他來了,立刻暈陶陶地揮手,“喲~您來了?”
  蘇陌言皺著眉看著這妖魔窟一樣的地方,果斷地退後一步,“晚安。”
  走出來一半,卻看到了安睿。
  對方正靠著街對面的欄杆抽著煙,額發垂下,有些頹喪的樣子。
  夾著煙的手指微微一抬,微笑道,“一起走走?”
  蘇陌言看了他一會,“好。”
  兩個英俊的男人並肩在街邊散步,回頭率還是很高的。
  安睿一邊走一邊低笑道,“其實,我還是很喜歡您的。”
  “……”
  蘇陌言被他的開場白震得一時找不到說辭。
  安睿看了他一眼,“我覺得您很適合我,知情知趣,不會過分粘人,即使心裡有什麼不滿,也從來不會表現出來……而且你很聰明,懂得自我保護,只要有一點受傷的苗頭,立刻會抽身而退……這樣的人,最適合我。”
  蘇陌言淡淡道,“我跟你說的不一樣。”
  安睿笑了,“唔,我也跟我自己想得不一樣。”
  其實兩人也不算深交,聊天也並沒有什麼話題,安睿似乎也並沒有長聊的打算,只在街邊默然坐了一會,便又起身了。
  “送您回去?”
  蘇陌言面無表情,“我開車。”
  “嗯。”安睿笑著揮了揮手,又抽出一支煙,“晚安。”
  看著對方的車子駛遠,他忍不住嗤笑道,“誰都不是自己想的那樣。”
  他低頭打開手機,一下下地按著瑩白的按鍵,直到那個熟悉的號碼。
  端詳了半晌,還是啪地扣下。
  “果然,情人節這種東西,不太適合我。”
  七夕的晚上睡得很早。
  蘇陌言蒙著被子躺在黑暗裡,摸著一旁空蕩蕩的床鋪就覺得冰涼。
  腰啊腰啊……果然還是疼一疼比較幸福。
  迷迷糊糊就睡著了。
  又迷迷糊糊的,就感覺到身體在搖晃。
  腰部開始熟悉地疼痛起來。
  老男人的眼皮顫了顫,張開眼看著身上的青年,“回來了?”
  蕭世笑著親他的唇角,“今天七夕。”
  蘇陌言難耐地隨著青年的動作低喘,忍不住問,“……牛郎織女每年相會一次,就是做這種事?”
  蕭世低笑,“唔,那要看織女想不想要了。”
  蘇陌言挑挑眉,一個翻身把人壓倒在身下,自己隨著他由下而上的頂弄積極地動作起來,“嗯……好像可以理解了……”
  蕭世抱住他,風塵僕僕的清爽寒氣未褪,咬在他耳邊笑道,“情人節快樂。”——
  第五十六章
  就算是老牛車,從城東一路跟在後面跑到城西,也是件足夠可怕的事情了,何況是去追計程車?
  蕭世當然沒把他的話當真。
  他對蘇娜溫和地囑咐了兩句,就自顧自地打開副駕駛上了車。
  好在蘇陌言也不是認真想要他去送女兒,看到他上車,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就踩動了油門。
  從頭到尾一句話都沒有。
  前所未有的低氣壓彌漫在兩個人周身,實在是有些詭異。
  可問題是,又哪裡惹他不高興了?
  自己可一向是很溫柔地順著兔子毛摸的,連耳朵都捨不得扯一下。
  “陌言,要不要喝咖啡牛奶?”蕭世站在辦公室門口扣了扣門,沒等對方說話,邊自動自發地走進來順便關門落鎖,然後把一杯香氣濃郁奶咖比例為9:1的“咖啡”牛奶放在了他的辦公桌上,“剛剛調好的,加了碎冰。”
  有廚房可以用就是比較幸福,沒事濫用職權弄點加餐什麼的,讓其他同事羡慕得要命。
  可惜就是有人身在福中不知福。
  嚴肅的部長大人看都不看他,“不渴。”
  好冷,聲音冰得都掉渣了。
  蕭世笑臉僵硬了一下,心裡忍不住有些氣餒——
  這已經是蘇陌言第六次拒絕自己的全方位熱情周到的服務了。
  蕭忠犬鬱悶地歎了口氣,開始採取計畫B,柔情攻勢,不排除用身體逼供的可能,握拳!
  他走到他身邊,微微皺眉,問道,“心情不好?”
  蘇陌言看都不看他一眼,“離我遠點。”
  嘩啦啦……
  忠犬青年的玻璃心瞬間碎裂一地,502膠都粘不回來。
  垂頭喪氣地從部長辦公室走出來,幾位女性立刻三八兮兮地湊了過來。
  蕭世性子隨和,很快就跟他們打成一片,關係很好。
  “怎麼樣怎麼樣?魔王大人今天心情多少分?”小陳緊張地眨眨大眼睛,自從有了蕭世,他就成了大家部長的心情探測儀,“八分?”
  蕭世沉默地看她一眼,搖頭。
  “……五分?”周圍人有些哆嗦。
  蕭世長長地歎了口氣,望著蘇陌言辦公室那扇被百葉窗遮擋住的窗子,沉重地再次搖頭。
  “……”
  幾人驚恐地交換了目光,結結巴巴地,“那、那有沒有三分?”
  蕭世揉了揉眉心,歎氣道,“節哀吧……負分。”
  大魔王心情郁卒指數,五顆星!
  企劃一部瞬間拉起終極紅色警報,各個進入警戒狀態,嗖嗖嗖地竄回自己的小格子間,埋頭工作起來。
  小陳人年輕,資歷不夠,逃得比較慢,才剛跑了兩步,就被蕭世叫住了。
  “小陳——”蕭世無力地道,“你等等。”
  “呃,蕭哥?”小陳轉過臉來乾笑著,餘光卻不停地掃描著部長辦公室的門。
  過往經驗來看,大魔王心情郁卒指數超過三星,全部門低氣壓一天;大魔王心情郁卒指數超過四星,重點炮灰兩枚;大魔王心情郁卒指數超過五星,有一人將會陣亡—_—
  蕭世倒是沒注意到那些。
  在他眼裡,他家老兔子就算炸毛也是只十分溫順的兔子,咬掉手指頭也會摸著它的頭說好乖的那種。
  人家都說戀愛是盲目的,蕭世兩眼已然失明。
  他再次憂鬱地歎了口氣,認真地問著戰戰兢兢的小陳,“你說……如果戀人莫名其妙生氣了,要怎樣哄啊?”
  “……啊?”小陳想了想,立刻全身冒粉紅色泡泡,“如果我生氣了,一定希望我男朋友絞盡腦汁討我歡心,比如帶我放煙花啊……”
  蕭世皺眉,“城市禁止亂放煙火,又不是春節。”
  小陳頓了頓,“比如送花啊……”
  蕭世嘖了一聲,“他好像花粉會過敏……”
  小陳無語地看了他一眼,繼續道,“比如送我喜歡的禮物什麼的……”
  蕭世苦惱地再次歎氣,“……他比我有錢啊。”
  “……”
  小陳覺得自己聽到了很不得了的消息,比如說,蕭大帥哥竟然是傍富姐的!
  蕭世沒注意到她猥瑣三八的目光,依然沉浸在自己的煩惱中,想了想,又認真地問,“那如果是你男朋友生氣了,你會怎樣哄他呢?”
  “……”
  小陳怔了怔,隨即撇撇嘴,“他啊,最近想養狗,我不同意他就不理人,像小孩子一樣……沒辦法,今晚打算去把他喜歡的那種狗買回來,給他個驚喜。”
  送狗?
  蕭世挑了挑眉,蘇陌言似乎並不喜歡狗……平時見到社區裡其他人遛狗,也都是目不斜視的。
  不過嚴格來說,也確實沒見他特別喜歡過什麼。
  當然,自己除外。
  可現在這一點自信心都要被他突來的冷淡疏離給摧毀了……
  蕭世頭痛地捶了捶額頭,認命地問小陳,“你去哪裡買寵物?我跟你一起去。”
  “哎?”小陳歪著頭,笑道,“蕭哥你也要買狗?我們可以買一公一母,將來張大了又能生寶寶。”
  蕭世笑著搖搖頭,“我不買狗。”
  “那買什麼?”
  “我買兔子。”
  “……”
  蕭世沒注意到小陳那囧囧有神的目光,滿心都被一句話佔領了——
  送老兔子一隻小兔子……
  送老兔子一隻小兔子……
  送老兔子一隻小兔子……
  下班以後,蕭世破天荒地沒有搭蘇陌言的順風車,而是笑著與自己道別之後,跟小陳美眉一起走掉了。
  蘇陌言面無表情地站在他們身後盯著他們遠去的背影,一聲不吭。
  被蕭世興沖沖拖走的小陳很悲催,欲哭無淚地道,“蕭哥,我快凍死了……”
  蕭世笑眯眯地問,“你覺得哪種兔子比較好看?”
  兔子不都一個模樣麼?
  小陳想了想,心不在焉地道,“送女朋友的話……白的吧?做寵物的話,垂耳兔最好了,道奇也不錯,就是貴了些……”
  蕭世沒聽後面的,直接皺了皺眉,“女朋友?”
  女人喜歡白兔子,那男人……是不是應該喜歡黑兔子?
  嗯,就買黑兔子!
  蕭世心想,這次絕對不能讓蘇陌言有半點不開心了。
  進了寵物市場,整層樓都是貓狗鳥叫,小陳因為之前已經看過了,便逕自拉著蕭世往那家賣狗的攤位走去。
  蕭世在她身後左右看著,隨口問,“他家賣兔子麼?”
  小陳連連點頭,“有的有的,各種小東西都有,貓狗魚鳥……還有兔子。”
  “哦……”蕭世漫不經心地點點頭,又問,“那他家有賣黑兔子嗎?”
  “……”
  小陳僵硬一下,“黑、黑兔子?”
  蕭世微笑著頷首,“對,黑的。”
  剛好走到了位置,老闆熱情地走出來招呼,小陳急忙扶著額頭揮了揮手,“你自己看看吧,我也不知道有沒有。”
  說著就朝自己男友鍾愛的那條狗狗走了過去,“小白~我來帶你回家了~”
  老闆笑眯眯地看著這個英俊挺拔的客人,熱情地問,“請問想要養什麼樣的寵物呢?”
  蕭世想也沒想,“兔子。”
  “有的。”老闆笑著把他帶到一邊,“這是……”
  “……”
  蕭世看著這一團團雪白雪白的小東西,皺了皺眉,“沒有黑的麼?”
  “……啊?”老闆愣了愣,“沒、沒有。”
  自己都只賣大眾貨,黑兔子這麼少人喜歡的品種他是不會賣的。
  蕭世皺了皺眉,又認真地問,“那麼,你們提供定期染色服務麼?”
  “……”
  對上青年英俊嚴肅的面孔,老闆徹底石化。
  到了母親家的時候,已經過了晚餐時間。
  蘇娜提前打了個電話給自己,問要不要替他留晚餐,他一開始還在鬱悶,為什麼不是蘇陌言來問……但後來還是不假思索地否定了。
  為了感謝小陳帶路,請一頓晚餐總是免不了的。
  他站在門口,低頭看著懷裡不停蠕動的雪白一團,心中不禁有些忐忑。
  實在是買不到黑色的兔子,只得買這樣一隻白色的湊合,也不知道蘇陌言會不會嫌棄它太女氣。
  不過自己一個男人都喜歡得不得了了,應該是不會的吧?
  這樣想著,懷裡的小白團又用大牙磕掉了自己一顆紐扣。
  別的都還好,就是太喜歡咬人。
  蕭世拎著兔子腦袋提在面前,看著它兩條腿用力蹬啊蹬,不由地笑了,“如果不是眼睛不夠紅,耳朵不夠長,還真像陌言。”
  幾人已經吃過了晚餐,蕭世進門以後先是把兔子在懷裡藏好,然後進房去看母親。
  最近幾天似乎精神了些,還是不能說話,但好在手指有了些力氣,寫字雖然歪歪扭扭的,但也能夠辨識了。
  見到兒子,立刻從枕邊拿了紙,一筆一劃地寫,“吃了?”
  蕭世笑著接過紙,也認真地在一旁寫,“吃過了。”
  蕭媽媽抽動嘴角,眼裡帶著些笑意。
  母子兩人這樣相處,在外人看來也極為溫馨。
  蘇娜在門口看了一會,就退了出來。
  陳叔吃過飯,正跟親家先生面無表情地對視著,看到娜娜躡手躡腳,卻又不小心撞到了桌子,不禁皺了皺眉,“注意安全。”
  怎麼懷了孕還這樣毛毛躁躁的。
  蘇娜啊了一聲,急忙點頭,“對不起對不起……”
  晚上回去的時候,陳叔看著蘇娜清涼的短袖T恤,眉宇幾不可察地一皺,“你也穿得太少了,懷孕不能受涼。”
  蘇娜都已經跟著老爸走出一半了,聞言又僵著背點頭,“嗯嗯,我知道了,謝謝陳叔。”
  蕭世在他們後面,並沒有看到陳叔眼底閃過的一絲疑惑,反倒是蘇陌言回頭的刹那瞄到了,突然抬手,把襯衫外套罩在了女兒身上,“下次不要忘了帶外套。”
  “嗯嗯。”
  蘇娜繼續用力點頭,她不太擅長撒謊,這種時候她除了點頭也沒別的辦法了。
  剛一上車,大概是不小心壓到了懷裡的小毛團,兔子立刻發出吱吱的聲音。
  蘇娜耳朵尖,坐在後座立刻就聽到了,興奮道,“是什麼?是什麼?”
  蕭世歎了口氣,這本來是自己打算進了臥室單獨給蘇陌言看的。
  可現在是瞞不住了。
  他默默地把小兔子從懷裡掏了出來,“咳,這……”
  “好可愛!”
  蘇娜蹭地從座位後面竄了起來,太過激動的下場是頭頂撞了車板,發出咚的一聲。
  蕭世還沒來得及說話,那小東西就已經被蘇娜奪了過去抱在懷裡,“哇哇哇,我最喜歡的——以前想要養,你都不同意……”
  “我……”
  蘇陌言淡漠的目光掃過來,蕭世急忙想要解釋,卻被蘇娜下一句話深深打擊到了——
  “好可愛的龍貓!”
  “……”
  “……”
  蕭世眼睛一格一格地轉過去,面對蘇娜,一字一頓地問,“你說……它是什麼?”
  蘇娜笑眯眯地抱著小東西,無辜地眨眨眼,“龍貓啊。”——
  第五十七章
  蕭世揪著龍貓的腦袋拎起來,對著臉面無表情地思考著。
  那攤主明明說這是最新型的進口寵物兔子啊,看起來耳朵挺大鼻尖隨著呼吸一抖一抖的,也很像兔子啊,大小跟兔子也差不多啊……
  可為什麼它是龍貓啊啊啊啊啊啊啊!!!!!
  蘇陌言從進了房間就沒搭理他,蕭世也不管蘇娜的哀嚎,死活把龍貓搶回來抱在手裡,就跟著那人進了房間。
  那人洗澡,他準備好浴巾站在門口。
  那人上網,他老老實實端著茶杯。
  那人看書,他在一旁揪著龍貓研究……
  一隻手橫空出世,把龍貓從他惡狠狠的手裡奪了過去,蕭世眼睛一亮,急忙笑道,“陌言……”
  蘇陌言拿著龍貓,皺眉道,“快被你掐死了。”
  蕭世沮喪地垂下肩,“我是想買來送你的。”
  蘇陌言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搞錯了,娜娜最喜歡龍貓。”
  “……”
  蕭世更悲催了,不清不願地道,“我是想買兔子送你的……”
  蘇陌言僵了一下。
  蕭世憂鬱地歎了口氣,“龍貓不像你,兔子才像啊……”
  其實蘇陌言知道蕭世對娜娜是已經沒有想法了的。
  他知道他生性誠實,從來是不會騙人的,既然告白了那些話,就是認真的想跟自己過一生。
  可問題是,他突然對自己厭惡了。
  一個年紀大對方這麼多的大叔,又是個同性戀,不管不顧地去把對方也拐到這條路上來,卻突然發現,自己也許並不像年輕女性那樣,能夠跟他相守那麼久。
  現在撤離,又是否來得及呢?
  蘇陌言垂下了眼,看到手裡的聳動鼻尖的小東西,面無表情地伸出手。
  “啊。”
  波瀾不驚地發出一聲,蕭世只覺得眼前白光一閃。
  蘇陌言托著龍貓的手掌,陡然濕了一大片。
  龍貓其實是性格溫順又膽小的寵物,不惹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是不會咬人的。
  一旦它們真的害怕了,就會拼命躲避,連自己的毛都不要了,死命逃跑,或者乾脆朝敵人滋尿。
  可是龍貓還有它最大的優點,那就是它們往往一生只認一個主人。
  蘇陌言面無表情地把網頁關掉,戳了戳桌子上縮成一團的小東西,看向蕭世,“籠子呢?”
  “呃?”蕭世正緊張地打量他的臉色,聞言一怔,“什麼籠子?”
  “……養龍貓的籠子。”蘇陌言淡淡道,“還要龍貓口糧和浴沙。”
  蕭世從沒養過寵物,印象裡這種白白小小的昂貴事物都是被女孩子整天抱在懷裡的,更何況他以為自己買了只兔子,“隨便喂點東西不行麼?”
  “龍貓喜歡吃白薯片。”蘇陌言歎了口氣,去客廳找了個牛奶箱,小心翼翼地剪開,然後把龍貓放進去,“今晚就睡這裡吧,明天買個籠子。”
  蕭世歪著頭看他那淡漠的臉色,突然忍不住笑出來。
  說不定,這人其實真的很喜歡小動物。
  明明自己也很像只小動物。
  蘇陌言臉色僵了僵,淡淡地看他,“笑什麼?”
  蕭世笑著摸了摸他的頭髮,並不正面回答,“給它取個名字吧。”
  蘇陌言抿了抿唇,覺得再次被對方柔軟的笑容閃得頭暈,急忙移開眼,沉聲道,“隨便。”
  蕭世挑挑眉,笑道,“真的隨便?”
  老兔子不敢看他,悶悶地點點頭,“嗯。”
  “那好吧。”
  蕭世拿著從廚房裡找來的薯片逗著龍貓,“陌言小兔子……”
  “……”
  老兔子眼裡的殺氣一閃。
  蕭世悶笑著看小東西咬了薯片迅速跑開,滿意地道,“陌陌小兔子,記住你的名字。”
  老兔子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於是當天晚上,老兔子不回窩了,抱著被子跟枕頭死活要睡在臥房的小沙發裡。
  蕭世無論怎樣順毛都不頂用,哀怨之下,也只得抱著被子在沙發下面的地板上鋪了一層。
  寂寞的雙人床,愣是空蕩蕩的擺了一晚。
  因為是臥室裡的小沙發,睡得並不舒服,老兔子半夜偶爾蹬個腿翻個身,被子就呼呼啦啦往下掉。
  已經快到六月了,天氣雖然熱,但在N城,夜裡還是有些涼的。
  更何況房間裡的冷氣還開著。
  蕭忠犬先生每每被從天而降的棉被炸彈砸醒,也只得無奈地苦笑著起來,然後把被子給他蓋好。
  折騰了一整晚的成果是,老兔子神清氣爽,但蕭忠犬卻十分不幸地,感冒了。
  早上蔫了巴登地爬起來,頭昏昏沉沉的悶痛著,晃一晃覺得腦漿都在流淌,眼前一陣恍惚。
  蘇陌言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起床了。
  他醒來的時候臥室房間並沒有人,自己竟然是躺在床上的,被子也暖洋洋地掖好了,捂得他全身更加火燙,卻連一點汗水都沒有。
  蕭世撐著床頭櫃子下了床,頭重腳輕地走進浴室洗臉。
  喉嚨很幹,火辣辣的疼,舌頭似乎也有點發腫,牙齦裡面輕輕一舔,全是水泡。
  他對著鏡子看著,裡面的蕭大帥哥病得眼睛通紅,臉色發青,簡直驚悚。
  “阿世?”
  門外突然傳來戀人清冷的聲音,蕭世一怔,急忙強裝精神地道,“我債!”
  靠,舌頭腫起來,說話都模糊不清了。
  “……”
  浴室門被人拉開,蘇陌言拿著水杯跟藥走進來,皺著眉道,“更嚴重了。”
  蕭世扯了扯嘴角,搖頭笑道,“沒事,吃滴奧就好呢。”
  蘇陌言輕輕地歎了口氣,走過去把藥送到他面前,看著他乖乖地吃下去,才道,“今天不要上班了。”
  “哎?我的全勤……”
  說到薪水倒是很順暢,蕭世心想,難道自己還是個錢鬼?
  蘇陌言連反對的機會都完全不給他,木著臉地轉過頭去,準備去公司工作,“我准假。”
  “……陌然……”
  蕭世大著舌頭苦著臉叫他。
  蘇陌言回頭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娜娜在家照看你。”
  基本上,蘇娜的照看還不如不要看,這一點蕭世在兩人戀愛時就已經深刻體會到了。
  可沒想到她更狠,把比她還要拽的探病殺手也叫了過來,美其名曰是要湊熱鬧,畢竟鐵打似的蕭世生一次病實在是太難得。
  罕健笑嘻嘻地坐在他床邊,一邊伸手逗箱子裡的小龍貓,一邊道,“哎呀你也會生病?是不是夜裡太HIGH了?話說男人要堅強,吃虧是福,嘿~腎虧可是禍~體虛啊是要不得的……”
  蕭世躺在被窩裡發燒得相當無力,沒氣了似的瞪他一眼,“裡去史!”
  罕健眨眨眼裝聽不懂,“屎?怎麼屎?我還沒吃午飯就來看你,也要等吃了東西才能屎啊~”
  “受美!”蕭世怒,“裡個史賤賤……”
  罕健繃著嘴角,拿起一旁的蘋果,關切地道,“說到屎,你想不想吃蘋果啊?”
  “……”
  你存心的對吧?你存心拿著食物說屎是想噁心我對吧?!
  蕭大帥哥癱在被窩裡連怒吼都做不到,心裡憋得好像世界大戰的戰場,一派硝煙彌漫。
  罕健見他生氣,心裡更爽,死死癟著不讓自己笑出來,拿著蘋果裝模做樣地道,“來,我給你削個蘋果,省得你老說我沒人性。”
  說著便笨手笨腳地用水果刀削了兩下。
  “……”蕭世陰沉著臉看他。
  “哎呀,怎麼這麼麻煩!”罕健佯裝憤怒地把水果刀一丟,道,“我還是用最快的方法吧。”
  話音剛落,就見他拿著蘋果放在嘴邊,露出鋒利的大門牙,飛快地轉著圈啃起來。
  幾圈下來,蘋果便凹凸不平地被啃掉了所有的皮,剩下白色清香的果肉。
  罕健無視蕭世氣得要殺人的臉,把磕過的蘋果湊在他嘴邊,腆著臉笑,“呐,嘗嘗?”
  “……”
  “……”
  蕭大帥哥終於出離憤怒了,深吸一口氣,啞著破鑼嗓子撕心裂肺地怒吼道,“裡個史賤倫!裡去史!去史去史去史!”
  蘇娜坐在客廳看電視,聽到怒吼,急忙也湊了過來,“阿世你怎麼發這麼大的火?賤賤還拿了禮物來探病呢。”
  “……”
  蕭世挑挑眉,不耐煩地道,“他拉了什麼乃?”
  蘇娜從一旁拿出一罐八寶粥,在他面前搖了搖,“紅豆的,很好喝呢,我給你打開。”
  一分鐘後。
  蕭世囧囧地看著蘇娜美滋滋地打開八寶粥,然後端起來在嘴邊喝了一大口,才放到他面前,“哎呀真好喝……”
  這都是些神馬人啊……
  蕭世欲哭無淚,陌言你快點回來吧……
  蘇陌言回來的時候,特地問了小陳,然後去寵物市場詳細地詢問了一家店主關於龍貓的餵養方法,然後又買了個豪華大籠子,以及幾包浴沙和口糧。
  餘光掃到旁邊有裝兔子的籠子,忍不住就有些喜歡,但想了想還是算了,家裡那只已經足夠養了。
  只是,這不是有兔子嘛……
  蘇陌言歎了口氣,怎麼就會花大價錢被人騙了去買只龍貓呢。
  拎著籠子回家,本來就想著蕭世大概會被蘇娜照顧得不太好,但沒想到真實見到,會這樣慘不忍睹。
  簡直就是奄奄一息……
  罕健跟蘇娜沒心沒肺地講著笑話,看到蘇陌言進門,立刻招呼道,“哎呀,蘇先生回來了。”
  “老爸,你回來啦?晚飯買了沒?”
  “沒有。”蘇陌言看她一眼,“阿世呢?”
  蘇娜抱著龍貓笑眯眯的,頭也不抬一下,“剛剛給他吃了藥,說是想睡了。”
  蕭世在臥室裡聽著簡直想要嚎叫,我哪裡是想睡?
  我是想讓你們滾!
  滾滾滾滾滾!
  蘇陌言的歸來對他來說簡直就是沙漠裡的綠洲,迷路夜的北極星,讓他霎時有一種,啊,天堂回來了的感覺。
  於是急忙虛弱地在裡面大著舌頭招呼道,“陌然……”
  蘇陌言怔了怔,急忙外套也不脫,就推門進了房間,看到蕭世乾涸的嘴唇,不禁皺眉,“怎麼這麼嚴重?”
  其實蕭世的體質好,雖然蘇娜不懂照顧人,但罕健在氣他做娛樂的同時,還是挺認真照顧人的,水源一直充足,水溫也剛剛好,退熱貼到了時間立刻會換,藥也半點沒少吃。
  中午還特地要小神廚燒了美味午餐送過來。
  嘴唇乾裂除了之前發燒,跟吃藥也有很大關係,看起來就會有點嚇人。
  但蘇陌言是不懂這些的,他也很少生病。
  而蕭世更是不會放過這樣一個苦肉計的機會,苦笑著道,“明天就好了……”
  罕健在門邊探頭探腦,笑嘻嘻地道,“看到蘇先生就好了吧?”
  蕭世梗了一下,看了看蘇陌言,又瞪了眼罕健,“要裡匯話!”
  人生起病來就是比平時重要一些,再大的怒氣也發不出來,蘇陌言昨天的怨氣就好像夏季的雨雲,突地飄過來下一陣,又心急火燎地跑沒了影子。
  晚餐是小神廚中午熬的皮蛋腐竹鹹肉粥。
  鹹肉是自家曬的,東西乾淨味道也好,加了腐竹跟皮蛋,熬得香糯可口,對牙齦腫痛跟喉嚨發炎很有好處,連帶著佐餐小菜也省掉了。
  蕭世靠在床頭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順帶套話。
  “陌然……”
  蘇陌言在一旁敲電腦,聞言皺眉道,“大舌頭少說話。”
  “我不是大色頭……”蕭世哀怨地看著他,“我只是色頭腫……”
  蘇陌言頭也不回,“一樣的。”
  “……”
  蕭世並不氣餒,再接再厲,“陌然……裡卓天生氣為神馬?”
  “……沒有。”
  蕭世苦笑著歎了口氣,“裡是打涮史也不說麼?”
  蘇陌言敲字的手指一頓,突然地轉過頭來,嚴肅地看著他問道,“今天娜娜照顧你覺得怎麼樣?”
  “呃?”
  蕭世愣了下,隨即皺起眉,悶著鼻音不滿地問道,“她啦裡照顧我呢?都是志己在玩!”
  “唔。”
  蘇陌言垂下眼,不知道是高興還是怎樣,總之讓人感受到他似乎有些滿意。
  蕭世突然覺得自己似乎有些瞭解了,但又說不上來,感受十分微妙。
  過了一會,蘇陌言淡淡地抬起頭,認真地對著昏頭樟腦的蕭世道,“不管這樣是否正確,但你還是離娜娜遠一點吧。”
  蕭世一怔,“……呃?”
  蘇陌言很淡定地詛咒道,“你們不會有好下場的。”
  “……”
  看著對方呆滯的表情,蘇陌言強忍著紅透的耳尖,再次回過頭去敲字,“至於昨天生氣的理由……史都不告訴你。”
  第五十八章
  感冒病毒難得侵入蕭氏鐵人體內,立刻使了吃奶的力氣興風作浪起來,完全不像蕭大帥哥之前所期望的,吃點藥就康復。
  這一病,就病了快一個禮拜。
  蘇娜跟罕健聯手挑的歌曲還在從一旁桌子上的筆記型電腦裡面發出老掉牙哼哼唧唧的聲音,“路邊的野花你不要采,戀人的心思你別猜啊……猜了也白猜,不猜白不猜……”
  蕭世躺在床上忽忽悠悠地磨牙,“把電腦關掉!”
  罕健跟蘇娜還有陸過小少年三個人在玩撲克牌,聞言啪地一甩手裡一疊紙牌,哇哈哈哈地笑,“你們這些廢物,爺手裡滿把紅桃,命犯桃花!跟我鬥?跳舞跳舞都去跳舞!脫到剩底褲為止!”
  蘇陌言面無表情地走到電腦邊把音樂關掉,然後又走回床邊坐下,拿起書繼續看,聞言挑挑眉,“嗯?”
  罕健一哆嗦,急忙訕笑著補充道,“蘇娜只要跳舞就好了,脫衣服就免了……”
  蕭世哼哼唧唧地在旁邊冷笑,“只有你們三個在玩,她不脫,誰脫?”
  罕健狠狠瞪了他一眼,又被少年殺氣騰騰的目光一掃,悻悻地垂下了腦袋,咬牙道,“我脫!”
  蘇娜抱著兔子龍貓,哼哼哼地指著罕健兇狠道,“兔兔,看准他脫褲子的時候,咬他小黃瓜!”
  小龍貓聞言立刻聳動著鼻子,氣勢洶洶地露出了閃亮的大門牙。
  這幾天自己的家簡直就像個魔窟,那兩個妖精像兩顆牛皮糖一樣趕都趕不走,每天想著各種辦法要製造些噪音出來影響自己的休息,其行為十分令人髮指。
  在家連休一個禮拜,蕭世無力地靠在床邊問蘇陌言,“連鎖店進展得順利嗎?”
  蘇陌言抬手摸著他的額頭試了試體溫,確定不再發燒了,才又把視線轉回到書本上,“嗯,很好。”
  蕭世開始懷疑自己是天生的勞碌命,吃飽了撐著才會沒事找事做。
  蘇陌言看了看時間,已經快晚飯時間了,便皺眉問蘇娜,“今天去過蕭女士那邊嗎?”
  “嗯,去過了。”時間不早,蘇娜也有些困了,懶懶地靠在沙發靠墊上,打了個小呵欠,“媽精神挺不錯的,說話也清楚了不少,陳叔不喜歡人多,我也沒待太久。”
  蘇陌言嗯了一聲,表示知道了,然後又瞄了眼蘇娜的肚子,“算時間,應該快五個月了?”
  蘇娜怔了怔,開始低頭掰著手指頭,“流產時是兩周,在外面呆了半個月……又去西藏……唔,差不多了。”
  說到流產時,聲音幾乎聽不見,後面才慢慢大了點。
  罕健耳朵卻尖,腦子裡一時沒轉過筋來,問題就直接脫口而出,“流產?孩子他爹是誰?”
  “……”
  “……”
  “……”
  “……”
  蘇娜尷尬地瞪著眼,怒氣衝衝地看他。
  蘇陌言淡淡地撇了他一眼,抿了抿唇。
  連陸過都對他露出了鄙夷的神態。
  ——這問題真的是蠢斃了。
  不論孩子他爹是不是蕭世,都蠢得要命。
  罕健突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蘇陌言時,還戲言那是蕭世的小老婆,現在想起來,自己這算不算另一種層面上的烏鴉嘴?
  世事無常啊世事無常……
  空氣裡靜默了一會,一言不發的蕭世,陡然轉過身背對著幾人,猛咳起來,“咳咳咳……”
  蘇陌言皺了皺眉,“怎麼咳起來了?”
  蕭世笑道,“大概是因為肚子餓了。”
  “……”
  蘇陌言沒理會他亂七八糟的話,靜靜地看了他一會,歎了口氣,“晚飯想吃什麼?”
  陸過看著這房間裡關係混亂的幾個人,默默撐著地毯起身,“我去準備晚餐。”
  罕健一聽吃的立刻來了精神,兩手合攏湊在唇邊,對著少年的背影叫道,“我要吃鮑魚粥,鮑魚粥鮑魚粥鮑魚粥!”
  蘇娜見氣氛緩和起來,從沒像現在這樣感激罕健的存在過,急忙趁機也爬起來,屁顛屁顛跟在了少年身後,“我、我我我去學燒飯……”
  妖精離開了,可憐的王子終於有了暫時安靜的空間,蕭世不由地松了口氣,然後伸手去逗床頭籠子裡的純白小龍貓,“陌陌,你看我多可憐。”
  小龍貓一邊被蘇娜叫兔兔,一邊被蕭世私底下叫陌陌,時間久了有些思維混亂,腦袋抬起來望著他,也不知道該不該回應。
  蕭世看著龍貓縮縮的樣子很鬱悶,“好歹你是我買來的,別這麼沒良心啊……”
  蘇陌言歎了口氣,淡淡道,“哪有給寵物取兩個名字的?又不是養小孩。”
  寵物哪裡有那麼聰明。
  說到小孩……蘇陌言眼神又暗了暗,心想自己果然還是很自私的,蕭世那麼喜歡孩子的人,之前明明很想當爸爸的。
  “你想要孩子的吧?”這樣想著,他忍不住就問了出來。
  蕭世逗龍貓的手一滯,轉過頭看他,“什麼?”
  蘇陌言聲音有點發悶,又有些強硬地道,“跟我在一起,你以後就斷子絕孫了。”
  蕭世怔了怔,隨即笑了出來,“所以啊,你看,誰說自古紅顏禍水的?男人才是禍水才對……好好補償我吧。”
  說著拉下對方的衣領,輕輕地湊上去親了親,然後又貼著他的嘴唇低低笑出來。
  蘇陌言被親得有點臉紅,又被笑得懊惱,皺眉問,“笑什麼?”
  蕭世一邊笑一邊道,“只是突然想起一個笑話而已。”
  男人跟女人吵架,女人指著男人怒駡——如果你敢跟我離婚跟那個狐狸精結婚,我就嫁給那狐狸精的爹,讓你兒子叫你姐夫,讓你叫我媽!
  蘇陌言聽了以後久久無語,他向來是笑不出來的。
  倒是蕭世很歡樂,心想這世界上天理迴圈報應不爽,邊笑邊道,“蘇娜啊……難道她該叫我媽?”
  蘇陌言淡淡介面,“然後你是你自己的親家公?”
  蕭世囧,“……”
  輩分神馬的,果然最討厭了。
  晚餐時蕭世蔫了巴登的拒絕與兩隻妖精一起用膳,蘇陌言無奈,只得端了食物進房間,放在小桌子上陪他吃獨食。
  蘇娜在門外鬱悶地嘟嘟囔囔,“讓我也跟你們一起嘛……”
  蕭世心想,前天是一起睡,今天是一起吃,將來是不是還要一起住,這傢伙真的不能寵了。
  突然從心底萌生了一種,蘇娜你快點找個第二春嫁掉的感慨。
  這種想法也只閃過一秒,就立刻灰飛煙滅了。
  她現在也還完全沒有進步,可不能再放出去禍害其他男人了。
  晚餐時間過了以後,罕健立刻就被小神廚拎走了,不清不願的樣子,一看就知道還沒有欺負夠蕭世,完全還有發揮的餘地。
  憑什麼我不聲不響默默暗戀默默失戀,你們就這麼幸福甜蜜了?
  怎麼說也要來點阻礙吧?
  唐僧取經還要九九八十一難呢……
  罕健出了門還一直在嘟嘟囔囔地不滿著怨憤著。
  陸過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聞言抬頭,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默默抬起腳,狠狠一踹。
  “操!”用力不小,罕健踉蹌一下,噗地一聲臉撞上了牆壁,“你幹嘛?!”
  陸過兩手抄著口袋,聳了聳肩,“明天要報志願了,壓力太大,泄洩憤。”
  “……”
  罕健磨著牙,心想,這小混蛋很快就滾了很快就滾了很快就滾了,忍吧忍吧。
  忍字高來忍自高,忍字頭上一把刀。
  還沒等他把火憋下去,就聽少年又問,“老闆,你說,我報本市的S大怎麼樣?離你家只有十分鐘車程。”
  罕健僵了一下,乾笑道,“S大不怎麼樣的,看你這幾次模擬考的成績,B大都能上,不是很好嗎?”
  陸過看了他一眼,“B大很遠。”
  罕健從善如流,“為了培養遠見卓識,增強獨立自主的能力,拓寬眼界,我們的口號是——沒有最遠,只有更遠。”
  “……可我不想離你太遠,那樣就管不住你了。”
  少年低著頭,額發遮住了眼睛,聲音淡淡的,卻很清朗。
  一個年邁的路人與他們擦肩而過,黑暗裡看不清容貌,但能感受到對方投過來的異樣眼光。
  罕健心頭一跳,急忙嘻嘻哈哈地掩飾了過去,“說什麼呢,我這麼大的人了,哪需要你呢?”
  即使需要一個人,一個家庭,也絕對不會是同性。
  面對社會和親人的討伐什麼的,對他來說,實在太艱難了。
  他原本就是個沒種的男人,也不需要假裝堅強和獨立,他只要合群地、平凡地度過一生就好,愛情啊什麼的,總歸是幾年之後就慢慢消逝了。
  何必堅持呢?太傻了。
  蕭世執拗地把自己跟蘇陌言關在房間裡,把龍貓丟給她,讓她一個人慢慢玩,恨不得在房門上貼告示——蘇娜與龍貓禁止入內。
  蘇陌言看到他孩子氣的舉動很無語,“她一個人確實很無聊。”
  “那就讓她找個人聊啊。”蕭世皺眉道,“再寵下去,她什麼時候才能獨立。”
  “跟著導師到處跑的時候。”
  “……”
  這倒是。
  遇到漫山遍野到處跑的工作,她簡直瞬間拔高成了女鐵人,還是野猴子版的。
  蘇娜在客廳裡撓門撓得力竭,終於爆發,放開了嗓子開始嚎了起來,“你們放我進去啊放我進去啊不放我進去我就唱歌給你們聽!!!!!”
  蕭世背脊一僵。
  “三。”
  蕭世眨眨眼,蘇陌言有點想去開門、
  “二。”
  蕭世沉重地閉了閉眼,扯住了蘇陌言的手。
  “一。”
  兩人同時深吸一口氣——
  “襠處是你咬分開,分開就分開——現在又要拿針來,把我鏠回來——俺精不是你想買,想買就能買——讓我看透的人不配有真愛——”
  可憐的小龍貓兔兔在蘇娜懷裡掙動兩下,終於口吐白沫,不治而亡。
  第五十九章
  蕭世捂著蘇陌言的耳朵被蘇娜的歌聲荼毒得持續翻白眼,受不了地怒道,“你閉嘴!別唱了!”
  蘇娜歌聲頓了一下,不滿地道,“那你讓我進去……”
  蕭世看了眼一旁正皺著眉頭的蘇陌言,想都沒想,直接拒絕道,“不行。”
  每天難得單獨相處這麼一會,他已經足夠哀怨了,還要被她攪一攪……前幾天蘇陌言突然生氣,也一定是這丫頭背後亂說了什麼話的緣故。
  蘇娜在客廳抱著兔子很鬱悶,“你跟爸爸到底在幹什麼啊……神神秘秘的……”
  一擊即中。
  蕭世心裡咯噔一聲,慌忙看了蘇陌言一眼。
  蘇陌言也微微皺起了眉。
  蕭世猶豫了一下,乾笑道,“談些公事。”
  蘇娜有一下沒一下地揪著兔兔毛,“什麼公事非要關在臥室裡說啊?又不是偷情……”
  二擊必殺。
  蕭世訕訕地在蘇陌言的瞪視下把摸向對方的手收了回來,摸了摸鼻樑,心想,什麼偷情啊?明明是光明正大的!
  可惜終歸兩人都沒那厚臉皮把真相告訴娜娜,於是只得繼續頂著光明正大的頭銜偷情。
  蘇陌言在燈光下看書,還沒老花的眼睛前還架著那架愛的老花眼鏡,面色倒是很認真的樣子,只是偶爾在蕭世看著他的時候,手指會不由地緊張到鎖緊。
  蕭世在一旁看著,忍不住就笑起來,然後湊過去在他的臉頰邊“啾~”地親了一口。
  之前怎麼會瞎了眼睛覺得蘇陌言很可怕蘇娜很可愛呢?
  好吧蘇娜用純男性的眼光來看確實很可愛沒錯……但現在顯然乖巧可愛的兔子才是他的菜啊。
  喜歡得恨不得抱在懷裡拼命揉,塞進嘴巴裡含來含去最後啊嗚一聲吞掉。
  蘇娜還在客廳裡哼著歌,簡直折磨得蕭世也快蹬腿歸西了,蘇陌言倒是很瀟灑,慢條斯理地從床頭取出一副防噪音耳塞來,直接塞進自己耳朵裡。
  蕭世不甘心地上去把他耳朵裡的塞子揪出來,挑眉道,“她這種能插天能碎地的好嗓子,到底是從哪裡遺傳過來的?”
  蘇陌言淡淡瞥了他一眼,又把耳塞拿回來,“不是我。”
  “唔……”蕭世從他抿緊的唇瓣一路看到白皙的頸項,然後視線停留在他突起的喉結上,眸色微沉,“陌言……”
  “嗯?”
  蕭世湊過去把書從他手上拿下來,“你唱過歌嗎?”
  蘇陌言詫異了一下,隨即尷尬地道,“……沒有。”
  “嗯,”蕭世咬住他的下唇吮吸著,抵著他的額頭低笑著道,“在床上怎麼也沒有聲音呢?”
  “……”
  老兔子霎時頭頂冒煙。
  做了那麼多次,除了高0潮時難耐的低喘,幾乎就沒聽過他的呻吟聲。
  這對一個男人來說實在是件非常沒有成就感的事情。
  看著耳朵紅紅的紅燒兔子,蕭世忍不住就很想笑,果然兔子還是羞澀到亂蹬腿的樣子比較可愛。
  蕭世親了親兔子的眼睛,又緩緩下移,咬咬兔子的嘴唇,最後終於忍不住停留在兔子突起的喉結上反復吮吸。
  兔子深吸一口氣,手足無措地揚起了頭,抓著他的頭髮往外扯,“外面。”
  面對好欺負的老兔子,蕭世瞬間化身無賴,無所謂地輕笑,“有什麼關係?反正你都沒有聲音的。”
  話音剛落,就在那人的喉結上輕輕嗜咬。
  老兔子又抽了口氣,這下子連眼睛都紅了,往後縮了縮,皺眉推他,“別鬧了。”
  蕭世充耳不聞,直接扯住他的兩隻手按住,然後更加深切地吻著。
  老兔子無數次唾棄自己的沒節操沒定力,然而到了這種時候,唾棄也沒用,被青年稍稍撩撥過就難耐得喘息起來,身下也逐漸有了反應。
  杯具的人生都是一樣的,幸福的人生各有各的幸福。
  可憐的蕭世覺得自己簡直是世界上最杯具的男人……呃,看到蘇陌言也一臉不滿的樣子,他咬著舌頭改了口——他跟蘇陌言簡直是石階上最杯具的一對情侶。
  為神馬每次要XXOO的時候都有人來打斷他們啊啊啊啊啊!!!!!
  蕭世狠狠地又親了蘇陌言一會,唇舌激烈地糾纏,無論對方怎麼推拒也不肯鬆開,耳朵卻一直豎著耳朵聽著來自客廳的聲音。
  陳叔粗啞渾濁的嗓音從客廳傳過來,抽多了煙,有時蕭世都懷疑他的肺到底還是不是完好的。
  蘇娜開了門見到他也很吃驚的樣子,“陳叔?怎麼這麼晚過來?”
  陳叔面無表情地把一袋食物遞給她,裡面都是些潤肺的水梨還有維生素豐富的奇異果,“他媽媽不放心,讓我來看看……”
  說著環視了一圈,皺眉道,“人呢?”
  還被壓在床上激吻的蘇陌言瞪大了眼睛,一腳雄起猛地頂在蕭世的肚子上,把這個熱血沸騰的青年掀到了一邊去,慌忙起身整理淩亂的衣服。
  蕭世懊惱地靠在床邊,看到老兔子被揪住尾巴一樣的慌亂樣子,又忍不住好笑,努力板著臉佯裝生氣地道,“幹嘛那麼緊張,門都鎖好了。”
  蘇陌言抿著唇,“……怕他會懷疑。”
  怎麼可能會懷疑?
  兩人的關係驚世駭俗得超出常人想像了,何況是老古板的陳叔?
  根本不會往那方面想。
  蕭世沒好氣地在心底吐槽。
  老兔子見青年還是不太滿意,猶豫了一下,面無表情地走過去,然後低頭在青年的唇上也CHU地親了一口,“晚上繼續。”
  語氣倒是雲淡風輕,好像在說晚上夜宵要吃什麼。
  可兔子的紅耳朵是怎麼也遮不住的。
  蕭世霎時心情大好。
  皮薄柔嫩的兔子主動送上門,餓肚子的狼怎麼會不開心呢?
  今天陳叔的表情有些奇怪。
  坐在沙發裡想說什麼又開不了口似的,忍不住就皺著眉掏出煙來,一支接一支的抽,很快就弄得客廳裡霧濛濛的。
  蘇娜被煙嗆得受不了,急忙找了個藉口說二手煙對寵物身體不好,就抱著兔兔回房間去了。
  剩下蘇陌言與陳叔在客廳裡沉默。
  “那小子住你這裡,給你添麻煩了。”陳叔不動聲色地又碾熄了一支煙蒂,朝蘇陌言扯了扯唇角,“真抱歉。”
  蘇陌言掀了掀眼皮,搖搖頭,“不會,他很會照顧人。”
  蕭世端了切好的奇異果從客廳走回來,很自然地坐在了蘇陌言身邊,笑道,“媽媽今天還好嗎?”
  感冒病毒太厲害,他生怕傳染給了虛弱的母親,只得自我隔離。
  “嗯,老樣子。”陳叔看了他一眼,猶豫了一下,才忍不住道,“蘇先生。”
  蘇陌言詢問的眼神望向他。
  陳叔抱歉地道,“我有些事想跟他談談,你看……”
  蘇陌言怔了一下,隨即領悟,便淡淡站起身,看了蕭世一眼,“我去看文件。”
  以前家裡有什麼事,陳叔都從來不會避諱蘇娜,現在跟自己在一起的是蘇陌言,卻沒有一個站在自己身邊的資格。
  蕭世有些抱歉,在陳叔看不見的位置,輕輕捏了他的手指。
  蘇陌言表情淡淡的,轉身進了房間,掩上了門。
  陳叔今天真的很不對勁,似乎有什麼噁心的事情梗在喉嚨裡一樣,想吐出來又不懂得如何張口。
  蕭世試探地開口,“陳叔?”
  陳叔的手指動了動,抬眼看他,“罕健……”
  “嗯?”蕭世挑挑眉,好端端提起賤賤幹什麼?
  接下來陳叔那句話,卻讓蕭世震得差一點跌下沙發去。
  “罕健,是變態吧?”
  “……”
  蕭世張了張嘴巴,囧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賤賤是挺變態的沒錯,他們也都很喜歡罵他變態,但問題是……這話能從長輩嘴巴裡說出來麼?
  果然,下一句就聽陳叔道,“我看到他跟那小男孩胡搞在一起。”
  “……呃?”蕭世怔了怔,不知為什麼,心底突然有些發沉,僵硬地笑笑,“是……”
  “同性戀。”陳叔嫌惡地撇撇嘴,把煙灰缸放到玻璃茶几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你以後離他遠點。”
  蕭世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呃,他這人跟誰都鬧習慣了,是不是有些誤會……”
  “都親……”陳叔嗆了一下,狠狠地瞪他一眼,“過了,還誤會什麼?!就在大門邊!”
  “……”
  見蕭世始終不說話,陳叔也靜默了一會,平息了心底裡一陣陣的噁心,才緩緩道,“以後讓他不要來我們家了。”
  蕭世淡淡地抬眼,“為什麼?”
  陳叔皺眉道,“那種人,聽說都有不乾淨的病,你媽哪能受得了。”
  蕭世想說,罕健根本不是他說得那麼不堪。
  蕭世想說,同性戀並沒有世人想像中那麼多的骯髒。
  可他好像被當頭一悶棍敲得頭暈目眩了,除了沉默,還是沉默。
  突然有些恐懼。
  面對世人另類的眼光,他並不是不忐忑的,可無論如何忐忑,他都願意勇敢面對。
  但唯一無法面對的,是母親。
  蕭世面無表情地送陳叔走到門口,才艱難地開口道,“阿健他……不是那種人,即使是,也絕對不會有病。”
  陳叔哼了一聲,“誰能保證呢?”
  蕭世的手指捏成了拳,突然抬頭看著他,“一直說把他當做自己的兒子來疼愛的,就因為這樣一點事情,就連見都不想再見了?”
  陳叔一怔,印象中,蕭世從沒有這樣筆直地質問過自己什麼。
  他皺了眉,“這不一樣……”
  蕭世移開眼,淡淡地道,“罕健只有奶奶,沒有爸媽,向來把你們當成親生父母一樣來孝順的。”
  蘇娜聽到門口傳來穿鞋子的聲音,急忙從房裡跑出來,很不長眼色地湊過去,笑嘻嘻地道,“陳叔明天見~”
  蘇陌言也從房間裡出來,走向他們。
  蕭世暗歎,這種時候神經大條的人往往具有奇妙的調和作用。
  陳叔看到蘇娜和蘇陌言,便不好再刁難,僵硬地放柔了目光,點點頭,“明天見。”
  說著就轉過身去打算出門。
  蕭世跟蘇陌言均松了口氣。
  然後才邁出一步,陳叔突然收回腳步,又轉過頭來。
  目光先是盯著蘇娜的臉,既然緩緩地,移到了她穿著吊帶背心的平坦小腹上,面色一點點的下沉——
  “這是怎麼回事?孩子呢?”
  第六十章
  “孩、孩子?”蘇娜呆愣一下,隨即捂住肚子迅速後退一步,眼珠子轉了轉,乾笑道,“孩子覺得肚子裡太悶,出來透透氣,啊哈哈哈……”
  “……”
  三個人齊齊瞪著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笨蛋丫頭,沒有一個人覺得這句話好笑。
  蘇娜縮了縮脖子,乾咳一聲,乾巴巴地道,“那個……我、我去把孩子塞回去……”
  說完僵硬地把身體一轉,撒丫子就跑進了房間,開始翻找被丟到角落去的隱形胸罩。
  房間裡被她弄得像豬窩,淩亂成一團,她翻翻找找一大頓,搞得房間裡乒乒乓乓作響。
  從這一點上來看,她還真的很像蘇陌言。
  東西都是隨手亂丟。
  她拼了命地從桌子下面掏出一個隱形胸罩來,一聲興高采烈地笑了聲,轉過身就要掀起衣服貼上去。
  然而剛一轉身,就嚇得她一個激靈,險些撞上來人的鼻子。
  陳叔正緊鎖了眉頭站在她身後,死死瞪著她手裡的隱形胸罩,“這是什麼?”
  蘇娜嚇得夠嗆,猛地想把胸罩往身後藏,卻被來得及,被陳叔先一步搶進了手裡,聲音愈加嚴厲,“這是什麼?!”
  “孩……”蘇娜張了張嘴,見蕭世站在陳叔身後恐慌地瞪她的樣子,急忙改口,“嗨……陳叔好巧,這麼快就又見面了。”
  “……”
  陳叔握著胸罩繼續瞪她。
  蕭世顫顫巍巍地向身邊伸出手,被蘇陌言扶住,險些暈倒。
  蘇娜無辜地眨眨眼,繼續朝著陳叔咧嘴傻笑,酒窩很甜。
  “孩子什麼時候沒的?”陳叔坐回到沙發上,一手抄著煙灰缸,又開始抽起煙來,“化驗單總做不了假。”
  蘇娜再次往沙發裡縮了縮,之前數次想要逃跑,卻被老爸的冷眼給制止,現在只得費盡心思縮小自己的目標。
  她越看陳叔手裡的煙灰缸越覺得可怕,生怕直接效仿暗器大俠咻地一下飛過來爆頭。
  蕭世看了她一眼,無聲地歎了口氣,淡淡地道,“我們知道的第二天。”
  “……”
  陳叔深吸一口氣,繼續低著頭狠狠抽了口煙,“怎麼回事?”
  “娜娜年紀還小,要孩子不合適。”蕭世餘光掃到身邊的蘇陌言,話語一頓,又補充道,“感情也淡了。”
  “什麼?”陳叔彈煙灰的手指一滯,“感情淡了是什麼意思?”
  蕭世又看了眼蘇陌言,對方表情依舊是淡淡的,毫無波瀾的樣子。
  但蕭世覺得,他現在一定很緊張,眼睛都不敢看向自己。
  他揉了揉抽痛的眉心,苦笑著道,“意思就是,我跟娜娜早就分手了。”
  “……”
  空氣中靜默了一會。
  陳叔猛地把煙灰缸敲在茶几上,怒道,“這麼大的事情,怎麼不跟家裡商量?!說結婚就結婚,說離婚就離婚,你們當婚姻是什麼?!”
  蕭世抿著唇不說話,半晌,才淡淡道,“說了也沒有用,真的是沒辦法在一起了,不然也不會草率離婚。”
  “你……”陳叔抽了一口氣,剛想斥責,突然又想到些什麼,“誰提出的?還是商量好的?”
  蕭世微微皺了下眉,張口,“是……”
  “是我。”蘇娜突然從沙發裡露出臉來,垂著眼不敢看他,“是我不想要孩子的,而且……總覺得婚姻生活不是我想要的,硬逼阿世離婚。”
  “……”
  蕭世看著她,有些意外。
  蘇娜抬起眼,大眼睛裡滿是抱歉,但卻沒有後悔,“我知道離婚的事情自己做得不對,真的很抱歉,請不要讓媽媽知道這件事情……阿世他隱瞞得也很辛苦。”
  陳叔安靜地看著她。
  良久,蘇陌言歎了口氣,沉聲道,“是娜娜沒有福氣,不是阿世的錯……那段時間,他過得很艱難,只是不想你們擔心,畢竟要考慮親家的病情。”
  陳叔那天離開的時候,看著蕭世的臉,突然問他,“那現在呢?有沒有中意的人?”
  蕭世想了想,認真地點了點頭,“他很好。”
  不是有或者沒有,而是他很好。
  陳叔幾不可察地歎了口氣,往門口走兩步,又頓住叫,頭也不回地道,“剛剛說罕健的那些話,我過分了。”
  “啊……”
  蕭世眨了眨眼,剛剛太緊張,壓根忘了這件事。
  “可同性戀畢竟還是不對的。”陳叔咳了一聲,“能勸就勸吧。”
  蕭世歪著頭想了想,如果別人來勸自己,現在跟蘇陌言分手,因為同性戀是不對的,是會斷子絕孫的,自己會怎樣?
  唔,大概會以自己淒慘未來的藉口,狠狠占對方便宜吧?
  蕭世想著輕笑起來,搖了搖頭,卻對著陳叔的後腦誠懇地說,“我會盡力的。”
  有些事情,在認真的人面前,反而不要太較真比較好。
  隔了幾天沒有上班,週一蕭世剛來到公司,便立刻被同事包圍住了。
  他穿著工作裝站在料理台邊忙碌,小陳在一旁時不時偷拿兩顆點心吃,忍不住感慨道,“蕭哥,你不在的時候我們都沒加餐可以吃,想死你了。”
  蕭世笑著拍了拍同事的肩膀,接了企劃翻看起來,聞言挑了挑眉,“不是還有陸先生?”
  這間工作室的主人可不是他自己。
  “哎?”小陳怔了一下,道,“蕭哥你不知道啊?陸先生辭職了。”
  蕭世手指頓了一下,“什麼?”
  “原來部長沒有說過……”小陳抓了抓頭髮,左右看了看,做賊似的把門關好,這才小聲道,“公司裡都傳開了,說他跟安部長……關係很那個,一開始大家都沒當真,畢竟這倆人的外形條件什麼的,也差了點,結果過了幾天,他自己就辭職了。”
  “跟……安部長?”蕭世的表情頓時好像吃了五百隻蒼蠅。
  他突然想起很久遠的那一天,醉酒的蘇陌言遇上了相伴同行的安睿和陸敬哲。
  聽說同性戀都喜歡結伴的,安睿是同性戀沒錯了,但陸敬哲……也是?
  他心思轉了幾個圈,就聽小陳繼續道,“他原本在公司裡人緣就不好,把同事都得罪光了,不管是不是真的,有幾個人都喜歡在背地裡嚼舌根,你知道這種事……”
  蕭世覺得有些頭痛,揮了揮手,道,“我知道了。”
  陸敬哲這種人,向來是很要強的,竟然會被流言逼到辭職?
  蕭世覺得不太相信。
  或者說,真的人言可畏,流言蜚語能逼得人不得不做出讓步吧。
  說不上替他難過,畢竟兩人也只是點頭之交而已,但感慨總是有的,尤其在自己與他站在相似的立場的時候,說兔死狐悲有些難聽,可也差不了太多了。
  因為陸敬哲的突然離職,蕭世暫時成了一部二部的公共研發員,每天的菜色不但要送給蘇陌言,還要給安睿送一份去。
  他覺得自己這個白領階層,其實跟送盒飯的小弟還是沒什麼差別。
  進門的時候,安睿正背對著他站在窗前看外面,二部的風水不太好,看到的是髒兮兮的大廈陰暗角落,還有破舊不堪的老樓。
  蕭世看著他的背影,暗自猜測這人大概正在默默憂傷?
  結果對方一轉過身,依然是優雅迷人的笑容,“蕭先生身體好些了?”
  人家說,這世界上有一種人,他的氣場是用字母組成的,一個1和一個3完美地組合成了一種名為裝B的迫人風範。
  第六十一章
  第六十一章
  安睿坐在沙發上,面前擺著蕭世準備好的幾道成品,不慌不忙地笑著,“最近過得很滋潤?”
  蕭世皮笑肉不笑地喝著茶,不知道為什麼,對這個人就是有著莫名的敵意,“嗯,我們過得很好。”
  是我們,不是我而已。
  安睿低笑兩聲,歎口氣,“有時候很羡慕你們。”
  蕭世挑挑眉,倒是第一次從這人嘴巴裡聽到類似於示弱的話,不由脫口道,“陸先生……”
  “……”
  安睿微微抬眼,苦笑道,“連剛來的都聽說了?”
  “這種事,傳得很快的吧。”
  “你信?”
  蕭世想想,點頭,“信。”
  安睿笑,“其實……也不是你們想的那樣。”
  蕭世不置可否。
  安睿歎氣道,“這個圈子裡面,大家都是玩,開始就這樣,大家只是彼此發洩下,不是愛人,頂多……算是床伴,別認真。他答應的。”
  遮種事情,可不是說好就做得到的。
  有些事前的約定,就是因為它的薄情,到最後才更加傷人。
  蕭世對別人的事情並不是太關心,敷衍地笑笑,便起身打算往外走,安睿靜靜地看著他走到門口,突然開口道,“其實你不適合陌言。”
  嗯?
  蕭世腳步滯,猛地轉過身,表情瞬間變得惡劣起來,“什麼?”
  安睿苦笑下,挺直的背脊靠向身後的椅背,歎氣道,“感情什麼的放到邊去不談,你敢不敢真正面對蘇小姐?”
  “……”
  蕭世僵住。
  “恐怕,種事情,她永遠都不會接受吧。”
  被稱為“無法接受”的蘇小姐正很歡暢地跟剛認識的女孩子聊得起勁,兩人指著裸雜誌封面上金髮碧眼的極品bottom口水都快流出來。
  “你喜歡這種型受呀?”女孩子眨巴著眼睛,瞄著另一本封面上的纖細美貌受,“其實我比較喜歡款。”
  蘇娜拿起可樂猛灌一口,理直氣壯道,“你就不懂了,男人跟男人嘛,當然要都要有男人味才好,那種像女人的零號,做起來跟女人有什麼區別?”
  “……也對……”
  蘇娜想想,突然興沖沖地掏出錢夾,把裡面自己跟爸爸還有蕭世一起拍的照片亮給女孩子看,“呐,你看,我家兩個帥哥呢。”
  女孩子眼前亮,“哇,是你哥哥?”
  “嘿嘿……”蘇娜撓撓頭,沒解釋。
  再厚臉皮,也不好意思用得意的口氣出蕭世是前夫這種話,於是模糊地應聲,急忙又道,“你看,都是極品受君吧?”
  “……”
  女孩默默看眼裡面身材高大英挺的人,無語滴到,“怎麼覺得都是攻君……”
  “口胡!”蘇娜狠狠拍桌子,“絕對是受!別看他個子高,其實很好欺負的!”
  女孩子還是報以懷疑的目光。
  蘇娜不樂意,靜默下,豪邁地擼袖子,“等著,我把他本人叫來給你看!”
  蕭世走出安睿辦公室的時候,腳步說不出的沉重,臉色也沒有平時的悠然微笑。
  遠遠看到蘇陌言從走廊的那頭走過來,竟然不由地停住腳步,第一反應便是想要躲起來,好像自己虧欠對方什麼又不敢面對似的。
  這種心情可真讓人焦慮。
  蘇陌言剛剛從洗手間出來,腦子裡還迴響著裡面幾個同事在笑嘻嘻地討論著夫妻生活的河蟹問題,其中一個職員的兒子已經六歲,正是纏人的年紀,每晚都要跟爸媽一起睡,搞得夫妻兩人每次那個都好像在偷情一樣。
  一次兩次還算有樂趣,多了就不耐煩起來,可那是自己兒子,怎麼都狠不下心。
  蘇陌言覺得自己從他身上深深地找到共鳴。
  可問題是,自己女兒已經二十二歲,怎麼也那麼纏人呢……
  正苦思冥想著,略微抬頭,就看到蕭世正苦著臉靠在牆壁的角落。
  蘇陌言看著他那牆角都遮不住的高大身材,半晌無語,“……你在幹什麼?”
  “呃……”蕭世尷尬地看看狹窄的樓梯間,乾咳聲,“在納涼。”
  “……”
  連續下了三天的大雨,N城最高氣溫也不過24攝氏度。
  蘇陌言低頭看眼他身上穿的黑色襯衫,嗯聲,“你穿得太多。”
  蕭世又咳聲,眼睛瞄到四下無人,便忍不住低頭湊在那人的唇上親口,又無奈道,“連親一下都要偷偷摸摸的。”
  說完再拿眼睛做賊樣地瞄著蘇陌言的反應。
  老男人平日很有氣勢,但洩氣也很快,一旦不設防,很快就像被針戳的氣球一樣,嗖地一聲就憋下去。
  冷不丁被愛人親吻,立刻就有些發呆,耳根也泛起可愛的粉紅來。
  蕭世低笑兩聲,大手按住他的後腦,又湊過去深深吻,舌尖撬開對方的口腔,深深地侵入進去。
  探進去翻攪下,就立刻退出,啄啄老男人的下唇,再探進去。
  如此幾次三番,兩人不禁就都有些情動。
  蕭世湊在他耳邊啞著嗓音,“舌頭伸出來,乖。”
  蘇陌言次不單耳朵紅,連臉都開始泛起暈色來,歪著頭看他眼,才猶猶豫豫地微微張開嘴巴。
  舌尖才探出嘴唇半,立刻就被那人含在口中,軟嫩的觸感讓人很沉迷,兩個大男人這段時間內就麼丟臉地縮在樓梯間的角落內,深深糾纏在一起。
  一吻完畢,蕭世低喘著擁抱蘇陌言,下半身已經不受控制地勃起,在緊密貼合的身體間,抵住對方小腹。
  一個滿分的BOTTOM,在TOP需要的時候,是一定要義不容辭地獻身的。
  老男人在內心裡狠狠握握拳給自己fighting聲,猶豫地張開嘴,“去……”
  “辦公室”三個字還沒吐出來,只聽靜悄悄的走廊裡突然一陣插入的嘶鳴——
  “襠處是你咬分開,分開就分開~現在又要拿針來,把我鏠回來~”
  刷刷刷,所有辦公室的門都迅速被拉開,一群人呼呼啦啦地跑過來圍觀神曲,蘇陌言冷冷凝目,就見他們抖三抖,又呼呼啦啦地跑了回去。
  蕭世手忙腳亂地把手機從褲子口袋裡掏出來,手快地按靜音,然後才看來電顯示。
  蘇娜。
  蕭世的頭又抽痛起來。
  “我覺得你應該把手機丟到樓下去。”蕭世無奈地對蘇陌言道。
  蘇陌言想想,頭道,“嗯,挺好的辦法。”
  說著從他手裡拿過電話,嗖地丟出視窗。
  “……”
  蕭世呆滯地看著自己八千多塊的爪機劃出道抛物線變成個城市白天裡閃亮的流星。
  蘇陌言看他嘴角抽搐的樣子,又沉吟下,補充道,“那我的也丟掉。”
  “啊……”
  沒等蕭世開口阻止,又一道閃電劃破長空。
  ……蘇陌言那部更貴。
  蕭世深深地感慨,行動派真是可怕的人群。
  然而還沒等他感慨完,就已經被老男人把扯住衣袖,頭也不回地往辦公室的方向拖去。
  “陌、陌言?”
  蕭世邊走邊還有些錯愕。
  蘇陌言腳步頓頓,頭也不回地道,“你要有覺悟。”
  蕭世納悶,“嗯?”
  老男人回過頭,“精盡人亡。”
  “……”
  蕭世看著老男人嚴肅認真的表情,緩緩石化。
  走向辦公室的步伐也只邁了幾步,見到同事們都吵吵雜雜地在格子間裡聊天辦公,突然就不知道該怎麼大大方方地路過他們走進去。
  畢竟還是有些心虛,老男人偷偷瞥了眼一旁的玻璃隔板,模模糊糊的輪廓,不知道臉上有沒有透出淫+蕩的顏色來。
  反正身體是有些忍耐到極限了。
  他回頭看了看蕭世,那人還處於石化狀態,完全沒有回過神來,不禁微微一挑眉,身體一轉,又拉著那人走向了走廊的另一個角落。
  公司每一層設有雙套洗手間,一套比較寬大,也靠近辦公區,另一套稍窄,但相對離得也遠些,人少。
  一個年輕的男職員正面露舒緩地對著便池釋放著自己的大自然,從小鳥的口中流瀉出清澈的嘩啦啦的水聲,他舒服地想要打個哆嗦——
  砰!
  陡然一聲巨響從背後傳來,他扶著小鳥的爪子一歪,嘩啦啦尿了自己一褲子。
  職員回頭看了看,背後依然是空無一人。
  “鬧鬼啊……”青年低罵一聲,氣急敗壞地沖到一旁的洗手池邊,清洗起褲子來。
  而某間瞬間緊閉的隔廁間裡,兩個男人正丟臉地吻在一起,難捨難分。
  “你嚇到人了……”蕭世一邊咬著男人的下唇,一邊沉沉地笑,修長的手指不安分地將他的襯衫下擺撩開,貼著光滑的肌膚摸了上去。
  乳尖時而被男人撩撥似的揉捏,時而好像要按進去一樣地碾動,很快就挺立起來,下身也隨著挑逗的情欲而漸漸抬頭,老男人只覺得急迫得要命,連眼圈都微微泛起紅來,不停地喘息著。
  外面洗手池的水聲一直在響,夾雜著男職員不滿的嘟囔聲,人還沒走,他緊張得不敢發出一點聲音,試圖抿緊嘴唇,卻又被那人的手指制住。
  夾雜著奶油香味的手指緩緩探進他的口中,捕捉著他軟嫩的舌尖翻攪著,唾液順著無法閉合的唇角略微滑下,立刻被青年煽情的舌頭捲進口中。
  “加了4種可哥,味道怎麼樣?”
  蘇陌言被青年的手指塞得自顧不暇,偏偏青年不肯放過他,不停地捏著他的乳尖,時輕時重地按壓著,“嗯?喜歡嗎?”
  “……唔……”老男人低喘著,模模糊糊地說,“……有點膩……”
  “不喜歡?”蕭世沉沉笑著,將老男人的襯衫扣子一顆顆解開,露出挺立的誘人乳珠,眼神暗了暗,忍不住低下頭輕舔兩下,再一口含進口中用力吸吮。
  “啊……”
  老男人一陣抽氣,意識到門外還有人,急忙捂住了嘴巴,然而安奈不住的呻吟還是時斷時續地穿過手指逸樂出來。
  “還是這裡味道更好。”
  青年笑著抬起頭,被吸吮到紅腫的乳珠被唾液沾濕得晶亮誘人,忍不住吻了又吻,這才緩緩向下,隔著褲子撫摸起老男人的胯間。
  那裡已經硬得不行了,隔著布料都感覺得到灼人的溫度。
  蕭世自己也已經撐了老半天的帳篷,但怕太直接傷到對方,還是拼命忍耐,想起造成兩人的罪魁禍首,就又開始青筋暴跳,“什麼時候把蘇娜掃地出門就好了……”
  蘇陌言還被男人摸得暈陶陶的,冷不丁聽到自己女兒的名字,立刻皺起眉,如臨大敵一樣,“什麼?”
  XXOO的時候都能想起娜娜來,這得是多深沉的愛啊?
  沒感覺到老男人霎時降低的氣壓,蕭世急切地扯掉他的皮帶,將褲子褪下,一邊吃豆腐,一邊恨聲道,“我說要找個男人把蘇娜嫁掉。”
  “……”
  老男人的眼睛又眨了眨,好半天,突然慢慢紅了臉頰。
  “怎麼了?”蕭世看著他的樣子就覺得可愛,湊過去親了又親,“兔子煮熟了。”
  胡亂地被親了兩下,老男人突然主動了起來。
  他一把將錯愕的青年推到馬桶蓋上做好,然後紅著耳朵紅著眼睛解開了他的皮帶,啊嗚一口把青年的性器吞進了嘴巴裡。
  “陌……!”蕭世沒料到他會突然這樣,冷不防悶哼一聲,手指立刻緊緊扣住了老男人的頭髮。
  情敵危險解除,老兔子振奮了,老兔子雄起了。
  小心地包裹住牙齒,吮吸著青年粗大的性器,光潔的前端滲出滴滴透明的欲液,也皆被老男人紅嫩的舌尖舔舐乾淨,兔子歡騰地使勁了渾身解數去討好年輕的戀人,聽到頭頂傳來陣陣壓抑的抽氣聲,就更加覺得有動力。
  至於把女兒嫁掉這種事……呃,還是以後再說吧。
  青年憋了多日,此時被戀人百般討好,好幾次都覺得腰部一陣酸麻,幾乎就要發洩出來,但還是死死忍住。
  射在戀人嘴巴裡這種事,他還是想都不敢想的,精液的味道可不怎麼樣。
  他粗喘著輕輕扯了扯老男人的頭髮,將他拉了起來,然後壓在了隔間的塑鋼板上,大手在老男人白皙的臀部上煽情地摩挲揉捏了一陣,這才啞聲道,“腰抬高點……”
  大概是要插入了,老男人耳朵越來越紅,卻仍是聽話地把臀部翹起了一些。
  “再抬高一點。”
  耳邊是蕭世低啞的嗓音,隨即就感覺到兩瓣臀縫被揉弄著掰開,手指曖昧地在穴口處撫摸,嬌嫩的隱秘部位立刻緊緊地縮了縮。
  “沒帶潤滑劑……”
  身後傳來蕭世嘖的一聲,以及衣衫摩擦的悉悉索索的聲音,老兔子哆嗦著紅紅的耳朵,幾不可聞地道,“沒事……”
  還沒等說完,臀縫的穴口突然傳來一陣濕熱的觸感。
  “啊……!”老男人瞬間意識到那是什麼,立刻刺激得叫了出來。
  “嗯?”洗手池邊的男職員終於擦夠了自己的褲子,剛要走出去,突然聽到裡面似乎有人慘叫一聲。
  轉過身去豎著耳朵仔細辨別,果然還是一點聲音都沒有。
  “果然鬧鬼了吧……”職員笑著搖搖頭,隨即往辦公室的方向走去,“回去嚇嚇幾個女孩子好了。”
  老男人緊緊捂住嘴巴,急促地喘息著,身下青年還在一下一下地舔舐著他的後穴,靈巧的舌尖時不時地探入,直到外面那人的腳步越來越遠,這才松了口氣。
  “你……你別……”老男人覺得自己好像是被流氓調戲的良家婦女,羞恥得一團紅,急忙道,“你直接弄吧,別、別舔。”
  直接?當我是強暴犯嗎?
  蕭世歎了口氣,沾著唾液的手指跟後穴已經開始順滑,於是微微起身,將老男人翻轉過來,以站立的姿勢面對自己,笑著將手指探入他的後面,“那樣你會受傷的,太緊了……現在不是好多了嗎?你看……”
  說著臂彎繞過老男人的一條腿彎,手指探到後面去抽插著他的小穴,另一手則色情地握住他勃起的性器,時斷時續地套弄著,老男人只要一低頭,就能看到自己的腰部是怎樣難耐地跟隨者青年的動作而搖擺律動,不禁紅著臉轉過了頭去。
  濕潤的手指抽插後穴傳來淫靡的水聲,那處也在自己的擴張下漸漸柔軟起來,蕭世輕輕地吐了一口氣,將手指拔了出來,扶住自己火熱的性器,對準了那裡。
  感覺到老男人微微有些瑟縮,蕭世輕吻他的嘴唇道,“我會慢一點……唔……”
  一邊說著,就已經開始向裡面插入了。
  感覺到內壁在一噎一噎地吞食著入侵的巨獸,老男人仰著頭難耐地抽氣著,畢竟沒有潤滑劑,還是稍稍有些勉強,後穴一跳一跳的,甚至感覺得到對方性器的脈動。
  青年的動作真的很輕緩,稍稍刺入一些,就又拔出來一點,然後再插進更多,這樣幾次三番,磨擦了許久,才總算是把全部都埋進了對方的身體裡。
  交合的感覺太舒服,幾乎是剛剛進入,就立刻急不可耐地抽動起來,動作一開始還有些克制,到後來就愈加熱烈,胯部撞擊臀部發出啪啪的聲響,以及老男人不知是痛還是舒服的悶哼。
  “疼?”蕭世吻去他額角細密的汗珠,一邊輕柔地問著,一邊用胯下的性器毫不留情地抽插著對方。
  老男人喘息著搖搖頭,“沒、沒事……啊!”
  又是狠狠一撞,敏感的區域被前端的棱角無情刮到,身體立刻癱軟下來。
  青年拉起他的一條腿,讓他腿間的秘處門戶大開,以方便自己插得更深,撞得也更加劇烈,“舒服?”
  “……”
  老兔子緊緊咬著下唇,羞恥地搖頭。
  蕭世挑挑眉,深吸幾口氣壓下幾欲噴薄的欲望,好不容易有了機會,他也不想這麼快就完事。
  老男人正被弄得衝動,青年卻突然停下,他嫣紅的眼角還有些迷蒙,“怎麼了?”
  蕭世狠狠頂了他一下,隨即緩緩將性器往外抽出,老男人迷迷糊糊地低下頭,就見粗大的性器正從自己的身體裡一點點退了出來,還沾了好多濕潤的液體,畫面相當淫靡。
  老男人心裡砰咚一聲,穴口不由自主想要鎖緊,卻還是沒能將青年的下體留住。
  蕭世完全退了出去,將燙人的堅硬前端抵在柔軟的穴口摩擦著,舒服地喘息著問,“不舒服?那就不要做了……”
  情欲讓人的反應變得慢吞吞的,好半天老男人才從一陣陣湧上的欲浪中找回神智,不禁一皺眉,“你……”
  青年笑得很無辜,只是額上的汗水洩露了他忍耐得很痛苦的事實,咬著老男人粉紅的耳朵,沉沉笑道,“到底舒不舒服?”
  說著將前端全部刺入,微微摩擦著轉了個圈,再次退了出來,“嗯?”
  老男人哪受得了這種撩撥,後穴只覺得空虛難耐,終於還是胡亂地點頭,“……舒服……”
  階段性目標勝利,於是青年開始得寸進尺,“說點好聽的?”
  “好聽的?”老男人皺起眉,不太理解他的意思。
  青年咬著他的嘴唇,啞聲道,“想要怎麼舒服?”
  “……”
  老男人撐大了雙眼,立刻知道了青年想聽什麼,臉刷地紅道了腳後跟。
  “嗯?”青年的嗓音因為欲望而沙沙的,誘導地道,“想要怎麼舒服?是不是……要插進去?”
  說著又用胯部頂了頂老男人的臀縫。
  老男人深吸一口氣,理智瞬間又找不到了,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說什麼一樣,一條腿繞著青年的腰部,點點頭,“……進來……”
  話音剛落,火熱的性器立刻再次狠狠撞擊進來。
  “啊啊……”老男人高昂起頭,再也忍不住呻吟起來,卻被青年兇猛的抽插撞得支離破碎,“輕、輕點……”
  之前已經是忍人所不能忍了,現在怎麼可能控制得住,青年緊緊握住男人的臀肉,狠狠按向自己的胯部,同時下體用力頂動著,野蠻又急切地宣洩著自己的欲望。
  站著抽插了一會,又抱起老男人,自己坐在馬桶蓋上面,讓老男人跨坐在自己的性器上扭動腰部。
  也不知道最後換了多少種姿勢,當理智回來的時候,老男人已經雙腿都掛在了青年的腰間,臀部被緊緊握著按在青年的胯部,體內的性器正顫抖著將要噴發。
  因為還在工作,蕭世一邊粗喘律動,一邊難耐地問,“射……裡面,行嗎?”
  老男人配合地擺動著腰部,腦子已經徹底罷工了,問什麼都只會點頭,“嗯……”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問題是什麼,堅硬跳動的性器已經狠狠撞上了自己最敏感的一點,隨即滾燙的精液便一下下衝撞在了內壁裡。
  老男人被燙得顫抖起來,始終被青年愛撫著的性器也跳動了兩下,將體液發洩了出來。
  第六十二章第六十二章
  在洗手間折騰近兩小時才出來的下場是,蘇陌言整整下午都在瞌睡中度過。
  秘書小姐在旁看著魔王大人拿著鋼筆寫著寫著就慢慢低下頭,然後一個激靈驚醒,再慢慢低下頭,再驚醒……
  嚇得手裡的睫毛刷差點戳進鼻孔裡。
  “部長……”秘書小姐忍不住湊過去,擔心地道,“身體不舒服的話,回家休息比較好吧?”
  蘇陌言的鼻尖已經要貼到辦公桌的檔上,被輕輕推,砰地撞到桌子上,痛得悶哼聲,才陡然驚醒。
  迷茫地左右看看,眼神好不容易才聚焦到秘書小姐紅潤的嘴唇上,鼻樑傳來陣陣酸疼,他刷地板起臉來,鎮定地道,“沒事。”
  “……”
  秘書小姐囧囧地盯著他通紅的鼻樑,那聲巨響,看著都覺得疼,他竟然還能撐!
  蘇陌言面無表情地道,“給我杯咖啡,謝謝。”
  秘書小姐緩緩收回同情的目光,認命地轉過身出去給大魔王煮咖啡。
  同情心過剩神馬的,果然要不得啊要不得~
  因為聖母都是欠虐的!
  啪,門被輕輕合上。
  魔王大人迅速地丟掉鋼筆,捂住自己的鼻子,眼淚汪汪起來。
  疼死!!!
  痛苦的表情還沒展露半,門又刷地打開。
  高大的青年端著餐盤走進來,笑著放到他身邊的辦公桌上,白瓷鑲金的杯子,裡面盛著濃稠醇香的咖啡牛奶,旁邊的碟子上還擺著幾塊金黃色的香酥小心。
  蘇陌言歎口氣,揉揉疲憊的眉心,淡淡道,“我要的是咖啡。”
  “是咖啡啊。”蕭世笑眯眯地道,“特別調的。”
  一邊說著,蕭世拉椅子坐在他旁邊,掃到他鼻子上可憐兮兮的紅印子,皺起眉,“這是怎麼?”
  蘇陌言忍不住挪挪屁股,現在看到青年他就覺得菊花痛,隨口道,“……撞下。”
  蕭世眨眨眼,“撞牆?”
  “……桌子。”
  蕭世看看他的鼻樑,又看堅硬的桌板,無語道,“工作有多到連睡會都不行的地步嗎?”
  蘇陌言拿起疊檔,豎起來給他看看厚度,“今天的份。”
  “……”
  蕭世挫敗地摸摸鼻樑,突然覺得自己像個小白臉,無所事事地任人家養活,還盡添亂。
  歎口氣,他的手探過去,覆在那人的腰部,輕輕按按,“疼嗎?”
  “嗯,還好……”嘴上樣,但微皺的眉心已經出賣他。
  蕭世搖搖頭,苦笑著繼續替他按摩器腰部來,“不要逞強,無論是什麼感覺,都要告訴知道。”
  蘇陌言靜默會,歪頭看他眼,青年認真地替他按壓著疼痛的部位,額發有長,微微遮住眼,“娜娜……”
  蕭世頭都沒抬,“嗯?”
  蘇陌言低垂著頭不看他,“不知道能瞞多久。”
  “……”
  感覺到蕭世的手頓頓,蘇陌言斂下眼,“我有些擔心。”
  蕭世沒有再停下按壓的動作,然而也沒有再開口。
  現在也許可以隱瞞,那麼再過段時間呢?
  等到母親去世以後呢……他們還有什麼理由住在起?難道要分住兩地,然後背著蘇娜偷情?
  辦公室裡靜默會,蕭世才緩緩開口。
  “先……瞞著吧。”
  蘇陌言抿抿唇,“……嗯。”
  但俗話得好,沒有不透風的牆,沒有不能上吊的梁。
  蕭世覺得自己真的應該上吊去。
  臨下班前,蘇娜的索命連環CALL終於不局限於兩人的手機,而轉移到蘇陌言的辦公室電話去。
  才剛聲喂,那邊的大嗓門立刻大大咧咧地道,“爸,找阿世。”
  蘇陌言皺眉,“找他做什麼?”
  “呃……”蘇娜頓頓,吞吞吐吐地道,“沒什麼……反正有事……叫他接電話嘛!”
  蘇陌言歎口氣,按分機號碼。
  蕭世的聲音迅速從那邊傳來,“陌言?”
  “娜娜找。”
  蘇陌言面無表情地完,啪地掛掉電話。
  其實蘇娜也沒什麼特別的事,只是好久沒放鬆下,想要出來玩玩,偏偏現在是課業期正忙的時候,除之外,幾乎沒個朋友閑在N城。
  好不容易在白天逛街時認識新朋友,立刻就想把蕭世拉出來現現。
  就好像兩人在一起那時候樣。
  蕭世皺著眉頭跟在兩個嘰嘰喳喳的小女生身邊,蘇娜的爪子無數次挽上自己的手臂,被他不露痕跡地撩開,又再挽住。
  男的高大英俊,女的漂亮可愛。
  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都是很般配的一對。
  就連他臉上帶著些不快的表情,都成了別人眼裡寵溺的無奈。
  蘇娜另一手拉著女伴,一邊逛著夜市一邊小聲道,“怎麼樣,是受吧?”
  “呃……”女生紅著臉偷瞄蕭世眼,生怕對方發現似的,急忙又轉回來,“我覺得還好啊……”
  蘇娜看到她臉紅的樣子就不爽,啪地拍拍她的肩膀,“你臉紅什麼啊?”
  女生咳聲,“大概是你哥太帥。”
  蘇娜心裡的不爽愈加擴大,轉頭看看臉上帶著不耐煩的蕭世,拉著他的手更緊些,身體也貼貼,對女生,“……你看上了?要不要我介紹?”
  話是這麼說,心裡卻酸得開始冒泡泡。
  女生的心思向來是很細膩的,見蘇娜的表情不太好看,急忙乾笑兩聲,“怎麼會呢。”
  蘇娜看了眼,也沒什麼,乾笑兩聲道,“為**大神,我們還是放棄兒私情吧!”
  蕭世再次扯下蘇娜挽著自己的爪子,兩手抄進口袋裡,肚子餓得咕嚕咕嚕響。
  那兩個小女生還在討論著要吃什麼,這個也想吃那個也想吃,近半小時也沒個定論。
  蕭世歎氣著轉頭掃眼夜市的周遭,一道閃亮的牌匾映進眼中。
  “啊……”蕭世盯著那牌匾突然開口,打斷兩個女生的爭吵。
  “嗯?”兩人齊齊轉過來,“怎麼?”
  蕭世手按在胃部,笑得溫和謙雅,“我有些餓,不然就去那裡吃吧。”
  順著他修長的手指,兩人的目光齊齊聚到不遠處的家小店——
  喻記生煎。
  生煎店的生意很紅火,推門進去,大片的客人擁擠吵雜。
  兩個女生搶先去占位置,蕭世走到台前對著上方的招牌單,“一份鴨血粉絲,一份粵式鳳梨叉燒炒飯,一份老湯蝦仁面,另外加三份蝦肉生煎。”
  “酒水呢?”
  “兩杯可樂,一杯礦泉水。”
  “八十六塊。”
  “……”
  蕭世低頭付錢的時候,看著眼前的收銀老闆久久無言。
  將百塊狠狠扯到自己手裡,收銀老闆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是你啊。”
  “……”蕭世無語地看著那張熟悉的臉,“你怎麼會在裡?”
  老闆熟練地找出十四塊零錢塞進他手裡,聲音毫無波瀾地道,“司機就不能有自己的副業?”
  蕭世覺得自己每次看到這人都會變得白癡,急忙尷尬地解釋道,“呃,當然不是……可是怎麼會賣生煎……”
  “那賣什麼?”老闆挑挑眉,“車輪嗎?”
  “…………”
  “賣車輪,你吃嗎?”
  “……”
  蕭世痛苦地捂住臉,自己張嘴乾脆撕算-_-|||
  第六十三章
  罕健拖著人字拖不爽地走在人來人往的夜市裡,高考迫在眉睫,小崽子簡直成整個餐廳的老大,每次被服務生姐姐們圍著噓寒問暖不說,連帶著自己都成了打工仔。
  晚飯才吃過幾個小時,就突然想吃夜市的生煎包,還一定要是喻記的,那散漫的表情跟挑釁的眼神惹得他恨不得沖過去揍他頓,偏偏在看到他眼底的青黑時下不了手。
  這段時間他也真的是太累了。
  他沒好氣地推門走進去,外帶之後就倚在櫃檯邊等待,只是隨意地在店裡掃眼,沒想到就看到了個不該看到的人……
  竟然還左擁右抱?罕健挑挑眉。
  記得兩人大學裡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就覺得蕭世的臉很不順眼。
  本來嘛,罕健一直以為自己是個響噹噹的美男子,帥得天下無敵慘絕人寰,沒想到此人竟然幾乎就要趕上他,當下十分惱火,恨不得拿硫酸潑他下。
  當然,這種殘虐的心情已經好久不曾出現,今天再次冒出來,也實在是那張臉笑得太過淫蕩的關係。
  其實只要他再仔細觀察下,就可以發現,蕭世笑得哪裡是淫|蕩,那叫做甜蜜。
  蘇娜挑的位置比較隱蔽,基本上從著個距離只看得到司機老闆清瘦的輪廓,看不到他那張可怕的臉,蕭世覺得舒心許多。
  戳著盤子裡煎得油亮亮白嫩嫩的生煎包,他忍不住就想起自家老兔子第一次吃生煎的樣子,想不到湯汁會噴濺出來,震驚得眼睛都瞪圓,那麼無辜的表情,當時覺得好笑,現在想來真是可愛極。
  想到戀人,嘴角就會忍不住上翹,實在不能指責他笑得噁心。
  打定主意待會要打包兩份回去喂兔子,耳邊兩個生嘰嘰喳喳的八卦根本就沒有注意到,以至於當蘇娜詫異地啊聲的時候,他還木然地跟著嗓子。
  “哈尼~”
  伴隨著噁心巴拉的親切呼喚,一條肥大的沙灘褲映入眼簾,蕭世微微向下看,夾住人字拖的兩隻腳趾頭還神經兮兮地摩擦兩下。
  蕭世微笑的臉抽搐下,抬頭看,果然是罕健那張笑得無敵淫|蕩的臉。
  如果旁人知道兩人的想法,大概會以為他們在照鏡子-_-|||
  “一個人?”蕭世條件反射看向他身後,倒不是因為陳叔的話而故意調笑,只是自從那少年出現之後,罕健已經很少有單獨行動的時候,“陸過呢?”
  “在家等著老鳥歸巢,正張著嘴巴啾啾啾地叫呢。”罕健哼哼兩聲,毫不客氣地坐到蕭世身邊,笑著面對並排而坐的兩位小美,“這位美女沒見過啊。”
  蘇娜跟罕健某些方面差不多,尤其是自來熟,所以立刻笑嘻嘻地介紹,“叫小英。”
  “~小英……”罕健掃眼蕭世,皮笑肉不笑地道,“小鸚鵡?”
  “……”
  小英靦腆的笑容僵住。
  “是小英!”蘇娜瞪他眼,“賤賤又皮癢了?”
  罕健聳聳肩,“最近對鳥類愛得很狂熱。”
  蘇娜白他眼,把桌子上的娛樂雜誌往孩面前推推,“小英不理他,們繼續聊。”
  雜誌中間碩大的廣告,是新晉三線明星莫八覺代言的一款西裝。
  身材高挑修長,輪廓深邃迷人,這種人穿起西裝來格外有味道。
  蘇娜柔軟的指頭戳戳帥哥的臉,對小英說,“呐,憑藉綜藝節目一炮走紅的冷門,很酷吧?”
  小英只覺得頭頂陣火辣辣的視線,嚇得頭也不敢抬,點頭,“嗯嗯。”
  “一炮走紅?”罕健挑眉看向雜誌,嗤笑道,“人家一炮走紅都是形容女藝人的,沒想到男人也可以。”
  “……”
  小英徹底無語。
  蘇娜恨恨地揮揮手,“阿世快把玩意弄走!”
  蕭世倒是無所謂,罕健嘴巴向來比較賤,他似乎習慣也沒覺得有什麼,就靠在邊看他們話,隔會才指著桌子上打包好的生煎道,“再晚生煎就冷了,小鳥吃了會不消化。”
  “我家小鳥好養活。”罕健哼聲,卻還是拍拍屁股站起來,對小英頭,又瞥蘇娜眼,揪著蕭世道,“走,咱哥們好好聊聊。”
  蕭世被扯得有些錯愕,明明昨天才通電話,今天還有什麼要聊的?
  直被拉到店門外小巷子裡,罕健才停住腳步,背對他靜默會,才緩緩回過頭。
  蕭世瞬間被他猙獰的面孔嚇呆。
  “……你鬼附身啊?”
  “哼哼哼。”罕健邊磨牙邊恨恨地想,該死的風流鬼,擺出一副專又老實的樣子,結果比誰都招搖!
  爺爺輸給個男人已經夠慪的,丫還在那邊跟女人牽扯不清?!
  他沒好氣地抬抬下巴,“說吧,你是想跟蘇娜複合,還是想跟那小鸚鵡勾搭?”
  蕭世反映半才想起來小鸚鵡是什麼東西,無奈地道,“人家叫小英,不是小鸚鵡……”
  “靠,哪裡不樣?!”罕健怒道,“在我眼裡就是只鳥!”
  完頓頓,想起家裡那只待哺的鳥兒,又改口道,“不對,連鳥都不如!”
  “……”
  蕭世深深地歎口氣,“發什麼瘋呢?人家女孩子很好的……”
  是啊,看的眼神都恨不得啃上去。
  不是在吃醋,只是在打抱不平……抱著種心態,罕健撇撇嘴,“你家岳……蘇先生呢?”
  “陌言?”想到戀人,蕭世的臉立刻揚起淡淡笑意來,“他今活動太劇烈,在家休息。”
  罕健做流氓狀扶牆抖腿,“哦,所以你就偷偷出牆?”
  “喂……”
  蕭世的臉垮下來,“別亂話啊,跟小鸚鵡……呸,小英,沒什麼的,剛認識而已,都沒幾句話。”
  “原來如此……所以其實是想跟蘇娜複合?”
  “嗯……嗯?”蕭世以為他那句“原來如此”是想明白自己對陌言的真心,反射性的頭以後才反應過來,“誰要跟她複合啊?”
  她根本是恨不得把嫁到西伯利亞去。
  蕭世突然覺得,自己的心理基本上跟白雪公主的惡毒後媽差不多-_-|||
  罕健聽不到他內心的想法,只面孔陰鬱地道,“警告啊,既然現在跟蘇先生,就老老實實的踏實過日子,不要再朝三暮四的,懂不懂?”
  蕭世哭笑不得,自己是什麼人他還不清楚嗎?什麼時候朝三暮四過?
  “蘇先生就算嘴上不說,但心裡很肯定是在意的,如果真的無心,你好歹離蘇娜遠點。”
  蘇娜對他也無心啊,距離再近都生不出貓膩來的……
  蕭世摸摸鼻樑。
  “蘇先生他……”
  橫空突然插來句疑問,“蘇先生是誰啊?”
  “廢話。”罕健不耐煩地揮手,“蘇陌言……啊……”
  “……”
  罕健僵硬地回過頭,就見到蘇娜正僵住表情,無措地站在他們身後。
  蕭世面無表情地瞪著他。
  “呃……蘇娜……”罕健張張嘴,“那個剛才在開……”
  玩笑兩個字還沒來得及出口,蘇娜已經抿著唇轉身走掉。
  高跟鞋嘎達嘎達的聲音逐漸遠離小巷,罕健眼睛格格地看向蕭世。
  對方正微低頭,額發遮住半邊臉,雙手插在口袋裡。
  “呃……”罕健腦子轉幾個圈也不知道該怎麼給自己開脫,最後也只能頹然地低下頭,“對不起啊哥們……”
  半晌沒人回答。
  罕健的心理難受得要命,心想自己沒事嫉妒個什麼勁兒啊?早就已經認清現實,卻偏偏還是不甘心這個人跟其他人有所牽扯。
  結果自己總是把事情搞砸的那個。
  聽到面前那人的腳步邁在地面上的微弱聲響,罕健先是胸口一緊,隨即認命地道,“要是不爽可以揍……頓不行兩頓……唔?”
  話還沒完,臉頰突然狠狠痛。
  緊接著,兩邊臉蛋都被那人的手指狠狠捏住,抬了起來。
  面前是一張放大的猙獰扭曲的俊臉。
  蕭世死命地捏著他的臉蛋往外扯,陰森森地冷笑道,“你可真會給找麻煩啊……哈……尼……”
  第六十四章
  蘇娜不自覺地咬著手指頭,茫然地走在街邊的公園裡。
  之前在店裡,只是有些無法忍受小英不停地詢問關於蕭世“哥哥”的個人資訊,所以乾脆找個藉口跑出來,想要惡作劇似的嚇一嚇那兩人。
  沒想到被嚇到的卻是她自己。
  既然現在跟了蘇先生……既然現在跟了蘇先生……既然現在跟了蘇先生……
  打死蘇娜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的前夫會跟自己老爸搞到一起去。
  可那兩人一本正經的樣子,也實在不像騙人。
  蘇娜知道自己向來很孩子氣,就好像跟蕭世離婚這件事上,她一直心懷內疚。
  而且大概是仍舊住在一起,蕭世的性子又溫吞的關係,她從來沒有覺得兩人分開和在一起有什麼區別,也都很開心。
  常常在無意間就忘記了,蕭世已經是個自由人這種事情。
  所以,就連認識的女伴對蕭世表現出一點興趣,她也會覺得好像是被人覬覦了所有物一樣,挺不舒服。
  當初離婚並不是因為不喜歡,現在的心態也說不出是不是感情仍在,一定要說的話,大概是她始終覺得,阿世是她的。
  可現在她知道不是了。
  不單止這樣,那個從自己手裡接收過阿世的人,竟然還是自己老爸。
  時下年輕女孩子大抵都會對同性戀抱有好奇心,蘇娜向來覺得自己是個資深腐女,一副大大咧咧的樣子,所以她到現在為止才知道,原來自己的心思也是可以很細膩的。
  比如說……她一想到父親跟阿世每晚住在一張床上,都會有些反胃的感覺。
  心思細膩的人向來千回百轉想得很多。
  平日裡為什麼那兩人總是獨處一室,把自己拋在一邊,現在全部都清楚了。
  自己還在納悶怎麼突然間關係就變得很好,現在回憶起來,大概也是在做一些讓她觸及都覺得羞恥的事情。
  有些替他們臉紅的感覺,胃部陣陣抽搐著難受。
  想要幹嘔。
  也不知在外晃了多久,蘇娜根本不想回家,然而又不知道去哪裡,無奈只得攔了車隨口報了家酒吧的位置。
  “小姐心情不好?”中年的計程車司機脾氣很好又擅長搭話,透過後視鏡看了看蘇娜沮喪的臉色,“這麼晚啦,一個人不要逛太久,不安全的。”
  “……謝謝。”蘇娜勉強地笑了笑,然後歎了口氣,“反正沒人擔心的。”
  司機做了這麼多年,乘客的一點心思當然逃不過他的眼睛,幾乎是立刻,他就笑眯眯地下了結論,“是失戀了吧?沒什麼大不了的啊,現在的年輕人不都要談幾場戀愛才算人生?”
  失戀?
  蘇娜歪頭想了想,離婚是自己向阿世提出來的,即使失戀,也不應該是自己啊……
  可為什麼他現在笑得那麼開心,自己卻鬱悶得要命?
  “他曾經說過他很愛我的。”蘇娜緩緩開口,對於自己心中的感覺有些遲疑,“可分手沒多久,他就有了新的愛人……而且那個人還是我的……呃,姐姐。”
  “……,這是有些嚴重了。”司機先生頓了頓,小心問,“親姐姐?”
  “嗯。”蘇娜想都沒想就用力點頭,“最親最親的。”
  “那種男人不能要啦,怎麼能做這種事情呢?”司機哈哈笑道,“小姐你應該去勸你姐姐回頭,然後把那個男人狠狠甩掉。”
  蘇娜愣了愣,“……啊?”
  “小姐你對男朋友好不好?比起你姐姐對他呢?”
  蘇娜又愣了愣。
  因為她竟然發現這個問題自己沒辦法回答。
  司機見她不說話,奇怪道,“小姐?”
  蘇娜安靜地看著窗外急速掠過的風景,緩緩問道,“人一定要選擇對自己比較好的那一個去愛嗎?不存在毫無道理的純粹愛情嗎?”
  “……怎麼可能。”司機先生詫異地看了她一眼,失笑道,“你也說了,都是人。”
  “?”
  “人啊。”司機先生加重了語氣,歎道,“沒有溫暖是沒辦法幸福地活下去的。”
  “……”
  “沒有幸福感,又怎麼愛呢?”
  蘇娜終於還是沒有去酒吧,乖乖地往自家樓下走。
  剛邁進社區大門,遠遠就看到樓下站著一道高大的身影。
  她抿起嘴唇,斂下眼皮,看也不看他一眼,低著頭就想繞過他回家。
  手臂卻被那人一把拉住,扯了回來。
  “別讓陌言發現。”蕭世的語氣從未有過的嚴肅,嗓音也比平日裡低沉得多,“裝作什麼都不知道。”
  “……”
  蘇娜不敢相信地抬頭看他,發生了這種事,他不道歉也就罷了,竟然還毫不客氣地對自己提出這種要求!
  蕭世素來很瞭解蘇娜,一眼就看得出她那張臉蛋上的不忿代表了什麼,淡淡道,“我沒什麼需要道歉的。”
  是說,他覺得跟老爸在一起這種事是天經地義的嗎?
  蘇娜一把扯掉他的手,跳腳道,“你竟然覺得自己沒錯?”
  “當然。”蕭世歎了口氣,像往常一樣拍了拍蘇娜的頭,“我們只是在一起而已,好像所有的戀人那樣,有什麼錯呢?”
  蘇娜的**人生度過了八年,記得圈子裡有句天長地久的名言——我沒有錯,也不是同性戀,只不過我愛的那個人是個男人而已。
  她一直拿這句話去拐帶那些對同性戀帶有歧視的同學和導師,可如今劈頭聽到一句相似的,卻覺得萬分受不了。
  沒辦法反駁,可也沒辦法接受。
  知道父親性向的無措,還有最愛的兩人相愛,以及前夫真正變心這種事,攪得她心裡亂七八糟一團,話語不過腦子就吐了出來——
  “離婚的時候你們很高興吧?還要我下跪道歉,你們其實早就勾搭……”
  啪。
  一個不算重的耳光拍在了蘇娜的臉上,讓她的臉微微一側,話語頓時梗在了喉間。
  蘇娜不敢相信地看著眼前深深皺著眉宇的男人。
  他那樣好脾氣的人,即使離婚時都沒有過太多的怒氣,大多是認命跟無奈的表情,如今竟然動了手。
  雖然一點都不痛。
  “那是你父親。”蕭世沉著嗓音道,隱忍的怒氣使得心臟跳得不受控制,“你一直喜歡胡鬧,做什麼事都由著自己的性子,即使離婚我也無話可說,可那是一手把你帶大的父親!陌言是怎樣的人,你有沒有瞭解過?!”
  這種話,讓他聽到,不知該多傷心了。
  他那種人,明明死心眼,又不敢表露在臉上,只會偷偷地縮在角落裡難受。
  這麼多年來,你可曾瞭解過他的辛苦。
  蘇娜被蕭世罵得安靜了許久,緩緩抬起手,抹了抹眼睛。
  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嘩啦啦地流出來了。
  她還是覺得噁心,無法接受。
  阿世曾是她的丈夫,與她纏綿恩愛,分開以後,是同樣的身體,卻跟父親在床上做那種事。
  她想起就會忍不住想幹嘔。
  可不接受有什麼用呢?
  蘇娜一把一把地抹著眼淚鼻涕,頭低得不能再低,知道蕭世在她頭頂上無奈地歎了口氣,再次摸了摸她的頭。
  “別哭了。”
  蘇娜嘴巴終於癟起來,嗚嗚嗚地用頭撞進蕭世的胸口,“你們在一起了,我怎麼辦……”
  大概這才是最難受的吧。
  他們彼此相愛了,又有誰來愛自己呢?
  蕭世對她這種小孩子的心情搞得哭笑不得,卻又不知該如何處理,只得無奈地一下一下替她順著背。
  大概父母二婚的家庭,孩子都會缺乏安全感?
  那麼從一個後媽的角度……自己到底能幹啥—_—
  蕭世被自己的心情狠狠地囧了一下。
  “我們還是家人。”想了半天,蕭世才終於找到唯一能說的話,“我會……”努力做好你的後娘……
  這句話還沒說完,就聽到身後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阿世……”
  蘇陌言皺著眉頭拿手機趕過來,剛要說話,看到兩人相擁的樣子,明顯愕然了一下。
  蕭世身為一個偉大的後媽,還沒意識到自己抱著安慰蘇娜的行為有什麼不妥,那邊蘇陌言已然整理好了表情,拉著蕭世就往車庫走去。
  “怎麼了?”
  蘇娜從蕭世懷裡探出頭,眼睛哭得紅腫,又帶了鼻音,也跟著走向車庫。
  “……蕭、親家發病了,剛來了電話……”蘇陌言頓了頓,擔心地看向蕭世,“剛進了ICU……”
  第六十五章
  即使多年來早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可當蕭世匆匆趕到醫院,隔著玻璃窗看著床上母親的時候,心裡卻還是慌,如果不是被蘇陌言緊緊握著手,他幾乎要忍不下去,恨不能沖進病房裡守在母親床邊。
  陳叔在一旁跟醫生溝通著,負責蕭母的醫生是N城有名的專家,卻也只是歎氣,“即使這次沒事,也不過是這段時間罷了,您做好心理準備。”
  “我知道。”陳叔蒼老的手指習慣性的想探進口袋裡掏煙,卻始終哆哆嗦嗦的,顯得有些無措,“我……知道。”
  嗓音啞得不像樣子。
  醫生同情地看著他,輕聲提醒了一句,“醫院裡面不能抽煙的。”
  “嗯……我知道的。”陳叔摸著口袋的手頓了頓,木然地點點頭,“這些年來,這樣死死拖著……她吃了不知多少苦頭,好多次都說乾脆死了……可我還是把她送來救……”
  “……”
  醫生拍拍他的肩膀,“多陪陪她吧。”
  EICU是不准家屬進入的,幾個人只能坐在外面的長椅上等,護士小姐來詢問入院費用的事情,陳叔剛站起來,就被蕭世搶了先,“我去吧。”
  “我帶錢來的。”陳叔掏出口袋裡的銀行卡,皺了皺眉,“你的錢先留著。”
  “陳叔。”蕭世一把拉住他,垂著眼道,“錢可以慢慢賺,我媽她一定也是這樣想的。”
  陳叔怔了怔。
  蕭世勉強地扯了扯嘴角,對蘇陌言輕聲交代了一句,就隨著護士一起去繳住院費了。
  蘇陌言坐在一旁始終沒說話。
  他骨子裡對於寬慰人這種事情很是笨拙,除了拼命讓蕭世覺得自己陪在他身邊,什麼都做不了。
  “又給您添麻煩了。”陳叔歎了口氣,對蘇陌言勉強笑笑,“每次都讓親家跟著折騰。”
  蘇陌言淡淡道,“您客氣了,我也很關心親家的健康。”
  陳叔四下看看,周圍沒什麼人經過,忍不住煙癮,還是掏出了一支香煙來,顫巍巍的手指幾次才燃起打火機,狠狠抽了一口,對一旁沉默得要命的蘇娜道,“別站著了,多累。”
  蘇娜來的時候眼睛就已經哭得紅腫,但因為場面太過混亂,陳叔並沒有注意,現在也只當她是為了蕭媽的病而哭的,不禁皺了皺眉,“哭什麼,你媽好呢。”
  蘇娜隔著玻璃向病床上安靜的婆婆望了一會,抬手抹幹了眼淚,嗓音卻還是哽咽,“嗯,媽沒事,我知道。”
  蕭世支付了大筆的住院費後,站在櫥窗門口望著手裡的信用卡發呆。
  如果不是蘇陌言心細,他大概根本不會記起要帶錢這種事,只會衝動又徒勞地跑到醫院來。
  這樣想著,就更加覺得,有陌言在真的太好了。
  往病房方向走的時候,迎面又遇上了蘇娜,兩人都怔了怔,顯得有些尷尬的樣子。
  “怎麼了?”蕭世歎了口氣,上前問。
  蘇娜的大眼睛撲閃著有些猶疑,“嗯……去買些吃的,陳叔晚飯沒吃過。”
  蕭世聞言點點頭,“我去好了。”
  “不用。”蘇娜急忙抓住蕭世,然後又觸電似的甩開,僵笑道,“也要讓我做點什麼啊……”
  話說到這種份上,蕭世也沒辦法去攔她,只得無奈點頭。
  蘇娜往前走了兩步,突然又回過頭,輕聲道,“我沒有讓我爸知道。”
  蕭世有些吃驚地望了她一眼,隨即松了口氣,“……謝謝。”
  蘇娜咬了咬下唇,複雜地看了他一眼,轉身走掉了。
  回去的時候,陳叔還在有一搭沒一搭地跟蘇陌言聊著天。
  兩個人都是不苟言笑的人,聊起天來也是一板一眼,但看樣子倒是很投入。蘇陌言雖然不擅長聊天,卻是很好的傾聽者,好像無論說什麼他都可以表示理解的樣子,不自覺就說了很多。
  就連年輕時與蕭母相識之類的事情,都在親家面前回味起來。
  蕭世見到陳叔稍微放鬆下來的表情,也大略松了口氣,之前那付樣子,真的很怕他會崩潰。
  即使難過的心情不能論誰輕誰重,但陳叔畢竟老了。
  “阿世,”蘇陌言率先發現蕭世的身影,“回來了?”
  聽到他聲音的一瞬間,總覺得心裡都松了一點,面帶倦色地苦笑,“嗯。”
  陳叔見到他回來,立刻閉了嘴巴,似乎不想讓他聽到自己剛剛說了些什麼,蕭世也不以為意,笑著對陳叔道,“今晚您先回去吧,這裡我守著。”
  陳叔看了蘇陌言一眼,淡淡道,“明天你還要上班,我來吧,週末再換班。”
  蕭世想了想,沒有推辭,剛巧蘇娜買了食物回來,便陪陳叔吃了晚餐,就拖著疲憊的身體往回走。
  進了車子裡,蘇陌言不同意蕭世開車,把他趕到了副駕駛的位置。
  蕭世無奈之下,也知道如今自己的情緒不對,只得聽話。
  坐上車子的時候,似乎碰到什麼悉悉索索的塑膠袋子的聲音,蕭世一怔,這才發現自己買給蘇陌言的湯包也被隨手拎上了車,如今已經冰涼了。
  蘇陌言一邊開車一邊瞟他手裡的袋子,“沒吃晚飯?”
  “給你買的。”蕭世歎了口氣,“可惜已經冷了。”
  “……加熱一下就好。”
  蕭世笑道,“回去我弄別的給你,這個已經不好吃了。”
  蘇娜在車後座,突然咳了兩聲。
  蕭世一陣頭痛。
  蘇陌言奇怪地從後視鏡看過去,“感冒了?”
  蘇娜並不看他,轉過頭去,僵硬地,“……嗯。”
  回到家以後蘇娜幾乎是馬不停蹄滴沖進了自己的房間,只說是累了要睡,蕭世除了苦笑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乾脆也懶得理她。
  有些事情,能接受的自然會接受,如果真的無法接受,也終究強求不來。
  不如讓她自己慢慢去想,慢慢習慣。
  他轉過頭,看著一頭霧水的蘇陌言,忍不住還是覺得很可愛,湊過去親親他的嘴唇,“晚飯沒吃吧?等我一下。”
  然後就走進了廚房。
  可憐老男人一張老臉,即使交往到現在,也還是對突擊沒有抵抗力,刷地就紅到了腳後跟。
  頭腦完全漿糊,眼前滿是青年剛剛溫柔的笑臉和清爽的味道,迷迷糊糊的就開始在客廳裡轉起圈來,想著剛剛是想做什麼說什麼呢?
  怎麼突然就忘了?
  啊啊,老眼昏花頭腦又不好,會不會再過個幾年就會像電視上的老年癡呆症一樣,出家門買個醬油,就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耳邊傳來一陣小東西吱吱叫的聲音,蘇陌言亂竄的腳步一頓,不由地往客廳的茶几上望去。
  小龍貓憂鬱地趴在籠子邊,餓得毛都快禿了。
  “啊……”
  蘇陌言這才想起,這一整天都忘記喂它,好險怎麼沒把它給餓死—_—
  他急忙把小東西的籠子也拎起來,放到餐廳的桌子上,從櫃子裡取了食物一點點喂給它。
  龍貓是敏感的動物,主人一整天的冷落另它鬱悶難當,籠子裡掉了一團毛,如今一眼望去,腦殼上可憐的斑禿。
  蕭世端著弄好的粥品走過來,看到小東西不由笑開了,“好前衛的髮型。”
  “它不高興。”蘇陌言看他一眼,一邊喂龍貓一邊讓蕭世喂自己,突然想起陳叔今天聊起的事,不由扯了扯嘴角,“……願望……”
  蕭世舀起一勺粥塞進自己嘴巴裡,“嗯?”
  蘇陌言認真的眼神下隱藏著忍俊不禁,“你小時候,有什麼願望嗎?”
  蕭世歪頭想了想,“沒有吧……”
  “。”
  吸溜吸溜,兩人繼續靜默地喝粥。
  “陌言……”
  “嗯?”
  蕭世看著他緊繃的臉,懷疑道,“有什麼好笑的事,說出來聽聽?”
  蘇陌言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沒有。”
  “真的?”
  “嗯。”
  “好吧。”
  蕭世佯裝無奈地站起身,收起空碗,又端了釀好的紅酒露給蘇陌言喝。
  蘇陌言想,活到年紀一大把,才知道憋笑其實很痛苦。
  洗碗的水聲嘩啦啦。
  蕭世背對著他,突然緩緩道,“說起小時候的願望……倒真的又一個。”
  蘇陌言的唇角又開始抽動,急忙鎮定地道,“……什麼?”
  “……小時候,我每次打架,我爸都會揪我頭髮……”蕭世似乎有些懷念地道,“那時我特別希望,自己是個禿頭。”
  “咳!”
  背後蘇陌言嗤地嗆了口紅酒露,急忙趴在桌子上,邊咳邊抖動肩膀。
  “……”
  蕭世靜默一會,緩緩轉過身,英俊的臉上滿是惱羞成怒,“我就知道你聽過了!”
  第六十六章
  早上不到5點,鬧鐘便叮叮叮地響了起來,蕭世在被窩裡動了動,緩緩張開眼,就見被自己緊緊勒在懷裡的男人還睡得很安穩。
  惱羞成怒的忠心狗狗也是會懲罰主人的。
  蕭世想到做完翻來覆去的懲罰,其實也真的不能怪他,誰叫主人也很沉溺於懲罰遊戲裡、整個晚上都很配合地熱情如火呢?
  到最後高潮的時候,他隱隱約約只有一個念頭,他們明早大概爬不起來了。
  蕭世低笑兩聲,心滿意足地伸個懶腰,這才小心翼翼地起了床。
  夏日裡天亮得早,蕭世躡手躡腳地走出房門,打算去廚房準備今天的早餐,順便為母親燉些湯品,沒想到一抬頭,竟然見到蘇娜已經坐在了客廳裡。
  “……今天這麼早?”蕭世怔了怔,這丫頭是最愛賴床的,今天是吃錯藥了?
  蘇娜先是跟著怔了一下,隨即不發一語地指了指客廳的時鐘。
  蕭世回頭一看……
  ,大概房間的鬧鐘壞掉了,時間已經是10點多了……
  十、十點??!!!!
  蕭世猛地瞪大眼睛,回頭又看了看時鐘,確認無誤以後,火速又沖回了房間。
  蘇陌言還把頭鑽進被子裡安靜地睡著,蕭世看著他的睡臉都不忍心下手推他,可一想到害他礦工大概會死得更慘,這才咬咬牙,彎下腰來。
  “陌言……”蕭世乾咳一聲,輕聲道,“……起床吧。”
  蘇陌言的睫毛抖了抖,緩緩張開眼睛。
  住在一起一段時間後才知道,這人有沒有睡醒,是不能靠上下眼皮分開的間隙來判斷的。
  這種時候,他基本上是在發呆。
  蕭世歎了口氣,只得心虛地再喚,“陌言?”
  漆黑的眼珠緩緩開始聚焦,蘇陌言先是皺著眉揉了揉腰,這才啞聲問道,“幾點了?”
  “……十點。”
  “。”
  蘇陌言先是呆滯了一下,隨即被電到一樣從床上跳了起來,“晚了晚了……”
  蕭世在旁邊看著他心急火燎的模樣,一邊猜測對方到底是在說“晚了”還是“完了”,一邊暗自佩服,他竟然還能跳起來= =
  看著蘇陌言難得拋掉穩重,一會打電話給公司,一邊又找秘書交代工作,手上還不停地撿著衣服的忙碌樣子,蕭世笑得要命。
  後者似乎有些不滿地看了他一眼,他這才繃住臉,可眼底的笑意一點都沒消失。
  幸好公司上午並沒有太多事情,蕭世請了假去醫院陪母親,蘇陌言這個頂頭上司也直接在家裡點個頭就好了。
  在樓下目送了蘇陌言開車去公司,蕭世轉頭看蘇娜,“怎麼不叫我們?”
  蘇娜彆彆扭扭的不說話。
  蕭世無奈,但也沒辦法,只得跟她一前一後地走到外面去攔車。
  “我想搬出去住。”
  快上車的時候,蘇娜突然開口。
  “……有必要嗎?”蕭世只覺得說不出的疲憊,頭也不回地坐上了車,見蘇娜還執拗地站在車門口,眉頭一皺,乾脆伸手把她扯了進來,“別耍小孩子脾氣。”
  蘇娜被硬扯上了車子,卻也還是沒有好臉色,又重複了一遍,“我要搬出去住。”
  “沒必要。”蕭世原本就很煩躁,如今真的忍受不下去了,沉聲道,“過段時間你直接回學校去好了。”
  “過……”蘇娜條件反射想問過多久,突然想起,等自己回學校的時候,大概就是蕭媽媽不在人世的時候了。
  她的眼神瞬間一暗,如果是這樣,真恨不得一輩子都不要回到學校去。
  “媽她……沒事的。”蘇娜斟酌著語言,小心翼翼地看著蕭世疲憊的側臉,抿著唇道,“而且,你們會一直住在一起的,對吧。”
  “……”
  她用的是疑問句,可語氣卻很篤定,讓蕭世根本無法反駁。
  “所以,我還是搬出去比較好。”
  蕭世閉著眼,大概是疲于應付的關係,好半天才歎氣道,“那你打算找什麼藉口向陌言說明?”蘇娜從小到大,一門心思的玩,一門心思的到處跑,除了這些幾乎沒有試圖用腦子思考過,當初墮胎跟離婚,已經是她能想到的最複雜的事情了。
  所以她雖然不想在家住的意志很堅定,但在遇到這個問題的時候,也只有短路的命。
  蕭世一臉“我就知道”的無奈表情,瞟了她一眼,歎氣道,“現在大家都沒那個心情,即使看我再討厭,也忍一下吧。”
  抵達醫院的時候,蕭媽媽已經從EICU轉入了普通病房。
  看著母親滿身的浮腫和青黃臉色,蕭世也不知道自己是輕鬆多一點,還是不忍多一點。
  陳叔守了大半夜,累得神色很萎靡,卻一直坐在床邊握著蕭媽媽的手,蕭媽媽已經醒來了,低低地說著些什麼。
  他始終搖著頭,蒼老的手探過去,一下一下梳理著愛人稀疏而花白的發。
  “陳叔,回去歇著吧。”蕭世走上前去,“我在這裡守著。”
  蘇娜如今似乎是決意要與他們勢如水火了,蕭世坐在床鋪的左邊,她就坐在床鋪的右邊,一人握著母親的一隻手。
  蕭媽媽倒是微笑起來,覺得這樣兩隻手都握得很充實,很幸福。
  等到了中午,蘇娜便默默起身,輕聲對蕭媽媽說了句我去買午餐,便看也不看蕭世一眼地出了門。
  蕭世尷尬地摸了摸鼻樑,很懷疑那午餐會不會有自己的份。
  “……好好照顧人家。”蕭媽媽經過這段時間的恢復,已經慢慢能夠說話了,只是語速還是很慢,字眼也咬得不甚清晰,“別……惹她生氣。”
  蕭世笑起來,輕聲道,“怎麼會呢。”
  蕭媽媽微笑著,“找個愛人……不容易。”
  “……嗯。”
  蘇娜提著三人份的午餐來到病房門口的時候,就聽母子兩人在溫和地對話著。
  “以前覺得,喜歡一個人,就好像要用盡全身力氣去擁抱她一樣,即使最後只有筋疲力盡,過程也還是覺得很甜蜜……”蕭世的嗓音很低沉,也很輕緩,讓人心情都寧靜下來,“後來才發現,不是這樣的。”
  蘇娜稍稍向後退了一點,背部靠在牆壁上。
  她想起,自己跟蕭世那所謂的甜蜜。
  當時覺得美味至極,可即使分開了,也並沒有魂牽夢縈失魂落魄的失態。
  蕭世握著母親的手,微笑著說,“其實……真的喜歡上那個人,才會發現,過去的自己有多麼孤獨。”
  蕭媽媽笑得眼睛都彎了,“你爸……老陳……”
  蕭世笑著搖搖頭,“我自己。”
  蘇娜又轉頭走出轉角,一路若有所思地到了病房門口,撥了蘇陌言的手機打不通,便直接打了他辦公室的電話。
  “喂?”
  父親的聲音一直都毫無波瀾,對自己卻帶著寵溺,和過去沒有半點區別。
  “爸,是我。”
  蘇娜抿著唇,淡淡地道,“爸爸,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
  “……”
  蘇陌言在那邊沉默了好半天,才淡淡道,“孤獨吧,總覺得身邊空出了那麼一個位置,一個人卻無法填滿它。”
  “……”
  蘇娜聽著父親的話,又回想起剛剛蕭世唇邊的笑容,好半天,說不出話來。
  父親的擔憂的嗓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娜娜?”
  “……嗯。”
  “你……是不是後悔了跟阿世分開?”
  蘇娜腦子裡亂糟糟的,並沒有認真去聽父親的問題,沉默了一會,輕聲道,“爸,我要回學校去了。”
  “為什麼?”
  “學校催我交論文了。”蘇娜胡亂地搪塞了一個理由,然後道,“我每週都會回來看望婆婆的。”
  “娜……”
  沒等蘇陌言說完,蘇娜已經掛掉了電話。
  她轉過身,對著醫院外的車水馬龍,深深地歎了口氣,“啊啊……學校都放假了,去哪裡找房子住呢?”
  第六十七章
  蕭媽媽出院那天,時間剛好是高考。
  一般家庭都是這樣子,孩子考試就陡然地位提升,儼然是整個家的老大,全世界第一功臣。
  陸過的家裡只有一個被他遺棄了的大哥,所以看著身邊的同學在考完科目之後都由父母焦急地接走,自己卻顯得孤單地很。
  “喂,我說你啊。”背後突然傳來一把氣急敗壞的聲音,陸過的腳步頓了頓,轉過頭去,就見自家的賤皮大叔正頂著一頭豔陽,汗流浹背,“看都不看我一眼就擦身而過,你鬧什麼脾氣啊你?”
  “……老闆。”陸過眨眨眼,好半天才從那人耀眼的發稍中回過神來,立刻變得無所謂的樣子,聳聳肩,“考試很累啊……你怎麼來了?”
  罕健白他一眼,勾著小崽子的肩膀就往人群外擠,“來接你啊,走,跟哥吃飯去。”
  “……謝謝叔。”
  “……”
  陸過跟著罕健開了車門,看他黑著臉的摸樣,急忙抿住唇,讓自己不要笑得太明顯。
  原以為所謂的吃飯就是兩人隨便找家餐館,沒想到卻是一路駛到了蕭世的小公寓去。
  開門的是蕭世,見到他之後立刻笑開了,“怎麼樣?考得……唔唔唔!”
  話才問到一半,陸過身後的罕狼狗飛快地撲出來捂住他的嘴巴,把人撲到了客廳裡,“哈尼我想死你了~”
  蕭世嘴巴抽搐了一下,把他的手扯下來,皺眉道,“你幹嘛?”
  “別問啊……”罕健在他耳邊擠眉弄眼,“明天還要考試的,問了壓力變大怎麼辦?別問別問……”
  蕭世怔了怔,回頭看看一臉不耐煩的陸過,突然笑了出來,“哎呀,你也會替人著想嘛。”
  罕健愣半天才想起要狡辯,可看到那小崽子面無表情在玄關脫鞋子的樣子,也只能認命地垂下頭,“啊啊,我偶爾還是很細心的。”
  得知蕭母出院,罕健第一件事當然是拉著小崽子去探望病人,結果進了房間才發現蕭世正在整理行李,家裡搞得亂糟糟的。
  罕健皺著眉看著地上大大小小的行李箱,“要出門啊?”
  “嗯。”蕭世彎下身子簡單地把淩亂的衣物收起來,一邊淡淡道,“媽媽想回老家住些日子,我們打算一起回去。”
  “啊……”
  罕健立刻局促起來。
  這樣的說法,就好像是要陪母親度過最後的日子一樣。
  大概察覺到他的局促,蕭世回頭笑笑,“老家空氣很好,回去靜養也能讓她開心些。”
  罕健嘖了一聲,歎氣著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你了。”
  蘇陌言下班比較晚,等到回來的時候,晚餐已經準備好了。
  蕭媽媽還不能下床,於是乾脆把餐桌弄到了房間裡,幾個人圍成一圈,倒也很熱鬧。
  蘇陌言公司裡也有幾個同事的子女是今年高考,所以或多或少會比較注意,看到陸過悶不吭聲地扒飯,就忍不住問,“學校……報在哪裡?”
  哢。
  罕健的筷子一時間沒找准,一下子戳在了盤子上。
  “B大。”陸過只是頓了頓,就繼續低頭道,“所有的學校都報在B市。”
  B市發展得好,大學眾多,各種層次的都有,選擇的餘地也比較多。
  只是離N城太遠了些,一個在南,一個在北。
  “啊……B大很好啊,當年我跟阿健都是B大畢業的。”
  蕭世一邊緩和氣氛,一邊拿眼睛在兩人身上瞄了個來回,又偷偷去看陳叔,對方面無表情不動如山,倒是裝得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
  他輕輕鬆了口氣,雖然有時顯得有些不近人情,但卻是從骨子裡珍惜家人。
  吃過了飯,罕健自告奮勇來幫忙洗碗,跟蕭世站在一起,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臨陣磨槍,不快也光。
  小崽子早就被他一腳踹進了房間看書了。
  “你對人家好歹溫柔點。”蕭世把用洗潔精擦過的盤子遞給他,“他還是小孩子,小心把人嚇跑了。”
  “啥?”罕健一邊給盤子沖水,一邊莫名其妙,“不用我嚇,他也要跑了啊。”
  B市呢,好遠啊……
  他自己都沒察覺自己深深地歎了口氣,突然覺得有些惆悵。
  “你就裝吧。”蕭世白他一眼,“我可沒見你把哪個可有可無的人天天帶在身邊,又不是手機掛件。”
  “……也不能說是不想關,好歹也是我餐廳的掌勺……”罕健支支吾吾地,困擾地撓了撓頭,“你別亂想。”
  “呸。”蕭世唾棄地看著他,“我怎麼不知道你沒事會去親掌勺啊?別告訴我之前的老張就是你親跑的。”
  “……”
  罕健手一滑,盤子差點摔到地上去。
  “你看見啦?”
  “哼哼。”
  “……其實,也只是……”
  蕭世笑著把滿是冷水的手在擦在他的衣襟上,同情地搖頭道,“藉口什麼的,找一百個,也騙不了自己的吧?”
  “……那是……”罕健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說,尤其面對的那人是蕭世。
  畢竟是十年的感情,一時半刻怎麼可能忘掉。
  可那人卻真的毫不在意。
  對於他或許有了男性戀人的事情。
  “B大再遠……對他發展還是好的。”罕健歎氣著走到一旁餐桌上坐著,“年輕人嘛,有些事不過是一時衝動,等走了出去,總會遇見更好的。”
  “這話可真不像你說的。”蕭世轉過頭去繼續洗碗,一邊道,“你不是應該沒心沒肺地說,‘誰能比爺帥?爺帥得恨不得自己跟自己結婚了麼?’”
  蕭世性子溫,怎麼也學不來他那股囂張勁,但搞笑的作用還是有的。
  罕健噗地笑出來,坐在桌沿踹了他一腳,“得了吧,真TM傻。”
  “明天就走?”
  “嗯,車票都訂好了。”蕭世收好餐具,轉頭看到他挑眉的眼神,不由問道,“怎麼了?”
  “那蘇先生呢?”罕健撇撇嘴,“跟你一起?”
  “他還要工作,”提到戀人蕭世的臉立刻變得哀怨起來,“他給我放了大假,竟然不跟我走,連捨不得的表情都沒有……”
  罕健默默地做了一個嘔吐的表情。
  蕭世歎了口氣,“還有就是……”
  “還有?”
  罕健狐疑地看著他那一臉欲言又止。
  “沒什麼……”蕭世煩躁地嘖了一聲,“應該是沒什麼……吧。”
  到底有沒有什麼,終歸是要蘇陌言來評定的,可惜他現在還被蒙在鼓裡,根本就沒有評定的機會。
  “行李都裝好了?”蘇陌言洗了澡出來,就見蕭世正坐在床鋪上等他,一臉憂鬱,“怎麼了?”
  “……”
  蕭世持續憂鬱地看著他。
  蘇陌言被他那種遺棄大狗般的眼神看得無語半天,才走過去坐在他身邊,“不是每週都會回來嗎?”
  “不一樣啊。”蕭世好像狗狗見到主人一樣,直接把他撲倒在柔軟的床鋪上,頭埋在老男人的肩窩裡蹭啊蹭,“沒我照顧,很擔心啊……”
  蘇陌言十分想說,即使沒有你,我的前半輩子都還是過得很好的……起碼活下來了不是嗎?
  可話到嘴邊,看著青年那可憐兮兮的表情,也只得全都化作溫柔,抬手摸摸他的頭髮,“放心好了,我也會去看你的。”
  “呃……”蕭世剛想點頭,突然想起某件事情來,急忙又搖頭,“還是算了,你想念我的時候一定要跟我說,我一定立刻回來。”
  蘇陌言點點頭,青年湊過來溫柔地吻他,他舒服地閉上眼睛,同時一點疑問也湧了上來……
  好像他並不希望自己去那邊?
  老男人微微睜眼,黑瞳裡精光一閃……
  絕對有問題= =+
  第六十八章
  蕭世騎著山地車回到老家的宅門口時,蘇娜正蔫了巴登地坐在樹下麵打瞌睡。
  手裡那塊啃了一半的西瓜早已掉到了地上,紅潤的西瓜汁順著她的手滴答滴答淌到地上,滾起一顆顆小小的泥珠。
  手裡還攥了把蒲扇,時不時地搖兩下,如果再搭個草帽穿個白棉背心,就活脫脫是一懶散的瓜農形象。
  “怎麼在這睡?”蕭世無奈地拍拍她,“進屋去啊。”
  “嗯?”蘇娜迷迷糊糊地,先是不好意思地笑笑,隨即又突然板起臉來,起身退了一步,“陳叔去診所找大夫,說是記不清之前用的藥名,讓我等你回來問問……你沒帶手機?”
  蕭世愣了愣,下意識摸自己的口袋,果然癟癟的。
  “啊,好像是出門忘了拿。”
  “……”
  “……”
  倆人對視一會,都是很尷尬的表情,又不知道說什麼好,只得彆扭地轉過臉。
  “新住處怎麼樣?”蕭世乾咳一聲,擦過她往屋子裡面走,“交給房東打理沒問題嗎?”
  蘇娜在身後跟著他,“嗯。”
  看那年輕的房東也是一天到晚忙得昏頭漲腦的樣子,其實根本就不指望他能幫得到什麼,能看家就不錯了。
  “陌言很擔心你。”蕭世把汗濕的衣服脫下來,找了嶄新的襯衫換上,回過頭,卻發現蘇娜在盯著自己的背部發呆,不由愣了一下,“怎麼了?”
  “沒、沒事。”
  蘇娜急忙轉過頭來,嘟嘴道,“好歹男女有別,避避嫌吧。”
  “……”
  蕭世有點尷尬,但又有些莫名其妙。
  老宅只有兩間房,左邊一間,右邊一間,母親跟陳叔當然是睡在一起的,為了做戲做足份,他當然是跟蘇娜在一起睡。
  好在床鋪夠寬大,一人睡一個角落中間還能空出一個人的大小來。
  而且最近母親的虛弱得厲害,三個人輪流照料還是吃力得很,每天都累得要命,根本就沒有心情去想那些有的沒的。
  自從那次的事情之後,蘇娜雖然並不會再提起,但蕭世知道,她還並不是可以隨意接受的地步。
  即使離婚之後還可以若無其事地當成普通朋友來相處,現在卻相對無言了。
  蕭世隨手拿毛巾擦了擦額上的汗,便搖著頭走進母親的房間。
  臥室裡的大床上,蕭媽媽睡得很安穩,身上蓋著薄薄的絲被,只露出了一隻紮著吊針的枯瘦的腳掌。
  手背什麼的,因為長期被藥物刺激得,血管早已經乾癟得沒辦法下針了,連手腕處都是密佈的針孔。
  他小心地把空調關掉,將窗子打開通通風,剛做完這些,就見陳叔已經推了門進來。
  “真熱。”陳叔先是咳了兩聲,見蕭媽媽睡了,急忙放輕了聲音,把買來的藥品和食物都放在了宅院的桌子上,“買了條黑魚,晚上片一片弄個番茄魚鍋吧,還有你媽想吃的蘆筍……”
  蕭世走過去打開袋子看了看,皺眉道,“生蠔?”
  生蠔這玩意,蕭世當久了廚師,當然不會不知道。
  只是……一般都是胡天酒地的男性客人……補那啥的時候才會吃的吧?
  他下意識地上下瞄了瞄陳叔。
  五十多歲了,雖然身體硬朗,但這些年照顧母親的緣故,臉上也顯露了倦色……難道這種程度還要過夫妻生活?
  太禽獸了吧?
  大概是被蕭世譴責的目光瞪得有些奇怪,陳叔正打算推門去看妻子,抬起的腳又放了回來,轉頭看他,“怎麼了?”
  “……”
  蕭世無言地看看手裡裝生蠔的袋子,再看看他。
  “……”
  陳叔也跟著他的目光看了看袋子,再看看自己,半晌,猛然反應過來,老臉一下漲得通紅,“看、看什麼……這是給你買的!想什麼呢!”
  別說他現在沒那個體力和心情……就算有,妻子身體那樣,自己怎麼可能……?!
  這混蛋小子!
  “給我的?”蕭世奇異地挑挑眉,抖了抖袋子,“我吃這個幹嘛?”
  “當然是……”陳叔剛想說話,餘光瞄到在房間裡照顧婆婆的蘇娜,眉宇一皺,上前拉了蕭世走出了宅子,“出去說。”
  兩人一路走到宅子後院的大桃樹下面,陳叔這才蹲在一邊抽出一支煙點上,抬眼看他,“蘇娜這孩子,也夠盡心了。”
  “呃?”蕭世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無奈道,“陳叔……別亂想,我們什麼都沒有……”
  “當然沒有了,有的話我會給你買……”陳叔瞪他一眼,“看得出這孩子還是有情義的,你試試……”
  蕭世頭痛地揉了揉眉心,“陳叔,我都說了,我現在有愛人的。”
  “你那叫什麼愛人!”不說倒好,一說陳叔反倒火冒三丈,“一般有點良心的,你媽病成了這樣,會連看都不看一眼嗎?!你還想跟這種女人結婚?!”
  “……”
  蕭世心虛地摸了摸鼻樑,心想如果讓你知道那人已經來看了不知多少次了,你不得把我給閹了?
  陳叔只當他是心虛,哼道,“我看蘇娜就挺好,你倆還有感情基礎,反正都睡……一起了。”
  結婚之前睡一起跟現在哪能一樣?難道兩人在一張床上睡幾天感情就都回來了?那還離什麼婚啊,吵架了就閉嘴並排躺在床上裝屍體算了。
  蕭世默默地翻了個白眼,口頭上還是安撫,“這個還是以後再說吧,我們現在哪還可能有那個心情。”
  “你媽做夢都希望你們好好的。”陳叔白他一眼,“你當我喜歡管你?那叫鹹吃蘿蔔淡操心。”
  “……”
  蕭世連白眼都翻不動了,轉頭就往屋裡走。
  陳叔還在他身後怒,“你聽進去沒有?!”
  蕭世無力地歎了口氣,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揮了揮手,嗯嗯兩聲。
  晚餐的生蠔他被逼塞了很多進去,蕭媽媽在一旁由蘇娜喂著飯,魚骨小心地一點點剃掉,然後淋上一小勺番茄湯汁,碾碎了送進她嘴裡。
  蕭世向來不太喜歡吃太腥的東西,偏偏陳叔堅持蒸出來的牡蠣“補身”效果最好,撒了點姜絲原汁蒸了,沾點醬料就讓他吃。
  一頓飯下來,蕭世覺得自己的胃都在抽搐。
  好不容易等老兩口睡下了,他急忙找了茶來漱口,半天才緩過勁來。
  老宅子只有一間浴室,蘇娜正在裡面洗澡,蕭世想到陳叔處心積慮的目的,又是一陣頭疼,急忙到房間裡摸了手機跑了出去。
  夏夜的鄉下院子裡,大樹上掛著暖黃的燈,蚊蟲繞著燈泡亂轉,清風徐徐,很是舒爽。
  蕭世做賊似的左右看看,確定自己的位置不管講多大聲音也不會被人聽到,這才微笑著按下了戀人電話的快速鍵。
  看時間,戀人大概已經要睡了。
  “阿世?”蘇陌言淡淡的嗓音從電話那頭傳來,讓蕭世心頭一暖,“怎麼這麼晚?”
  “嗯,今晚飯菜比較豐盛,燒得晚了些。”蕭世微笑著問,“今晚吃了些什麼?”
  兩人其實也沒什麼要聊的,大抵都是蔬菜幾毛錢一斤,或者早餐中餐晚餐內容之類的,竟然也覺得很開心。
  “累不累?”
  “嗯,還好。”
  “現在在做什麼?”
  “剛洗了澡,打算睡了。”
  “——”
  蕭世挑挑眉,腦子裡浮現出愛人出浴之後白皙的身體,只覺得下半身開始有些反應。
  果然生蠔吃太多了。
  他急忙搖搖頭,剛要開口,突然就聽那邊道,“我這週末去看你吧。”
  “……”
  蕭世一下子僵住。
  來到老家已經兩周,蘇陌言至今還以為蘇娜是在學校準備論文,上一周自己當天趕回N城又當晚趕回來,累得要命的樣子大概讓他有些在意了。
  “不、不用了,我去看你就好,你的工作很忙,週末就留在家裡好好休息……”
  “我是去探望蕭女士的。”
  “……我媽?我、我我我媽現在也很好,你真的不用來,不然她壓力太大,反而好得慢……”
  這已經是慌得口不擇言了。
  一想到會被他知道自己跟蘇娜同房住了半個月,他簡直想把砰砰直跳的心臟給切下來丟掉。
  蘇陌言在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淡淡地問,“你不是說很想我?”
  “是很想你啊。”
  這一點蕭世可沒有騙人,沒有戀人可以抱的日子真難熬,夏天的夜晚都覺得比冬天還要冷清。
  “……”
  “……”
  兩人默契地靜默了一會,蘇陌言突然開口,波瀾不驚地問,“娜娜在那邊還好嗎?”
  第六十九章
  對於謊言被戳穿這種事,聰明人的話,大概會直接說“啊啊當然好了,她在學校忙得很,教授對她寄予的期望也非常高,所以BLAHBLAHBLAH……”
  可惜蕭世向來為人誠實,對戀人不會說謊,於是一時間,他什麼也說不出來,直愣愣地石化在了樹林裡。
  “……”
  “……”
  蘇陌言在電話那邊倒是顯得很遊刃有餘的樣子,“怎麼了?”
  蕭世緩緩解凍,結結巴巴地道,“挺、挺好的……”
  “。”
  蘇陌言在那邊輕哼一聲,啪地掛了電話。
  再打過去,手機已經關機了。
  蕭世在林子裡站了好半天也沒回過神來。
  到底是哪裡露餡了啊?為什麼陌言會知道啊啊啊啊啊!!
  蕭世蹲在樹根下狠狠地撓著樹皮。
  不告訴他是因為怕他知道蘇娜已經知道了這件事,畢竟即使自己都一時間很難面對,更何況是蘇陌言,他不想讓他覺得難堪。
  可現在這樣子,卻好像瞞著他做了什麼見不得光的事情似的,真的讓人很鬱悶。
  蕭世歎了口氣,想了想又往家裡的電話撥了一個,嘟嘟的聲音響了半天,就是沒人來接。
  無論脾氣多好的戀人,大概都無法接受這種事吧。
  他嘖了一聲,無奈地往宅子的方向走去。
  時間才晚上八點多,窗子裡還亮著燈,看得出來屋裡的三個人都還沒睡。
  外面不知是誰家的狗在一直叫,吵鬧得讓人心情很煩躁。
  他抓了抓頭髮,推門進了房間,拿了搭在椅子上的外套就往外走。
  蘇娜剛洗完澡,正坐在床邊看電視,見了他的動作愣了一下,“你去哪?”
  “有些事,回一下N城。”
  “哈?”
  蘇娜直接從床上跳了起來,指著時鐘道,“已經八點多了哎,你現在回去?”
  “你小聲點。”蕭世無奈地道,“末班車還趕得上。”
  顯然阻止已經來不急了,陳叔身上披了件從對面的房間推門出來,皺著眉看他一副準備外出的架勢,“怎麼回事?”
  蕭世埋怨地看了蘇娜一眼,朝陳叔笑笑,“N城有些事情要處理,我回去一趟。”
  “什麼事這麼重要?”
  陳叔有些不滿地看著他。
  今晚他睡得格外晚。
  從吃過晚飯之後,就始終豎著耳朵準備聽隔壁屋小倆口的動靜,沒想到這不解風情的小子先是一個人偷偷跑出去折騰半天,好不容易回來了,竟然又要出門?!
  那三斤生蠔很貴的!
  蕭世原本就不太擅長說謊,只摸了摸鼻樑,含糊地道,“工作上的事……”
  陳叔毫不留情地戳穿他的謊言,“什麼工作這麼晚了才通知你?就算有急事也該是白天找你的吧?”
  “……”
  蕭世肩膀垮了垮,只得無奈地歎氣道,“只是一些私事,我回去見個人,明天一早就趕回來……”
  陳叔眉宇一皺,粗聲問道,“那個女朋友?”
  “……嗯。”
  陳叔只覺得全身青筋暴起劈裡啪啦,肌肉都聳動起來,恨不得撲上去把這混蛋小子撕巴撕巴丟到爐灶下燒掉!
  他喂他生蠔可不是為了讓他回去造福那個不三不四又沒禮貌的野女人的!
  竟然還敢當著蘇娜承認,也不怕傷到人家孩子的心?
  看看,人家眼神都黯淡了……
  蘇娜偷偷地打了個呵欠,早上起得很早,她現在根本是視線渙散狀態,迷迷糊糊地道,“陳叔你就讓他去吧,剛剛是我太驚訝了,吵到您睡覺真抱歉。”
  “那也不行!”陳叔怒道,指著蕭世的鼻尖,“我告訴你,你找的這個,我跟你媽是不會同意的,趁早給我分手!”
  蕭世看著眼前的手指頭險些對眼,歎氣地試圖解釋,“其實她……”
  扣扣。
  房門突然從外面響了兩聲,有人來敲門。
  蕭世愣了愣,急忙做了個暫停的手指,走到門口去開門。
  老舊的木板門吱嘎一聲,緩緩開啟。
  男人清俊的臉龐帶著淡淡的疲憊,倚在門邊,認真又歉意地看著他,“抱歉,剛剛手機沒電了。”
  蕭世怔忡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明明才一周沒有見面,卻總覺得已經過了很久很久,久得當他出現在自己面前那一刻,心臟都會止不住地砰咚直跳。
  簡直就像初戀的少年一樣。
  幾乎是不由自主地,就伸出手去,緊緊擁抱了他。
  然而……
  陳叔詫異地看著他道,“親家怎麼過來了?”
  蘇陌言伸出一根手指頂住他的腦門,一點點他推了出去,腳上又默默在他的腳背上碾了一下,才面無表情地走進門內,對著訝異的陳叔點點頭,“抱歉,這麼晚過來,打擾了。”
  蘇娜幾乎是看到老爸的一瞬間就轉身要跑,卻被一把揪住了衣領,“去哪裡?”
  “……”
  蘇娜垂頭喪氣地轉過頭來,“爸……”
  “嗯。”
  蕭世終於從石化中回過神來,默默地拍了下自己控制不住的爪子,急忙道,“陌言,你怎麼來了?”
  陌言?
  陳叔挑挑眉,看著驚喜地注視著親家的蕭世,對方似乎太過驚訝,視線完全粘在了蘇陌言身上,都沒有發現自己的目光。
  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如果在看到罕健和陸過接吻之前,他大概不會覺得怎樣,當初雖然表面上沒說什麼,但內心的衝擊是很大的,更何況他甚至沒一個人可以商量,憋在心理久了,也就越來越在意。
  甚至有段時間,看到兩個小年輕走在一起嘻嘻哈哈,就覺得他們是變態。
  蕭世對背後審視的目光毫無感覺,滿心都在見到戀人的驚喜中,更沒注意到自己稱呼上的問題,“明天不是還上班?”
  “嗯,買了明天清晨的車票。”蘇陌言將嶄新的車票遞給他,淡淡地道,“總覺得有些不安,想來看望一下親家。”
  蕭世接過車票的時候,手指擦過戀人的,短暫又不露痕跡的糾纏,雖然只有一瞬,卻足夠了他們的唇角都微微勾起。
  “咳咳……”蕭世乾咳一聲,急忙擺出正常的笑容道,“我媽媽沒事,最近胃口也好,讓您擔心了。”
  “……親家已經睡了?”蘇陌言看著陳叔的打扮,眼底的歉意更深了些,“因為公事實在太忙,週末還要出差,所以只能趁這個機會來探望一下……”
  “沒事,累你跑了一趟。”陳叔面無表情地點點頭,眼睛移向蕭世道,“你不是要出門嗎?”
  “呃?”
  蕭世反應了一下才想起之前的事,搖頭笑道,“想來現在也晚了,而且陌……岳父來了,明天再說吧。”
  陳叔看著他,心中的不安擴大了些。
  他抿著唇,板著臉道,“那今晚你過來這邊睡吧,那間房讓給親家跟娜娜……”
  “不用了。”蘇陌言並不曉得他們之前的爭執,只是順勢打斷他們,“我剛剛用電話在附近定了旅館房間,去那邊住就好,只是不太認得路……”
  蕭世急忙湊過來,從善如流地道,“我送你過去。”
  “……”
  蘇陌言默默地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勾起唇,“好啊。”
  第七十章
  並肩走出老宅門的時候,蕭世只覺得自己的笑容止都止不住,只得低著頭用一種好像很萎靡的姿態來掩飾。
  從陳叔的角度來看,一早站在門外等待蘇陌言與自己寒暄完畢的蕭世,看上去簡直像是……嫁出去的新媳婦?
  陳叔心裡好像有只爪子在不停地撓啊撓,乾脆不再去想那些有的沒的,歎了口氣,朝蘇陌言點點頭,“有空再去拜訪。”
  蕭世老家這邊是個小鎮,並沒有很大的酒店,蘇陌言電話預定的房間也不過是附近不遠處的一家小旅館而已,步行也不過二十幾分鐘的路程。
  沉默著走了一段路,蕭世轉頭看看身後,家裡的燈光已經看不到了。
  他這才靠近了些,伸出手去握住那人的手指。
  冰涼的,盡是夜晚的清冷。
  “你怎麼知道我老家住在哪裡?”蕭世輕聲問,“我記得你沒有來過。”
  蘇陌言淡淡地瞄他一眼,輕描淡寫地道,“娜娜提過的。”
  其實這話他說得有些心虛。
  對於蕭世,在兩人還沒有在一起的時候,他就已經把所有能瞭解的不能瞭解的都瞭解了個遍,甚至到現在還有一部厚厚的相冊裡面是他從小到大的照片,連大頭嬰兒形態的都有。
  幾乎每次去拜訪親家,他都會順走幾張,這種事情可絕對絕對不能讓他知道。
  戀人大概會覺得自己太過變態而疏遠自己也說不定。
  蘇陌言絕對是多慮了。
  之前已經說過了,自從有了他家可愛的面癱兔之後,他儼然已經成了那種被寵物咬一口都要摸摸它的頭誇獎它咬得真有力的那種白癡主人。
  即使知道了這些事,大概也只會更加開心地湊過去壓倒對方而已。
  兩個大男人在夜路裡牽著手走路,在別人看來大概很肉麻很噁心,但當事人倒是都很沉醉的樣子。
  蕭世勾了手指覺得不夠,又去握對方的手,即使握得緊緊的,也還是覺得不夠親密。
  可惜是兩個悶蛋,這種時候除了憋屈到死誰也想不到什麼好方法。
  蕭世最近也覺得自己愈發變態了,時常看著戀人就有一種想把他揉成一團塞進嘴巴裡吞下去的感覺。
  罕健聽到他這種心態,無限感慨地搖頭,“唉唉,哥們你是真的進入萬年發情期了啊……”
  簡直是胡說!
  蕭世不屑地撇撇嘴,什麼叫萬年發情期?
  最多發情到八十歲而已。
  蕭世側過臉看著戀人的臉,越來越覺得他現在就是一枚大型移動春+藥,看著看著眼神就蕩漾起來,急忙清咳一聲,尷尬道,“你怎麼知道……娜娜在這邊?”
  這一點讓他始終十分不安,難道是蘇娜主動去聯繫過了?
  可看蘇陌言的樣子並不像。
  如果被他知道蘇娜知情的事情,一定沒辦法這麼淡定的,沒人比他更瞭解這個表面上鎮定的面癱兔子,骨子裡是多麼敏感,多麼容易炸毛。
  果然,就見蘇陌言瞥了他一眼,道,“詐你的。”
  “……”
  蕭世挫敗地揉了揉額角,突然覺得做人太誠實真的不是什麼好事。
  靜默了一會,蘇陌言突然鬆開他的手,皺眉道,“解釋。”
  蕭世一愣,“呃?”
  蘇陌言深吸一口氣,腳步也停了下來,淡淡地道,“……娜娜。”
  “啊。”
  蕭世這才想起,自己貌似還沒認真解釋過這件事情,看起來就好像……他跟蘇娜偷情被抓包?
  “那個……其實是……”蕭世腦子拼命轉啊轉,讓一個不會說謊的老實人臨場編織一個天衣無縫的謊言是很困難的,他絞盡腦汁地想著,突然眼前閃過一個年輕人的身影,瞬間醍醐灌頂,“其實娜娜是跟人同居去了。”
  “……”
  蘇陌言雖然沒說話,但微微撐大的眼睛卻顯示出了他的驚訝。
  同居?
  蘇娜?
  雖然不是幹不出來,可也沒必要因為這種事情百般隱瞞啊。
  藉口一旦出現一個中心點,那麼延展起來就很輕鬆。
  蕭世一邊默念蘇娜後媽我對不起你,一邊微笑著對戀人解釋,“她怕這種時候戀愛被你責備,所以就乾脆謊稱自己學校開學,其實是去跟男朋友同居了……當然我媽和陳叔並不知道,所以只能避開你,偷偷回老家……”
  蘇陌言懷疑地看著他,那烏黑的瞳仁看得蕭世一陣心虛。
  “那麼……”終於,面癱兔神大人緩緩開口,“那是個什麼樣的人?”
  蕭世松了口氣,略略回憶了下自己幫忙搬家那天見到的青年,“性格挺安靜的,長相不錯,很年輕……好像是自由撰稿人……”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不知不覺就走到了旅館門口。
  蕭世歎氣道,“明早五點的車票,今晚早點休息。”
  “嗯。”
  “週末真的出差?”
  “……沒有。”
  “那我週末回去見你。”
  “嗯。”
  “……”
  “……”
  對視了一會,蕭世終於敗給了面癱兔神大人的冰塊臉,先一步低頭,無奈道,“我能進去嗎?”
  面癱兔一瞬間紅了耳朵,頓了幾秒,輕輕點點頭,“……喝茶的話。”
  喝茶神馬的,真的是最老土的偷情藉口。
  進了門,才在房間的小沙發上坐了幾分鐘,蕭世就耐不住地湊過去親了親那人的嘴唇。
  面癱兔的耳朵抖了抖,往後縮了縮,強自鎮定道,“你該回去了。”
  蕭世挑挑眉,失笑道,“哎呀,我不想回去了,怎麼辦?”
  刷。
  面癱兔瞬間變身為羞澀兔。
  蕭世含著蘇陌言的耳垂輕輕吮吸,滿意地聽到蘇陌言抽氣一聲,低笑道,“才一周沒有做,怎麼變得敏感了?”
  蘇陌言被青年沉重的身體壓在窄小的單人沙發上,身體動都不能動,耳朵的敏感帶不停被青年舔舐著,身體一陣顫抖。
  襯衫被扯得淩亂不堪,青年一隻手不安分地探進襯衫裡面,在胸口的挺立處輕輕揉弄,而另一隻手則沿著那人的背脊輕輕下滑,最後停在臀部最敏感的尾椎處輕輕滑動,惹得蘇陌言一陣顫抖,忍不住低喘起來。
  “別、別動那裡……”
  尾椎是最敏感的位置,只是被手指沿著臀間的凹鏠來回滑動,就已經足夠他戰慄興奮到下半身緩緩勃起。
  “不是很舒服嗎?”蕭世的吻零零碎碎地從耳垂吻到了他的唇上,舌尖探出撬開他的齒縫,輕笑道,“呐,上次教過你的,舌頭伸出來……”
  軟嫩的舌尖在空中交纏,微微分開的雙唇間,淫靡的唾液蜿蜒流下,蕭世低歎一聲,張口含住對方的唇舌,自己的舌尖探到對方的口中,好像交媾的動作那樣來回穿刺著。
  下身緊緊貼合,青年硬挺的性器隔著褲子布料都感覺得到那種火燙,蘇陌言低喘起來,只覺空氣都變得稀薄起來,高昂起下巴,喉結隨著唾液的交纏不斷滾動著,嘴巴裡也發出含糊不清的呻吟聲。
  蕭世被那呻吟撩撥得眼色暗了些,手指開始去解那人的襯衫扣子,因為過於急切的關係,動作都顯得有些笨拙,他另一隻手拉過蘇陌言的手放在自己的衣領上,啞聲道,“幫我解開。”
  襯衫很快就被脫掉丟在一邊,青年不等褪掉對方的褲子,就先一步將手從褲沿處插入進去,揉捏著男人的臀部。
  “啊……”
  蕭世滿意地眯起眼,俯身含住男人的乳尖,吮吸舔咬,含糊地道,“今天什麼人都沒有,你可以盡情叫出來。”
  “你……啊……!”老兔子剛想炸毛,冷不防卻被青年隔著褲子頂了一下,立刻又溫順了下來。
  臀部上的手揉弄了一陣,又移到了前面,隔著內褲緩緩摩挲著那鼓起的一包,即使有心忍耐,呻吟也還是止不住地逸出來。
  蕭世趁機輕笑著拉下他的褲子,然後俯下了身體。
  “啊……”
  性器被隔著內褲輕舔的感覺讓人雞皮疙瘩都站了起來,老兔子拼了命地往後縮,卻又似乎不耐似的去按青年的頭部。
  “哇,痛……”頭髮被無意識滴揪緊,蕭世痛呼一聲,立刻感覺到頭頂一松,老兔子紅著眼睛,輕聲道,“抱歉……”
  這樣子更加撩人。
  蕭世有一種真的想把它吞下肚的衝動,直接化身大野狼,啊嗚一聲撲了上去。
  內褲並沒有被脫掉,而是從襠部輕輕撩開,露出敏感光潔的會陰處,以及後面緊縮的穴口。
  蕭世低下頭在那裡舔了舔,隨即苦惱似的輕聲道,“怎麼辦啊,又沒有帶潤滑劑……”
  “……”
  老男人輕輕咕噥了一句。
  蕭世沒聽清,湊過去親了他嘴巴一口,“什麼?”
  面癱兔神大人不由地往後縮縮縮,紅著耳朵側過臉,小聲道,“……我帶了……”
  蕭世先是怔了一下,立刻沉沉地笑了起來,狠狠地親了親自家寶貝兔子,然後才在他耳邊啞聲道,“在哪裡?自己拿出來?”
  老兔子撲騰著要起身,青年笑著放開了自己的禁錮,看著他彆彆扭扭地從地上被褪下的褲子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然後紅著臉遞給蕭世。
  青年卻並不接,只是笑著看那包裝盒,挑眉道,“草莓味道的?”
  “……”
  老兔子點頭。
  “你喜歡?”
  老兔子繼續點頭。
  “今天自己弄濕那兒……好不好?”
  老兔子呆呆地點頭……
  嗯?!
  兔子猛地抬頭,看著青年促狹的笑容,用力搖起頭來。
  頭頂快冒煙了。
  蕭世笑著把潤滑劑的盒子打開,然後把瓶子塞進他手裡,輕聲道,“呐,是自己弄濕,或者我用嘴巴幫你……自己選?”
  青年總喜歡在床上難為人,蘇陌言也始終彆扭不過他,最後還是要被他擺佈。
  雙腿被青年羞恥地拉開,腿彎搭在沙發扶手上,赤裸的下體完全暴露在對方的眼中。
  他抿著唇,眼睛移開儘量看向別處,探向後穴的手指都在顫抖。
  “深一點……”蕭世的眼神已經很沉了,只覺得那人一舉一動都在牽動著自己的情欲,幾乎快要抑制不住,“潤滑劑多弄一點進去……”
  戀人在面前做出那種不設防的姿態,真的很煽情很撩人。
  可蕭世卻不知為何有些想笑。
  眼前好像是一隻可憐兮兮的小兔子,雖然張著腿做誘惑狀,耳朵卻害怕得不停顫抖,眼睛閉得緊緊的,可愛得要命。
  蕭世急忙以拳抵在唇邊乾咳一聲,好半天才把逸到唇邊的笑容咳掉。
  老兔子已經到極限了,那裡因為緊張而縮得很緊,無論他怎麼費力地動作著手指,卻還是僵硬著,更別提會有什麼快感,所有的注意力都用來羞恥了。
  “阿世……”
  終於還是放棄了這種高難度動作,老兔子望向蕭世。
  青年歎了口氣,笑著上前親了親他的眼皮,“好了,今天交給我吧。”
  蘇陌言還來不及點頭,便立刻“啊”了一聲。
  後穴被自己侵入時並不敏感,然而在戀人的手指探入的一瞬間,立刻就引起了一陣戰慄般的酥麻。
  手指沾著足量的潤滑劑,插進那緊閉的後穴緩緩抽動著,抵進最深處,然後以指尖為圓心在裡面畫著圈攪動,老男人緊緊握著青年的手臂,刺激得連話都說不出來,只會不停喘息。
  後穴逐漸打開,變得鬆軟,不多時候,已經容納了青年三根手指在裡面自如抽插。
  蕭世在他耳邊低笑,“你看,不是很簡單嗎?”
  蘇陌言順著青年的目光向下看去。
  因為是倚著椅背的姿勢,連被手指侵入的部分都看得到。
  他只看了一眼就移開眼,卻不料青年陡然把手指拔了出來,“啊……”
  青年緩緩在他身體上起身,解開了皮帶。
  粗大高昂的性器在他眼前輕顫,即使已經做過無數次了,老男人還是忍不住緊張得喉嚨都乾燥起來。
  “要來了……”蕭世小聲道,然後將戀人的腰拉到單人沙發的邊緣,兩腿依舊掛在兩側的扶手上。
  單人沙發很矮,青年跪坐在柔軟的地毯上,以膝蓋支撐著地面,將火燙並流出液體的性器抵在了戀人的後穴上。
  他湊上去輕吻戀人的乳尖,啞聲道,“叫出來,乖。”
  接著腰部用力一送,便整根插了進去。
  “啊啊!”
  老男人立刻昂起頭來,即使忍耐也無法控制,青年那猛烈的進入讓他的理性都一瞬間不見了。
  青年握著他的腰部緩緩律動著,手指在他的臀部揉捏,咬著他粉紅的乳尖微微揪起,惹得老男人發出類似低泣的聲音。
  撞擊漸漸失去了溫柔,肉體撞擊的啪啪聲響起,老男人昂著頭跟著青年的節奏叫得幾乎不成調,後穴一片酥麻的快感,兩腿不由地緊緊圈住青年的腰部,隨著他的動作擺動臀部。
  被壓在沙發上抽插了一會,青年深吸一口氣,將性器拔出來,然後拉著老男人走了幾步倒在了鬆軟的大床上。
  輕柔的吻順著額頭、眼皮、鼻尖一路滑下,最後停留在他的唇瓣流連不止。
  老男人喘息著微微平息剛剛的激越。
  大概是太久沒做了,兩人都有些激動,剛剛才插入不久,竟然都有些要射的意思。
  蕭世平穩了一下氣息,這才將老男人翻轉過來,讓他跪趴在床上,兩腿張得很開,臀瓣也隨之分開。
  他用手在性器上套弄了一下,再次深吸一口氣,覆上那具誘人的身體。
  “嗯……”
  後穴再次被侵佔,老男人緊緊抓住床單,手背卻被青年的兩手罩住。
  “忍著點……太久沒做,有些控制不住……”青年忍耐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抱歉……”
  “啊……!”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兩邊臀部立刻被用力抓牢並掰開,青年狠狠地撞擊起來。
  幾乎是每一次都退出到快要脫離,才又狠狠地向內部撞擊,粘膩的水聲響起在狹小的房間裡,老男人被撞得幾乎撐不住身體,直接向前倒去,身後的青年卻跟了上來,毫不放鬆地繼續用胯部撞擊著他的臀。
  “啊啊啊……輕、輕點……”
  老男人被撞得眼角都泛出了紅色,只覺得像要被刺穿一樣,慌亂間想要向前脫開,卻怎麼也逃不離青年的禁錮。
  狂亂間又被青年拉起一條腿搭在肩膀上,自己側著身體被跪在床上的青年抽插,是不是還搖動著腰部在裡面攪動一下,惹得他的身體幾乎痙攣。
  理智什麼早已沒有了,中間甚至在高潮時暈倒過一次,可回過神來的時候,青年卻依然拉著他的兩條腿不疾不徐地抽動,之前射在裡面的精液充當了潤滑劑,讓他更動作得遊刃有餘。
  這個……
  混蛋……
  再次昏倒之前,蘇陌言腦子裡只浮現出這樣一句話——
  魂銷棍斷,精盡人亡。
  第七十一章
  縱欲過度的下場不言自明,手機訂好的鬧鐘已經響了十幾分鐘,才終於有人懶洋洋地伸手按掉,等兩人從熟睡中回過神來的時候,時間距離發車只差半小時了。
  蕭世當時的第一反應很猥瑣,直想關掉手機讓戀人在這裡睡到自然醒,可惜敵不過他更猥瑣的第二反應,對著戀人沉靜的睡臉,想都沒想就親了上去。
  “唔……”昨晚被折騰了大半夜,蘇陌言現在被親一下都忍不住皺皺眉毛,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貼著戀人的嘴唇含糊地問,“幾點了?”
  蕭世的手開始試著探進戀人的股間,啞聲道,“四點半……”
  “……”
  蘇陌言的動作瞬間僵硬。
  蕭世急忙安撫地摸了摸他的背脊,溫柔道,“今天請假,不去公司了,好不好?”
  “……”
  蘇陌言微微眯起眼睛,感覺到對方蠢蠢欲動的下半身已經火熱地貼了過來,深吸一口氣,腳下一踹。
  “哇啊!”
  只聽撲通一聲,蕭世被戀人狠狠踹下了床去。
  “陌言?”蕭世呆滯地坐在床下,看著蘇陌言面無表情地裹著被子開始到處撿起衣服來,怎麼也想不出,之前可愛到要人命的寶貝兔子……怎麼會突然蹬腿?
  蘇陌言窩在被子裡彆彆扭扭地穿上內褲,這才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怎麼能隨便請假。”
  “也不是隨便啊……”蕭世心想,昨晚那一通折騰,他的腰今天一整天估計都會疼,“頂多算是病假嘛……”
  被戀人弄到下不了床,所以要請病假?
  蘇陌言昨晚的怨氣又開始有翻湧的趨勢,突然很想效仿自家小龍貓,亮出大門牙哢嚓給他一口。
  一大清早就鬧得雞飛狗跳。
  兩人好不容易收拾完飛撲上去車站的計程車時,也只差十五分鐘了。
  兩個大男人明顯睡眼惺忪,蕭世左邊翹起一縷頭髮,蘇陌言右邊翹起一縷頭髮,兩人並排坐在後座,組合起來就好像一根躺平的雞毛撣子。
  一路也沒說什麼話。
  蘇陌言明顯心情不好,而蕭世覺得對他心情不好的原因還是能猜出個七七八八的——大概是昨晚最後那個體位,因為太過羞恥而使得戀人做得不情不願,所以生氣了吧。
  而蘇陌言心裡卻在想,嗯,人家說不能給網裡的魚餵食,果然還是有一定道理的。
  所以說,兩情相悅就能心靈相通,果然是在湖綠的。
  這兩人如果此時心靈相通,恐怕會直接爆發更長時間的冷戰。
  抵達了車站,客人已經陸陸續續上車了,蘇陌言站在檢票口,蕭世跟在他的身後,兩人雖然都沒說話,卻也都沒有向前靠近。
  眼看著就要輪到他檢票,蘇陌言卻連一步都沒有挪。
  身後有人有了抱怨,不斷催促之下,他抿著唇向旁邊讓了讓,拉著蕭世又站到了隊伍的最後一名。
  蕭世忍不住偷偷笑了,戀人拉著自己的袖口,他輕輕地把手覆上去,然後握住他的。
  這裡沒有他們認識的人,即使被看到,即使被厭惡,他也覺得無所謂。
  蘇陌言垂著眼,可耳尖卻慢慢地紅了起來。
  最終輪到自己上車的時候,司機已經在裡面催促了好多遍。
  他好像受驚的兔子一樣左右看看,確定沒有大野狼之後,終於忍不住湊過去,在戀人的唇上親了親,“週末見。”
  蕭世心頭大喜,見戀人紅著耳朵打算離開,急忙大手一抬,按住戀人的後腦,加深了這個吻。
  即使周遭滿是抽氣和驚呼,他們也從不曾試圖分開。
  狠狠地唇舌糾纏,相濡以沫,直到戀人喘不過起來,才終於放開了禁錮。
  怎麼辦,我徹底離不開你了。
  蕭世看著戀人的臉,深深地歎息著,然後輕聲道,“我很快回家。”
  “蕭世!”
  身後突然傳來夾雜著怒氣的粗啞嗓音,蕭世和剛檢了票要上車的蘇陌言同時一僵,回過頭來,就見陳叔的臉帶著滿滿的不敢置信。
  “你……!”陳叔指著他,又哆嗦著手指指著蘇陌言,險些背過氣去,“你……你給我說說,這是怎麼回事?!”
  “陳叔……”
  如果說上次被蘇娜發現,蕭世只覺得有些歉意和尷尬的話,此時的他,根本就是心頭刷地冰涼。
  心虛的疑問更像是低喃,“您……您怎麼來了?”
  “我來送蘇先生!”陳叔氣得幾乎喘不過氣,心頭怦怦跳得都快要爆炸了一樣,震怒地吼道,“你們這是在幹什麼?!”
  “……”
  蕭世默默地低著頭。
  “陳先生……”蘇陌言急忙想要上前一步,卻聽身後司機在催促,“先生請上車,馬上就要開車了。”
  蕭世聞言終於回過些許神智,轉過頭對著蘇陌言,“你先回去。”
  蘇陌言抿著唇看了看震怒之下的陳叔,有些不安,“可是……”
  “沒事的。”蕭世歎氣道,“回去吧,我會處理。”
  “我……”
  “有你在會更糟。”蕭世頭痛地揉了揉眉心,安撫地笑笑,“我一個人去說清就好,別擔心。”
  蘇陌言終於還是上車離開了。
  他是成熟的大人,當然知道蕭世說的是對的。
  有時候,徒有一腔面對一切的勇氣是不夠的,兩個人跪在父母面前請求理解,在盛怒之下的人眼裡,大概只會更像是示威,只會促成反效果。
  可他還是覺得沮喪。
  自己只能這樣離開,什麼都做不了。
  更多的還有擔心。
  他知道家人對於蕭世意味著什麼,更知道母親對於蕭世來說有多麼重要。
  如果因為這件事情給母親造成了什麼痛苦,他和他,也許這輩子都不可能了。
  他懊惱地把額頭撞上身邊的玻璃車窗,發出砰的一聲。
  為什麼就這麼難呢?
  只是想要在一起而已。
  萬幸的是,蘇陌言擔心的事情一件都沒有發生。
  蕭世從蘇陌言離開之後,就一直默默地看著陳叔,兩眼無神的樣子,雙肩都耷拉下來,好像做錯了事的大型犬。
  “……”
  陳叔喘了一會,好不容易平息了怒氣,眼見周圍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一口氣再次提起來,狠狠剜了蕭世一眼,轉身道,“跟我回家!還嫌不夠丟人?!”
  蕭世急忙跟上。
  陳叔一邊走一邊還在氣。
  他承認,過去的幾十年,他從來沒有給過這孩子一次好臉,可那是他沒辦法。雖然他愛他媽媽愛得很深,也就因為愛得那麼深,才會更加厭惡那個讓她不幸的男人的孩子,更何況,他跟他爸爸長得是那麼相像。
  每次見到,就恨那個畜生恨得牙都癢癢,連帶著酷似的臉都會讓自己不悅。
  可是,該做的,他一樣也沒有少做。
  無論是替他開家長會,還是供他上學,作為家長的義務,他從沒有過怨言。
  但為什麼辛辛苦苦卻養出這麼一個變態東西?!
  喜歡男人已經夠讓他嘔心了,現在看看他幹了什麼?!
  他、他他他勾搭上了自己的老丈人!!!
  那三斤生蠔讓他倆昨天玩得挺爽吧?!
  陳叔猛地停下腳步,轉過頭狠狠瞪著蕭世,“說!你是不是神經病了?!用不用送你去醫院治?!你瘋了吧?!”
  大型犬更加可憐巴巴,默默地看著他,“陳叔……”
  “老子不認識你!”
  “……”
  大型犬歎了口氣,又往前湊了湊,突然叫了一聲,“爸……”
  陳叔的背脊一僵,轉過頭,雖然依然是怒瞪,卻明顯更多的是不知所措,“誰、誰誰誰是你爸?!”
  蕭世也不以為意,繼續腆著臉笑道,“您不會告訴我媽的,對吧?”
  “我……”
  蕭世可憐巴巴地一垂眼,“爸……”
  我……!
  陳叔看著他那副模樣,恨不得撕了他!
  第七十二章
  晴天霹靂,企劃一部今天一早全體被雷劈傻了。
  他們的血雨腥風大魔王無敵厄運BOSS大人竟然……翹著一縷頭髮就來上班了,隨著他每走一步,那頭髮都會跟著顛啊顛的。
  明明是和平日完全無異的面無表情,今天看起來卻格外像是……
  “呆、頭、呆、腦。”
  “……”
  企劃一部瞬間安靜下來,齊刷刷地轉向門口,看著那個膽大包天竟然敢說出大家心裡話的偉人——
  二部歸來的研發組組長陸敬哲。
  安睿在他身後歎了口氣,“稍微委婉點不好嗎?”
  陸敬哲倚在門邊,並不回頭看他,反而笑眯眯地看著一部的組員們,“是這樣的感覺沒錯吧?”
  “……”
  一部組員戰戰兢兢地互相凝視,我們到底是點頭啊還是點頭啊還是點頭啊?
  傳聞果然沒錯,陸組長回來之後,脾氣變得好像更詭異了。
  明明在笑,卻比不笑還嚇人。
  安睿有些無奈,在身後輕輕拍了他的肩膀,然後略過他,若無其事地走到茶水間裡——
  蘇陌言正面無表情地瞪著手裡空空如也的杯子,視線筆直而空洞。
  “部長。”
  “……”蘇陌言繼續瞪杯子。
  “部長?”
  “……”蘇陌言狠狠瞪著杯子。
  安睿笑著搖搖頭,輕聲道,“陌言?”
  這一聲倒是有反應了,簡直是反應巨大。
  啪嗒。
  手裡的杯子落了地,瞬間摔得粉身碎骨。
  蘇陌言理都不理,直接轉過頭,“阿……”
  世……
  安睿的笑臉此時可真是刺眼啊……蘇陌言眼裡的興奮頃刻間一掃而光,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失望,看起來簡直像是被丟棄的小動物。
  嘖,這可真不好,到現在看到他的一舉一動,還是忍不住會動心啊……
  安睿似笑非笑地摸了摸下巴。
  部長大人果然是個萌物,就算不做情人,養在家裡逗弄也是很有趣的。
  “有事嗎?”
  被遺棄的部長大人即使勉強打起精神,在外人看來還是很可憐,安睿忍不住有些想笑,不由地抬起手指,在那人翹起的頭髮上撥了撥,“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只是聽同事說你今天有些反常,過來看看。”
  蘇陌言大概真的是被刺激得呆頭呆腦了,竟然也不理會自己腦袋上的一撮毛被撥來撥去,還在呆滯著保持淡定,“我沒事。”
  “……”
  身後突然伸出來一隻手,啪地一聲把安睿的爪子拍掉,陸敬哲那張笑得陰陽怪氣的臉從門外探了進來,“看樣子像是被甩了。”
  安睿看著自己被拍紅的手,啊了一聲,心裡不由有些心虛。
  這人剛剛真的是用了死力在打的。
  如果不是有人在,估計會直接用牙齒咬用拳頭揍吧?
  蘇陌言默默地看了那兩人一眼,竟然也不否認,只是深深地歎了口氣,然後沮喪地垂著肩膀,從兩人中間穿了過去。
  “……”
  “……”
  陸敬哲跟安睿對視一眼,挑眉笑道,“不是吧?我猜中了?”
  安睿苦笑,“……你能不能不要總是這麼幸災樂禍?”
  陸敬哲假意地吃驚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我又冷嘲熱諷了?”
  自從找回這人,安睿就覺得有些對付不來,生怕他再來一次失蹤,於是只能乾咳一聲,微笑道,“語氣恰到好處。”
  “真虛偽。”陸敬哲撇撇嘴,轉身往外走,“你沒必要搞得自己那麼委屈,也不過是試著戀愛而已,你見過哪對戀人像我們這樣的?”
  安睿挑挑眉,走在他身邊,“我們是怎樣的?”
  周遭的同事們看著這兩個緋聞傳得滿天飛的男人並肩走在一起,不由地竊笑兩聲,湊在一起三三兩兩地低語起來。
  也不知道說得是好話還是爛話,好在兩人也並不關心。
  “虛偽。”陸敬哲哼了一聲,冷睨他一眼,轉身進了工作室,卻把安睿堵在門外,嘲諷地道,“安睿,你知不知道自己現在笑得特別假?”
  是嗎?
  安睿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的臉,笑著望向他,“我一直都是這樣的。”
  “所以才假!”
  陸敬哲狠狠用鼻子哼出一口氣,然後後退一步,砰地把門關上,留安睿一個人訝異地站在門外。
  說什麼大概對自己還是有些感覺,根本就是放屁!
  剛剛摸著蘇陌言的腦袋笑得那麼淫蕩的人是誰?
  還是說他根本就是對誰都有感覺,而自己只是個替代品?!
  陸敬哲咬牙切齒地捶了下牆壁,僵直著站了一會,又脫力似的坐到沙發上,抱住了頭。
  真是笨啊……怎麼就輕易回來了呢?
  根本就沒有任何變化,只是自己正在從床伴升級為戀人而已,還要面臨著升級失敗的危險。
  嘖,笨死了。
  回到辦公室之後,蘇陌言才想起自己原本是打算泡杯茶來喝,喉嚨幹得要命。
  可想想再出去辦公室,不知道還要被圍觀多久,就覺得渴死也忍住比較好。
  不過話說回來,他們為什麼要像看怪物一樣看自己呢?
  蘇陌言歪頭想了想,轉頭過去看了看玻璃。
  最是頭上那一撮毛的風采,迎風搖曳,隨著他的動作顫顫巍巍。
  “啊!”
  部長大人先是狠狠一愣,立刻手忙腳亂地抬手去整理亂七八糟的頭髮,可那撮毛就好像被抹了定型膠一樣,怎麼也壓不下去。
  正在一籌莫展的時候,手機又響了起來,蘇陌言想也沒想起拿起來,“誰?”
  “……”
  蕭世在電話那頭被嚇得哆嗦了一下,才小心翼翼地說了聲,“我。”
  “啊!”
  冰山部長大人聽到愛人的聲音立刻再次發出驚訝的聲音,然後一邊去拿桌子上還剩了一點底的水杯沾濕手指,一邊問道,“怎麼樣了?陳先生很生氣吧?”
  蕭世歎了口氣,很是沉重的樣子,“嗯,氣得不輕。”
  帶著自己在老家的村頭轉圈轉了一上午,走兩步回頭瞪自己一眼,然後背著手繼續走,儼然已經氣得錯亂了……
  蘇陌言用濕潤的手指對著玻璃猛壓自己的頭髮,聞言擔心地皺起眉,“蕭女士也知道了?”
  可想想又覺得不會。
  陳先生雖然為人冷硬,但絕對不是壞人,更何況一他對蕭女士的感情,這種重病的時候,應該是會斟酌情況,適當隱瞞的。
  蕭世歎氣著看陳叔在菜場轉圈,恍恍惚惚地買了西瓜丟了芝麻,身後一群小販在他身後喊叫的樣子,不由地有些頭痛,“媽還不知道,不過看陳叔受了這麼大的刺激,有些嚇人啊……”
  “啊……”
  蘇陌言按住自己的頭髮不鬆手,然後抿著唇道,“不管怎麼樣,記得我跟你一起。”
  這可真是蕭世聽過最熱切的一次情話了。
  他一面心花怒放,一面鄙夷自己要求真低,突然語氣就變得哀怨又可憐,“如果我被家人趕出來了,怎麼辦呢?”
  蘇陌言聽了心裡砰砰直跳。
  他一向喜歡東想西想,想著想著就偏題了老遠,比如此時他已經猜測蕭世是不是在強顏歡笑,實際上已經被家裡人怎樣折磨蹂躪虐待過了,只是性子溫柔又愛逞強,不肯對自己坦誠,怕自己擔心而已。
  這樣想著,蘇陌言直接就問出了口,“是不是蕭女士已經知道了?你別瞞我。”
  “嗯?”蕭世被他問得怔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自己的戀人還真是會亂想,惡作劇的心理突然就湧了出來,歎氣道,“……不是的……”
  這可憐的語氣更加堅定了蘇陌言的猜測,一瞬間他心都涼了。
  如果是別人反對,他有自信可以等到對方的諒解。
  可如果是重病的蕭女士,他根本是比不過的。
  拿著手機的手指微微顫抖,壓著頭髮的手也不自覺地垂下來,無意識滴捏著椅背,“她……是不是很生氣?”
  蕭世憋住笑,沉重地,“……嗯。”
  “……”
  那邊徹底安靜了。
  沉默一分鐘後,蕭世猶豫地叫了一聲,“陌言?”
  沒人說話。
  蕭世終於意識到自己的玩笑開大了,急忙解釋道,“我開玩笑的,你別當真,我媽她……”
  只聽電話那頭滋啦一聲,好像電流急速流過的聲響。
  隨即電話被切斷了。
  蕭世瞪著響著忙音的手機,無奈地低歎,“不會吧……”
  而另一頭。
  蘇陌言無措地看著自己失手丟進水杯裡的手機,好半天,才緩緩地坐在椅子裡,將頭埋了進去。
  第七十三章
  俗話說好事多磨,可蕭世欲哭無淚地看著電話,真的很想搞個大型問卷調查,看是不是所有的同志情侶都會像他們兩個這麼悲催。
  手機無論撥打幾次都還是關機,打到辦公室的電話,同事卻說他臨時請假了,不知道去了哪裡,家裡的電話也沒人接,想也知道沒這麼快到家,怕是耽擱在路上了。
  蕭世鬱悶不已。
  他明白戀人很會亂想,但他實在沒那本事猜到戀人到底會亂想些什麼內容啊……
  蕭世頭一陣陣的抽痛,沒轍地耷拉著腦袋往老宅的方向走去。
  還是跟陳叔請個假吧,然後回去好好的哄一哄他。
  結果還沒等到他走到家門口,就見陳叔叼著煙背著手,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從院子裡又踱了出來。
  見到蕭世杵在門外,他先是一愣,然後狠狠擰起了眉毛。
  蕭世心裡一咯噔,急忙先發制人,諂笑著叫了一聲,“爸,出門啊?”
  “……”
  陳叔額角的青筋跳了老半天,才深吸一口氣,“你媽讓我出來找你!午飯不吃啦?!”
  蕭世心頭一喜,覺得這態度大概是有戲,急忙擺出一臉鬱悶的樣子,“剛才公司打電話來,找我有急事……”
  陳叔老臉一僵,“……是蘇先生有急事吧?”
  蕭世腆著臉繼續可憐巴巴地看著他。
  陳叔氣得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他今天在村頭繞了一上午,也想了一整個上午。
  蕭世他是從小看到大的,向來是個懂事的孩子,從來不用自己操心,按理說不該辦這麼荒唐的事。
  自己為人師古板了點,但也不是不講道理,也正因為太想講道理了,才會一時對這兩個人沒了轍。
  無論怎麼看,都是真心實意對待對方,鐵了心分不開了。
  陳叔一陣頭痛。
  蕭世看著陳叔一會緩和一會又鬱悶的臉色,奇異地挑挑眉,小心翼翼地叫了一聲,“爸?”
  陳叔深深地歎了口氣,看他那心急火燎的摸樣,只得脫力似的揮了揮手,“滾滾滾,要滾就滾,少來煩我!”
  蕭世笑了,突然湊過去用力抱住陳叔,手臂大力拍拍他的肩膀,“謝謝爸!”
  “咳咳咳咳咳!”陳叔被拍得直咳嗽,等緩過勁來,蕭世早就剩下個模糊背影了。
  “臭小子……”他咋咋嘴巴,不甘心地在原地跺了一腳,轉身往老宅走去,還在嘟囔著,“誰是你爸……”
  蘇娜端著一盆洗好的衣服來院子裡晾,迎面看到陳叔,愣了一下,才笑了起來,“爸,今天心情很好啊?”
  “嗯?”陳叔的後腦勺僵硬起來,彆彆扭扭地,“誰、誰說的?”
  蘇娜抓抓頭髮,很正直地眨眼道,“很少看見你笑呢。”
  “……”
  一瞬間,陳叔整個人都石化了。
  蕭世出門時只帶了錢包和電話,因為去N城的車還要等兩小時,他情急之下決定還是搭計程車過去。
  沒想到攔下計程車才發現自己的錢包空空如也,只剩下一張信用卡。
  向司機道歉之後也還是被罵了一句神經,他無奈地左右看看,好不容易才在兩個街角之後發現了並排的三台提款機。
  因為是商場樓下,排隊的人很多,蕭世看著那長長的隊伍,簡直要抓耳撓腮了。
  剛剛好一籌莫展的時候,他突然眼尖地發現,自己所排的隊伍最前面……赫然是張熟悉的臉。
  “啊!”
  蕭世驚訝地叫了一聲,也不管其他人譴責的目光,拔腿就往前面沖。
  “真巧啊。”蕭世笑眯眯地拍拍那人的肩膀,假裝熟絡地道,“連取錢都能見到你。”
  對方先是被拍得皺了下眉,隨即面無表情地轉過頭看,“沒錢怎麼過日子。”
  “……”
  蕭世被噎了一下,但面色不改,心想今天的司機先生好歹還算溫柔,於是也好聲好氣地商量,“我有急事要用錢,信用卡和密碼給你,你快些幫我取可以嗎?”
  司機先生木著臉,看白癡一樣看他。
  蕭世知道自己這行為傻了點,但他真的等不及,只得再接再厲,“這樣,剛好我要搭車回N城,這樣,你幫我取錢,我包你的車。”
  司機先生的表情終於有了點鬆動。
  蕭世心裡一松,心裡暗歎,有錢能使鬼推磨,不變的真理啊……
  一口氣沒歎完,就聽司機先生木然開了口,“五百塊。”
  “啥?”蕭世刷地瞪起眼,“我之前搭車去N城也只要三百塊。”
  司機冷冷瞥了他一眼,“二十年前驢車才要幾塊錢呢,你回去搭啊。”
  “……”
  蕭世無語了一會,不死心地再次試圖講價,“你看,我搭捷運只要60塊……”
  這次司機先生連看都懶得看他了。
  “搭火車只要30塊,它能開出飛機的速度?”
  “……”
  你的計程車就能開出飛機的速度?
  蕭世連想死的心都有了,無力地揮揮手,“你說多少錢就多少錢吧,先幫我取錢……”
  司機看著他把信用卡遞給自己,淡淡地道,“不用了。”
  蕭世一怔,“呃?”又反悔了?
  司機木然地朝他頷首,沉聲道,“等一下。”
  緊接著,只見他迅速地把一張粉紅色領袖對折,然後舉過頭頂,聲音裡霎時間充滿了訝異和惱怒,“啊,怎麼是張一半的!”
  “……”
  “……”
  蕭世靜默。
  身後排隊的眾人靜默。
  三秒之後,只見人群呼呼啦啦地一字型散開,飛快地退到了其他兩台取款機隊伍裡。
  司機先生滿意地環視一圈,然後退了一步,“好了,你取吧。”
  “……”
  蕭世一邊呆滯地取錢,還在想著……
  為什麼有的人的智商,總是在這種突發時刻顯得尤其超人一等呢?
  這五百塊雖然是貴了,但蕭世對於司機先生的服務品質還是非常滿意的。
  只有搭了他的車,他才會真心地感慨,原來計程車真的是可以開出飛機的速度的。
  蕭世直到在自家社區門口下了車,兩腿還在顫顫巍巍,像麵條一樣直發軟。
  靠在門邊歇了一會,他先是往蘇陌言的手機上打了個電話,意料之中的無人接聽。
  他捶了捶坐得發酸的腰,匆匆忙忙地往公寓走去。
  大概是最近真的太倒楣了,所以當他看到電梯門口“暫停維修”四個大字的黃色警示牌時,一瞬間連鬱悶的感覺都沒有了,很平靜地轉過身,然後走向樓梯間。
  爬樓梯真是個體力活。
  他一邊爬一邊想,這些力氣如果留下來跟自家兔子滾床單該多好啊,一定能做到面癱兔神哭出來。
  好不容易到了家門口,他按了兩下門鈴,沒人來開門。
  “陌言?”
  蕭世在門口輕喚兩聲,沒人應,便自己掏了鑰匙。
  大門洞開的時候,蕭世被裡面的樣子震驚了。
  窗簾和門窗都關得緊緊的,一盞燈都沒有開,整個房間漆黑漆黑的,只從自己背後透進來一方光亮,將影子拉得老長。
  這股陰暗的怨氣到底是神馬?!
  蕭世張口結舌,向前邁了兩步,急忙叫道,“陌言?”
  “……”
  還是沒人理他。
  蕭世心裡有點慌,不住地叫著戀人的名字,“陌言你在家對吧?在哪裡?陌……”
  砰。
  大門從他背後關上。
  身後突然傳來老男人悶悶的嗓音,“你……是要回來分手嗎?”
  完結章
  一個人的大腦在一秒鐘之內的運算速度有多少?
  物理學家會告訴你,大腦的思考過程跟電腦的CPU一樣是脈衝的傳遞,所以大腦的運算速度一定不比電腦慢,對於小位數的運算大腦不比電腦慢,只是對於大位數的運算,還有一個記憶位元數的問題,速度是由大腦的結構決定的。
  如果說蕭世的大腦結構之前還是健全的,那麼蘇陌言現在無疑就是根攪拌他腦漿的棒子。
  啊啊啊……他的反應是不是太大了一點?
  蕭世錯愕地望著蹲在門後兩手抱膝蓋的蘇陌言……的黑影,多麼滲人的一團—_—
  他剛才說了吧?
  那兩個字。
  他說分手……分手?!誰會想要分手啊?!
  蕭世頭痛地揉了揉眉心,無語地問道,“……你剛剛說什麼?”
  要是再敢說那兩個字,他發誓一定會把他的兔子耳朵給揉成麵團!
  狗急了還會跳牆呢!
  大概是他的表情在陰暗裡顯得太過兇狠,兔子黑影抬頭幽幽地望了他一眼,耳朵顫了顫,默默地往後縮了一下,輕聲道,“……分手……你是要回來分手的吧……”
  他又說了!
  蕭世的血管在額頭上突突直跳,竟然還說了兩次!
  真想掐死他啊……
  他的手指默默地握緊又鬆開,然後再握緊,可是看著他那可憐兮兮的小模樣,不知道怎麼又很想笑。
  老天到底是怎麼想的,給這個外表精明的笨蛋腦子裡塞了這樣一個低到讓人神經錯亂的情商?!
  他竟然覺得自己要跟他分手?!
  深呼吸幾個來回才把磅礴的怒意壓了下去,蕭世氣得都快笑出來了,挑挑眉,索性關了門,抹黑蹲在他面前,冷冷地看著他,“……如果我要分手,你打算怎麼辦?”
  兔子耳朵顫抖得更厲害了。
  他竟然沒否認……蘇陌言沮喪地垂下肩膀,抱著兩腿的手臂緊了緊。
  “我也不知道……”他低沉的嗓音有些沙啞,語氣聽起來很平靜,卻讓人感覺到他在拼命壓抑著什麼,“其實早就知道我們過不長的……我大你太多……”
  蕭世抽搐了嘴角,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你大我很多!
  可他卻沒反駁,只是平靜地在暗中看著他,等待著他繼續說下去。
  他一直很努力去瞭解戀人,可他畢竟不是神,沒辦法瞭解他心裡在想什麼。
  老兔子的頭越來越低,“原本也從來沒想過能跟你這樣的,你喜歡的是女人,跟我只是因為那次我強……那個你,其實我不是好人,利用你的同情心……”
  那次?那次是哪次?
  強那個我?強啥?
  蕭世反應了老半天才想起來……啊,他說的可能是當初他以為自己換了癌症,突然跑過來獻身……
  我……日……喲……
  蕭世痛苦得簡直想要罵娘!天知道那件事在他偶爾拿出來回憶的時光裡還是非常甜蜜的一章,怎麼到了他那裡就變得苦大仇深了?再者說,難道他到現在還堅定地認為那次自己是被強姦的?不是吧?!
  “陌言……”蕭世簡直想死的心都有了,再也無法保持沉默,無語滴問,“那你覺得,後面那麼久,我們一起……做愛算什麼?”
  兔子輕輕地出了口氣,徹底把腦袋埋進了手臂裡,悶悶地道,“……大概我的身體……還行……吧……”
  蕭世靜默良久。
  他現在開始默默地懷疑,戀人哪裡是情商低,根本碰到感情就短路吧?!
  “那既然這樣,為什麼你還要跟我在一起?”蕭世這是明知故問了,可是不聽到那個悅耳的回答他實在無法平息心中的怨氣。
  是說,任誰滿腔熱血平息一切只為了跟戀人過一輩子,結果對方踐踏了自己的真心不說,還要在真心後面加個時效,都會很氣不過。
  自己就真的這麼不可靠?!
  “我也沒想到……”兔子的嗓音都有些發顫了,“我都這麼老了,想著能混一天是一天……反正早晚你是會離開的,你還年輕……我……就耽誤你幾年……就幾年……”
  蕭世傻張著嘴,連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兔神沒看到他那張呆滯的臉,自顧自憂傷地說,“現在保養得好,可以後還是會老的……我想等你膩了……可是沒想到還沒膩,就被你父母發現了……我總是重要不過他們的……”
  ……
  在兔子憂傷地訴說心事的時候,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的頭上有只大手,主人帶著猙獰的表情恨不得用力抓住他的腦殼擰兩下。
  長得像兔子蕭世沒意見,可腦子也像兔子就恨人了。
  誰說你重要不過他們?!
  蕭世深吸一口氣,左手拼了命地把想要殺人的右手拽了回來,勉強維持鎮定地問,“那麼如果我們分手,你打算讓我怎麼辦?”
  沒想到老男人竟然沉默了。
  蕭世挑挑眉,粗著氣又問了一遍,“你打算怎麼辦?”
  “……就……分了……”老男人像是要休克了一樣,“如果你不想再公司見到我,我可以辭職……如果你有了新的女朋友,千萬別告訴我,我不會祝福你們的……還有,你能偶爾來看看我嗎?”
  “……”
  蕭世絕望得眼睛都黑了,這都是什麼?!
  這短路的腦袋都在想什麼啊啊啊?!
  聽不到他的回答,兔子悄悄抬起頭來,卻沒等看到他的臉就又縮了回去,啞聲道,“不看……也沒關係。”
  兔子默默地轉過身,把頭靠在牆壁上碾過來碾過去,“反正……希望大家都好……”
  喲,還懂得說一句大家都好?
  蕭世恨得咬牙切齒,“好?好個屁!”
  印象中蕭世就沒氣成這樣過,連粗口都爆出來了,兔子背脊僵了一下,瞬間感覺耳朵都萎靡地垂了下來,腦袋在牆上碾得更來勁了。
  蕭世看著都替他疼,皺著眉捧著他腦袋把他拽了過來,“你覺得我是那種不負責任的人,隨便說聲拜拜就可以把你甩開?!”
  老兔子撲騰了兩下沒掙扎開,默默地耷拉著腦袋,“你當然不是……不然我們怎麼會在一起這麼久……”
  你饒了我吧……蕭世開始簡直有些想哭,以前怎麼沒發現這老男人這麼喜歡鑽牛角尖?
  “我跟你在一起不是為當初那件事負責!”
  蕭世開始打直球,因為他絕望地發現,對於這只遇事就喜歡飛奔進窩裡自閉的兔子,委婉神馬的美德都是bull**!
  “……嗯……”
  想像中的振奮表情竟然沒出現?
  蕭世愣了愣,儘量柔聲問,“你聽到我在說什麼了?”
  兔子默默點頭,哆嗦得更厲害了,“不是負責……是同情對吧……”
  我@#¥%&*……!!!!!
  “蘇陌言!”蕭世怒氣衝衝地站起來,啪地開了燈,居高臨下地瞪著他吼,“你就這麼不相信我?!”
  被突如其來的燈光閃到,老兔子埋著頭縮了縮,“也不是不相信……”
  “你就是不相信!”蕭世覺得自己快氣炸了,好像膨脹到極限的氣球一樣,一根針就能把他戳爆,他惡狠狠地把老兔子從門後拽了起來,壓在牆上逼著他看自己,“你說,你是不是不相信我?!是不是?!”
  “不……”老兔子的眼睛有些可疑的紅腫,讓他看上去更可憐巴巴,但在蕭世那兇惡的逼視下,還是不由地點了點頭,“嗯……不相信……”
  明明是自己逼著人家說的,可蕭世親耳聽到對方說不相信自己就更生氣,於是嗓門又大了一倍,“你為什麼不相信我?!說!我是出軌了還是有前科?!我都要賣房子買車了你還要我怎樣?!”
  兔子默默別過臉,聲音弱得像在嗓子眼裡哼哼,“……那時候……不是熱戀嘛……”
  蕭世都被他氣笑了。
  “你這個沒情商的笨蛋竟然還知道什麼叫熱戀?”
  “我……”蘇陌言皺起眉,試圖像往常那樣板起臉嚴肅看他,可惜因為紅腫的眼睛而效果打了至少九折,看上去含怒更帶怨,“我怎麼沒情商了……”
  蕭世哭笑不得地抬手狠狠地揉著他的頭髮,聲音卻溫柔得要命,“那你知不知道,我一直到剛才都覺得我們在熱戀,而且原本打算跟你熱戀一輩子?”
  這麼直白的情話,真是當初追蘇娜的時候都沒有說過。
  好吧,他從小就是個耿直的孩子,從來不屑於虛偽的甜言蜜語,堅持行動勝過一切言行……可遇到這只折磨人的兔子,他二十八年來的堅持一夕之間轟然坍塌。
  他期待地看著臉紅撲撲眼睛濕漉漉的兔子,希望他能夠從這番話中表現出一絲感動。
  可是——
  “可是蕭女士他們不同意對吧?”兔子的嗓音硬邦邦的,卻顯得更加難受,“我理解的……”
  腦袋擰下來也沒用了,他家兔子的理解能力是神級的—_—
  蕭世正絞盡腦汁思考著要怎麼把這只兔子超人的理解能力給降級一下,他要求不高,人類的正常水準就行,突然就感到唇瓣一熱。
  他訝異地低頭,就見老男人閉著紅眼睛,顫抖著睫毛,小心翼翼地貼在了自己的嘴唇上。
  “不是要分手嗎?”蕭世抿著唇,無視對方乞求似的在自己唇瓣廝磨,啞聲道,“哪對分手的還會接吻?”
  老男人僵了僵,卻並不後退,依然貼在他的嘴唇上,“就……最後一次了……行嗎?”
  蕭世沉著眼看他。
  他一直以為自己雖然什麼都不說,可心意識傳達到了的,他從沒想過對方會是如此不安。
  年齡的差距在自己看來並不是問題,但是對他來說,卻是永遠不會忘記的事情……因為太過在意對方,所以才會把一切可能的不安定都計算在內,日子過得戰戰兢兢。
  過去的那些日子,他到底是抱著怎樣的心思跟自己在一起的?
  那種委屈的樣子,忍不住就會心疼。
  蕭世緩緩張開口,任由戀人的唇瓣漸漸溫暖了自己,然後感受他的舌尖小心翼翼地探入,最後終於緊緊相擁。
  好像用盡體力在接吻一樣,從來沒有過的熱烈。
  蕭世甚至感覺得到,他抓住自己背後的手在輕微顫抖。
  他歎氣著抬起頭來,從口袋裡掏出手機,一隻手的拇指捺過戀人被吻得紅潤的唇瓣,“你跟我回一趟老家。”
  老男人皺起眉,不解地望著他。
  “我媽根本不知道我們的事,你跟我回去,會知道我真的是開玩笑騙你的。”
  老男人抿著唇想了想,再次搖頭。
  蕭世挑眉瞪他。
  “不用了……”老男人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勇敢地直視他,“反正我們不會一直在一起……家長……還是等你找到新女朋友的時候再帶回去……”
  誰能告訴他,這笨蛋到底聽不聽得懂中文?!
  真的好想擰死他啊啊啊啊!!!
  蕭世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直接開始撥打電話,“喂,陳叔,我待會帶人回家吃飯,嗯,就是陌言……”
  電話那頭粗聲粗氣地吼了一聲,“滾!”
  老兔子眼神又黯然了些,身體開始往外走,卻被拖著動不了。
  蕭世歎了口氣,語氣立刻化身小可憐,“爸……連你們不接受我的話,我可怎麼辦……”
  “……”
  不知那頭陳叔說了什麼,蕭世立刻喜上眉梢,“嗯,他愛吃清淡的……”
  兔神大人不撲騰了,他詫異地眨著眼,看著跟陳叔聊天的蕭世。
  蕭世看到他的樣子,忍不住低笑了聲,十指相扣地握住了他的手,繼續對陳叔道,“爸,他今天心情特別不好,您多買點好吃的……”
  兔神紅著眼睛看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蕭世的笑容。
  蕭世湊過去親了他一口,然後低笑著對陳叔說,“爸,您放心,我不會跟他分手的。”
  陳叔在電話那頭差點氣炸,“我讓你跟他分手!分手!”
  蕭世全當沒聽見,笑眯眯地對陳叔說著,眼睛卻始終看著自家兔子,“爸,我愛他。”
  “¥%@#&*……”
  後面的陳叔的吼聲已經沒有人在聽了。
  在那一瞬間,老兔子已經紅著眼睛撲了上來,狠狠地吻住了愛人的嘴巴。
  我愛你神馬的,最要命了。
  老兔子一邊吻著一邊想,既然說了這句話,那以後他就可以理直氣壯地要求他跟所有女人保持距離,每天只能看著他愛著他伺候他。
  嗯,就這樣!
  果然,戀愛還是要厚臉皮才行,強暴什麼的,完全是可以HE的!

  ——完——


  番外一【彆扭貓的誘拐法則】

  (一)
  1.從前有只貓
  二十八歲之前,安睿的每一天都過得非常充實。
  上上班,健健身,泡泡吧,滾滾床單,偶爾還會調戲一下自己的可愛上司——
  雖然對方不見得高興被自己調戲,但至今為止的人生中,實在是再沒遇上比他更好玩的玩具了。
  直到有一天,家裡突然走進了一隻流浪貓。
  那只貓的名字叫陸敬哲。
  樣子不起眼,因為在外面流浪太久,絨毛都被雨水打得濕漉漉的,卻倔強地板著臉,又不夠聽話,實在不是安睿喜歡的類型。
  可惜那天的他實在無聊透頂,兔子上司第一百零一次拒絕了自己為他暖床的請求,在酒吧遇到這麼一隻渾身帶刺的貓咪,也就湊合著帶回
  家吃掉了。
  誰知道吃進腹中才發現,咀嚼和吞咽什麼的都很容易,唯獨消化太難。
  這只流浪貓似乎就這樣把自己當成了主人,趕都趕不走了。
  這可真是件麻煩事。
  安睿從來沒想過要養寵物,如果一定要養,大概也只能接受自己上司那種外表漂亮、骨子裡又溫順可愛的兔子。
  偏偏那只醜不拉幾的流浪貓太有毅力,無論被自己拎著脖子丟出多遠,還是會耷拉著腦袋回到自己身邊來。
  偶爾他髒兮兮地跑回來的時候,會看到安睿正在床上陪新認識的小東西玩耍,就會狠狠地露出尖牙來,直到把對方趕出自己的地盤才算完
  。
  無論被安睿斥責也好,輕蔑也好,或者乾脆不理不睬我行我素,那只貓咪還是會不聲不響地貼著他,偶爾會趁他不注意的時候,把爪子搭
  在他的衣襟上,以為他看不見。
  怎麼可能看不見呢?
  安睿有些好笑。
  貓咪的心跳聲那麼大,爪子又髒兮兮,印在自己白色的襯衫上,就會落下一個烏黑的梅花印。
  不知為什麼,安睿看著他貼著自己睡著的安寧表情,心臟的某處就會隱隱難受起來。
  每當這時,他就會俯下身,趕在他睡醒前,在這只貓咪額頭上輕吻。
  因為安睿知道,等到他醒來,一定又會做很多讓自己不高興的事情,自己一定又會想要趕他走。
  可是有一天,當自己再次把拎著貓咪的脖子把他丟在遠處的水窪裡後,貓咪卻沒有回來。
  安睿坐在空蕩蕩的別墅客廳裡,抽了一宿的煙,看著外面的天色一點點亮起來。
  沒有熟悉的爪子撓門的聲音。
  然後他終於明白,貓咪再也不會回來了。
  2.玩具的自尊
  自從幾個月前的深夜,離開安睿的住處之後,陸敬哲就開始了他漫長而艱澀的等待。
  秋天來得太過突然又肅殺,走在S城海邊的街道上,他抱著剛從超市買回來的一大堆食物和日用品,冷得縮了縮脖子,鏡片後伶俐的雙眼也
  微微眯起。
  一開始的離開,只是想要試探一下,那人會不會挽留,哪怕一絲猶豫也好。
  可他卻從來都是那副溫和的樣子,連往別人的胸口插上一刀,都帶著該死的微笑,“我早說我們不合適,阿哲。”
  陸敬哲在他的微笑面前,臉色青白得像具泥塑,僵硬地點頭,“我知道。”
  說不出這是兩人第幾次鬧翻了,可陸敬哲只覺得一次比一次心灰意冷,有時朋友也說他賤,即使喜歡上人家,也沒必要做到這種程度。
  他知道自己太偏執了,可他覺得,如果那麼輕易就能放棄的感情,就不是感情了。
  深夜二十三點。
  陸敬哲拖著行李邁出安睿家門的時候,自尊為那人放低。
  如果他會來找自己……
  時間是把殺豬刀,白刀子進紅刀子出,血液好像不值錢一樣地噴濺在地,從來沒人珍惜。
  陸敬哲漸漸的竟然也習慣了S城的生活,也試著不再去想那個沒心沒肺的東西。
  只是偶爾走在海邊的大街上,風吹得人有些冷,會不由地想起那人以為自己睡著時,偷偷印下的吻。
  殺千刀的安睿,不喜歡就別他媽玩什麼溫情遊戲!
  這樣讓人怎麼輕易死心?
  陸敬哲狠狠地磨牙,抱著東西走到小公寓門口,掏出鑰匙開門。
  這裡是海邊度假村的一套廉租房,單身公寓式的佈局,十幾平方的狹窄空間,除了浴室之外,就只能裝下個小廚間。
  他來到這裡的第二天,就找到了一份在度假村做冷盤廚師的工作。
  因為是旅遊城市,薪水很不錯,而且很清閒。
  陸敬哲走進玄關,就聽見廚房的方向一陣咪嗚咪嗚地弱弱叫聲,急忙脫了鞋子沖進去,果然就見貓咪把垃圾桶翻得一團糟。
  前些天走在路上看到有人擺攤賣貓咪。
  說是賣,其實根本就是白送,五塊錢一隻,主人只想快快處理掉。
  一箱子裡躺著三隻病怏怏的小貓崽,身上都是髒兮兮的污泥、還有些看著就覺得噁心的斑點,大概是跳蚤之類的。
  他想都沒想,掏出二十塊把貓咪全部帶回了家。
  陸敬哲自認自己不是什麼同情心氾濫的人,那天絕對是鬼使神差,被一箱子小貓的叫聲鬧得頭暈,腦子搭錯線了。
  最後也只活下了這一隻而已。
  灰突突的貓咪,眼睛不夠大,尾巴的毛禿了一把,走起路來還有些瘸,比流浪的野貓都難看,性子倒是很搗蛋,給它東西吃的時候會溫順
  地蹭自己,吃飽了立刻縮到沙發下面去。
  陸敬哲警告地瞪了做壞事的貓,對方理都不理他,轉而伸爪子拋他手裡拎的袋子。
  陸敬哲歎了口氣,低頭把貓糧弄進盤子裡,看到它歡騰地吃起來,才嗤笑著搖搖頭,轉而去準備自己的晚餐。
  廚師回到家是從來不做飯的。
  也不知道是誰總結的,但用在陸敬哲身上十分貼切——其實除了蕭世那種缺乏家庭安全感的男人,大部分廚師也都是一樣的。
  隨手煮了些撈面,撒上蔥花和芝麻醬,淋上熱油絆過,一碗蔥油拌面就隨便打發了晚餐。
  陸敬哲覺得頭有些痛,並沒有在意。
  洗了碗之後就去洗澡,然後在小酒架上抽了瓶Etalon,一杯杯地喝著,對著電話發呆。
  雖然自己從沒有聯繫過安睿,但自己也有告訴過朋友,所以安睿若是有心打聽,不用浪費一點功夫,就可以找到自己。
  忍不住又去按了一次電話答錄機,裡面機械化的女聲依然告訴自己:你沒有任何留言。
  半夜的時候,陸敬哲覺得自己有些發燒。
  喉嚨堵了一團難受得要命,幾乎不能呼吸,頭也暈乎乎地疼。
  大抵是人年紀大了,無論哪方面都撐不住。
  他在深夜的小房間裡,劇烈地咳嗽著,還不忘咒駡那個沒良心的傢伙,“安睿……你這個王八蛋……我死了就是你害的……”
  第二天去工作的時候,陸敬哲的樣子簡直嚇人。
  青黃的臉色,紅得嚇人的唇滿是乾裂脫皮,都滲了血跡,一旦開口說話,立刻劇烈地咳嗽起來,兩眼也沒了精神。
  這個瘦削的青年因為嘴巴壞,人緣向來不好,剛換上工作服,就見領班不知聽到誰的高密,怒氣衝衝地趕了過來,斥責道,“病了還要繼
  續幹,是要傳染給客人嗎?!”
  陸敬哲皺了皺眉,看到身邊幾個同事幸災樂禍的眼神,冷笑著搖搖頭,“我……”
  說話的聲音簡直啞得慘不忍睹,才發出一個字,就再也說不出來了。
  領班也並不是不近人情的人,見他這樣,便稍微緩和了神色,皺眉揮揮手,“你回去休息吧,治好了再來上班。”
  於是陸敬哲又回到了自己的小公寓。
  那只醜貓沒想到自己會這麼早回來,正覬覦地趴在垃圾桶邊用爪子撥弄,聽到聲音立刻聳起背脊炸了毛,尖牙和爪子也露了出來,從喉嚨
  裡發出嗚嗚的聲響。
  陸敬哲看它那樣子難得地笑了,俯身摸了摸它的腦袋——你當自己是看門狗呐?
  筋疲力盡地窩在被子裡躺著,因為不斷的咳嗽,陸敬哲始終也睡不安穩,有一陣沒一陣地發熱,感覺好像根本是暈了過去。
  炎症到了晚上更加嚴重,他趴在被窩裡咳得漲紅了臉,嚇得小貓崽都從沙發下面跳了出來,圍著他喵喵地叫。
  “別叫了……”陸敬哲嗓子幹啞得像個老頭子,伸手把小貓咪抱在懷裡,安撫地摸它的腦袋,“把房東吵起來……咳……就把你丟出去…
  …咳咳!!”
  猛地又咳了一聲,似乎有什麼濃痰被咳了出來。
  陸敬哲急忙抽紙巾接住,濃郁的腥膻味道讓貓咪叫得更慘烈了。
  他瞄了一眼,紙巾竟然變成了猩紅色。
  咳血啊?
  陸敬哲哭笑不得,真夠苦情的。
  這種時候,言情劇的男主角不是應該破門而入,煽動著大鼻孔抓住自己的肩膀,奮力咆哮“我愛你你不能死啊海可枯石可爛我們肩並著肩
  手牽著手牽著手……”
  可惜安睿那廝的鼻孔不夠有威力,煽動不起來。
  認識這麼久,即使對他最喜歡的兔子部長,也沒見他咆哮鬱悶過。
  他不鬱悶,自己就鬱悶了。
  陸敬哲緊緊裹著被子坐起來,抱著貓咪靠在牆壁邊。
  聽說當初那兔子以為自己要死了,一瞬間小宇宙燃燒了,非常成功地就把他家那只愛缺乏的狗給套牢了。
  自己當初是怎麼表達內心敬意的來著?
  哦對。
  陸敬哲邊咳邊笑了起來,他白了那對笨蛋一眼,鄙夷地說,“低能。”
  可突然之間,自己也很想低能一回。
  陸敬哲猶豫了一下,緩緩拿過電話,安睿的號碼永遠在快速鍵的第一名。
  3.你喜歡我吧
  安睿在廚房炒飯。
  記憶中那人炒的飯香酥金黃綿軟,入口噴香,絕對不是這一坨一坨的死樣子,一咬一口鹽,再咬一口冰冷的米飯。
  客廳裡突然響起電話的鈴聲,他沮喪地對著炒飯哀歎一聲,便走出去接電話。
  “喂?我是安睿。”
  電話那頭很久都沒有回音,安睿皺了皺眉,急忙走到書房打開筆記型電腦,把來點號碼輸入搜索欄。
  號碼來源:S城。
  安睿抿了抿唇,突然覺得心臟開始變得沉悶,就好像陸敬哲不在的每一個晚上,“阿哲?”
  “……”
  靜默了一會,陸敬哲突然出聲,卻是一邊笑一邊咳得厲害,“安睿你這個禍害……”
  “你病了?”安睿聽得心頭發緊,那咳嗽簡直像是要把喉嚨都撕裂,“有沒有看醫生?怎麼會這麼嚴重?”
  “別管我……比較好吧?”陸敬哲艱難地扯著喉嚨說話,聲音卻好像蚊子哼哼,“小心我又纏上你……”
  “……”
  電話那頭沒了回音。
  陸敬哲苦笑著搖搖頭,冷哼道,“不用擔心……我在這邊過得很好……咳咳,誰會那麼……賤,一直纏著你?”
  “……”
  安睿還是沒說話,那邊隱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陸敬哲倒在床上,把臉蒙在枕頭裡猛咳了一陣,只覺得喉頭又是一陣腥膻,哽著嗓子罵道,“安睿你這個王八蛋……我死了就是你害的…
  …咳咳,別想給我撇清關係……人渣……”
  安睿終於出聲,嗓音中有些無奈,“……你喉嚨都這樣了,不要多說話……”
  陸敬哲咳得腦仁都在疼,根本就聽不到他在說什麼,倒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咒駡,“你這個賤人……”
  安睿一邊開車一邊苦笑,“是是。”
  “……咳……你等著……”陸敬哲的聲音越來越無力,磨牙的聲音倒是很清晰,“我死了也詛咒你……喜歡誰……誰就陽痿……”
  安睿急匆匆地買了末班車票,坐在月臺邊的長椅上等車,苦笑道,“太狠了吧?如果我喜歡你呢?”
  “喜歡……我?”陸敬哲咬牙切齒,“你這個敗類……有好事從來想不到我……”
  “……”
  安睿無語歎氣。
  陸敬哲燒的頭腦都不清楚了,迷迷糊糊地又罵了半天,也不知道罵了什麼,漸漸的連咳嗽的力氣都沒了,只在電話裡啞聲喃喃,“王八蛋
  ……”
  安睿的眉心皺得能夾死蒼蠅,“嗯?”
  “你要對我……好一點……”
  “……”
  陸敬哲把手機貼在唇邊,灼熱的呼吸拍打著話筒,眼眶酸脹得流出眼淚來,“因為……陽痿我也不怕……你喜歡我吧……”
  (二)
  陽痿我也不怕……你喜歡我吧……
  我說了吧?
  這是陸敬哲在滿是消毒水的病房裡醒來時的第一個念頭。
  絕對是說了……那些丟人的不要臉的沒尊嚴的bullshit……
  真TM丟人。
  陸敬哲極緩慢地深吸一口氣,清爽的薄荷還夾帶著些煙草味道,那口氣瞬間梗在了胸臆間。
  連眼皮都不用張開,都能感覺得到身邊那個男人強大的存在感——
  這人到底有沒有常識啊,竟然在醫院裡抽煙?!
  “醒了?”床邊坐著的男人嗤笑了一聲,屈起指節敲了他額頭一下,“醒了就別裝睡,起來喝點水。”
  陸敬哲的眉心瞬間狠狠擰起,只是慘白的臉色讓他的不滿顯得有些無力,依然眼睛也不睜,乾裂的嘴唇張了張,卻發現發不出聲音來。
  “之前說太多話,聲帶都傷了。”安睿歎氣地搖了搖病床的扶手,讓陸敬哲背後的床板升高,又墊了個枕頭在他腦後,看著這人冷冰冰的
  臉,反倒笑了出來,“喉嚨啞了也好,我還真怕你醒來以後罵我個十天半個月。”
  陸敬哲看他的樣子就來氣。
  也不知道是氣他那沒事人的樣子,還是氣自己的沒出息。
  他只是發燒轉肺炎,並不至於忘記那天到底是怎麼來到醫院的。
  這傢伙帶著公寓管理員砰地一聲打開門時,一瞬間看著他那背光的高大身影,真的覺得還不如見不到他。
  這副淒慘的模樣,自己都受夠了。
  安睿在S城逗留了三天就回了N城。
  來的時候兩手空空,去的時候也只打了一個巨大的包裹而已——
  那個包裹名叫陸敬哲。
  現在的陸敬哲與其說像個包裹,不如像個包子。
  包裹。陸非常鬱悶。
  他確實很怕冷沒錯,但像這樣幾乎把全部家當都圍在身上還是第一次。
  全身裹得好像個渾圓的棉球,脖子上也圍了厚厚的白色毛線圍巾,有氣無力地坐在末班車的車廂裡,靠著欄杆假寐。
  安睿從吸煙區回來,就見他捂得臉蛋都有些潮紅,緊皺著眉頭抵在膝蓋上。
  他皺了皺眉,快步走過去坐在他身邊,抬手探進他的額頭,“有點發燒啊……”
  陸敬哲並沒有睡著,頭燒得嗡嗡作響,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掏出本子在上面寫字,“不是你讓我出院的?”
  安睿笑著搖搖頭,拉著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我這不是在負責?”
  陸敬哲冷笑,在紙上一筆一劃地寫,“想害我陽痿?”
  喜歡誰誰就陽痿,這詛咒還真是……
  安睿哭笑不得地歎氣,然後把他試圖抬起的腦袋又按了回來,索性用手臂摟住,略帶鼻音的慵懶嗓音含笑道,“你現在還硬的起來,放心
  。”
  也就是說,他還是沒有喜歡上自己。
  陸敬哲的背脊一瞬間有些僵硬,卻又立刻放鬆了下來。
  又不是演電影,哪有那麼多兩情相悅呢?
  安睿做到這個地步,對於他所不喜歡的自己,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陸敬哲被強制辭了職又押回N城,其實心境上並沒有如他當初離開時祈求的那樣有著天翻地覆的變化。
  對這個扶著自己的人,依然喜歡,只是突然之間,覺得不想去爭了。
  弟弟陸過已經去了B城上學,安睿知道陸敬哲這人的倔脾氣,沒人看著是不會去認真養病的,可總覺得帶他回到自己的家,還是有那麼些為
  難。
  他是個理智的人,有時大概會顯得不近人情,但無論如何,既然自己的心情沒有整理好,就不應該給別人無謂的希望。
  陸敬哲見他站在車站外的馬路邊猶豫了好久,低頭嗤笑起來,掏出本子寫了兩個字,丟給了安睿,“我不是你養的貓,自己會回家。”
  說完就扔掉他,一個人走到路邊伸手攔車。
  安睿看著他倔強的背影,也只得苦笑著跟上,“我送你回去。”
  陸敬哲的家已經很久沒人住,灰塵落了一層,好在走之前都用防塵的白布蒙上了,只要掀起來就好。
  他無力地甩掉兩隻鞋,進門就直接撲進了柔軟的沙發裡。
  安睿跟在他身後進了門,把裝著貓咪的寵物箱子放在地上,就聽小東西咪嗚咪嗚地叫個不停。
  “可以放出來嗎?”
  安睿蹲在地上微微打開箱子的門,就見小貓咪怯生生地探出頭來,見到他立刻弓起背,從喉嚨裡擠出嗚嚕嗚嚕的警告聲響。
  什麼樣的人養什麼樣的寵物,有時候真的很玄妙。
  安睿突然想起第一次遇見陸敬哲的時候。
  大概是剛剛察覺到自己的性向,走進GAY BAR的時候背脊都繃得直直的,臉色也不太好看,一臉高傲的模樣。
  現在想來,根本就是在死撐……進入GAY BAR時是,跟自己搭訕時也是。
  先是囑咐服務生送了杯壓著電話號碼的酒,被自己接受之後,立刻就按捺不住,面無表情地走過來,居高臨下地問,“一個人?”
  安睿笑著點點頭,並沒有表現出太大的熱情來。
  那日他呆了很久,其中不乏向他搭訕的少年,可不知怎麼,都不太對他胃口。
  作為熟悉的常客,吧裡的人都在賭他這一晚會帶個怎樣的伴去開房。
  所以當第六號搭訕者陸敬哲淡定走過去的時候,大家幾乎同時把目光投注到了那個角落。
  平凡的五官,高挑但瘦得有些單薄的身形,還帶著副倒胃口的金邊眼鏡。
  看得出教養不錯,但顯然跟安睿的口味差了十萬八千里——安睿喜歡乖巧的孩子,漂亮溫順,在床上放得開,大家玩過也不會糾纏的那一
  種。
  而眼前這位,撇開外貌不談,單單那始終嘲諷似的挑起的唇角,讓人看了就不舒服。
  一起來的友人暗地裡拍了拍安睿的肩膀竊笑,安睿挑眉似笑非笑地回了他一眼,隨即漫不經心地看向眼前的斯文男人,“有事?”
  這種明知故問已經是變相的拒絕了。
  就在大家失望著嘟囔沒戲看了的時候,這人下一句話就讓人吃驚得差點跌下了沙發——
  “我有健康檢查,臉和身體也不算差……”
  眼鏡男這樣說著,只是緊揪著衣擺的手指洩露了他的一點點情緒,然而語氣還是傲慢得近乎蔑視。
  安睿依然微笑著看他泛白的指節,“所以?”
  “所以……”眼鏡男抿了抿唇,“可以做0號,你,要不要和我上床?”
  “……”
  安睿嗤地把口裡的酒嗆了出來。
  那日的安睿已經連續工作了近一個禮拜,欲望積壓得蠢動不已,本就想找個放得開的對象,肆意狂歡一下。
  而且在對方這樣直率得驚人的邀約下,再拒絕就顯得太沒風度了。
  安睿朝身邊的友人抱歉地笑笑,“看來今晚要先走了。”
  “哎?”
  幾個人詫異地看著他,好像他的鼻子裡長出了狗尾巴草,“你真的要跟他?”
  安睿起身拿了西裝外套,走到筆直站著的陸敬哲身邊,笑著對幾人點點頭,“住我今晚過得愉快吧。”
  說完便拉著陸敬哲的手臂,悠然往門外走。
  大概是自己也沒想到會成功,被拉著的時候陸敬哲還踉蹌了一下,隨即似乎有些臉紅,但他立刻低下了頭,安睿看得沒那麼真切。
  出門上了車,安睿並沒有急著發動車子,而是先轉頭看著始終僵硬的陸敬哲,“去我家?還是酒店?”
  陸敬哲緩緩回過神來,之前的邀約簡直要用光了他所有力氣似的,但多年挑釁的本能讓他立刻反問道,“為什麼不是我家?”
  安睿低頭掏出煙盒,聞言抽煙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笑道,“我不認為你想讓別人知道你的性向。”
  人都是遵從本能的,男人更是。
  到了這個男人的年紀,才剛剛意識到自己對同性會產生欲望,只能說明他一直在試圖漠視那樣的衝動。
  安睿是享樂主義者,雖然沒有過那樣的掙扎,但還是看到不少的。
  陸敬哲向來不服輸,聞言條件反射道,“那就去我家。”
  衝動的話脫口而出,他的臉色立刻不太好看,簡直想抽自己一耳光。
  鄰居都認識了不少年,被碰見的話,真的不太合適。
  好在安睿並沒有在意,只是笑著道,“去我家好了,離這裡近些。”
  陸敬哲詫異地看了他一眼,隨即抿住唇,皺著眉扭過臉去,哼了一聲,“隨便你。”
  開車的路上,兩人並沒有太多話。
  安睿索性塞了張CD進去,淡淡的鋼琴曲就這樣流瀉在車子狹小的空間裡。
  陸敬哲覺得安睿這人實在是能睜眼說瞎話,車子開了這麼久都還沒有一點抵達的意思,讓他都忍不住有些犯困。
  “你可以睡一下。”安睿笑著透過後視鏡看他,“條件是到了我家,今晚就不要睡了。”
  “……”
  陸敬哲活了二十六年都沒有試過被男人挑逗,物件竟然是自己最欣賞的那一型,立刻覺得喉嚨都幹啞起來,不自在地乾咳一聲,冷聲道,
  “如果現在不睡呢?”
  “唔……”安睿佯裝思考地頓了一下,隨即笑起來,“那麼你睡你的,我做我的……前提是你要睡得著。”
  “……”
  這只大色狼。
  陸敬哲只覺得臉熱得嚇人,急忙轉過頭去把臉貼在冰冷的玻璃窗上。
  (三)
  雖然已經做好了足夠的心理準備,但陸敬哲始終沒有料到,男人做起0號來,真的是如此慘烈的事情。
  原本還打定主意在床上裝成個誘受,結果對方才剛插入尖端,他就忍不住沒形象地慘叫出來,旖旎床戲立刻變成了殺人現場-_-
  安睿卡在那裡也很抽搐。
  雖然知道這個人應該是個生手,但想來有膽子開口就邀約做零號、還懂得隨身帶健康檢查的人,起碼不會是處的……
  自己錯得太離譜了。
  “抱歉……”陸敬哲咬著牙關努力表現出無所謂的凜然模樣,一扭臉,“我沒做好心理準備,你繼續吧。”
  “……”
  再繼續下去,就真的要殺人了……
  安睿無奈地歎了口氣,拍拍對方的臀側,“先等等。”
  連接的部位分開,安睿從床頭拿了酒杯喝了一口,在俯身渡到那人的口中,見對方稍微放鬆了一些,這才從枕頭下面取來剛剛才使用過的
  KY。
  一般來說,bottom是很懂得自我保護的,所以潤滑這種事情,他們說已經可以了,安睿也就覺得沒問題。
  但陸敬哲顯然是很受不了被擴張的過程,才稍微鬆弛一點,就立刻皺著眉頭抬腿踢人,“可以了,別磨蹭。”
  結果就造成了之前的餐具。
  這次安睿很耐心地替他潤滑了很久,他向來是個溫柔又體貼的好床伴,沒有惡劣的性癖,更不會再床上為難伴侶——
  除了沒有專一物件這一點外,應該說一切都很好。
  手指在下身戳戳戳的感覺實在讓人愉快不起來。
  如果不是那張臉讓自己很賞心悅目的話,陸敬哲很想學學外公養的那頭驢,撅蹄子把身上那人踹下去。
  可泡他也是花了不少時間下決心,也積攢了這輩子所有勇氣的,現在臨陣退縮顯得實在不合算。
  最後也只能青筋暴起地平躺著,豪邁地叉開兩條腿,任由那人在自己屁股那裡折騰。
  “嘖,輕一點。”
  “……”
  安睿埋首潤滑。
  “還要多久啊?”
  “……”
  安睿埋首潤滑。
  “我說,直接上吧。”
  “……”
  安睿埋首潤滑。
  大概是感覺得到對方緊張得不停說話的情緒,安睿歎了口氣,湊過去輕輕吻他,一手繼續擴張入口,另一手則曖昧地撫慰起他的分身來,
  “你是第一次吧?”
  “唔……”陸敬哲正被夢中情人摸得爽,聞言迷迷糊糊地哼了一聲,隨即銳眸一瞪,“才不是!”
  “哦?”安睿不置可否地挑眉看他,“那你是喜歡痛一點的?”
  “……”
  陸敬哲瞬間陷入沉思——承認自己是個處男跟承認自己是個M……到底哪個比較丟人?
  還沒等他思考出結果,兩腿突然被那人撩了起來,緊接著,火熱的硬物便抵在了秘處。
  陸敬哲刷地撐大了眼,緊張地吞了口口水。
  安睿好笑地安撫,“別怕,這次我會小心的。”
  “哼。”
  陸敬哲一撇嘴,大大方方地把兩腿纏繞在那人的腰間,“你進來了?我怎麼沒感覺?根本就不疼……啊啊啊啊啊!”
  床猛地吱嘎搖晃起來。
  那一晚,陸敬哲再也沒有機會用他那張嘴巴來挑釁了……
  在床上挑釁男人的自尊心,真是件蠢斃了的事情。
  陸敬哲趴在沙發上,聽著安睿蹲在自家浴室裡用花灑給小貓咪洗澡的聲音,恨不得把當年那段慘痛的回憶敲出腦海。
  即使現在,想到那一夜,都覺得屁股痛。
  最賤的是,自己後來竟然還無數次主動撲上去,繼續找那人。
  雖然用的理由比較扭曲——
  安睿的雞雞屬於國家免檢產品,品質保證,比其他雜牌安全可靠-_-
  騙鬼呢。
  陸敬哲把臉蒙進抱枕裡嗤笑。
  一見鍾情就一見鍾情吧,其實也沒什麼不好意思承認的。
  回到N城的幾天,安睿時不時會來探望他。
  保持的距離說遠不遠,說近不近,常常是帶了食物來,進門就先伸手試他的體溫,然後就兩人面對面坐在餐桌上吃飯。
  有時候陸敬哲也感覺得到,安睿看著自己的表情似乎有些迷惑,也有些焦躁。
  對於安睿來說,向來是喜歡就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這次對待自己顯得那麼拖泥帶水,明顯到,連陸敬哲這個當局者都看得那麼清。
  兩人似乎都在等對方說點什麼,卻又找不到合適的開場白,時間久了,連陸敬哲都覺得,真的很疲倦。
  晚上陸敬哲翻了翻自己的存款,發現裡面的金額還真的不算少,尤其是自己已經有了父母留下的這套房子,連房貸都不用負擔。
  他想了想,決定先不找工作,好好休息幾天。
  電話突然響起。
  陸敬哲心中一動,有些疑惑地起身去拿手機。
  因為喉嚨還沒有完全恢復,聲音嘶啞難聽,安睿是不會打電話給自己的,有事只會親自過來。
  而即使不想承認,自己的人緣也真的很差,那一瞬間,他甚至想不到任何一個可能會打電話給自己的朋友。
  來電的人確實有些出乎意料。
  “我是羅臣,好久不見了。”
  那人的嗓音帶著爽朗的笑聲湧進耳朵,陸敬哲在腦子裡轉了好大一圈,才在某個角落裡搜索到一張蓋著“羅臣”印章的臉。
  高大的身材,堅毅的臉,說不上英俊,但勝在男人味十足,在自己跟安睿共同的朋友圈裡面,算是個不錯的物件。
  但印象也僅止於此了。
  說到底,他也不過在安睿偶爾心血來潮時,跟他們一起打過一兩場網球,喝過幾次酒而已,連交談都沒有幾句。
  在陸敬哲沉思的空當,對方又哈哈笑著道,“你又把我忘了?上次打電話給你,你也想了很久。”
  “沒……有。”陸敬哲的喉嚨難受得要命,皺著眉沒好氣地問,“有……什麼……事?”
  嗓音聽起來就好像刀鋸反復刮著木頭,撕心裂肺得連聽得人都覺得疼。
  “……”
  結果靜默三秒鐘,那邊突然爆出一句“操,孫子!”,緊接著電話啪地就掛斷了。
  陸敬哲冷著臉瞪著響著忙音的手機好一陣,咬牙切齒地道,“精……神……病……”
  醜小貓聽到主人的聲音,輕巧從客廳的地毯上跳過來,咪嗚一嗓子,狠狠抓了抓他的褲腳。
  “一……邊去。”
  陸敬哲瞪了小貓一眼,腳下一抬,小貓就咕嚕嚕地窩成個毛球滾到了一邊。
  他看著小貓鍥而不捨地弓起背朝自己呲牙的樣子,覺得好笑,忍不住起身走過去,打算再逗弄兩下,冷不丁卻被門口震天響的鈴聲嚇得一
  個趔趄。
  他皺了皺眉。
  門鈴的按法也絕對不像安睿的風格。
  果然,門一打開,一張爽朗笑著的大臉就突然映入眼簾——
  “嘿,我聽你說話太費勁,就直接過來了……”說著那人拿了個嶄新的筆記本出來,笑道,“咱交個筆友吧。”
  陸敬哲對這人的脫線見怪不怪,始終覺得他的精神層面處於人類的頂峰,不是一般人能夠觸及的。
  他沒耐煩地拿著筆記本在上面刷刷刷地寫,“你到底有什麼事?”
  羅臣看了一眼,也接過本子,認真地寫一個字念一個字,“我——聽——說——你——病——了——來——看——看——你——”
  “……”
  你要寫就寫,要念就念!
  一邊寫一邊念是幹毛?!
  陸敬哲狠狠地把本子搶過來,筆尖幾乎戳破紙張,“你說話!”
  羅臣這才松了手,大咧咧地往他身邊的沙發上一坐,“安睿那孫子,只說你病了,也不告訴我一聲你嗓子不行,不然我就直接過來了……
  剛剛聽你那撕心裂肺的聲音啊,我肝都疼。”
  陸敬哲為他言語裡的曖昧抽搐了下嘴角,但看那人純良無害的臉,又覺得大概是自己自我意識過剩了,便冷著臉在本子上寫,“我沒事,
  多謝看望。”
  “嘿,客氣什麼,都是朋友。”
  “禮物呢?”
  “……哎?”
  陸敬哲冷笑著把本子丟進他懷裡,翹著二郎腿雙手環胸,“來……看望……病人,什麼都……不帶?”
  羅臣先是一愣,隨即拍了拍額頭,“哎喲喂你可別說話了,我腦仁疼……”
  然後他頓了一下,轉頭看看這空蕩蕩的客廳,“對了,廚房在哪?”
  陸敬哲怎麼也想不到,羅臣這種粗莽的男人,廚藝竟然還不錯。
  當然跟身為專業廚師的自己是比不了的,但那架勢……看起來就讓人有種居家的溫馨感。
  陸敬哲在廚房邊搬了把椅子,毫不客氣地坐著看羅臣系著圍裙忙活,“你……到底……來幹什麼……的?”
  羅臣切菜的手一頓,回頭又是個閃瞎人狗眼的爽朗笑容,“安睿這幾天忙,交代指標要把你喂胖三公斤。”
  陸敬哲先是一怔,只覺得胸口有什麼已經慢慢冷卻的東西再次蠢動起來,急忙捶了捶胸口,在本子上寫了幾句話然後抵到羅臣眼前——
  “他不是這種人。”
  “嗯,我也覺得他不是。”羅臣瞄了一眼就又開始認真燒飯,並不去看陸敬哲的臉,“其實……是我自告奮勇來照顧你的。”
  “……”
  陸敬哲抽搐著嘴角退後一步,在本子上寫了加粗體的一行大字,“你不是我喜歡的型!!!”
  羅臣看了哈哈笑起來,“你也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啊。”
  陸敬哲松了口氣。
  “不過莫名其妙的就挺喜歡你。”
  “……”
  那口氣猛地哽在了喉嚨口。
  羅臣推著陸敬哲走到餐桌邊坐下,舀了碗濃湯推到他面前,半開玩笑似的道,“怎麼樣,讓我追吧?我的雞雞也是經過品質檢查的。”
  “……”
  陸敬哲耷拉著死魚眼瞪著他,已經完全失語了。
  陸敬哲不是沒被人追求過。
  事實上,自從他跟安睿搭成了半固定的床板模式之後,圈子裡對他感興趣的人還真的不算少數。
  大家都很好奇,能把那個很少固定伴侶的安睿抓在手裡的人,到底有什麼樣的本事。
  殊不知,其實一切都是他死皮賴臉抓住對方而已。
  眼前這個人卻跟其他追求者不一樣。
  不單止是熟人,還是安睿的朋友。
  一想到那人可能明知羅臣的心思,還答應讓他來照顧自己,陸敬哲的胃裡就覺得酸水一陣翻湧,看著桌子上的飯菜都變得噁心起來。
  他青著臉站起身,直接把碗裡的飯倒進了貓咪的食盒。
  然後對羅臣僵硬地道,“回去……告訴他……我……還不至於……讓他替我……找下一任……”
  “啊?”羅臣有些摸不著頭腦,皺著眉道,“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陸敬哲冷冷地勾著唇角,卻絲毫不見笑意,“滾……出去……”
  “哎?”
  羅臣還沒待反應,就被陸敬哲半強迫地推到了門口,“別……再來!”
  砰。
  門板被狠狠摔上。
  陸敬哲倨傲地僵直著背脊瞪著那扇門,都不知道自己在驕傲給誰看。
  小貓咪呼嚕嚕地舔著自己的飯菜。
  他靜默一會,緩緩垮下肩膀,回到廚房把羅臣燒的菜全部掃進垃圾桶,隨即無比疲憊地再次倒在沙發上。
  “別再見面了。”
  他給安睿發了這樣一條短信,隨即按了關機。
  (四)
  發過短信之後的那些天,安睿再也沒有出現在陸敬哲的眼前。
  大抵也終於對自己失去耐性了。
  有時陸敬哲也會想,這樣挺好,只要不再見面,總有一天自己會戒掉的,那種名叫安睿的毒藥。
  只是偶爾會想起,在許久之前曾經逗留過的那幢公寓裡,他曾經跟喜歡的人在一起渡過了那麼一段時光。
  或許不夠相愛,或許曾經爭吵,卻總是執拗地不肯撒手。
  因為那些最初的烙印,全部都是那人帶著漫不經心的笑容,一個一個打下的。
  週末去參加了一個遠親的婚禮。
  新郎的表情有些陰沉猙獰,始終呆呆的樣子,不知道在想什麼,對待愛人倒是非常溫柔。
  而新娘也顯得有些心不在焉,回答“我願意”時,竟然還遲了半拍。
  陸敬哲忍不住就在心底裡刻薄,新娘也許是個同性戀。
  大概是一不小心把心裡的話說出了口,惹得旁邊一位穿得像拖布一樣的年長女士皺著眉,嫌惡地朝他翻了個白眼。
  陸敬哲惡劣地朝對方笑笑,啞著嗓子斷斷續續地說話也不放過嘲諷的機會,“即使……不是,也……肯定……愛別人……”
  “……神經病。”
  拖布女士驚恐地看了他一眼,乾脆挪著屁股坐到後面一排去了。
  事實證明,陸敬哲絕對有烏鴉嘴的天分。
  晚上的婚宴裡,新娘跟著新郎到處敬酒待客,酒過三巡立刻淚眼朦朧起來,盯著某個角落就怎麼也移不開眼。
  面目恐怖的新郎虎著臉拉了她兩下,人沒拉動,反倒是眼眶中的豆大淚珠啪嗒啪嗒開始掉下來。
  陸敬哲窩在另一個角落,桌上只有自己和另一個英俊得異乎尋常的男人,似乎是剛剛在宴會上致辭的男方家屬,始終溫和微笑的樣子卻讓
  人怎麼看都萬分不爽。
  怎麼看,那笑容都覺得很假。
  賭上他神賜的直覺。
  他看著那邊的場面,不禁又開始控制不住地冷笑,“接著就是……初戀相逢……愛人……結婚了,新郎不是……我……”
  他說這話原本只是自娛自樂的,沒想到旁邊的人竟然也附和著冷哼一聲,“離婚才好。”
  嗯?
  陸敬哲一怔,轉向桌上唯一的那個帥哥。
  那人不動聲色地朝自己露出迷人微笑,好像剛剛說話的人不是他。
  一閃神的功夫,那邊就有了驚人的發展。
  只聽新娘嚶嚶兩聲,突然就抑制不住心情,淚奔到那人的身邊,抓住對方的手就開始哭。
  “……”
  瞬間,喧鬧的大堂鴉雀無聲。
  陸敬哲越看越舒爽,恨不得全天下的情人都分了才好,於是一邊夾菜一邊看得起勁不已。
  新娘哭得即將崩潰,好好的結婚快變成了葬禮,新娘的父母額頭掛著頭大的汗珠七手八腳地去把他們拉開。
  距離分開半公尺,新娘嚶嚀一聲,再次撲回去抱住那人哭……
  陸敬哲簡直想要給這齣戲鼓掌。
  冷不丁身邊的男人突然站起身便往那邊走去,走了兩步,又忍不住回頭,溫潤優雅地問,“好看嗎?”
  陸敬哲被他問得愣了一下,嘴巴裡叼著油膩的雞腿茫然點頭。
  “那男人是她的初戀。”
  “……哦。”
  男人笑得更加迷人深邃了些,低聲道,“是我把他找來的。”
  “……”
  陸敬哲無語地看著那帥哥悠然地兩手抄口袋走向新郎,默默地對他豎起大拇指——
  誰還敢說他陸敬哲為了愛情不擇手段死纏爛打?起碼這種陰損招數,他是絕對幹部出來的……
  婚宴最後新娘終於還是哭哭啼啼地跟著新郎回到了訂好的酒店房間,這讓陸敬哲有些許失望。
  冬天的風很冷,他縮了縮脖子,把風衣裹得更緊了些。
  其實自己也真的是很無聊。
  看著別人不幸,也沒有一丁點幸福感,何必呢?
  公寓走廊的路燈壞了,物業還沒來得及修繕。
  陸敬哲一個人走在空蕩蕩、黑漆漆的走廊,腳步跟隨著自己的行動的節拍啪嗒啪嗒……
  唔?
  好像不是自己的腳步聲。
  陸敬哲挑挑眉,看向自家門口的位置——
  那裡似乎有人在玩火,嘎達嘎達的聲音,豆大火簇時有時無。
  他的心裡有些不好的預感。
  走到近處一瞧,一個男人正蹲在門口,百無聊賴地玩著打火機。
  見到自己停下的兩腳,先是一怔,隨即順著他的腿視線上移,飛快地露出招牌的爽朗笑容來,“嗨,你回來啦?”
  “……”
  陸敬哲面無表情地退後一步,轉身,“我……走錯了。”
  說完拔腿就走。
  羅臣急忙起身去拽他,蹲得太久腳都麻了,一動就像針紮似的疼,“喂喂你沒走錯,這裡是你家啊。”
  “……”
  陸敬哲冷冷地看他。
  羅臣揉了揉凍得泛紅的鼻子,打了個大大的噴嚏,“不讓我進去啊?我等了很久,腳都冷麻了……”
  最近一段時間,羅臣就好像把自己這裡當家了一樣,每天下了班就來這裡報導,大多數時候都是在一個人講笑話,講完之後再一個人哈哈
  大笑。
  即使陸敬哲耷拉著死魚眼瞪視他,他也能當沒看見,神經大條到完全感受不到尷尬。
  清淨慣了的公寓裡,一時間熱鬧得好像進了五百隻蒼蠅,嗡嗡得讓他萬分煩躁,直覺這人是個麻煩,便能躲就躲了。
  結果還是沒躲過。
  “媽的。”
  正在玄關換拖鞋的羅臣聞言抬頭,“你說髒話。”
  陸敬哲翻白眼,“說……髒話……關你鳥事?”
  “……你又說了。”
  “你去吃屎。”
  嗯,這句還罵得挺順。
  “……”
  羅臣知道這人心情一直不好,於是默默閉嘴。
  小貓咪見到羅臣立刻張著小爪子沖過來撲倒他身上,咪嗚咪嗚叫得相當親熱,羅臣笑著搔了搔貓咪的下頜,“真乖。”
  陸敬哲看著自己的寵物跟他的感情那麼好,連自己都沒享受過被撒嬌的待遇,於是愈加不爽,直接拿過本子開始寫字,“你又來幹什麼?
  ”
  昨天才拿著掃把把這個人趕了出去,怎麼這麼沒臉沒皮?
  羅臣一隻手拖著小貓崽走進客廳,笑道,“原本是想邀你去買醉,沒想到失手了,沒堵到人……”
  陸敬哲睨了他一眼,寫道,“你沒事做?”
  “我時間多得很。”羅臣笑著放下小貓,看了看時間,“時間不早了,我先走了,改天一起去吧。”
  陸敬哲沒說什麼,哼著把小貓咪從他手裡奪了回來,“不送。”
  門啪嗒一聲沉重合上,房間一瞬間又變得那麼寂靜。
  安靜得讓他覺得有些恐慌,心裡也開始發堵。
  他靜靜坐在沙發上,一如他回到N城的每一天。
  一旦入夜,心裡某處的感情就怎麼也抑制不住,蠢動著喧嚷著想要破繭而出。
  到底為什麼要回來呢?
  明明無論是在哪裡,安睿都不曾需要他。
  陸敬哲刷地站起來,拎起搭在沙發椅背上的西裝外套,突然沖到了門外,急匆匆地向羅臣離開的方向追去。
  怎樣都好,突然不想留在那個空蕩蕩的家。
  靜得好像全世界都不曾在意過有他的存在,他根本是不被需要的。
  黑暗成一片。
  陸敬哲跑了幾步到電梯門口,猛地撞上一堵肉牆,只聽那牆“唔”地悶哼一聲,手機的微弱光芒才閃現出來。
  “你怎麼出來了?”羅臣捂著撞疼的鼻樑,奇異地看著他,“我忘了什麼東西在你家?”
  陸敬哲喘了兩口氣,抿著唇扭過臉,啞聲問道,“買……醉……太晚了……嗎?”
  “……”
  羅臣怔怔地看著他慘白的臉色,半晌,緩緩放柔了嗓音,摸了摸他柔軟的頭髮,“不晚,什麼時候都不晚。”
  所謂買醉,就是不醉不歸,花錢如流水。
  兩人挑了商業街附近一家新開的一家格調安靜的酒吧,仗著陌生的店,不怕遇到熟人,便敞開懷一杯一杯地喝著,大有些至死方休的架勢
  。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陸敬哲覺得,自己似乎始終沒有醉過。
  走出來的時候,還是一派衣冠楚楚。
  羅臣的眼神略帶了些酒精作用下的氤氳,而陸敬哲的臉卻是越喝越白,如今更是白得像白紙了。
  深夜的商業街附近仍是人潮洶湧,兩人逆著人潮走向停車的位置。
  有個高大的男人穿著黑風衣與陸敬哲擦身而過。
  他猛地回過頭,急忙叫道,“安……”
  卻是一張陌生的面孔。
  “不是他……”
  陸敬哲自嘲似的垂下頭,大概是酒喝得太多了,眼睛變得酸脹起來。
  一輛黑色的大切諾基靜靜停到他身邊,車窗玻璃緩緩降下,羅臣的臉從裡面露出來,“阿哲,怎麼了?”
  陸敬哲抿了抿唇,回頭又望瞭望那男人消失的背影,“沒事,認錯……了人。”
  到家的時候已經是下半夜了。
  羅臣的車子靜悄悄地停在陸敬哲家的公寓樓下,陸敬哲低頭便開始解安全帶。
  “不請我上去?”
  陸敬哲動作頓了一下,搖搖頭。
  羅臣又笑了,卻不像之前那樣沒心沒肺似的,而是眼中帶著些憐憫,“安睿就那麼好?值得你在買醉的時候,都不忘在店裡到處找他?”
  “他……沒什麼……好。”陸敬哲僵直了背脊,好半天才淡淡道,“可是……沒辦法……”
  說完,他便打開車門,下了車。
  身後傳來砰地一聲關車門的聲音,羅臣在他身後大聲道,“安睿說你像流浪貓。”
  “……”
  陸敬哲回過頭,靜靜地看著他。
  羅臣在昏黃的路燈下微笑著看他,“可我覺得,你分明是迷了路的家貓。”
  “……”
  “迷了路的,咪嗚咪嗚尋找主人的家貓。”
  “……”
  羅臣看著那始終倔強的人緩緩垮下肩膀,抬手捂住雙眼的樣子,忍不住向前走了兩步,就如之前那樣,無比溫柔地摸了摸他的頭,“真可
  憐。”
  陸敬哲也不知道自己怎麼會這麼輕易就崩潰。
  大概是溫暖太久不來,等待得心臟都凍結成了冰塊,所以才會在融化的時候,流出那麼多的眼淚。
  一個大男人,為了感情哭泣什麼的,明明難看得要死。
  可他不單怎麼也抑制不住,還伸出了雙手,死死地攥著眼前這個男人的衣襟,放也放不開。
  安睿拖著疲憊的身體從國外出差回來,連腳步都沒有停駐過,急匆匆地披著夜晚的冷風向那人的家中趕去。
  幾天來的不眠不休的工作讓他的神經繃得近乎斷線,也沒有任何時間跟任何人聯繫,所有的時間都用在了彌補下屬的錯誤上面。
  等他終於騰出時間的時候,卻看到手機上收到那麼一條短信——
  From 阿哲:
  不要再見面了。
  安睿頭一次覺得有些發懵。
  緊繃的神經線啪嗒一聲斷裂,他幾乎蹭地從酒店的床上坐了起來,盯著那短信看了半晌。
  如果是之前,他大概覺得這是一條喜訊。
  那個陸敬哲啊……
  無論自己丟多少次,都會自己跑回來的陸敬哲;那個可笑地哭著說,“陽痿我也不怕,你喜歡我吧”的陸敬哲;那個……世界上最執拗最
  彆扭最口是心非卻又最喜歡自己的陸敬哲。
  最終還是要放棄了。
  安睿脫力般地躺會了床上,茫然地望著天花板。
  做GAY那麼多年,他早看慣了圈子裡那些人的分分合合,也早就明白,感情什麼的,始終不可能長久。
  除了這副皮囊,還有在人前假裝出的溫柔,自己又有什麼值得陸敬哲去喜歡的呢?
  有一天距離沒有了,假像沒有了,出色的外表沒有了,他愛上的那個人也就消失了,而站在原地的自己怎麼辦?
  他曾經無數次這樣想過,越想,越覺得無比的心寒。
  終於還是忍耐不住,決定回去看看他。
  心裡不停地溫習著擬好的藉口,想著既然那人終於想通放棄了,自己也該微笑著恭喜他,然後便瀟灑地轉過身去,繼續自己紙醉金迷的夜
  生活。
  只是沒想到卻看到那人哭泣的面孔。
  羅臣的語氣是從來沒有聽過的溫柔,他說,“真可憐。”
  安睿提著行李站在遠處,摸著口袋找煙的手指禁不住地有些顫抖,掏了幾下才把煙盒掏出來,卻又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彎腰撿煙的時候,他抬頭望著陸敬哲。
  他的手指緊緊揪住了羅臣的衣襟,好像在抓著最後的希望。
  安睿默默地在弓起背,捂住了胃。
  他疼得,連站都站不起來。
  從來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明白過那個事實——
  安睿,你是個膽小鬼。
  (五)
  “哎,這只貓……你沒有給它取個名字嗎?”
  羅臣蹲在陸家客廳的地毯上,把泡軟的貓糧推到小毛球面前,笑眯眯地摸著它的腦袋。
  陸敬哲窩在沙發裡看報紙,大白天的鼻樑上還架了墨鏡,聞言瞥了眼那個不請自來的傢伙,哼了一聲,不說話。
  羅臣回頭看了他一眼,眼見小貓吃得飽了,便拎著它的脖子拖在手掌上,撓著它肚皮的絨毛,“這麼可愛,你只叫它貓,多浪費。”
  陸敬哲拿報紙拼命擋著臉,生怕哭腫的眼睛會被對方嘲笑,撇嘴道,“那叫……羅臣……”
  羅臣詭異地靜默一下,陡然回過頭,兩眼放光,堅定點頭,“哦,我沒意見。”
  “……”
  陸敬哲無語滴翻了個白眼,“我……有意……見。”
  “唔?”
  陸敬哲沒好氣地把寵物扯回自己手裡,抓住它的兩隻前爪四肢大張地面向羅臣的大臉,“貓……長成你……這樣……能看麼?”
  “我……”
  門鈴突然叮咚叮咚響了起來。
  陸敬哲刷地把腳上的拖鞋踢到那人寬闊的背上,手指一指,“去……開門。”
  羅臣虎著臉瞪他一眼。
  這人真是雙重人格,明明昨晚還哭得那麼乖巧、一副小可憐的樣子……如果讓其他男人看到,即使不會一見鍾情,但起碼不會再覺得他討
  厭啊。
  一邊腹誹,他還是不清不願地走過去開門。
  安睿那張臉雖然依舊英俊瀟灑迷人深邃,也依然帶著溫雅的笑容,但怎麼看都覺得真皮底下泛著死色。
  ——這是羅臣看到他的第一反應。
  安睿倒是毫不在意他的樣子,笑著拍拍他的肩膀,若無其事地探了半邊身子進來,左右看看,“阿哲呢?”
  陸敬哲面無表情地抱著貓走過來,抿著唇看他。
  對視良久,安睿尷尬地扯扯嘴角,“……嗨。”
  “……”
  陸敬哲下意識地推了推墨鏡,啞著嗓子,“嗨。”
  狹窄的玄關突然擠進三個人,卻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
  寂靜良久。
  “……我前些天出差了,手機也弄丟了。”安睿突然把手中的禮物放在門口的地板上,然後儘量平和地微笑著對陸敬哲道,“想著你大概
  沒人照顧,所以來看看……”
  其實他在說謊。
  手機沒有丟掉,他也明知羅臣的存在。
  只是如果手機沒有丟掉的話,如果收到了那條短信的話,自己就再也沒有理由來見他了。
  陸敬哲聽聞手機丟掉,果然怔了一下,好半晌才移開眼,“……謝……謝。”
  “客氣什麼呢。”安睿歎了口氣,又看了看羅臣,“我在這裡……是不是打擾到你們了?”
  陸敬哲的背脊立刻僵了起來。
  羅臣看了他倆一眼,急忙舉起雙手做無辜狀,申辯道,“我只是來陪聊的。”
  安睿笑著睨了他一眼,“哦,原來你這麼閑。”
  羅臣剛要辯解,就聽陸敬哲哼了一聲,啞聲道,“不然……你以為是……什麼?”
  “……”
  安睿聞言神色複雜地看了他一眼,輕輕歎了口氣。
  “我還沒說完呢。”羅臣突然在他身邊開口,認真地,“雖然現在是陪聊,但我正在爭取早日能夠陪睡的資格……”
  “……”
  安睿僵住。
  陸敬哲刷地瞪起眼,只是被墨鏡擋住,殺氣無法外泄,“你……別亂說……!”
  羅臣裝哀怨地看著他,“陛下,什麼時候才肯讓臣妾侍寢?”
  陸敬哲把另一隻腳的拖鞋也踢到了他身上,“等……我死!”
  “……”
  羅臣猛地擰起眉毛,歪頭看著他。
  陸敬哲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心虛,頭一次開始自我反省起來——難得有人對待自己很好,是不是說得太狠了?
  結果沒等他反省完畢,就聽羅臣啪地一拍手,“啊,我懂了。”
  “……哈?”
  “就是活要奸人,死要奸屍的意思,對吧?”
  “……”
  陸敬哲看著羅臣那張嚴肅的臉,只覺得痛心疾首悔恨難當——
  剛剛那只鞋怎麼沒抽在他臉上?
  安睿看著才相處兩周便變得默契又熟稔的羅臣,胃裡似乎又開始隱隱作痛起來。
  陸敬哲大概沒有發現,雖然口中說著討厭,但唇角的弧度是騙不了人的——他現在心情很愉快。
  這一切,都是羅臣的功勞。
  而對自己來說,無論是讓他哭,還是讓他笑,似乎都沒有做到。
  胃部抽痛得厲害,安睿的笑容幾乎支撐不住,終於還是出聲打斷了兩人調笑似的拌嘴,“既然你很好,就沒事了,我……改天再來。”
  “……”
  陸敬哲猛地頓住,半張著嘴唇,臉色也開始變得不好看。
  “都不進來坐坐?”羅臣看了陸敬哲一眼,安撫似的拍拍他的腦袋,站在他身邊笑著對安睿道,“你忙了很久吧?他一直……”
  “咳!”陸敬哲大聲咳起來,然後在鏡片後狠狠地剜了羅臣一眼,啞聲道,“慢走不送。”
  按在陸敬哲頭頂的那只大手莫名的很礙眼,安睿的手默默地捂住胃部,依然笑得無懈可擊,“好好養病。”
  說完便後退一步,拉開大門,飛快地走了出去。
  安睿一離開,陸敬哲立刻彎腰把踢出去的拖鞋撿回來,然後抱著貓咪往客廳走去。
  羅臣跟在他身後,突然開口道,“又動搖了吧?”
  陸敬哲腳步一滯,轉過頭看他。
  “一見到他,就立刻覺得心軟了,對不對?”羅臣皺著眉看他,“只是臉色蒼白一些而已,你就已經開始擔心了。”
  “我沒……有。”陸敬哲抿著唇道,“只是……驚訝……”
  “夠了。”
  羅臣歎氣著走過去試圖接近他,伸出的手指卻摸了個空,他看著陸敬哲再次豎起的防備,輕輕斂下眼,“你已經被拋棄了,他根本就沒有
  想要養你,別再抱有什麼期待了。”
  “……”
  “……”
  因為太過安靜,貓咪不爽地在主人的懷裡拱了拱,咪嗚一聲從他的手中跳下,撲到羅臣的腳邊用腦袋蹭著撒嬌。
  靜默半晌,陸敬哲猛地回過神來,惱羞成怒地道,“你……憑什麼……教訓我?”
  “……”
  羅臣自覺說得太過嚴重,一定傷到了他的自尊心,但喜歡的人對待別人怎麼也無法放手,讓他焦躁得無法自持,粗聲道,“即使你跟他在
  一起又有什麼用?還不是像過去那樣?在外面跟別的人亂來,回到家抱著你入睡,你受得了?!”
  “我……!”
  羅臣歎氣,低聲道,“你受得了就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說完,他煩躁地搔了搔頭發,轉身去衣架上拿了自己的風衣,“算了,我也回去了,你自己好好想想。”
  “我……”
  陸敬哲的喉嚨啞得怎麼也說不出話來,漲得白皙的臉都泛紅,眼看著羅臣就要離開,他急忙跑到茶几邊抓了本子,氣急敗壞地寫了幾行字
  ,奮力摔進他的懷裡。
  “我沒什麼要想的!我想要的我試著自己爭取了,爭取不到,我也試著放棄了,這樣不行嗎?!即使現在忘不了,但總有一天可以的,為
  什麼一定要現在就裝得那麼灑脫啊?!你又有什麼立場對我說這些?即使你現在這樣說,將來也和他是一樣的,所有人都是一樣的!”
  羅臣看著那段話,又看了看陸敬哲的憤怒的臉,嘖了一聲,“就算再倔,也要有個限度啊……我只是想讓你認清現實而已。”
  陸敬哲別開臉,還在氣得急喘,“不……需要。”
  “……”
  羅臣垂眼苦笑,“說的也是。”
  手打開門,剛要離開,腳步卻被外力揪得一滯。
  他莫名地低頭,就見小貓咪親昵地抓著自己的褲腳,依依不捨的樣子。
  羅臣忍不住笑了出來,“你這小東西,倒是有些良心。”
  陸敬哲聞言更加生氣,上前幾步拎著小貓丟進羅臣懷裡,“喜歡……他,就跟……他走!”
  說完一把將一人一貓推出門外,砰地一聲摔上了門。
  “混……蛋!誰要你……提醒!”陸敬哲對著牆壁狠狠踹了兩腳,“我知道……他不會喜……歡我的……還不行嗎?”
  “……”
  房間裡空無一人,連貓咪都被他丟掉了。
  陸敬哲坐在玄關背靠牆壁,把頭埋進膝蓋裡,“王八蛋……我只剩……這一點……自尊了啊……”
  趕走了羅臣,陸敬哲又回到了過去那種一個人無所事事的日子,想來安睿也真是個災星,每次突然出現都沒有好事。
  第一次,自己丟掉了臉皮。
  第二次,自己丟掉了工作。
  這是第三次,連寵物都丟掉了。
  他看著電腦螢幕上的人類手相圖,認真又嚴肅地研究著自己的手相。
  “感情線……”他拿著黑色的馬克筆沿著手掌的紋路描繪起來,嘴巴裡還念念有詞,“感情線上有很多細紋並且下垂的人……感情專一卻
  優柔寡斷……往往因為延誤而喪失良機……好像有點准?”
  不多時一隻手被畫得滿是黑線,他看了半天,終於感慨地搖搖頭,“我果然是閑得神經病了。”
  喉嚨逐漸好轉,他也開始著手去找新的工作。
  之前去面試了兩家餐廳,以及一家小型的食品公司,都表示對他很有興趣,畢竟是有著國外學歷的高材生,也拿過幾個獎項,工作是怎麼
  也不愁的。
  果然,沒幾天就收到了一家餐廳的電話,通知被錄用了。
  “讓工作來激發男人如狼似虎的爆發力吧。”
  陸敬哲對著鏡子裡又瘦了一大圈的自己笑笑,便推門走了出去。
  大概是決心要積極生活,以幫助自己遺忘那些娘們似的感情糾葛,所以他在新工作裡投入了幾乎十二萬分的熱情。
  每天最早上班的是他,最晚下班的也是他。
  整天把自己埋在廚房裡,不是燒菜就是研究菜譜,簡直要回到了學生時代。
  廚師長看著他的樣子很膽顫心驚——
  這小子不會是想要把我擠走吧?
  這天折騰出新甜點的配方,已經過了十二點。
  他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在空無一人的更衣室裡換回了衣服,這才拖著疲憊的身軀往外走。
  第二天是假日,他已經在心裡打定主意要好好睡一覺。
  最近都沒有在白天想起安睿了,只是偶爾午夜驚醒時,想起夢裡被那人擁著一起窩在沙發裡的溫馨,還是會覺得心臟一陣悶痛。
  白天都不想了,只是夢裡面偷偷地看看他,應該不太要緊吧……反正沒人知道,陸敬哲理所當然地想。
  關了餐廳大門,才走了兩步,身後有人低聲叫道,“阿哲。”
  “……”
  陸敬哲腳步頓了一下,立刻又飛快地走起來,表情懊惱地低咒,“見鬼了……一邊走路一邊做白日夢?”
  手臂冷不防地被人拉住,那人又低喚了一聲,“阿哲。”
  “……”
  陸敬哲被拉得停住腳步,卻沒回頭,諷刺地道,“安睿,你不缺床伴吧?”
  “……”
  背後那人靜默了一會,並沒有說話,只是用力把他拽了回來,一手壓住他的後腦——
  一個濃重的吻就這樣不聲不響地印了下來。
  (六)
  湧入唇齒之間的氣味除了那人熟悉的薄荷香,還帶著怎麼也無法忽視的酒味。
  陸敬哲毫無情調地瞪著眼睛看這個啃自己嘴巴的人,直到背脊被推到路邊的玻璃櫥窗上,眼睛都震驚得閉不上,很有點死不瞑目的架勢。
  啃了半天,直到兩人都有些喘不過起來,那人才稍稍放鬆了一點。
  陸敬哲急忙喘了口氣,“你……唔……”
  半個字沒吐乾淨,那人的唇舌便又堵了上來。
  “……我……唔嗯!”
  舌尖被懲罰似的咬了一口,陸敬哲胸臆間一口怒氣緩緩湧上來,十指緩緩收緊,終於卯足了力氣一拳,“你他媽給我鬆開!”
  安睿眉宇微微一皺,捂著被湊的胃部向後退了一步,唇間還帶著曖昧的濕潤光澤,卻還是執拗地抓著他的手臂,“你……”
  “我什麼我?”陸敬哲自虐似地用手背擦著嘴巴,像只遇到危險的貓一樣弓起背,瞪著他急急道,“你自己說過要我離你遠一點不要保持
  這種關係的是你自己說的你今天來找我還想幹嘛?!”
  大抵是這個人主動親過來的動作太驚人,陸敬哲嚇得連標點符號都忘了加。
  安睿微醺的眼裡稍微閃過一絲迷茫,對陸敬哲說的話充耳不聞,輕輕伸出手貼在他冰涼的臉上,半晌,脫力似的把額頭抵在陸敬哲的肩上
  ,“你會喜歡我多久?”
  “哈?”陸敬哲歪著頭瞪著自己肩膀上那顆招人恨的腦袋,恨不得把它擰下來,嘲諷道,“我很快就不喜歡你了,你放心。”
  “……”
  靜默一會,安睿靠著他的肩膀沉沉地笑起來,“那就好……”
  那就好。
  陸敬哲猶豫在他頭頂的手指僵硬了一下,緩緩收了回去,“嗯,我也覺得。”
  保持著靜靜相擁的姿勢站在路邊,良久,安睿緩緩抬手,撐著玻璃櫥窗站直了身體,垂下的額發遮住了雙眼,他的唇角卻還是帶著慣有的
  弧度,微微泛起青色胡渣的下巴使得臉頰更加深邃。
  到底多久沒有好好見面?連頭髮都變長了。
  陸敬哲輕輕歎了一口氣,抬手把他的額發撥開,看著露出的那雙溫潤雙眼,“安睿,我總有一天會忘了你。”
  安睿聞言微微抿著唇,垂下了眼,輕輕道,“是嗎?”
  “是啊。”陸敬哲笑著拉開了他禁錮著自己的手,“所以你不要後悔……我也不想後悔。”
  羅臣說的對。
  每一天每一天都在告訴自己,明天開始忘掉他,一天過了,捨不得,那麼再一天。
  可自己到底有多少個明天?
  他已經不年輕了,即使不討人喜歡,也不應該再為了別人而作踐自己。
  爸媽還在的時候,常常對自己和弟弟說,喜歡什麼,就要一直堅持,不能放手。
  即使那是塊冰,只要你努力捂在胸口,也終有融化的那一天。
  現在想想,原來爸媽說的話不一定都是對的。
  自己堅持過了,弟弟也堅持過了,可他們誰都沒有開心地笑過。
  他已經捂不住了。
  他心心念念當做冰塊捂在胸口,針紮一樣的冰冷都不曾放手,堅持了那麼久,難受了那麼久。
  可安睿是石頭做的。
  那種求而不得的寂寞感,他大概,受不了了。
  兩人僵持在無人的街邊半晌,街上開始下起細碎的雪花。
  安睿認真地看了他一會,緩緩地笑了,“我送你回家吧。”
  陸敬哲說好。
  然後安睿摘下自己厚重的圍巾,小心地圍上了他的修長的脖子,從未有過的溫柔。
  兩人似乎從來沒有這樣安靜地一起散步過。
  印象裡,大多數時候,他們都會約好時間在安睿的公寓見面,偶爾共用晚餐、偶爾相擁著看看書籍和電視……大部分時候都是在做愛,做
  完就立刻睡著了。
  這還是第一次,單獨走著,好像情人一樣。
  冬天的夜裡,呵出的氣都是白色的。
  陸敬哲把手指縮在袖子裡,卻還是冷得要命,安睿看了,突然一聲不響地伸出手拉他。
  那人的手指比自己的還要冷。
  這是被握住手時,陸敬哲的第一個反應。
  大抵感覺到了對方的僵硬,安睿微微垂下眼,淡淡道,“就當戴了手套吧。”
  說著便十指相扣地握住他的手,連著自己的,一起塞進了風衣的口袋裡。
  突然就變得那麼暖和。
  陸敬哲死命地把臉埋進圍巾裡,生怕被那人看到自己濕潤的眼睛。
  公寓走廊的燈已經修好了,不同於之前的亮如白晝,而換成了暖黃色的光暈。
  陸敬哲站在自家門口,默默把手抽了回來,低頭掏鑰匙,頭也不回地道,“晚安。”
  他生怕回頭。
  生怕看到那人的臉上帶著一絲不舍。
  “晚安。”
  幸好,那人的嗓音一如既往地低緩和溫柔。
  掏了鑰匙插進鑰匙孔,那人還是沒有離開。
  帶著酒氣的呼吸在自己身後一起一伏,陸敬哲覺得自己開門的手指都在顫抖。
  半晌,他終於還是忍不住,額頭抵著門板問,“你怎麼……”
  “還不走”三個字未待吐出,身體陡然陷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陸敬哲整個人僵住。
  安睿抱著他的手臂越來越緊,貼著他耳邊的呢喃嗓音裡夾雜著一些迷惘和一些難過,“阿哲,你還怕不怕陽痿?”
  陸敬哲只覺得喉嚨哽得發酸,張了張嘴巴,卻怎麼也說不出話。
  手指開始抓住他的手臂,死命地往外拉。
  可安睿卻不放手,只是不停地貼著他的耳邊問,“你還怕不怕?怕不怕?”
  拉扯的手已經變成了狠抓,指甲都掐進了肉裡,陸敬哲恨不得撲上去咬死這個沒心沒肺的混蛋,咬著牙艱難道,“安睿,都這個時候了,
  你問我這個?”
  安睿只死死地把他壓在門上,額頭抵著他不讓他動,啞聲喚著他,“阿哲……”
  “滾開!”
  陸敬哲用盡了全身力氣把人推了出去,猛地轉身罵道,“你不覺得你自私過頭了?!”
  安睿被他推得砰地撞在牆上,骨頭撞擊的痛楚讓他悶哼一聲,跌倒在地上。
  暖黃的燈光下,他捂著額頭,抿著唇看他,一字一頓道,“阿哲,我不怕了。”
  “……”
  陸敬哲只覺得整個腦子都嗡嗡作響,半晌,才默默解下脖子上的圍巾,劈頭丟在了他的臉上,“安睿,你覺得我會信你麼?”
  安睿並沒有伸手去拿圍巾,而是保持著那樣的姿勢,一動不動。
  陸敬哲嘲諷地笑了,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落魄醉酒的男人,恨得眼淚不停地順著臉流,“我不走,你趕我走,我走了,你來找我……安睿
  ,你不是小孩子,我也不是,那麼你到底在騙誰?”
  門砰地一聲被重重合上。
  安睿靠在牆邊坐著,捂著胃一點點縮成一團。
  陸敬哲說的對,彼此都不是小孩子了,之前是在騙自己,現在拿出真心來,又有誰會相信?
  明明害怕失去,所以遲遲不敢接受。
  可現在兩手空空,也不見得比之前好過多少。
  上次來了這裡,見到了羅臣跟陸敬哲在一起的樣子之後,他也曾經試著回到過去的生活。
  形形色色的床伴來了又走,人家都說風流不羈的安睿回來了,卻只有那些來去的床伴知道,安睿才不是過去的那個他。
  他會在做愛的時候,突然開口問他們,“如果喜歡我會讓你變得陽痿,你還要不要堅持?”
  他會在抱著那些人的時候,突然捂住胃部,疼得臉色慘白。
  然後他會脫力似的,縮成一團,緩緩地喚一個名字——
  “阿哲。”
  這個城市深邃的夜晚,有三個人度過了一個不眠夜。
  廚房的燈光大亮。
  羅臣蹲在地板上,第六次將泡軟的貓糧推到小丑貓的身邊,“還是不肯吃嗎?”
  小貓咪縮成一個球,蔫耷耷地抬頭看他一眼。
  “……看看你都瘦成什麼樣子了?”羅臣輕輕地摸了摸它的頭,無奈道,“再這樣下去,就要帶你去看獸醫了,你想打營養針嗎?很疼的
  。”
  “……”
  “我知道主人不要你了,你很難過,嘿,就好像他不要我,我也一樣……”
  “……”
  “吃一點吧,求你了。”沒有了主人,小瘦貓萎靡得毛都打了卷兒。
  “……”
  羅臣苦澀地抓住頭髮,啞聲問,“我代替他,不行嗎?”
  (七)
  第二天一早,陸敬哲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萎靡地開門時,十分矯情地把頭探出來左右看看,生怕看到那人等在門外的樣子。
  兩個清早散步的老頭默默從他門口走過,看著他的眼神好像在看著一個神經病。
  陸敬哲乾咳一聲,急忙抽身而出,淡定地鎖門。
  電視劇裡那種深情到有些發神經的情節沒有出現,安睿也確實不像那種幽怨地坐在零下四五度的門外等待一整晚的白癡。
  陸敬哲也說不出到底是有些失望還是什麼,大部分的神經都用來鄙視自己那過剩的自我意識去了。
  想到自己竟以為安睿會對自己執著,哪怕只是一丁點想法,都足夠他臉紅上半個月。
  好在安睿沒有讓他臉紅太久。
  事實上,從那天之後,安睿幾乎每天晚上都會在出現在他眼前。
  一開始是去他工作的地方等待,後來被陸敬哲的同事報以奇怪的目光之後,便改為每晚去他家敲門。
  這已經完全不是安睿的作風了,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做些什麼,只是覺得如果就這樣順著陸敬哲的意思不再見面的話,也許一輩子
  都會好像丟掉了什麼一樣,悵然若失地活下去。
  安睿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些可笑。
  當初自己拒絕陸敬哲的時候,那種一次次把人推出去的決絕,大概比現在的陸敬哲還要堅定殘酷,可只是這樣而已,他卻已經覺得心臟冷
  冰冰的了。
  想像永遠比現實更能讓人恐慌。
  可他沒想到,陸敬哲真的會做得那麼徹底。
  即使他來到他公寓的門口,敲門也好,打電話也好,或者乾脆就那樣隔著門板與他說話……無論怎樣的方式都嘗試過了,可陸敬哲始終沒
  有想要見面的意思。
  慢慢的,他終於明白,自己正在做的這種行為,叫做挽回。
  從來沒人教過安睿該怎樣去對待特別的人,一如過去那麼多年,從來沒人告訴過他,如果有一個人讓你心煩意亂到怎麼也無法忽視,那麼
  你一定是重視著他的。
  可當初他只想著,這個麻煩應該早些丟掉。
  有他在的時候,自己都已經不像往常了。
  “阿哲,我們談談不行嗎?”安睿用額頭抵著門,輕輕地扣著門板,“我知道你在的,我現在想到了好多事,想要慢慢對你說……”
  “……”
  陸敬哲坐在玄關,手裡抱著本厚厚的書佯裝認真地看著,只是很久很久,都沒有翻過一頁。
  還要說什麼?
  說你安睿突然發現流浪貓也是有人搶的,立刻就悵然若失了,決定回頭?
  還是說你覺得暫時沒有人能比我更喜歡你,所以有些捨不得?
  門外的安睿緩緩開了口,“我……一直以來,都很自私。”
  “……”
  陸敬哲微微一怔,隨即有些好笑——你還知道自己自私?真不容易= =
  “我從來沒有想過會跟誰在一起生活,所以你堅持留在我身邊的時候,我真的覺得……你很麻煩。”
  陸敬哲怒,要不要這麼誠實啊?!
  “即使是現在,我也不知道應該怎樣對待你才是好的……”沒心沒肺的渣攻安睿依然在淡淡地說著,好像一切事不關己,“你在的時候,
  我會覺得不知所措,可你不在我身邊了,卻好像更加無法忍受……”
  這叫犯賤!
  陸敬哲都被氣笑了,萬分得意地抖著腿。
  “我們這種人,原本就沒有未來可言,所以我想即使花心,不負責任,或者乾脆對你的執拗視而不見也是沒有關係的。”門外那人的聲音
  逐漸染上了一絲緊繃的情緒,“我也許將來會變得更加自私也說不定,可即使這樣,我還是希望你能夠回來,雖然我不知道能夠堅持多久……
  ”
  這真是世界上最讓人生氣的一番自白了。
  明明是那麼聰明的一個人,偏偏選擇在這種時候講出真話,哪可能會有人回去呢?
  可陸敬哲覺得,比起他這樣任性自私到沒良心的剖白,另一件事卻更讓他傷心。
  “阿哲,我會努力嘗試對你好。”安睿低聲道,“你想要什麼,我都會試著去學……即使之前那樣的我你也願意付出,那麼現在的我……
  ”
  “安睿。”陸敬哲終於出聲,“你到底明不明白,這一切與你的自私無關……”
  “……”
  “你不知道自己能堅持多久,我也一樣的,安睿。”他疲憊地靠在門板上,閉著眼睛輕聲道,“感情的事,即使今天愛得再深,明天也有
  可能分開,這跟是同性戀與否無關……你怎麼知道我會一直喜歡你呢?也許哪一天,是我先撤離也說不定。”
  “……”
  “你太自負了,安睿。”
  “……”
  安睿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的一切被這樣不留情面地戳穿,竟然也會變得無地自容。
  “即使我早就知道你是這樣的人——虛榮,虛偽,膽小,不負責任……我也還是喜歡你。”陸敬哲苦笑起來,“可你到了如今,想到的也
  只是自己的事。”
  “……”
  “安睿,從頭到尾,你可曾說過一次,你喜歡我?”
  “……”
  每一句話都讓被問的人無言以對,讓問話的人愈來愈傷心。
  門的兩邊都靜默了良久。
  安睿輕輕地敲敲門,“阿哲,讓我看看你。”
  可裡面再沒了半點聲響。
  安睿失望地斂下眼,“我明天會再來。”
  “……”
  走了兩步,他想了想,又轉了回去,輕聲道,“也許從頭到尾害怕失去的人都是我,因為,大概只有我,才會想要……一輩子喜歡你。”
  明明是一輩子也只有一次鼓起勇氣的告白,卻沒有見到那人的臉。
  事實上,那人負氣反問了一堆話之後,根本就沒有膽量去聽答案,飛快地跑回房間去了。
  許久之後,每每提起兩人之間告白的不均衡,某只受都會萬分不爽,“你從來就沒說過你喜歡我!”
  而已經成功網到魚的某只攻則老神在在,“我說過了啊,你沒聽到就算了。”
  離開了陸敬哲的家,安睿想了想,打電話給了羅臣。
  那人的生活向來有條理,接電話的時候正一個人很歡樂地在家裡廚房準備夜宵。安睿晚餐都沒吃,摸摸胃也有些餓了,乾脆不客氣地提出
  去他家見面。
  湯糰炸得金黃軟糯,外面一層皮酥酥脆脆,輕輕咬一口,甜膩的芝麻醬便源源不斷地流進了口中。
  安睿挑挑眉,用筷子戳戳盤子,笑道,“你倒是越來越居家了,有什麼企圖?”
  羅臣靠在一邊喝著小酒,沒好氣地拿眼斜他,“老子明天要去找人認真談戀愛,你信不信?”
  “信啊,為什麼不信?”安睿無辜地眨眼,吃湯糰的動作也是斯文又優雅,“就算你說明天要找個女人結婚我也信。”
  “操,典型得了便宜還賣乖!”羅臣終於忍不住了,氣哼哼地扭過頭瞪他,“我告訴你,情敵之間沒友誼的,你有話就說,沒話滾蛋。”
  安睿看了他一眼,稍微斂下了笑容,“你沒說過你喜歡他。”
  “哼,奇怪了。”羅臣冷笑,“一直說你們倆什麼都不是的人是誰?即使他病成那樣也可以瀟灑地把人丟在一邊,還要嘴硬地嫌人家麻煩
  ……你簡直渣得讓我想揍人啊,還指望我跟你交流心得?”
  安睿哭笑不得,“……羅臣,我當你是朋友。”
  “哦,我也當你是朋友,不然你以為我炸的湯圓誰都能吃?”羅臣翻了個白眼,“吃完快點滾蛋,沒追到人之前咱絕交。”
  氣話雖然這樣說,但認識了幾年,隨便幾杯酒下了肚子,幾乎立刻就熟絡起來。
  羅臣心裡的怨氣很強大,口頭上也不由帶了刺,提到現在安睿的慘狀,他就能怎麼刻薄就怎麼刻薄,安睿始終低著頭任由這人損自己。
  “他現在不願意跟你說話?”羅臣沒心沒肺地躺在沙發上,“活該,你這種人,跟你說話才是犯賤呢!”
  “……”
  安睿默默看他一眼。
  “要我是他,早八百年前就卷了你家的錢跑了……看什麼看?老子又沒說錯!你好歹免費嫖了人家那麼久,不用給錢的?!”
  “……”
  安睿揉了揉抽痛的眉心,起身奪下他手裡的酒瓶自己喝起來。
  “照我說,你傾家蕩產都不夠還……你什麼眼神啊那是!”在安睿似笑非笑的目光下,羅臣堅毅的臉竟難得有些窘迫,扭過頭粗聲哼道,
  “我告訴你,在我眼裡他那種死心眼是最難得的,給多少錢都買不到!只有你這種白癡才會不珍惜!好看頂個屁用,繡花枕頭水性楊花,沒幾
  年就得染上A字頭的病……再說他哪兒不好看了?皮膚不是挺白麼?!”
  “……”
  安睿靜靜地聽著羅臣絮絮叨叨地說著關於陸敬哲的話題,在心裡拿自己跟他比較——到了這時,他才真的意識到陸敬哲所說的那些話是什
  麼意思。
  自己甚至從來沒有因為擁有他而驕傲過……只是這一點,就已經足夠他在羅臣的面前輸掉一百次了。
  (八)
  那天安睿不知不覺又喝得很醉,臨離開羅臣家的時候,只覺得頭腦都在發熱,他竟然借著酒力,認真地對情敵說,“我是真的喜歡他了。
  ”
  羅臣斜眼,“……你什麼意思?”
  “還能有什麼意思?”安睿煩躁地揉了揉眉心,“放棄吧。”
  “即使再死心眼的人,始終沒人來愛的話,也會懂得離開的。”羅臣倚在門邊淡淡地道,“陸敬哲不是傻子,只要我不放棄,誰敢說他就
  會一直守著你?”
  安睿微微沉了眼,心裡愈加焦慮起來,卻也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他已經習慣了被人追,從來也沒試過去追求別人,更別提還有個情敵擋在眼前,能想到的只有規勸對方放棄,不行的話……嘖,不行的話
  怎麼辦啊?
  被羅臣毫不客氣地踹出門,他萬分懊惱,偏偏又聽到衛生間方向傳來一點聲響。
  那微弱的叫聲怎麼聽都覺得像只貓,果然就見羅臣緊張地跑過去,很快抱了只眼熟的小毛球出來。
  那不是陸敬哲養的小丑貓麼?
  安睿只覺得心底的火越燒越旺,沒等羅臣來得及說什麼,淡淡地哼了一聲,便關門走了。
  死纏爛打作戰失敗,規勸情敵作戰失敗,無論什麼都在失敗!
  安睿好像無頭蒼蠅一樣走在這個城市冬天的深夜裡,好像走到哪裡面前都是冰冷的牆,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即使生病到昏迷,陸敬哲都沒有忘記抱著的那只貓……它為什麼會在羅臣手上?
  安睿甚至不願意去想。
  可即使這樣,羅臣說過的話還是一點點滲入腦中——“陸敬哲不是傻子,只要我不放棄,誰敢說他就會一直守著你?”
  小貓連續打了三天營養針,可還是沒辦法,只能看著它蔫耷耷的,越來越瘦,現在抱在手裡,都只剩下一把骨頭了。
  羅臣戳了戳正在打針的小貓咪,無奈地苦笑道,“如果讓你那個凶巴巴的主人看到了,還以為我不珍惜你呢……你會害我失戀的,小東西
  。”
  小貓咪打了麻藥,兩眼無力地合著,只有肚子隨著呼吸的微弱起伏看得出它還活著。
  一身冷白色的年輕獸醫在一旁看了半天,輕輕摘下口罩,朝這個糾結中的男人低聲道,“小貓都是認主人的,如果不是主人給的食物,它
  是不會吃的……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還是把它還回去吧。”
  羅臣聞言瞄了眼一旁微笑的男人,微微頷首,“我知道。”
  這天是週末,那人應該是泡在家裡的。
  用厚厚的圍巾包住小貓咪,麻藥藥效還沒過,羅臣走出醫院,逕自往陸敬哲家走去,邊走邊打電話,“喂,還在生氣呢?我把你的寶貝送
  回來了。”
  “……”
  陸敬哲剛抱了從超市買的東西往回走,接到電話怔了好一陣子,才僵著嗓子道,“羅臣,上次……抱歉,我氣得厲害了。”
  “哈?”羅臣腳步都停了,站在大街上驚訝地道,“你竟然會道歉?”
  陸敬哲刷地沉下臉,“……你當我沒說。”
  羅臣輕笑起來,低沉的笑聲透過電話有些沙啞,“你永遠不需要向我道歉,我半小時後就到。”
  對於羅臣,陸敬哲的感覺有些複雜。
  當然不能說是喜歡,但那種被包容被重視的感覺實在太好,讓他忍不住就希望能夠留住這個朋友。
  可想來這種想法本身就是有些自私的。
  他歎了口氣,一邊站在門口掏出鑰匙準備開門,一邊在嘴巴裡碎碎念,“所以說,果然還是早點解決那傢伙比較好……”
  “解決誰?”
  “啊——啊啊啊啊啊!”
  身後突然傳來幽靈般的嗓音,陸敬哲嚇得一個激靈,手裡的東西都險些掉到了地上,狠狠地轉過頭去瞪著來人,見到臉才幾不可察地舒了
  口氣,沒好氣地道,“這一帶搶劫犯很多的,你想嚇死我?!”
  “抱歉。”安睿的笑容略微局促,但還不忘剛才的問題,“你打算把誰解決掉?我還是羅臣?”
  “……”
  陸敬哲看了他一眼,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忍不住湊過去在他身上聞了聞,“臭死了……你到底喝了多少酒?”
  安睿頭疼地倚在牆上,扶著額頭,“不知道……昨晚到現在……也不知道中間有沒有睡過……”
  “你發神經了!”陸敬哲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可惜因為擔憂沒什麼殺傷力,低聲罵道,“快點滾回家去睡覺,我這裡不歡迎醉鬼。”
  “哎……”安睿露出被拋棄的大狗一樣的失望表情,“不能進去睡嗎?”
  “美得你。”
  陸敬哲翻了個白眼,把門打開,就大大方方地走進房間準備關門。
  不想,安睿卻橫插進半個身子來,“等等等等……啊痛……”
  “你又學什麼電視劇去了……”陸敬哲瞪著眼睛看著這個滿臉委屈地耍無賴的混蛋,無語滴到,“說了這些手段沒用,我又不是女人,你
  快點回去。”
  安睿委屈地挪啊挪地,好歹把自己的身體擠了進去,站在門口有些不知所措,“我沒有把你當女人,我只是想要看看你……”
  “……好了,既然看過了,你可以走了吧?”
  “阿哲……”安睿滿身酒氣熏得人眼睛都犯疼,他垂下頭倚上了門,抬手捂著雙眼,突然嗓音就有些乾澀,“你打算連看都不再看我一眼
  了嗎?”
  陸敬哲一瞬間就心軟了。
  他向來刀子嘴豆腐心,也向來看不得安睿表現出一丁點難受來,幾乎是在他捂住眼睛的一瞬間,他覺得自己才是被折磨的那一個。
  靜默了一會,陸敬哲歎氣著把手放在他的頭上,因為身高差了些,他還微微踮起了腳,看起來相當笨拙,“安睿……”
  沒想到只是輕輕的碰觸,那人卻立刻有了反應。
  身體猛地被那人抱在懷裡,滿是煙酒氣味的吻狠狠地印了上來,肩胛骨撞擊牆壁發出砰地驚悚聲響,陸敬哲吃痛地悶哼起來,眉毛也狠狠
  擰起——
  果然心軟什麼的要不得,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他狠狠踹了安睿的腿一腳,“你瘋了你!”
  安睿猝不及防被推了出去,然而看著陸敬哲惱怒地走向房間的背影,一瞬間說不出的難受,竟不聲不響地再次將人拉了回來,就地壓倒在
  了玄關。
  “喂!”直到被壓在冰冷的地板上,安睿冰涼的手指開始不安分地鑽進自己的衣服裡,陸敬哲這才真的覺得不好了,急忙叫道,“安睿你
  瘋了,我跟你說你現在不放手我真的這輩子都不原諒你……喂喂喂你別扒我褲子啊……”
  安睿抿著唇聽都聽不進去,只是一邊吻著他的頸側和耳垂,一邊解著他的皮帶。
  原本身型上就有差距,背對著被壓制住根本沒有半點抵抗,陸敬哲好像被拋上岸的活魚一樣扭了半天,褲子還是被扒了下來。
  安睿面目平靜地把陸敬哲的褲子丟到一邊,一隻手揉捏著他的臀部,湊到他的耳邊輕輕道,“阿哲,原諒我。”
  “原諒你個頭!”陸敬哲氣得眼睛都發花,“你瘋了是不是,有的是人想上你的床,我……你不是都玩膩了……靠你輕點!”
  碩大的硬挺已經執拗地刺入,沒有半點潤滑的部位被撕扯得生疼。
  陸敬哲一瞬間再怎麼硬氣,也止不住疼得哀鳴起來,張大了嘴不停地抽氣,“安睿你夠了……”
  “沒有膩……”安睿將臉埋在他的肩窩,壓著他的背部一下一下沉重地撞擊著,肉體碰撞發出啪啪的聲響,逐漸有些什麼液體將交合的部
  位變得粘膩起來,“沒有膩……阿哲,你也不要膩了……”
  “……唔……”
  陸敬哲低頭死死咬著自己的手腕,幾乎咬出血來,下體被侵入的疼痛讓他連叫都沒有了力氣。
  “離羅臣遠一點,不要放棄我……”
  背後壓著他抽插了一會,安睿不動聲色地將身下的人翻轉過來,兩腿掛在肩上面對面地繼續衝撞,“別選擇他……拜託……”
  陸敬哲一張臉疼得慘白,額頭上都是細密的冷汗,被撞得身體不住晃動,聞言咬牙冷笑,“這……就是……你拜託……人家……的方法?
  ”
  “……”
  安睿的動作頓了頓,突然伸長手臂把人抱進了懷裡,狠狠地由下而上衝撞起來。
  陸敬哲慘叫起來,“疼——你這……王八蛋!”
  安睿緊緊地抱著他,嗓音驀地有些哽咽,“拜託你……”
  與其說是性愛,不如說是虐待。
  陸敬哲上半身還穿著風衣,裡面襯衫淩亂露出大半個胸膛,而下半身則難看地裸露著,被撕裂的傷口還不斷地流著血,腿間紅白色泥濘的
  一團。
  安睿好像終於酒醒了一樣,鐵青了臉靠在一邊,倚著牆坐著,就那樣抿著唇看著癱在地上的那人。
  “安睿……”陸敬哲抬起手臂遮住雙眼,啞著嗓子道,“送我去醫院……”
  “……”安睿依然那樣坐著,一動也不動,好像一尊泥塑。
  “或者替我叫救護車……”
  “……”
  “安睿……”眼淚終於還是從眼角劃了下來,陸敬哲哽著嗓音,輕聲道,“安睿……我好疼……”
  (九)
  羅臣自認自己不是什麼自命清高的貨色,對他老說腳踏實地去生活才是現實,喜歡的就去追,除了是個GAY,全身上下沒有半點特別之處。
  對他來說,無論是戀愛,還是追求,都應該是務實的、冷靜的……如果成功的話,當然還是甜蜜的。
  所以他始終無法理解為什麼有些人會把簡單的愛與不愛弄得如此慘烈。
  可這一天,當他抱著小貓進了陸敬哲家裡的時候,他終於明白了。
  因為有種人大概天生就是瘋子,不折騰不舒服。
  發現門沒有關好的時候,他還滿心想著進屋見到那人要好好教育一番——不慎重一點的話,哪天家裡鑽進來流氓歹徒,哭都沒地方哭。
  沒想到才微微推了下門,就聽到那傢伙虛弱到不行的聲音,“安睿……我好疼……”
  心裡咯噔一下,急忙踹門進去,就被那人腿間的血刺得兩眼生疼。
  “這是怎麼回事?!”
  陸敬哲聽到羅臣的聲音,這才想起他之前說的那句,“我半小時後就到。”此時自己狼狽不堪,下半身不著寸縷,真是世界上最難堪的姿
  態。
  他刷地白了臉,掙扎著要起身去穿被安睿扯下來的、此時正皺成一團的褲子,可才一動,屁股就疼得他整個人蜷縮起來,低聲罵了句“媽
  的”。
  “把……嘶……把褲子給我……”陸敬哲一邊抽氣一邊無力地朝羅臣道,“不該看的……別看……”
  嗓子都已經啞得不行,足以看出他剛剛叫得有多慘。
  “你幹的?!”羅臣勃然大怒,抬腳就要往安睿身上踹,卻被陸敬哲的衣擺絆了個趔趄,剛好看到地板上星星點點的血跡,火氣沖得額頭
  脈動砰砰直跳,揮手就給了他一拳,“你還敢說你喜歡他?你就是這麼喜歡他的?你還能不能幹出點人事來了?!”
  安睿被打得臉頰青了一下,靜靜地轉過頭,緊抿著唇,好像還沒回過神來,只看著地板上蜷縮起來的陸敬哲,緩緩開口,“可是……”
  “可是什麼啊——”羅臣終於還是一腳踹上了他的肚子,一手松了松領帶狠狠喘了兩口氣,怒駡道,“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但那個人
  已經被你折騰得生活一團亂了!你自己要瘋也好要墮落也好,都是你自己的事,不要扯上他!你還嫌他過得不夠糟嗎?”
  “可是他真的不要我了……”安睿抿著唇任他踢打,半晌才輕輕地道,“我不知道到底要怎麼做才能夠挽回……我每天送上門來,想要他
  罵我也好,打我也好……可他不見我,連一點機會都不給我……”
  “……”
  “我不像你,我不知道該怎麼照顧人,也不懂得怎樣討好對方……沒人教過我這些……我做的一切,阿哲都說他不需要……”安睿疲憊地
  閉了下眼,慢慢挪到陸敬哲身邊,抬手輕撫著他的頭髮,“如果再這樣下去,總有一天會慢慢把我忘了的,然後就真的連看都不想看我一眼了
  ……”
  陸敬哲只有在那一句話的時候微微流了些眼淚,現在卻無比平靜地聽著,然後嘲諷地勾起唇角,嗤笑了一聲,並沒有說話。
  可安睿連這樣的表情都已經受不起了。
  “你看,就像現在這樣……明明還是喜歡我的,卻已經不要我了……”他一下一下撫摸著陸敬哲的頭髮,淡淡地道,“阿哲,別不要我…
  …”
  安睿在情場上混了這麼多年,自詡理智,自詡成熟……自詡看穿情愛。
  可如今,卻在說話的時候,微微紅了眼圈。
  陸敬哲疲憊地閉上了眼睛,表情上看不出他的情緒,喉結卻在顫抖。
  “既然這樣,你為什麼不早點對他好?”
  羅臣走過去拾起一團糟的褲子,輕手輕腳地替陸敬哲穿起來,沉聲道,“你到底懂不懂啊,安睿?大家都覺得你聰明,我也覺得你很聰明
  ……可是為什麼這麼簡單的事情你都想不通?”
  穿褲子的時候陸敬哲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羅臣的眼神愈加不忍,一瞬間不知所措起來。
  陸敬哲抬了抬唇角,把褲子拿了過來,“沒事,我自己可以。”結果才一抬腿,就嘶——地倒抽一口冷氣。
  一隻手默默地伸過來,輕輕地扶住他的腰,將褲子一點點從腳腕向上穿起來。
  安睿做這一切的時候,始終低著頭,一聲不吭。
  而陸敬哲也靜靜地任由他替自己穿,不知道在想著什麼。
  “你看,你這不是會照顧人嗎?”羅臣冷冷地看著他,“這個人很知足的,只要你對他好一點,他就立刻會嚇得縮進窩裡去。不是他不知
  好歹,他是怕自己沒辦法還……這個人也很認主,只要你是第一個養了它的人,它這輩子無論跟了誰都忘不掉你……”
  哢嚓一聲,腰帶的扣子輕輕系好,陸敬哲沒有感到一絲疼痛。
  “你說你怕他再也不需要你……”羅臣略顯激動地指著默不作聲的陸敬哲,“如果他被你弄死了怎麼辦?如果他傷心得離開,再也讓你找
  不到怎麼辦?!他不在了的話,就連讓他看你一眼、跟你說一句話都已經不可能了!”
  安睿扶住陸敬哲的手指開始顫抖,慢慢的,越來越劇烈,直到後來,眼淚一顆顆從眼眶中滾落出來。
  他曾經靠在自己懷裡,兩個人一起看書……
  他曾經為自己燒飯,一個人等到菜冷……
  他們曾經一起去海邊,即使自己是為了其他人去的,可他還是很開心……
  為什麼上一次離開之後要去S城呢?
  明明是讓他沒有半點愉快記憶的地方,可也是兩個人唯一一起去過的地方……
  他說,安睿,我喜歡你,陽痿也不怕,什麼我都不怕……
  你喜歡我吧。
  安睿死死抱住那個人,把臉埋在他的肩窩,眼淚再也止不住,“對不起……對不起……求求你……”
  別不要我,求求你。
  羅臣站在一邊,看到陸敬哲的手似乎微微顫抖著,想要覆上哭泣男人的背脊,可最後,還是悄悄放棄了。
  ◆◆◆◆◆
  後來的幾天裡,陸敬哲覺得自己完全沒臉見人。
  因為傷口太嚴重的關係,說是便秘引起的肛門裂傷,人家根本就不信,更何況因為太疼,傷處也沒有清洗,上面還有著半幹的精液。
  做了個小手術之後,醫生立刻一臉嚴肅地問他要不要報警,一邊說還一邊拿鄙夷的眼神去瞄椅子上坐著的羅臣。
  羅臣立刻無辜地瞪眼,“你看我幹嗎?”
  年輕醫生朝他翻了個白眼,“你自己心裡有數。”
  “我……!”
  羅臣那個冤啊……
  他恨恨地抹了把臉上的胡渣,雖然最近形容憔悴了些,也不至於像強姦犯吧?
  再說那個強姦犯天天住在醫院裡,滿臉內疚悔過痛不欲生,你怎麼就看不出來?
  他沒好氣地指了指一邊的角落裡笨手笨腳削蘋果的安睿,一邊問,“你就不覺得,我跟他比起來,全身上下都散發著慈父般的光芒?”
  小醫生撇撇嘴,帶上口罩轉身就走,“我只聞到你全身上下的餿味——幾天沒洗澡了?”
  “……”
  羅臣憤恨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陸敬哲在一旁看熱鬧,笑得事不關己,“所以說,貧嘴你活該。”
  他嗓子還沒好,加上那天一通天誅地滅的慘叫,嗓子又啞了幾個八度,才說了一句話,旁邊的強姦犯立刻默默地送了塊削好的蘋果上來。
  陸敬哲微微皺眉,別開臉沒說話。
  強姦犯送到他眼前的手僵了一下,抿著唇也不言語,只輕輕把切好的蘋果丁和柳橙丁都放在了果盤裡,然後起身對羅臣道,“我出去抽支
  煙,順便買午餐。”
  “哦。”
  羅臣朝他翻了個白眼,也沒有好臉色。
  待安睿出去了,陸敬哲這才又恢復了正常表情,“我也好得差不多了,過幾天就出院,你不用天天來的。”
  “閑著也是閑著。”羅臣若無其事地笑道,“想不想看看你家小貓?我可以替你偷渡進來……它被你丟了一次,現在乖得很,讓它不准動
  ,它就能罰站一小時。”
  陸敬哲沒忍住笑了出來,“真缺德,你可別把它當成我來撒氣。”
  “怎麼可能?”羅臣淡淡道,“我對它比對自己還好……對你比對它更要好。”
  “……”
  陸敬哲怔了一下,急忙轉頭看窗外,陽光很好,“喂,出去走走?”
  兩人並肩坐在醫院大門邊的小公園裡曬太陽,光禿禿的小樹林剛好正對著醫院大門。
  羅臣看著安睿拎了滿滿一袋子東西急匆匆地往病房的方向走,不禁歎氣,“你到底打算怎麼辦?”
  “哈?”陸敬哲擰著眉毛斜眼看他,裝傻,“什麼怎麼辦?”
  “少裝了。”羅臣翻了個大白眼,“就這樣看著他天天往醫院跑,也不趕他走,也不原諒他……難道是在折磨他?我看不像啊。”
  “……少管閒事。”
  羅臣立刻哀怨起來,“我連自己會不會失戀都沒權利知道嗎?”
  陸敬哲唇角抽搐一下。
  他最怕羅臣擺出這種姿態來,立刻讓他覺得心裡難受得要死,好像殺過他全家一樣——於是他終於還是個沒用的受,只要面前是個攻,各
  種型號他都沒轍= =
  “我不知道。”
  陸敬哲撇撇嘴,自嘲地道,“也許我真的很犯賤也說不定……在他做那種事的時候,我真的想著這輩子都不要再跟他有牽扯了……可即使
  這樣,看到他哭了,我還是覺得難受……你看,我是真的犯賤,對吧?他只是眼睛掉了幾滴口水而已,我為他掉的眼淚多了去了……”
  羅臣面目痛苦地扶額,“你不要用這麼猙獰的口氣說這麼深情的話好不好?”
  “……”
  “咳咳。”
  陸敬哲乾咳一聲,急忙把恨到扭曲的面部肌肉調整回來。
  安睿出了病房之後,先是去吸煙區連續抽了三支煙。
  他在的時候,陸敬哲是從來不吃他帶來的任何東西的。只有偶爾自己離開了,才看得到食物稍微有所減少。
  真的就好像警覺的貓咪一樣,再也不肯信任主人。
  他也知道自己不可信任。
  喪失理智這種事情,他一輩子也只發生了這一次,偏偏這一次就足夠他記一輩子了。
  抽完煙,他看了看時間,便走去醫院附近的餐廳買了熱騰騰的砂鍋排骨粥,加了秘制橄欖菜拌勻,又要了幾樣小點心,這才急急忙忙往回
  趕。
  然而回到病房裡時,人卻不見了。
  不止陸敬哲,連羅臣都沒了人影。
  安睿心裡一緊,手裡的東西都險些掉在了地上,“阿哲?”
  左右看都沒有人,跑到走廊沒有人,院子裡沒有人,刷地掀開隔壁病友的簾子……一對中年夫妻無語地瞪著他。
  “……抱歉。”
  安睿心急火燎地找了半天,連廁所都找了一遍,不停地喊著“阿哲阿哲”,不一會整層樓都知道了——
  有個叫“阿哲”的孩子(一半人懷疑是女朋友),丟了。
  “隔兩天就鬧這麼一出。”隔壁病友,一個中年大叔惱怒地對妻子抱怨,“攪基也不知道低調點!再說,那麼大人了,想跑還用得著他看
  著麼?!”
  妻子摸摸丈夫因為吊針而冰涼的手背,柔聲道,“那我去跟醫生說說,換個病房?”
  大叔點點頭,“今天就去辦!”
  “好。”妻子起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又退了回來,“對了老公,病房你要哪種CP的?”
  “……哈?”
  “二攻一受你不要……那強攻強受?腹黑攻小白受?人獸?”妻子兩眼放光,“聽說隔壁的隔壁剛住進了一對忠犬攻兔子受……”
  “……就沒有BG病房嗎?”
  “怎麼可能?”妻子白了老公一眼,“這裡可是肛腸科。”
  大叔:“……”
  此時的陸敬哲還不知道自己在醫院早已成了名人,依然悠閒自在地跟羅臣聊天,眼鏡那天被摔裂了,他的視力又不好,看什麼都是微微眯
  著眼睛。
  羅臣看了看時間,歎著氣起身道,“好了,你也差不多該回病房了吧?安睿找不到你,又該發瘋了。”
  陸敬哲扯了扯嘴角,低笑道,“你覺得他可憐了?”
  “自作自受。”羅臣聳聳肩,低頭看了他一眼,補充道,“你也是。”
  “說的也是。”陸敬哲惡劣地笑笑,“不過總覺得這樣折磨他,我心裡挺爽的。”
  “哦——”
  羅臣剛想說話,餘光突然瞄到一道大步流星朝這邊沖來的身影。
  只見那人在午後的冬日陽光裡,全身只穿了單薄的襯衫,先是茫然又緊張地左顧右盼,然後在捕捉到他們的身影時,一瞬間兩眼放光,最
  後繃緊了背脊卯足勁頭往這邊走來——
  “你會更爽的……”羅臣喃喃道。
  陸敬哲眉毛一擰,“啊?”
  砰。
  他才回頭,就猛地被一堵肉牆抱了個滿懷。
  “靠,疼死了……”陸敬哲惱怒地罵了一聲。
  “阿哲。”安睿找得太急,氣息都還不穩,一邊喘一邊把人抱得死緊,“下次不要亂跑……”
  “……”
  陸敬哲還沒忘記自己的立場,堅決不跟這王八蛋說話。
  “別丟下我,求你了。”
  又是這一句……陸敬哲在心裡輕輕歎了口氣。
  從那天開始,安睿似乎篤定了自己一定會丟下他,每天神色不安地守在自己身邊,就連上趟廁所,超過五分鐘沒有回來,他都會跑到廁所
  門前輕輕問一句,“阿哲,你還在嗎?”
  也不知道是真的太害怕失去自己,還是單純的罪惡感達到了頂峰。
  感受到安睿強烈的不安,陸敬哲懸起的手猶豫了半天,最終還是輕輕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拍了拍。
  羅臣已經走到了醫院的大門口,終於還是忍不住回了頭,看到陸敬哲滿臉彆扭又不甘願地拍著安睿的背,一瞬間竟然忍不住樂了。
  真像是一隻傲嬌的貓,養了一隻大笨狗。
  陸敬哲說他不知道,可其實彼此心裡都知道的……即使現在心裡有疙瘩,還無法原諒,可總有一天是要在一起的。
  ◆◆◆◆◆
  從前有只野狗。
  它找不到主人,肆意妄為,好像明天就是末日一樣揮灑著人生。
  直到某一天,它遇到了一個人,把它帶回了家。
  那個人認真地訓練它,教導它在固定的位置吃飯,在固定的位置上廁所,在固定的位置睡覺……
  他一直都很有耐心的,試圖讓野狗把自己當成主人,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家。
  可野狗從小就是肆無忌憚地長大的。
  面對主人的馴養,它不甘願,就會朝主人狂叫;它心情不好,就狠狠地咬主人一口;它甚至無數次想要逃走……
  可當它真的失去了主人的時候,才發現外面的世界那麼冰冷,沒有可口的飯菜,沒有溫暖的床鋪,沒有人悉心的照料。
  它終於想著回去。
  可它看到那個家裡,出現了一隻溫順又漂亮的家犬……主人在對它微笑。
  安睿第四次從夢中驚醒,好像日子又回到了很久前的那一天。
  陸敬哲在他身下咬著牙倔強地不哭不叫,只是一直罵,恨不得撕碎自己一樣的恨意。
  然後他就再也不理自己了。
  無論他怎麼追怎麼追,那人就是不肯回過頭看自己一眼。
  這才一夜,就已經驚醒了四次,夢境太過讓人膽戰心驚,他根本就不敢再睡了,就那樣靠著床點燃一支煙,靜靜地一邊抽一邊等待天亮。
  第二天的精神當然很差,出了名優秀又敬業的安部長竟然在會議上開了小差,連平時最遲鈍的兔子部長都發現了不對勁,散會的時候特地
  皺著眉淳淳教導,“……”
  安睿挑眉,微微低頭把耳朵湊近,“什麼?”
  兔子部長表情一本正經,聲音小得估計連自己都聽不到,“……要……制……”
  “?”
  兔子部長終於把一句完整的話從齒縫裡擠了出來,“私生活……要節制。”
  “……”
  安睿一臉摸不著頭腦,他都禁欲多久了,哪有不節制?
  兔子家那只大笨狗見狀走過來,先是橫插進兩人中間,目光掃了眼安睿的下半身,立刻意味深長地笑起來,重複自家兔子的指示,“前幾
  天在醫院……那個什麼科……看到了你……安部長,千萬要、節、制、啊……”
  下班之後安睿例行公事會去陸敬哲工作的餐廳吃晚餐。
  有時是叫上同事,有時是一個人去用餐,但都會儘量避免邀請男人,生怕陸敬哲會誤會。
  可陸敬哲沒誤會,餐廳裡的同事卻竊竊私語起來。
  即使是熟客,也很少有每天都來這種昂貴的餐廳消費的,每天!
  偏巧服務生中有一個漂亮的孩子曾經在GAY吧遇到過安睿,便快嘴快舌地把安睿是個GAY這種傳言搞得人盡皆知。
  好在陸敬哲並沒去過那家BAR,這孩子並不知道他們的關係,可即使這樣,安睿每晚等自己下班這種事,還是瞞不過去。
  沒多久,自己跟一個有錢又英俊的BI鬼混在一起這種事,就從同事的口中傳開了。
  安睿這天是一個人來的。
  坐在角落靠窗的位置,隨意地點了幾道陸敬哲的拿手菜,然後便裝模作樣地對服務生說,“能見見你們主廚嗎?”
  客人要求見主廚這種事是很平常的,可他不知道自己要見陸敬哲,在同事的口中說的可就難聽了。
  尤其是那漂亮孩子,知道安睿的身份,時不時地在自己面前示威,好像對那王八蛋志在必得。
  越想就越氣,原本覺得已經折磨了這人將近一年,鞭子甩累了也差不多該給顆糖果吃,這樣看來,根本就靠不住!
  面對這種野性難尋的傢伙,就是要一輩子在他背後甩鞭子才行。
  陸敬哲陰沉著臉走過來,見到他一臉無辜的樣子就來氣,冷冰比地道,“幹嘛?”
  “也沒什麼事……”安睿局促地笑著,薄唇微微抿起,“晚餐很好吃,辛苦你了。”
  陸敬哲面不改色,“……沒別的事?”
  “……”
  安睿歪著頭認真思索起“別的事”來。
  那漂亮的小妖精又從一邊探出頭來,水靈靈的大眼睛眨了兩下,忽閃忽閃地對著安睿猛瞧。陸敬哲面部神經抽搐兩下,深吸一口氣,“沒
  事我走了。”
  “啊,等等……”安睿急忙叫他,起身時還險些碰了杯子,“阿哲,等一下。”
  陸敬哲擰著眉毛,不耐煩地,“還有什麼事?”
  “那個……你幾點下班?我開了車來,送你回家。”
  “……”
  陸敬哲靜默一會,突然上前幾步,惱怒道,“你能不能不要再來了?!”
  安睿怔了一下,“……為什麼?”
  “很麻煩。”陸敬哲冷冷地道,“你時間多的很,我和你不一樣,我還是要照常工作的,別給我添麻煩。”
  安睿走出餐廳的樣子雖然還是優雅迷人,卻只有陸敬哲看得出來,簡直就像只被主人訓斥之後的大狗,可憐兮兮、垂頭喪氣的。
  他不禁又有些動搖——剛剛是不是太凶了?
  結果眼神一掃到那小妖精失望的目光,牙齒霍霍磨了兩下。
  凶?他活該!
  餐廳結業時已經十點多,陸敬哲照常是最後一個離開餐廳的。
  時近聖誕,外面已經下了雪,公園的長椅上甚至有人堆了雪人,孤單地坐在上面。
  他鎖上門之後,抬手裹緊了圍巾,便縮著脖子往家裡地鐵站的方向走去。
  “咳咳——”
  突然路邊一陣猛咳,那個長椅上的雪人抖動了兩下,雪花漱漱掉落下來,一個凍得僵硬的安睿露了出來。
  “你怎麼還在這?!”
  陸敬哲驚訝地快步走過去,一把將人拉了起來,等得太久,積雪融化都浸濕了風衣,安睿冷得面色青白,身體都在顫抖,“我想見你。”
  “……”
  這人的肉麻真是變本加厲。
  可惜陸敬哲實在沒時間吐槽,零下近十度的氣溫下等待了五個小時,沒凍暈過去也真是個奇跡……他急忙把圍巾扯下來圍在安睿的脖子上
  ,“車呢?你怎麼不在車裡等?”
  “附近沒有停車位,我怕在停車場等不到你。”安睿無辜地眨眨眼,任由那人把自己往停車場的方向推,眼裡滿是笑意,“下次我早點來
  占車位……”
  “閉嘴吧你!”
  陸敬哲沒好氣地罵了一句,待他開車,立刻把人推進去,然後自己也鑽進車子裡,動手扒衣服。
  安睿見狀大喜,“咦?你今天有興趣嫖我嗎?”
  “……你怎麼不去死。”陸敬哲狠狠拍了他腦袋一下,把脫下的風衣丟到後座,摸摸襯衫還是乾燥的,不由松了口氣,作勢就要脫自己的
  外套……
  “阿哲,我沒事的。”安睿急忙按住他的手,指了指車裡的暖氣,“很快就暖和了,真的。”
  “滾蛋。”陸敬哲啪地拍掉他的手,一邊把外套往他身上裹一邊嘟囔,“別以為苦肉計什麼的有用,我才不吃這套,我是怕你病死了要我
  賠錢……”
  俗話說好的不靈壞的靈。
  當晚被安睿送回家之後,他還神采奕奕地對自己說了晚安,沒想到第二天,那人就蔫了巴登地垂著頭來按了自己的門鈴。
  “誰啊——”陸敬哲踩著拖鞋叼著牙刷,頂著一頭亂髮啪嗒啪嗒跑去開門。
  刷,門被拉開。
  安睿面色土黃嘴唇慘白兩眼青黑地提著行李箱,虛弱地對陸敬哲笑,“早安……”
  啪嗒。
  陸敬哲嘴巴裡的牙刷慘烈地摔在了地上。
  尾聲:
  某人自從生病之後,就一直賴在陸敬哲的家裡,吃飯粘,睡覺粘,洗澡粘,上廁所粘……總之無論何時,無論陸敬哲去哪裡,身後都好像
  提著根無形的鏈子,牽著一條名為安睿的狗。
  這天陸敬哲悄悄地鎖住書房門,再次躲在電腦前鑽研手相。
  自從上次無聊看了兩眼,他就迷上了這種玄妙神秘的東西。
  “事業線……自手腕向上……”他一邊看一邊拿黑色的馬克筆在手心上畫啊畫……
  一隻修長漂亮的大手突然平攤在他面前。
  “……”
  陸敬哲怔了一下,頭也沒回,“我鎖門了。”
  “我有鑰匙。”
  “……”
  那人鍥而不捨地裹著毯子從身後抱住他,兩人親昵地在毯子下面相擁著,陸敬哲扭了兩下沒扭動,也就放棄了,啪地拍掉他的手,“你幹
  嘛?”
  “也給我看看手相啊。”安睿笑眯眯地窩在他的肩窩,“只看自己的很容易主觀的。”
  這話可真說到了陸敬哲心裡去了。
  他一直覺得自己肯定有這方面天分,早就想找個人來算算命試試了,可惜身邊沒一個能保證不嘲笑他的,想來還是這王八蛋最方便。
  於是他勉為其難地板著臉,抓了那人的手左右看了看,“事業線筆直又長,你的事業如日中天。”
  “生命線也很不錯,分支少,紋路深刻又清晰,長壽少病。”
  安睿用鼻尖蹭了蹭這人的耳垂,“這樣啊……那感情線呢?”
  “感情線……”陸敬哲頓了頓,抿唇道,“感情線……末端出現三叉,分支毛躁,不清不楚,花心,不專一,沒有安全感……生性薄涼。
  ”
  陸敬哲說著自己心臟都有點發冷,恨不得狠狠拍桌——
  這也太TM准了!
  眼見陸敬哲的表情變得僵硬,安睿斂下眼苦笑了一聲,隨即拿起一邊的馬克筆,塞進了他的手裡。
  陸敬哲心中一動,睨了他一眼,“幹什麼?”
  安睿輕笑著湊過去吻了他的唇,“呐,你想要我變成什麼樣子,就給我畫成什麼樣子,從今以後,我的感情線,由你來做主。”
  最後的小意外:
  第二天安部長去公司,上班時被秘書瞄到了他的手心——
  秘書大驚:部長,你的手……
  安睿挑眉:什麼?
  秘書縮頭:沒什麼。
  安睿微笑地看著被塗得漆黑一片的手心:你們怎麼會懂?這就叫做獨佔欲。我家阿哲真是太可愛了。

  ——END——


  番外二【爺失眠是誰的錯?!】

  (一)
  陸過拖著行李箱面無表情地回到家開門的時候,眼前出現了兩個衣冠不整的男人。
  倆人抱在一起,嘴巴啃在一塊。
  自己大哥上半身勉強披著件白襯衫,下半身則光溜溜地掛在那個平日裡斯文俊逸的男人身上……還好,屁股隱藏在衣擺下面。
  大哥先是與那個衣冠禽獸齊齊僵住。
  陸過面無表情地後退一步,轉身,“你們繼續忙……”
  身後突然探出一顆堪比南瓜的腦袋,一個裹得好像白麵包子一樣的妞從他身後探出頭來,眨巴眨巴眼睛,“怎麼不進屋?”
  然後這妞看到室內的光景,霎時撐圓了眼睛。
  “……”
  陸大哥青白著臉,有點快吐血的趨勢,倆腿終於掛不住了,嗖地從姘頭身上跳了下來。
  衣冠禽獸的反應比較快,迅速拿自己的風衣將大哥遮擋好,隨即笑著對小陸點點頭,“放寒假了?”
  “嗯。”
  “哦。”
  “哼。”
  “……”
  陸過沒怎麼搭理他,逕自彎腰從這人掉在地上的錢包裡抽了一遝鈔票,轉身拉著那妞就走。
  直到他們把門砰地一聲關上,才又聽到大哥在裡面詫異地吼道,“陸過你去哪?給我滾回來!”
  滾回來?
  滾回去你姘頭不宰了我。
  陸過拉著那白麵包子,走得更快了些。
  位於獨立小別墅區的樓門口,陸過淡定地又掏出了一把鑰匙開門。
  白麵包子妞扒拉掉頭發上落的雪花,在他身後拘謹地問道,“我住這兒不會給你添麻煩吧?”
  “沒事。”陸過朝她笑笑,打開門道,“這房主住我家,平時都空著,我隨便住的,你不用擔心。”
  白麵包子抿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便也不再推脫,跟著進了門。
  房子很大,房間也很多。
  兩個人坐了兩天兩夜的火車,都累得要命。
  白麵包子進屋一層層把裹在身上的衣服都甩掉,終於露出了裡面還算瘦削的身體,穿著寬大的毛衣站在客廳中央顯得有些局促,“行李放
  哪兒啊?”
  陸過已經先她一步上了樓,聞言從二樓的某個房間探出頭來,“莫佳,你先住這間吧。”
  “哦,好。”
  莫佳應了聲,拖著笨重的行李箱往樓上走去,陸過看到了急忙跑過來,把行李接在了手上,輕輕鬆松地就顛了上去。
  陸過挑了間相鄰的房間,替她安置好一切之後,便輕聲道,“我去樓下弄點吃的,你先休息。”
  “我來幫忙吧?”莫佳趕緊站起來,又想到什麼,尷尬道,“不過我不知道做什麼好……”
  陸過搖搖頭,“我弄就行。”
  待他走到了門口,莫佳靜靜地看著他的背影,突然道,“謝謝你。”
  陸過回過頭,微微頷首,沒說別的。
  在廚房燒菜的油星爆炒聲讓房子顯得很熱鬧,劈裡啪啦的爆炒聲中,陸過這邊手忙腳亂,偏偏手機又在客廳響了起來。
  “小陸,你的電話。”莫佳從房間跑出來拿了手機,站在廚房門口擺了擺手。
  陸過用袖子蹭了蹭額角的汗,“誰的?”
  莫佳看了眼來電顯示,“怪蜀黍?”
  “……”
  陸過顛勺的手一抖,險些把菜都掀在自己臉上。
  “哇,好激動。”莫佳驚奇地看著這個平時在學校都是淡定又冷靜的傢伙,“要接嗎?”
  陸過想了想,淡淡道,“你接。”
  於是莫佳就接了。
  電話那邊怪蜀黍的聲音還挺好聽,只是不知道為什麼莫佳覺得他比自己都要緊張,“小兔崽子,什麼時候放寒假?”
  小兔崽子……
  莫佳囧了一下,乾咳一聲道,“抱歉,陸過他在燒飯……”
  “……”
  電話那邊靜默了一會,聲音突地從無賴怪蜀黍變成了嚴謹的成年男性,“你是?”
  “我是他朋友,跟他來玩的。”
  “朋友……”怪蜀黍意味深長地把這倆字在舌尖繞了一圈,笑道,“女朋友?”
  “呃……”莫佳有點不知道怎麼說才好,只得快速把電話塞給陸過,“還是你自己跟他說吧。”
  陸過接到電話時只覺得心臟都快跳出來了,偏偏又要在那人面前裝淡定,深吸了幾口氣才勉強壓下心跳,喉嚨都在發緊,“……喂?”
  那邊死大叔要笑不笑地道,“才去了半年,女朋友都帶回來了?”
  陸過聳聳肩,“是啊,比你快真不好意思。”
  “小混蛋。”罕健笑駡了一聲,又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半天才道,“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也不說一聲,我開車去接你。”
  “剛到,計程車很方便的。”
  “靠的啊。”罕健開始對這樣的對白煩躁起來,惡狠狠地威脅道,“少給我這樣不陰不陽的,好好說話,不然揍你啊。”
  “你又打不過我……”陸過有些想笑,急忙忍住了,要死不活地哼哼兩聲,“你自己要打來的,幹嘛讓我說。”
  他幾乎可以想像到這沒種的大叔乾瞪眼的死樣子,怎麼想都覺得萬分愉悅。
  “這可是你讓我說的。”罕健裝腔作勢地咳了兩聲,清了清嗓子,半晌,才嘿嘿笑道,“晚上來餐廳吃飯,給你接風。”
  陸過眨眨眼,“這麼大方?”
  “那當然,把你這小崽子送到B大那麼好的學校去,好歹也有我一半功勞。”罕健得意洋洋地笑道,“而且店裡你的姐姐妹妹哥哥們都想你
  了,明天晚上六點準時過來,聽到沒?”
  陸過繼續裝,“……看心情吧。”
  手指興奮地在桌子上戳來戳去。
  “哦對了。”罕健在掛斷電話前,突然補充道,“還要給你介紹個人。”
  手指頓了頓,繼續戳桌子。
  “誰?”
  “未來老闆娘。”
  “……”
  陸過的手指徹底不戳了,他拿起一邊的菜刀,惡狠狠地磨了兩下牙齒,猙獰地微笑,“一定準時到。”
  掛掉電話,罕健在臥室裡抱著抱枕抖了抖,又連打了三個噴嚏。
  他揉著鼻子莫名其妙,“奇了怪了,這小子挺淡定的哈……那我還自己嚇唬自己幹什麼?”
  雖說倆人的關係算是這樣無疾而終,但天生的奴性使得他聽到小兔崽子的聲音就肝顫。
  打也打不過,罵也罵不得,簡直是祖宗一樣的存在。
  你敢反抗你家祖宗麼?墳墓裡挑出來的那種?
  不敢。
  所以害怕他也是情有可原的……
  這樣安撫了自己狂跳的小心肝一會,他終於稍微淡定了些,拿起電話再次撥了個號碼——
  “喂?莫莉啊?明天來店裡,我把你介紹給大家認識……”
  作者有話要說:贊成反攻的請舉爪?(咳咳,其實某攻是不贊成的,但我家親愛的堅持要我問一問民意,於是……)
  家裡又出了些事情,匆匆忙忙跑到爸爸這邊來幫忙,某攻最近真的很疲憊,幾乎笑都笑不出來了……
  過幾天就是23周歲生日了,生日大神從來沒有滿足過我一次願望,這次拜託你一定要實現——
  賜我一份工作讓我把事情都擺平吧,跪謝。
  (二)
  莫莉是個漂亮的女人,身材好,小細腰盈盈一握,屁股翹腿也長,絕對是男人心目中尤物二字的最佳典範。
  更重要的是,她還很聰明。
  這年頭,胸大無腦早已經不流行了,有腦的女人都知道,沒胸可以隆。
  莫莉對著鏡子彎下腰,把自己從A隆到D的豐胸塞進了BRA,然後就保持著三點式的狀態坐在化妝台前抽煙。
  她已經幾年沒有戀愛過了,有過床伴,卻沒有過戀人,幾乎忘記了被男人溫柔對待是什麼感覺。
  罕健雖然平時顯得沒心沒肺了些,但內心卻出人意料的柔軟。
  莫莉想要好好跟他過日子。
  一支煙抽完,她看了看牆壁上的時鐘,距離六點也只剩一個小時了,待會罕健會開車來接她。
  真是女人最大的幸福。
  她斂下眼微笑了一下,轉身對著鏡子,拿起了粉底刷。
  與情敵的狀態有些不同,陸過一直在家磨蹭到了快六點,一會看看電視,一會上上網,再偶爾打個電話給大哥……一整天也沒有閑下來,
  但就是不見要動身。
  主人沒有離開的意思,做客人的當然不能逾矩了。
  莫佳在一旁再次把自己裹成了白麵包子,時不時地偷瞄陸過淡定看電視的側臉,急得抓耳撓腮,恨不得在沙發上滾個兩圈——
  “你餓了?”
  “哎?”抓耳撓腮的莫佳嚇了一跳,差點從沙發上跌下去,“有、有點……”
  “哦,那我們走吧。”陸過面無表情地起身,“你在門口等我,我去拿點東西。”
  過了一小會,陸過從廚房裡拎了把菜刀出來。
  冰冷的刀鋒像極了野獸的牙齒,白森森陰冷冷的讓莫佳驚恐地瞪大了眼睛,“你、你拿菜刀幹什麼?”
  “見面禮。”陸過若無其事地聳肩,把菜刀揣進懷裡,彎腰換鞋子,“那人家裡開餐廳的,這個他肯定喜歡。”
  “……是、是嗎……”
  莫佳將信將疑。
  陸過平時在學校的時候,雖然也不太愛搭理人,但好歹比較正常……而從昨天接到那個電話開始,莫佳時不時地覺得自己能聽到一種憤恨
  的磨牙聲。
  真是太嚇人了。
  莫佳欲哭無淚,開始懷疑自己跟他回來是不是一個極端錯誤的決定?
  她決定無論待會發生什麼,保命都是最要緊的。
  兩人到達罕健餐廳的時候,已經過了六點半。
  陸過抬頭看著這間暌違了半年的餐廳,一樣的裝飾,一樣閃著微弱燈光的牌子,時間接近聖誕,門口還擺了兩顆銀色的聖誕樹,星星點點
  的掛件在上面微微搖擺,十分漂亮。
  而且溫馨。
  他深吸一口氣,手握住門把手,輕輕推開門。
  “SURPRISE!”
  迎接他的是大聲的歡呼,滿頭的彩帶,以及一屋子姐姐妹妹哥哥弟弟那熟悉的笑臉……餐廳中央還擺了個幾乎有半人高的蛋糕,以及……
  怪蜀黍那蠢蠢欲動的笑臉。
  陸過淡定地退後一步,抓掉頭上的彩帶,警告他,“不准撲我。”
  罕健的兩條後腿已經微微彎曲準備彈跳了,聞言根本就來不及刹車,嗖地一下就躍了過去,狠狠捏住小崽子的兩邊臉蛋,“想不想我啊小
  混蛋——”
  莫佳跟在他身後探了個頭,感慨地道,“好一招惡狗搶骨頭。”
  “好歹也是餓虎撲食啊。”罕健反射性地反駁之後,才怔了一下,擰著眉毛把白麵包子莫佳從陸過身後揪了出來,用掂量豬肉一樣的目光
  上下掃了幾遍,突然就換了張標準的大人式笑臉,“好可愛的女朋友,叫什麼名字啊?”
  “……”
  這大叔變臉的樣子真猥瑣,白白浪費了那麼一張好看的臉。
  “她叫莫佳。”陸過把莫佳從罕健手裡奪過來塞回背後,擰著眉毛左右看看,“你說介紹給我的人呢?”
  “噫——”
  “嘶——”
  “哦漏——”
  正笑眯眯地打算撲上去的幾個服務生頓時發出奇怪的聲響。
  罕健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們,“你們牙疼啊?”
  “對對,牙疼,牙疼。”前臺經理悄悄地看了陸過那陰森森的笑容,深吸一口氣,“我們去廚房端菜……”
  老闆你得意忘形了……自求多福吧。
  怪異地目送著這幾個傢伙離開,罕健搔了搔短髮,拉著兩個小客人在餐桌邊坐下,這才笑道,“她在樓上休息,剛剛來的時候有點著涼,
  不太舒服。”
  “是麼……”陸過輕描淡寫地把手伸進口袋摸索著,莫佳開始往門口瞄,隨時準備逃跑,“身體這麼差?不會是懷孕了吧?”
  “啊……啊?”罕健先是大笑,隨即在聽清他說了什麼的時候,突然笑不出來了,“你怎麼知道?!”
  “……”
  陸過的臉刷地一下白了,他蹭地站起來,瞪著眼睛開始擼袖子,惱怒道,“真懷孕了?你是不是欠揍?!”
  莫佳在後面拉他袖子,人家好歹也是個叔叔……你怎麼能這麼說話呢?
  沒想到那位叔叔相當沒人格,立刻抱頭縮了兩步,嘴上卻還不饒人,“我怎麼欠揍了我我我都29了結婚生孩子不是很正常的麼……”
  陸過的臉又白了點,尖尖的虎牙死命咬著下唇,“你還要結婚?”
  “……”
  罕健不抱頭了,他靜默一下,乾笑著歎氣,“你看,今天是給你接風的,別鬧得這麼不開心。”
  陸過眼圈有點發紅,扭過頭沒看他,直覺有些想要離開。
  剛好此時門口又傳來一聲風鈴響,罕健一看,是蕭世和他家那口子來了。
  真是及時雨。
  罕健默默對蕭世豎起大拇指,蕭世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扭頭跟自家兔子咬耳朵,“他怎麼回事?”
  蘇陌言面無表情地看看他,紅著耳朵湊過去,“他覺得你今天很帥。”
  “啊……是嗎……”
  蕭世靦腆地微笑起來,不由地湊過去親了親他的耳廓,兔子耳朵紅得更厲害了。
  罕健在一旁久久無語。
  岳父大人你自己覺得他帥你就直說好了啊,扯上我幹嘛?
  見客人基本到齊了,罕健隨便招呼了他們入座,就顛顛跑到樓上去叫莫莉。
  陸過還是面無表情的樣子,但蕭世跟蘇陌言人好,問他些什麼他也就耐著性子答了,努力不讓他們看出自己的失態。
  蘇陌言聽著那邊一問一答,久了也覺得沒趣,轉頭去看到一個挺陌生的小姑娘瞪圓了眼睛看著自己,不由奇怪地蹙起眉。
  “……”
  我見過你嗎?兔子用眼神詢問。
  小姑娘嘟著嘴巴看了他一會,突然輕輕地問,“請問……您認不認識……莫莉?”
  (三)
  “莫莉?”罕健剛好拉著人叢閣樓上下來,聞言也愣了一下,轉過頭去問自己女友,“你認識蘇先生?”
  “蘇?”莫莉纖細的眉宇輕輕一簇,漫不經心地向樓下餐桌的一圈人看過去。
  一瞬間,六目相對。
  莫莉、莫佳、蘇陌言三個人同時一僵。
  “莫佳!!!!!!!!!”這是莫莉的尖叫。
  “莫莉——”這是蘇陌言的陰沉。
  “……”這是想跑沒跑成的莫佳。
  空氣中僵硬了一下,隨即又響起了兩道尖叫。
  “哇啊啊啊我先走了!!!!”這是莫佳。
  “我、我我我也先走了!!!!”這是莫莉。
  劈裡啪啦一陣亂七八糟的腳步聲之後,眾人傻了眼。
  莫莉一把死死揪住莫佳的衣領,而蘇陌言則揪著莫莉的,三個人瞬間串成了一串。
  罕健瞪著眼看著這情況,半天回不過神來。
  蕭世則是一臉莫名,看了看自家愛人揪著對方那熟稔的樣子……臉上又多了點陰沉。
  “陌言……”他深吸了一口氣,暗暗希望不要是自己猜的那樣子,緊張地問,“你們……認識?”
  蘇陌言少見的臉色難看,非常難看,簡直比得上罕健廚房那些鍋底一樣黑,一把將莫莉拽回來,緊皺著眉,“你還想跑到哪裡去?”
  “呃……”莫莉蔫了巴登地低下頭,半天不知道說什麼,想了想,又把莫佳拽了過來,同樣凶巴巴地斥責,“你還想跑到哪裡去?!”
  莫佳癟著嘴巴左右看看,沒人能給自己罵,於是沮喪地垂下頭。
  蘇陌言見她不說話,臉上陰沉的神色又難看了幾個百分點,淡淡地重複,“蘇陌莉,回答我的問題,你剛剛想去哪?”
  “蘇……”陌莉?
  蕭世先是怔了老半天,隨即傻兮兮地笑起來——還好,還好不是蘇娜他媽……
  “蘇……陌莉?”
  罕健驚訝地在樓梯口叫了一聲,皺起了眉,“蘇先生,她到底……?”
  蘇陌言抿了抿唇,“我妹妹。”
  莫莉尷尬地笑笑,然後伸出手左右小幅度搖擺,“HI,大家。”
  “……”
  這是大家。
  蘇陌言看她那樣子,皺著眉想說些什麼,可畢竟場合不對,最後還是歎了口氣,轉而指著莫佳問,“這是誰?”
  “啊……”莫莉愣了一下,眼珠子咕嚕咕嚕轉了半天,急忙道,“這是我們小妹啊,哥,你把小妹都忘了?”
  忘你個頭!
  爸媽五十多歲的時候就已經去世了,跑棺材裡給你生個十幾歲的小妹出來?
  兔子被這個離家出走十幾年的妹妹氣得險些炸毛,瞪著她不說話。
  莫佳還算聰明伶俐,膽子卻小,聽到莫佳這麼說,雖然有點委屈,但還是怯怯地探出頭來叫了一聲,“大哥……”
  “……”
  這一下不止蘇陌言,連莫莉都囧了一下,原來這樣叫出來衝擊不是一般的大。
  一屋子人都有些愣神,僵持著不知道怎麼辦好。
  始終冷眼旁觀的陸過抿著唇看了看罕健那鐵青的臉色,微微斂下眼,“先別說了,吃飯吧。”
  菜陸陸續續已經上齊了,眼看著不好的服務生也早就躲到工作間去了。
  他這麼一提,大家才發現竟然都站著,罕健勉強笑笑,也急忙附和,“對啊什麼事以後再說,先吃飯吧,菜都冷了。”
  要論生氣,他才應該說是最生氣的那一個。
  女朋友有事情瞞著自己就算了,連名字都是假的。明明告訴自己姓莫,現在名字前面又多了個蘇……
  突然想起她的英文名字叫MARY,那不就是Mary.Sue?!
  罕健腦袋亂糟糟的,好像又一百隻蒼蠅在心頭縈繞。
  一群人坐定,誰也不知道動一下筷子,就那麼尷尬的坐著,沒想到這時候卻又來了客人。
  “今天不營業。”罕見沒好氣地道,連看都沒看是誰。
  “啊……這樣啊,抱歉打擾了。”
  門口傳來的低緩男聲有些熟悉,陸過微微一皺眉,抬頭看過去,“大哥?”
  陸敬哲沒耐煩地靠在門邊,安睿正轉身想走。
  這聲大哥叫得可真及時。
  陸敬哲嘴角抽搐地被罕健拉進了座位,順帶向安睿揮了揮手,“我們這是家庭聚會,會親不會友,就不招待你了。”
  “……”
  安睿無語,默默地看了看陸敬哲。
  陸敬哲還在為陸過不回家的事生氣,順帶遷怒在了這傢伙身上,竟然也沒做表示,挑著眉毛道,“那你就先回去好了。”
  陸敬哲這輩子除了在安睿那邊吃虧,在別人身上向來是寸步不讓的。剛一落座,就看到自己那沒出息的弟弟坐在了邊上,而主人的位置卻
  被一個瘦不拉幾的女人占住了。
  他斜眼看了身邊的弟弟,“怎麼回事?”
  陸過撇撇嘴,自嘲地笑,“就那麼回事唄。”
  於是陸敬哲的氣愈加不順了。
  偏偏蕭世還在自己身邊跟自己的前情敵咬耳朵,聲音嘁嘁喳喳地令人煩躁,不知道是不是在為自己跟安睿一起出現而亂說什麼。
  其實這真是他小人之心了,蕭世確實在跟蘇陌言說著什麼,但跟他半毛錢關係都沒有。
  對話基本上是這樣的——
  蕭世:“那真是你妹妹……?”
  蘇陌言點頭。
  蕭世:“離家出走十幾年連父母葬禮都沒趕回來的那個……?”
  蘇陌言點頭。
  蕭世:“你不是說她比你小……歲?”
  蘇陌言默默地看了毫不知情的罕健一眼,面色凝重地……點頭。
  蕭世沒話問了,他跟自家哈尼一起,同情地望向了友人。
  罕健被他們看得一陣惡寒,拿起酒杯對著陸過僵硬地笑,“今天是來給你接風的,大家要開心啊,啊哈哈哈……”
  “……”沒啥人捧場。
  陸過沒好氣地也拿起了酒杯,“謝謝你的多餘。”
  然後一口氣把杯子裡半杯五糧液倒進了肚子裡。
  莫佳嚇得一抽,急忙拉住他的胳膊,“哎,你怎麼啦?這樣喝不行的。”
  陸過抿著唇低下頭,對她報以輕輕的一笑,有點澀,“沒事。”
  罕健心裡一咯噔,某個部位隱隱泛起疼痛來,就好像當初送這孩子上飛機時,也疼了那麼一段時間,日日夜夜,怎麼也好不了。
  他低歎了一下,也跟著他把杯子裡的酒喝光,似笑非笑地警告,“小兔崽子,你今天只准喝這麼一杯,多了要付錢的,知道麼?”
  他這樣說話習慣了,可別人還不習慣。
  陸敬哲冷哼一聲,刷地掏出錢包往陸過身上一丟,“喝,多了哥替你付。”
  “我不是那個意思……”
  罕健尷尬地僵在那裡,看看陸過,那小孩兒還是低著頭不說話。
  蕭世無語地看著那鼓鼓囊囊的錢包,對陸敬哲道,“你可真是個好哥哥……”
  “那當然。”陸敬哲撇嘴,“自己弟弟要借酒消愁,我還能讓他憋著不成?”
  蕭世看了他那得意的樣子,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陸敬哲嫌惡地看著他,“你傻笑什麼?”
  “沒什麼,就是覺得挺有意思……”蕭世別過臉,肩膀哆嗦,搖頭道,“一家兩兄弟,竟然都是受……”
  陸敬哲聽到了,只覺得腦子轟地一聲。
  緊接著,他仇恨的目光再次投在了罕健身上,微微眯起了眼睛。
  陸過有了自家老哥做靠山,喝得那叫一個驚天動地,反觀今天的主角——那個據說要介紹給大家的未來老闆娘,始終在蘇陌言壓迫性的視
  線之下,萎靡地垂著腦袋。
  莫佳看看莫莉,又看看蘇陌言,再想起剛剛被迫叫的那聲大哥,不禁心酸起來,也不去勸陸過了,跟他一起擼袖子喝。
  罕健生怕被倆小崽子看不起,也喝。
  蕭世頭痛地扶額。
  陸敬哲冷眼旁觀,笑眯眯地看著他們發瘋。
  一頓飯下來,菜沒少多少,地上的酒瓶躺了一堆。
  莫佳喝得兩眼都發花,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小姑娘樣子可愛,迷迷糊糊地左看看右看看,終於視線投在了裝鵪鶉的莫莉身上,再也撕不
  下來了。
  罕健被她哀怨的目光看得不樂意了,一把攬住莫莉,笑著道,“她是叔叔的……”
  女朋友。
  莫佳理都不理他,小嘴一癟,眼淚啪嗒啪嗒就下來了,“媽……”
  刷。
  蕭世剛要送進嘴巴裡的肉掉在了地上。
  罕健傻了眼,終於笑不出來了。
  (四)
  蘇家兩位老人一輩子最驕傲的就是生了一個叫做陌言的兒子,省心又上進,雖然不知道為啥小性格有點彆扭,但總體而言還是很讓人滿意
  的——如果當初沒有突然抱著蘇娜回來說這是自己的女兒,那就完全滿意了。
  相對的,他們這輩子最痛苦最扶額最覺得囧的,就是又生了一個叫做陌莉的女兒。
  從小就喜歡跟大哥爭寵,大哥有的她全都要,大哥沒有的她還要……
  好吧,這不算什麼。
  可一個十六七的小女孩,只因為自己大哥一時糊塗生了個女兒,就立刻跑去也折騰出個女兒來,就實在是讓父母吐血到死了。
  那時蘇陌言已經搬出了父母家,並不知道這個凡事都怕比自己差的妹妹做過這種荒唐事,當他半年之後抱著繈褓中的蘇娜回家看望父母的
  時候,蘇陌莉同志已然憤怒地離家出走了——
  本人說是對差別待遇的極端不滿壓抑多年終於爆發了。
  當時蘇陌言面無表情(其實是呆滯)地看著鬱卒地蹲在牆角的雙親,很想問,妹妹呢?
  可當他才稍微冒出一個“陌”字,父親立刻從牆角跳出來瘋狂怒吼,而母親則口吐白沫滿地打滾……於是他把後面那個“莉”字咽了回去
  。
  永遠滴。
  “後來父母車禍去世,我也沒找到她。”
  蘇陌言簡單地解釋了一下,表情一直是淡淡的,可仔細看就可以發現他額頭上突突直跳的青筋。
  蕭世面色流露出心疼的表情,握住蘇陌言放在自己大腿上的手。
  陸敬哲嫌惡地看著他,“用不用這麼噁心?又不是什麼當代苦情戲……”
  蕭世鬱卒地看了他一眼,轉頭繼續握自家哈尼的手——親愛的我知道你很生氣,可你能不能不要掐我大腿?估計青了好幾塊了……
  眾人靜默了一會,罕健終於虛弱地舉起手,“我只有一個問題……”
  蘇陌言面無表情地看過去。
  “莫、陌莉她……今年到底多大?”
  “小我4歲。”
  “……”
  “哦漏……”罕健一陣頭暈眼花,急忙扶住椅子,“那什麼……我、我想上樓睡一會,你們介意不?”
  “好啊。”靠在一旁柱子邊的陸過哼笑出來,“樓上你的莫莉等著你呢,哦,還有你未來的女兒,她叫莫佳……”
  罕健的腳邁了兩步又挪回來了,鬱悶地蹲在角落哀聲歎氣,“怎麼會38呢……雖然她之前說27我就覺得不可信,但只要在35歲之內也都不
  算高齡產婦,應該無所謂的……怎麼就38了呢……”
  “……”
  重點在這裡麼?
  隔了一會,陸敬哲見這邊也沒什麼熱鬧可看,便掃興地起身,拿了風衣扣好,轉身看自家弟弟,“我要回家了,你要不要跟我回去?”
  “呃……”陸過怔了一下,隨即尷尬地望向罕健——那傢伙正一臉警覺地望著自己,擺明瞭不希望他離開。
  陸敬哲頭痛起來。
  真不知道爸媽到底是怎麼教的,怎麼一個兩個都這麼好欺負?
  “早點回來,別在安睿那破房子裡住。”陸敬哲無奈地歎氣道,“你如果看他不順眼,我就讓他滾蛋,那是你家。”
  陸過訥訥地點頭,“謝謝哥。”
  莫佳哭累了終於睡著了,莫莉輕手輕腳地從閣樓上走下來,見到下面四雙瞪視自己的眼睛,一瞬間有些無措。
  “我……其實38歲了。”
  這是她被拆穿之後的第一句話,對向是蔫了巴登的罕健。
  “嗯……我已經知道了……你保養得真好。”罕健有氣無力地揮揮手,轉頭又看了眼蘇陌言,奇異道,“你們家是不是有什麼養顏的祖傳
  秘方啊?”
  “咳咳!”蕭世乾咳兩聲,斜眼瞪他,“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麼?”
  “哦對了。”罕健抿唇想了想,再次抬頭,認真問,“婚禮你喜歡西式的還是中式的?”
  這回不單止是其他人,連莫莉都愣住了。
  她怎麼也沒想到,這個心軟又好欺負的青年竟然到了這個份上,都還想著跟自己結婚?
  “那個,我不能跟你結婚……”莫莉一瞬間覺得沉寂了N年的中年心臟都蠢蠢欲動了,憂鬱地道,“其實我也沒懷孕,就是前幾天是喝酒喝
  多了才吐的……”
  “沒事沒事。”罕健嘿嘿笑著揮揮手,“我也不打算跟你結婚了。”
  “……那你剛剛問我婚禮……”
  “哦,我就是問問,你如果說喜歡中式的,我會告訴你……真可惜,我們辦不成了。”
  莫莉囧了一下,“那如果我說喜歡西式的呢?”
  罕健一攤手,“太可惜了,還是辦不成了。”
  “……”
  莫莉默默地捂住胸口,恨不得把剛剛蠢動的心臟掏出來捏爆。
  見過和平分手的,沒見過這麼不正經的。
  蕭世覺得這晚上簡直就是看相聲來了,難為他之前還特別興奮地想著能來看看好友未來的老婆。
  他默默打了個呵欠,以往這時候他早就在床上跟他家兔子嘿咻了,哪會像現在這樣無聊?
  蘇陌言一邊還在生妹妹的氣,看到他困倦的樣子,微微皺起眉,“累了?”
  蕭世急忙掩住唇,微笑,“……沒事,等一下你還要跟莫莉聊聊吧?”
  老兔子斂下眼,起身拽著他往門口走,“沒什麼可說的,我們回家吧。”
  蕭世怔了一下,看著兔子耳朵都萎靡地耷拉下來了,顯然是被妹妹刺激得鬱悶了,一時間有些無奈,“陌言……”
  可蘇陌言堅持要走,他也沒辦法,只得認命一邊勸著一邊被兔子拉出了餐廳,連句“再見”都沒來得及說。
  這時莫莉也跟罕健“和平分手”得差不多了。
  “既然這樣,那我就走了,以後當我們沒認識過吧。”莫莉撇撇嘴巴,轉身就要上樓叫自己睡著的女兒,“莫佳——”
  “喂!”罕健皺起眉,瞪眼道,“小孩子喝多了酒,才剛剛睡著,你叫她幹什麼?”
  “我……!”莫莉雙手叉腰也很憤怒,“如果不是因為我打算跟你結婚,她怎麼可能抱著她老爸的照片離家出走?!你凶什麼凶?”
  罕健無語,“……你稍微關心一下她的話,也不會這樣吧?”
  “我能怎麼辦?我還要賺錢的!”莫莉氣得眼淚汪汪,“她老爸死的時候還欠了一大筆債,上大學又要好多錢,我單單兼職就兼了三四份
  ,哪有時間去關心那些有的沒的……”
  罕健靜默了。
  他想起當年自己早逝的老媽,也是這樣拼命折騰著養家,最後把命都折騰沒了。
  “今晚你住這裡吧。”罕健歎了口氣,“我先在外面湊合一晚,明天等莫佳睡醒了,你們再走。”
  莫莉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濕潤了睫毛膏和濃濃的眼線,在眼圈糊成了一團青黑。
  罕健說完便可憐兮兮地看向陸過。
  原本熱鬧的餐廳,此時只剩下他一個旁觀者了。
  “別看我。”陸過扭過頭去,得瑟地抖腿,“我可不想收留你。”
  “哎呀真的嗎?”罕健再接再厲,愈加不要臉地湊上去,靠近他壓低嗓音,灼熱的酒氣拍打在小孩兒的臉上,“那我就上去跟她一起睡?
  ”
  “……”
  陸過啪地把他拍到一邊,憤怒地跳起來,一邊搓著癢癢的臉蛋一邊怒,“你愛跟誰睡跟誰睡!我管得著麼?!”
  說完轉身氣衝衝地走了。
  “哎呀,真生氣了……”罕健苦笑著抓抓頭髮,急忙拿了外套一邊穿一邊往外追。
  剛跑到了門口,冷不丁地卻聽到了莫莉輕聲道,“罕健,對不起啊。”
  “沒什麼。”罕健腳步停了停,歎氣道,“其實我也騙了你,有些事。”
  “……”莫莉沒出聲。
  “說謊不好,真的。”罕健苦澀地笑笑,“以前阿世就常說我喜歡自欺欺人,但現在才真覺得,一個謊言接著一個謊言地圓下去,也挺累
  的……尤其最後騙的只有自己。”
  罕健急匆匆地在冰天雪地裡趕路,走兩步就險些跌一跤,那小崽子倒是健步如飛地在前面猛衝,任他怎麼叫都沒用。
  “喂喂,你走那麼快幹什麼?”罕健笑眯眯地在他身後道,“我不著急睡覺的。”
  “……”
  陸過轉頭狠狠瞪了他一眼,恨不得呲牙上去咬他一口。
  “都半年沒見了,你也不想我啊?”罕健哀怨地歎氣,“真是虧了,我還挺想你的,餐廳那幫你的姐姐妹妹哥哥弟弟們,都比不上我……
  ”
  “……”
  陸過連回頭都懶得回了。
  “難道是有了莫佳妹妹,就不稀罕我這個大叔了?”罕健摸了摸鼻樑,懷疑地自說自話,“還是說學校又認識了幾個弟弟……”
  “……”
  罕健兩手搭在腦後,一邊走路,一邊乾脆荒腔走板地哼哼起來,“你究竟有幾個好弟弟——為什麼每個弟弟都那麼憔悴——”
  “……”
  陸過突然想起自己懷裡又把菜刀,這種時候拿出來剛剛好……
  (五)
  明明出門前陪在身邊的是個美妞,為什麼回來的時候卻帶著個猥瑣大叔?
  陸過幾不可察地歎了口氣,轉身問還在客廳轉悠的罕健,“今晚你睡哪兒?”
  罕健正在嘖嘖感歎,這地方上次來的時候連門都沒進去,這次竟然就堂而皇之的進駐了,想來也已經過了一年多,還真是時過境遷……
  他聞言笑著拍了拍沙發椅背,“這兒挺寬敞的,我睡這裡就行。”
  陸過抿唇哼了一聲,淡淡道,“你為誰守身呢?”
  “啊?”罕健愣了一下,隨即大大方方地往沙發上一倒,笑道,“我哪有什麼可守的?叔叔人老了,你可不要夜襲喲……”
  “……隨你便。”
  陸過哼了一聲,轉身上樓進了自己的房間,門板合上,聲音震天響。
  結果晚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
  一想到那個害自己鬱卒了大半年的禍害就安然地睡在樓下,陸過就覺得全身上下都不舒服,牙根更是恨得癢癢。
  最後還是忍不住起床去夜襲——雖然他告訴自己只是喝杯水而已。
  因為不想吵到人,他甚至沒有穿拖鞋,光著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輕手輕腳地抹黑向樓梯口走去,卻冷不丁地被什麼東西搬了一跤。
  “嗚哇!”
  陸過慘叫一聲,馬上就要撲倒在地,腰部卻猛地一緊,整個身體被撈了回去,就這樣倒在了某人溫暖的、微微帶著些酒氣和煙味的懷裡。
  “說了別夜襲,怎麼這麼不聽話。”
  變態大叔的嗓音在黑夜裡顯得格外低沉些,在陸過耳朵邊噴出的熱氣讓人癢癢。
  陸過手忙腳亂地爬起來,還不忘狠狠地踹了他一腳,“誰夜襲了?我下來喝水,別忘自己臉上貼金。”
  罕健立刻舉手示弱,“哦哦,我又錯了……”
  “……”陸過喘了一會,平息了急速跳動的心臟,這才淡淡地問,“你在這兒幹什麼?”
  罕健吊兒郎當,“我怕你摸過來強暴我嘛……哇疼!”
  陸過又踹了他一腳。
  過了一會,他走到廚房去倒了杯兩杯水,加了些蜂蜜解酒,端到了坐在樓梯上的那傢伙面前,“喝點,然後睡覺。”
  “真是體貼的孩子。”罕健接過水之後直接放在地上,兩隻手抱住他的小細腰用力磨蹭了兩下,及時地在對方打人前放手,拍拍身邊的地
  板,“來坐下,聊會兒?”
  陸過挑挑眉,坐到他身邊,“聊什麼?”
  “唔……”罕健摸摸下巴,猥瑣地笑,“聊莫佳?哎,那小姑娘挺可愛的,長得圓溜溜的像個包子似的……”
  陸過撇嘴打斷他,“那是她穿得多,身上沒幾兩肉。”
  “……嘿。”罕健訕笑地摸了摸鼻樑,“都這種關係啦?那是我多餘了……”
  “別胡說,她沒地方住才來我家的。”陸過沒好氣地打斷他,抿著唇道,“你當我像你?沒節操,隨便一勾引就暈頭轉向,花心鬼……”
  雖然是沒節操了點,可我不是對誰都暈頭轉向的,更不要提花心了。
  罕健低下頭,也沒反駁,只是笑嘻嘻地拍拍這孩子的頭,“知道就好,我跟你說,男人跟男人沒前途的,我都算好的了,別人更差,還是
  找個死心眼的小姑娘吧……”
  “這話你怎麼不跟你那朋友說去?”陸過剜了他一眼,拍掉他的爪子,“人家兩個倒是甜蜜得很。”
  “他啊……”罕健愣了一下,嘴角有點發苦,“阿世不一樣,他比現在的傻小姑娘死心眼多了去了,所以不怕的。”
  蕭世如果的心眼比現在靈活哪怕一半,他都不至於憋這麼久。
  直到現在,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喜歡他還是習慣性地,想起一個人,就是他。
  陸過蔫耷耷地垂下頭,也不說話了。
  罕健側過臉來看著小孩兒晦暗不明的臉,輕輕地歎了口氣,然後最近大多數時間,都分心在為這個小崽子操心。
  他自認確實不是什麼有節操的人,然而對這麼一個孩子出手還是頭一次。
  大概是這麼多年來,即使對女人不太有感覺,卻一直排斥承認自己是那個圈子的人,所以遇到了這樣一個表面張揚、內裡卻單純的崽子,
  瞬間就被蠱惑了。
  滾床單那種事情,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食髓知味是男人的天性。
  一開始只是當成床伴,他還可以告訴自己,兩人就是這麼一種荒唐的關係。可問題在於後來,陸過被陸敬哲接回家了,卻又回來了。
  罕健那時看著一臉執拗卻偏要留在自己身邊的小崽子,一時間也說不清是什麼滋味,但有種念頭卻突然清晰起來——
  說什麼也不能耽誤了他。
  後來他如願地把這孩子送去了遙遠的B大,卻發現自己不見得有多快樂,更別提那種做了好事身心舒暢的活雷鋒精神。
  然後他遇到莫莉。
  莫莉沒懷孕他是知道的,開玩笑,沒做過怎麼可能懷孕呢?那次他只是喝醉了,又不是喝死了,自己做沒做過這種事情,他還是有數的。
  只是他覺得,老了有個老伴陪在身邊,膝下留個孩子養老,日子也沒那麼難熬。
  結果也還是失敗了。
  莫莉不見得愛他,他也不見得愛莫莉,即便想要培養出類似朋友親人之類的感情,也是那麼艱難。
  到頭來他還是沒辦法接受女人,因為從那小崽子要回來的前幾天,他就已經夜不能寐,滿心都想著等他回來要怎麼欺負一下……
  正搖頭晃腦地淩亂著的時候,罕健的手突然就被一隻冰涼的爪子握住了。
  爪子的主人一根一根捏著他的手指,頭也不抬地淡淡道,“哎,你想不想來一發?”
  我的心痛啊我的憂愁啊我的顧慮啊我的責任感啊——
  罕健一臉哀怨地瞪著小兔崽子,“你知不知道我現在很沉重的?!”
  “你沉重個毛線啊?”
  “……”罕健以一種自己老了的悲催心情無奈地揉了揉眉心,“這麼說吧,你覺得莫佳那小丫頭怎麼樣?”
  陸過眨眨眼,“挺好的啊。”
  他又跑去打開電視,指著廣告裡的性感女明星問,“你看看她們,小JJ會硬不?”
  “……我又不是禽獸。”
  罕健瞪他,“閉眼!想像!她們脫了衣服在床上搔首弄姿的樣子……”
  “你硬了?”
  “放P!”罕健呸了一聲,怒道,“專心想,然後告訴我,有感覺麼?!”
  陸過一開始是想一想就撲哧一聲笑出來,到後來漸漸的沒了聲息,過了一會,他皺著眉抬頭,“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是好像有又好像沒有了?
  罕健嗤笑一聲,走過去拍拍陸過的頭,“以後想做就找女孩子吧,別找男人了。”
  (六)
  罕健翻來覆去一宿沒睡,腦子裡盡是些亂七八糟的念頭,比如那小崽子過了今晚是不是就真的對自己死心了,或者以後對女人硬不起來對
  男人不敢硬的自己應該怎麼度過餘生……
  他承認其實不是那小混蛋的錯,根本就是自己太懦弱。
  他才是最害怕的那個人。
  小混蛋還年輕著,三觀也才剛剛成形,以後總會遇上比自己好的。
  可他罕健是個死心眼,攤上一個,幾十年估計就這麼栽了。
  他不敢輕易認輸。
  看著喜歡的人跟別人在一起,即使變成了同性戀都輪不到自己,那種感覺一輩子一次就夠了。
  迷迷糊糊地熬到天快亮,他的眼睛在黑暗裡瞪久了終於疲憊了,這才緩緩有了些睡意。
  而此時,他還不知道,自己口中那個“不定性的小混蛋”,正蹲在床上給自家大哥打電話。
  電話在陸宅響了五六次,才終於被人接起。
  “……哪位?”
  那邊低喘著的聲音一聽就知道不是自己大哥,陸過尷尬地啊了一聲。
  安睿挑挑眉,終於稍微冷靜了一點,乾咳一聲,“小陸?”
  “……嗯,我大哥睡了?”
  安睿低頭看了眼跪趴在自己身下臀部翹起的戀人,很想說,他沒睡,不過我在睡他。
  陸敬哲被壓得腰酸背疼,剛剛也不知是爽暈了還是累昏了,總之還迷迷糊糊的,胡亂捶著腰轉頭,“誰啊?”
  安睿的大手不安分地爬上他的脊樑和腰椎,輕輕地揉捏著替他放鬆,壞心眼地把電話塞進他手裡,“你弟弟。”
  “陸過?”陸敬哲眯著眼睛享受按摩,隨手接過電話,“怎麼……啊……靠……”
  才說了一句,身後男人便用力頂了起來。
  “哥,你忙……?”陸過看看外面的時鐘,已經四點多了,他們應該不會是在……辦事吧?
  陸敬哲死死扶住床頭,伸過去踢安睿的腿也被大大敞開,只能無力地任由那人衝撞,咬牙不讓呻吟聲洩露出來,“沒……有什麼事?”
  陸過不疑有他,直截了當地道,“哥,你反攻過麼?”
  “……”
  哢嚓。
  電話被直接切斷。
  陸敬哲轉過頭朝罪魁禍首怒吼,“你幹什麼?!!!!”
  安睿無辜地眨眼,“讓你專心點啊……”
  才說完,電話再次響了起來。
  陸敬哲這次是真的不爽了,把電話奪過來就不讓安睿再靠近,“剛才斷線了。”
  “哦沒事。”陸過蔫了巴登地道,“我知道你肯定沒攻過,不用不好意思。”
  “我……”
  陸敬哲氣得踹了安睿一腳。
  “哥,那你問問安睿,怎麼才能搞定那個彆扭大叔啊?”
  陸敬哲眼見安睿又死皮賴臉地摸了上來,想起今天飯桌上蕭世的那句“一家子都是受”,冷笑了兩聲,“往死裡插,插柔順了他就體貼了
  。”
  “……”
  陸過在判斷這個方法的真實性。
  安睿等得不耐煩,床上的事被打斷可真的是很不得了,嚴重了會陽痿的,於是也跟著附和,“小陸你可以溫柔點,沒問題的。”
  掛斷電話之後,陸過想了想,終於還是推門小心翼翼地出了房間。
  那大叔正睡得天塌不驚。
  沙發很寬敞,安睿是慣於享樂的,沙發這種做愛經典場地,他一定弄得極盡舒服。
  於是陸過蹲在沙發邊戳了戳罕健的睡臉,“老闆……”
  罕健睡得好像死豬。
  陸過捏著他的鼻子左右搖了搖,哼道,“那我就不客氣了。”
  衣服褲子迅速扒掉,大概是太怕罕健醒來,襪子剝了一隻就沒再浪費時間,陸過對著眼前的睡豬瞪視了半晌,也不知道從哪裡下口比較好
  。
  以前大叔都是怎麼做的?
  啊,不對,那時也都是自己先咬上去,咬得多了,他就反過來咬自己了。
  陸過皺著眉頭來回看了看,又戳了戳那細小的幾乎沒有的乳珠,撇撇嘴,“沒什麼想咬的欲望啊……”
  他想了想,最終還是決定走高效率路線。
  視線挪到下麵,那子彈內褲包裹得鼓鼓囊囊的一團,小狼崽子眯了眯眼,終於俯下頭,啊嗚一口——
  罕健是被爽醒的。
  男人這輩子至高無上的享受:天天晚上做春夢,醒來發現不是夢……不過仔細一看,發現春夢變成噩夢就糟了。
  比如現在,他驚恐地發現,自己的小菊花,可能,就要,被爆了= =
  “小兔崽子你到底想幹啥?!”罕健嗷嗷慘叫著撲騰起來,小菊花被手指戳進去的感覺讓他萬分不自在,“我靠靠靠靠靠!!!老子的屁
  股爽不起來的!!!”
  屁股不爽,可黃瓜很爽。
  命根子還在人家嘴巴裡,他怎麼也不敢太張狂,生怕小崽子一個衝動把那玩意咬下來。
  “閉嘴。”
  陸過也不耐煩得很,自己做下面那個的時候,好像隨隨便便就鬆開了,怎麼這大叔的菊花怎麼跟鐵做的似的,一點都不見鬆動……
  罕健欲哭無淚,倆手扶著小崽子的頭抓也不是打也不是,“你折騰什麼呢這是……”
  陸過手口並用,淡淡道,“上了你,再負責。”
  “……”
  罕健想起那句經典的臺詞,忍不住脫口而出,“陸爺,您是要殺我,還是要睡我啊?”
  陸過顯然作為一個新時代年輕人有些落伍,瞪著他怒,“睡你怎麼樣,你還敢自殺?”
  “呃。”罕健摸了摸鼻樑,“根本不用我自殺,你要是真把你那小黃瓜插進來,我基本上也就歸西了。”
  陸過皺皺鼻子,用狠狠用爪子戳了兩下。
  罕健疼得差點背過氣去,“老子這陣子上火屁股疼得很,別給我戳出血了!”
  這下小崽子真的不敢動了,因為他還真的發現自己手上沾了點血,“……怎麼上火的?”
  “愁唄。”罕健急忙把他掀到一邊,拿眼白他,“擔心你這小東西怎麼料理。”
  陸過眨巴眨巴眼睛,毛有點要順的趨勢。
  “為什麼……擔心啊?”
  喜歡啊。
  罕健張口欲說,但還是歎了口氣,他想了半天,可是情商低的人汪汪越想腦子越漿糊,乾脆抓著頭髮嚴肅地,“你到底想要我怎麼樣?”
  他現在這德行分外搞笑,全身裸體鳥還立正著,卻好像極其認真。
  陸過撇撇嘴,“能怎麼樣,不再想別人,老老實實蹲我身邊就行了。”
  老老實實蹲……
  罕健一口血噴了出來,“你當我是狗啊?!”
  陸過也覺得這麼說不太妥,不由地討好地往他身上湊,爪子又不安分地摸上了那立正搖擺的旗杆,“老闆……”
  罕健倒抽一口氣,這崽子口氣太嚇人了,“什、什麼?”
  “我特別喜歡你……”
  你喜歡個屁。罕健想這樣說,卻覺得喉嚨有點發澀,你能喜歡我多久啊?
  “老闆,我不喜歡女人,你不用擔心。”陸過湊過去親他微微顫抖的嘴唇,“你只要讓我一輩子都喜歡你就行了……我歸你管。”
  罕健被親得有點熱血沸騰了,“……真的?”
  “嗯。”陸過俯下身再次含住他的碩大,含糊道,“你也歸我管……”
  “媽的……”
  死穴再次被攻擊,罕健低咒一聲,抱著小崽子就壓倒在了沙發上,埋頭苦幹起來——
  算了,雖然不知道能堅持多久,但這貼狗皮膏藥是撕不掉了。
  罕健自嘲地想著,橫豎自己是個欠虐的,那就儘量在這小玩意兒變心之前,被他虐虐吧。
  也許一個不小心就成了一輩子呢?
  不是都說了麼?
  步子太大了,會扯得蛋疼。
  日子先一小步一小步地走,也未必就走不到盡頭。

  ——END——


  番外三【憂鬱的兔子】

  最近蕭世家的兔子憂鬱了,吃東西蔫耷耷的,工作時蔫耷耷的,連HH的時候……也蔫耷耷的。
  無論蕭世怎麼努力把它的耳朵扯得豎起來,只要一鬆手,那柔軟的小東西立刻就頹喪地垂下來了。
  就像現在,蕭世已經抱著他摸了半小時了,兔子就只顧著對報紙發呆,一點都反應不過來,是他的弟弟餓了。
  這在以前簡直無法想像。
  客廳裡,那個前幾天突然冒出來的……呃,小姨子還是小姑子(?)的女人,還在沙發上被搞笑劇笑得抽搐打滾,可蕭世覺得自己也想打
  滾——
  在他家兔子的身上。
  禍害完罕健,現在開始禍害自己家,蕭世忍不住胃都在抽搐。
  “陌言……”
  “嗯。”
  “你覺不覺得,你家對於女孩子的教育方式有問題?”
  “嗯?”
  “你說說,你爸媽都是怎麼教你妹妹的?”撓下巴。
  “嗯……”兔子蔫耷耷地轉過頭看著他,仔細地想了想,“我媽常說,男人長那麼大個子就是用來做苦力的,折騰他們不能手軟。”
  “那你爸爸都不生氣的?”
  兔子略微思索,“我爸說,你媽說得對。”
  “……”
  蕭世想想自己當初跟蘇娜在一起那些日子,看起來還真像個做苦力的。
  莫莉笑夠了,開始指使莫佳去廚房找吃的,蕭世豎著耳朵聽著廚房隔一會發出的一聲清脆的碎裂聲,心疼得簡直想沖出去把這對母女踢出
  門。
  可是不行……
  現在他和蘇陌言是隱身的狀態,臥室的門鎖住,連門口的鞋子都一併拎了進來,莫莉母女並不知道他們在家。
  蕭世把報紙從蘇陌言的手裡搶出來,“她們打算住多久?”
  蘇陌言似乎也在煩惱這個問題,聞言“啊”了一聲,沉思道,“應該……快走了吧?”
  應該是多久?
  她們已經住了43天了!
  蕭世深吸一口氣,心想好不容易把蘇娜踹出去了,現在再來個戰鬥力比蘇娜還強悍的女人,自己的X生活還要不要了?
  他愈發不爽起來,眼見自家兔子又磨磨蹭蹭地伸出爪子要去夠報紙,不禁直接翻身把人壓在身下,“暗示什麼的不好用,那就明搶好了!
  ”
  蘇陌言無辜地被壓在下麵,面無表情地,“?”
  “……”
  這小模樣怎麼也讓人下不去手。
  正在蕭世糾結於“啃還是不啃”這個問題的時候,電話不出我們所料,再次響了╮(╯▽╰)╭
  (蕭世:電話跟我有仇吧?)
  蘇娜的聲音在那邊相當的彪悍,分貝大得房頂都好像要爆炸了,“媽媽——我要結婚啦——”
  “……”
  蕭媽媽被震得鼓膜嗡嗡直響。
  蘇陌言愣了一下,一把將電話搶過來,“結婚?!!!”
  “嗯,我房東跟我求婚了。”
  蕭世趴在枕頭上,想起那個帶著眼鏡死氣沉沉的小青年,“沒聽說他倆談戀愛了啊……”
  蘇陌言皺皺眉,“怎麼回事?”
  蘇娜嘿嘿笑,“就今天中午,他煮了一頓羊肉火鍋,我倆在搶最後一塊肉的時候,他說你再敢動我就娶你,我沒聽完就把肉吃了……”
  “……”
  蘇陌言捂著抽痛的額頭把電話丟給了蕭世,自己蹲牆角去了。
  蕭世再次拿回電話主導權,也很是抽搐,“然後他就要娶你了?”
  “嗯。”蘇娜不假思索,“他說結了婚房租就免了。”
  “……”
  蕭世死命把電話往蘇陌言手裡塞,蘇陌言把頭邁進手臂,理都不理他。
  蕭世語重心長,“娜娜啊……我覺得你還是考慮清楚比較好……”
  蘇娜乖乖地,“媽——”
  蕭世舒坦地,“哎——”
  “我還挺喜歡他的。”
  “……”
  你當初還說挺喜歡我的呢!
  蕭世也不知道說啥好了。
  其實他還挺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壞心眼,總想著蘇娜多糟蹋幾個男人,讓他也不至於那麼心裡不平衡。
  他乾咳兩聲,把陰暗的心理咳掉,“那個……什麼時候結?日子定了麼?”
  老兔子嗖地轉過頭來瞪他,蕭世急忙別開臉不敢看。
  蘇娜又是一陣嘿嘿嘿嘿的奸笑,“就明天,晚上帶他回家給你們看看,你多做點好吃的。”
  對於女婿這個詞,其實蘇陌言還是很敏感的,畢竟有蕭世在前,他真的很怕女兒對自己無法原諒、無法理解。
  於是,這個下午,他整個人斯巴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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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個小青年他見過,總是沒什麼精神的樣子,倒是還算帥氣,靠文字賺錢的,常年到處旅行,跟蘇娜倒是很合。門,打掃房間一手包辦,
  把最帥的那套西裝找出來穿在身上——
  蕭世靠在一邊,幽幽地道,“你是準備相親的麼?”
  蘇陌言愣了一下,這才發現自己激動過度,立刻把西裝脫了下來,塞進櫃子裡,開始尋找能讓他看起來最穩重的衣服來。
  蕭世胃裡直冒酸水,窩在一旁啃沙發外加自我催眠——
  “他只是太緊張蘇娜了,他只是太緊張蘇娜了……”
  事實上也真的是這樣,即使後來彼此都心中有數,蘇娜也似乎是諒解了兩人,但過去這一年裡,她幾乎沒有回過家。
  即使是節日,也只是打個電話問聲好,雖然嗓音依舊爽朗,但未必就暖進人心裡去了。
  蕭世歎了口氣。
  他也知道自己和蘇陌言的戀人關係,只是並不知道自己跟蘇娜之前的關係……
  蕭世不知不覺也開始緊張起來,眼見戀人把唐裝都翻出來了,忍不住笑出聲來,“哎,陌言,我要不要配合你,穿件旗袍?”
  “……”
  兔子全身只穿著一條內褲,轉過頭來緊張地望著他,“那、那我穿唐裝?”
  蕭世忍不住喉嚨一滾,上前拉著兔子就往臥室走去。
  “我看你最近稍微有點胖,我們還是抓緊時間運動減肥吧。”
  晚上蘇娜如期帶著今天的男友明天的老公來到蘇家。
  蕭世跟蘇陌言才剛剛從床上爬起來,開門時甚至還帶著些喘息。
  蘇娜斜眼蕭世,“剛才做壞事呢吧。”
  蕭世慈愛地望著他,“閨女,媽想死你了。”
  “……”
  蘇娜死命搓著手臂上的雞皮疙瘩。
  她身後一個斯文蒼白的青年探出頭來,見到蘇陌言先是怔了一下,隨即微微點頭,“伯父您好。”
  岳父大人終於重拾當年的威嚴,也面無表情地微微點頭,“嗯,進來吧。”
  晚上蕭世沒來得及燒菜,從床上爬起來之後立刻打電話在樓下餐廳叫了些外賣,擺在盤子裡充當家庭餐。
  青年雖然比較瘦,但胃口相當好,見到肉就移不開眼了,悶頭拼命的吃。
  蘇陌言一邊同情地看著這個好像非洲逃難來的青年,一邊夾了塊最大的紅燒蹄膀到他碗裡,“還有很多。”
  青年感動地看了未來岳父一眼,更加拼命地扒起飯來。
  那眼神讓蘇陌言這種遲鈍星人都忍不住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蘇娜自從獨立之後很少向家裡要錢,這些吃的當然也很久沒碰過了,搶起飯來一點也不比她未來老公遜色,時不時就能看到兩人的筷子哢
  地一聲交纏在一起,然後青年就會陰沉地警告她——
  “筷子拿走,不然我丟了你的行李。”
  “筷子拿走,不然我婚後家庭暴力。”
  “筷子拿走,不然我踹你。”
  “筷子拿走,不然你碗裡那個雞腿就是我的了”
  ……
  除了最前面那兩項是將來時我們無法判斷,但起碼後面兩句威脅,他都面不改色地將它付諸現實了。
  蕭世看著他美滋滋地啃著原本屬於蘇娜的雞腿,忍不住心裡犯哆嗦——
  他當時也是隨口說說要結婚,然後就決定真結了吧?
  蘇陌言也覺得有些囧。
  蕭世常常說他很囧,但他從來無法理解這個字的深刻內涵,直到現在,遇到了這個青年,看他吃飯才叫真正的囧囧有神。
  他乾咳一聲,依然是冷著臉,淡淡地問,“明天就登記?”
  青年愣了一下,隨即繼續吃飯,“隨便吧。”
  蘇陌言不樂意了。
  自己女兒的終身大事,他求婚求得隨隨便便,結婚也隨隨便便,誰知道你婚後會不會也隨隨便便……
  蕭世急忙在桌下拍了拍他的手背,然後嚴肅地道,“我們家蘇娜很小孩子脾氣的,你們這麼倉促的要結婚,到底想好了沒?”
  青年咕咚一聲吞下一整顆魚翅蝦餃,“我無所謂。”
  蘇娜也在旁邊笑,“我也無所謂。”
  你無所謂個屁!
  蕭世愈發生氣起來,為人母的自覺越來越強烈,“那麼明天……”
  “那就不結了。”
  青年打了個飽嗝,終於放下筷子,不耐煩地打斷他,“反正也只是隨便說說。”
  “……”
  蘇陌言的臉徹底冷了下來。
  蘇娜竟毫不覺得難堪,只是朝青年撇嘴,“我昨天可是說過了,過了這村沒這店,你這傢伙小心再也找不到女人願意嫁你。”
  “無所謂。”
  青年拿起餐巾擦擦嘴唇,餘光掃到臉色鐵青的蘇陌言,竟然微微帶了些笑意出來。
  蕭世的心裡咯噔一聲。
  緊接著,只見青年脈脈含情地握住蘇陌言的一隻手,“見到蘇娜時,我就覺得她是我喜歡的類型……原來她長得像你。”
  “……”
  蘇陌言瞪著眼睛,晴天霹靂。
  “蘇先生,您真是個好人。”青年朝桌子上的蹄髈骨頭抬了抬下巴,感動地道,“我能夠追求你嗎?”
  哢噠。
  蕭世的筷子掉在了地上,蘇娜張大了嘴巴。
  時間靜默三秒。
  蘇娜刷地從座位上站起來,兩眼無神,“為什麼我的情敵會是我老爸……”
  “……”
  我也想知道,蕭世心裡說。
  蘇娜欲哭無淚,乾脆離開桌子淚奔出門——
  “我明年也不回家了嚶嚶嚶嚶——”
  “娜娜……”
  可憐的兔子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想要叫回女兒,卻遲了一步。
  青年依然像只螃蟹一樣嵌著兔子的前爪,深情地,“蘇先生,我……”
  “你個頭啊你!”
  蕭世一把將自己的兔子搶回來,直接把青年踹出了大門,“給我滾!!!”
  “蘇先生——”
  砰。
  大門合上。
  呆滯的兔子默默地看了蕭世一眼,默默地走回臥室,走回牆角,緩緩蹲下,抱住腦袋——
  據說,這一次他足足憂鬱了三天,連蕭世都沒辦法把他弄出來。
  可憐的岳父大人。
  即使淫生到處是杯具,你也千萬要堅強啊,抹淚。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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