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對峙 BY焦糖冬瓜

文案:
  
周籌:國際刑警的年輕精英,冷靜內斂自持,身手了得槍法精湛,他的人生本該是長風萬里,卻在安森•羅倫佐這個深淵之前停下了腳步。

當所有人在安森•羅倫佐的魅力與心計前紛紛落馬時,周籌依然保留原有的自己。

直到那場爆炸打亂了他的人生,他從一個國際刑警臥底成為鑽石豪門的繼承人,奉命接近這個深不可測的男人……


安森•羅倫佐:他享受人生奢侈至極,他信奉金錢與權力,他冷血無情不按條理出牌,最重要的是他不相信愛情——因為不能用錢買到的才是真正的奢侈品。

但是當他第一次見到那個年輕的亞裔國際刑警,他知道有一縷日光墜入了他的深淵,他要俘虜他的一切。




第一章
  
  安森‧羅倫佐坐在沙發上,看著落地窗外穿過樹陰錯落有致的日光,露出慵懶而享受的表情。他的別墅在紐約市郊,方圓數十里獨門獨戶,這種離群索居遠離喧囂的感覺,正是安森最享受的。在這一片寧靜中,他閉上眼睛獨自稱王。
  這棟五層樓的別墅內部裝潢簡單大方,最奢侈的裝飾物也只是幾幅現代名畫。
  此時他品嘗著紅茶,看著落地窗外寬廣的綠野景色,心情無比舒暢。
  理查走到了安森旁邊,低下頭來,非常恭敬地說:“先生,國際刑警來了。”
  安森摸了摸自己的額角,好笑地說:“哦,他們又來了。準備一些好茶吧,不要虧待了每個月都要來和我‘聊天’的朋友。”
  一輛悍馬在安森的別墅前停下。車門打開,幾個穿著迷彩服和防彈衣的國際刑警走了下來。他們也只有來找安森的時候才會這樣全副武裝。
  安森不緊不慢地起身,走到了門口,張開雙臂一副迎接老朋友的樣子。
  “啊,尊敬的格溫警官,恭喜你榮升了組長,聽說以後你專門負責來拜訪我。”
  被稱作格溫的國際刑警冷哼了一聲,與熱情的安森擦身而過,大喇喇坐在了沙發上。
  他大概三十五、六,身高超過一百九十公分非常壯碩,身上配備的裝卸不少於二十公斤,但是走起路來卻異常輕鬆。他的臉頰上有一個類似彈孔的傷痕,據說是有一次在海上緝捕毒梟的時候,被對方一槍正中,好彩打在臉頰上,掉了幾顆牙齒,不然他現在也沒命做什麼組長了。
  “你不要給我搞事,我也可以在家陪著老婆孩子。”格溫也像老朋友一樣,直接打開了桌前的雪茄盒,自顧自拿起一根刁在嘴上,而安森則走過來坐在格溫沙發的扶手上,斜過身來靠著他,兩人一副很親密的樣子,就像是結婚多年感情很好的夫妻。丈夫在外工作辛苦回來了,妻子靠上來溫柔地慰藉他。
  這一切給人以溫馨而含情脈脈的錯覺。
  “親愛的,今晚要不要留下來,我空運了幾隻陳年的葡萄酒,還請了法國大廚來做牛排。我們可以一起討論關於你老婆孩子的問題。”
  安森的長相十分俊逸並且細緻卻不會讓人產生絲毫的陰柔感。雖然他的身高不及格溫,但也超過了一百八十五公分,穿著剪裁合體的西裝高雅而知性,只是眼角眉梢都隱隱流露出幾分強悍來。曾經有個傳言,安森‧羅倫佐行走在法國的香榭麗大街上,他的外貌與風度竟然吸引了某個國際奢侈品牌設計師的青睞力邀他為那一季的服裝做代言模特。
  當然傳言終歸是傳言。
  跟隨格溫進來的一個女警呆呆地看著他們,似乎沒反應過來這是什麼情況。
  安森朝那個女警挑了挑眉梢,雙眸中泛起冷銳的光,對方不自然向後退了半步,緊接著安森哈哈大笑了起來,拍了拍格溫的肩膀道:“你的部下還真可愛。”
  格溫甩開他的手,沉著臉說:“別玩我的部下。我來這裡是想直接問你,MASSIVE公司在做非法武器倒賣,你知道還是不知道。”
  安森還是不死心地摟著格溫,“你覺得我可能不知道嗎?”
  “他們的航運路線是什麼。用的是怎樣的偽裝?”
  “你明知道我不能告訴你,卻還要來問我。其實是你想見到我吧,格溫。你一直在暗戀著我。”
  格溫顯得很沉靜,要是二十年前他也許早就手指咯咯作響一拳打爛安森那張迷惑人心卻又欠扁異常的臉。但是隨著閱歷的增長,他的忍耐力也成倍遞增,沒有意義生氣的事情他也絕對不會動怒。
  此時,另一個裝備與格溫相似的國際刑警走了進來。
  “很抱歉,羅倫佐先生。您剛才說的事情不可能發生。”
  那聲音略帶嘲諷的笑意,語調卻很沉練。
  安森順著聲音的方向望去,看見一位年紀二十六、七的亞裔青年。他的雙手戴著露指皮手套,休閒地插在迷彩褲的口袋裡,長相算不上英俊的類型,可是讓人一眼看過去非常舒服。甚至於眉眼間的那一絲固執,都讓人忍不住欣賞。
  “請問是哪件事情不可能發生呢?”安森饒有興趣地捏著下巴。
  “頭兒暗戀你這件事情。”青年嚼著口香糖,有著幾分愜意,“但是他想用衝鋒槍把你打成個篩子倒是事實。”
  安森笑了出來,青年側過身去,他的背上背著一隻狙擊來復。安森認得這種槍,應該是最近才研製的,精準度高但是也要求狙擊手的穩定性更高。狙擊距離是目前來復槍的極限,所以真的到了需要用的時候,差之毫釐謬之千里都不奇怪。這一切都說明這個青年絕對是格溫小組中的精英。
  “格溫,他叫什麼名字。”
  “你可以叫他CHOW,他的英文名是伊森,不過奇怪的是每次我們叫他伊森,他似乎都沒反應。所以大家還是叫他CHOW,兩周前調到我的小組來。”
  “怪不得你來我這裡做客那麼多次,都沒見你帶他來過。”安森看著青年的背脊,一副經歷了深沉的思考模樣,說出的卻是讓女警員噴血的話,“CHOW的身材看起來很性感,真想把他壓在床上狠狠凌虐。”
  格溫對於這些話早就免疫了,沒有誰知道幾年前安森是不是也對他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CHOW曾經在一片荒漠中,追著一個毒梟跑了一整天,當時的平均氣溫是四十度。當直升飛機趕到的時候,那名毒梟因為體力透支送往醫院搶救,但是CHOW卻在第二天繼續參加追捕紅蝎的任務。我勸你別惹他。”格溫揚了揚下巴,提起周籌他的眼神中流露出幾分得意的神色。
  “是嗎?可是我最欣賞的就是這樣的男人。如果他能把追捕毒梟的體力都用在床上的話,一定能讓人非常愉悅。”
  而被稱作CHOW的年輕人也似乎自動過濾了這些話,繼續插著口袋微揚著腦袋欣賞著安森的客廳,然後站在了那幅現代名畫面前。
  那幅畫的用色絢爛但並不炫目,每一根線條彷彿從心底最深處涌出,飛揚而起令人心馳神往。
  也許安森‧羅倫佐並不只是附庸風雅,他還是有些藝術細胞的。
  安森緩緩走了過去,視線描摹著青年專注的表情。
  “你的全名叫什麼?”
  “周籌。”
  “你是中國人?香港來的?”安森一副閒話家常的表情。
  周籌微微側著臉,目光仍然停留在那幅畫上,“我是在紐約長大的。”
  “為什麼不問我MASSIVE的運輸途徑是什麼?如果你問我,我會告訴你。”安森靠向周籌,脣邊是戲謔的笑意。
  “我想問的是,羅倫佐先生,你的敵人一定很多。”周籌的眉頭微微蹙起,忽然一把拽過安森,“頭兒!趴下!”
  那幅現代名畫整個爆炸開來,轟鳴聲鋪天蓋地淹沒整個空間。格溫在瞬間臥倒。
  熱流從周籌的身後衝擊而來,即使是這樣千鈞一發的時刻,他的反應仍然迅速無比。
  整棟別墅都在震顫,落地玻璃嘩啦啦被震碎了,頭頂的水晶吊燈砸落下來,與地面相觸時發出尖銳的脆響。
  當一切趨於平靜,爆裂的空氣冷靜下來,周籌只覺得耳鳴,有人將他翻了過來,拍著他精神渙散的臉。對方的表情凝重而緊張,嘴脣開合大聲呼喊,好不容易聚焦了,周籌才看清楚那是格溫。
  “頭……”周籌緩緩坐起來,拍著自己的耳朵。剛才的爆炸距離自己最近,他的耳朵被震的什麼都聽不到了。他身旁的地上坐著安森。那個人身上塵埃不染,就連髮絲都沒有凌亂,彷彿剛才的爆炸與他無關。天知道要不是周籌整個人趴在他的身上,不知道有多少吊燈的碎片會落在這個傢伙的身上。
  “CHOW!你沒事吧!”格溫非常緊張。
  周籌雖然聽不清格溫說的話,但是看口型也能理解他的意思。
  “我沒事!沒事!就是耳朵聽不清!”周籌搖晃著爬起來,他的胳膊剛才為了護住安森被吊燈碎片扎傷了,就連腿的後面也是。
  “別動了!CHOW!”雖然這些只是皮外傷,但是碎片仍然扎在身體裡,隨便亂動只會受傷的更厲害。
  “我只想看看。”周籌皺起眉頭,此時感覺到自己的胳膊還有腿都在疼。
  格溫狠狠瞪向安森,“羅倫佐先生,我要先送我的隊員去醫院了,今天的爆炸一會兒會有其他小組的人來跟進,我拜託您能稍微合作一點。”
  安森仍舊坐在地上,做了一個“放心”的手勢,天知道根本沒有人會對這個傢伙放心。
  理查將安森從那一片碎片中小心翼翼地扶起,而安森的眼神卻饒有興趣地停留在周籌的背影上。
  “理查,對於我們這些不法商人來說,執法機構就是貓,而我們就是老鼠。老鼠總是打很多個洞四處躲藏避免與貓正面接觸,但其實與貓玩樂才是最有趣的事情。”安森朝理查挑起眉梢,聲音拉的很長,“如果你能,那就抓住我。”
  周籌被送到了最近的一家醫院,他全身上下被取出來的玻璃碎片有差不多二十七塊,當醫生告知他這兩周內都不能洗澡的時候,他終於低咒了出來“FUCK!”
  全身都在隱隱作痛,周籌因公負傷,格溫將他送回到在紐約租的公寓。
  “你小子這幾天給我安分一點。”下車時格溫還不忘囑咐。
  “知道了。”周籌朝格溫做出一個“安了”的手勢,按開電梯,來到了自己的房前,掏出鑰匙插入門孔的瞬間身體微微頓了頓,然後一手覆上腰間的配槍,另一手非常悠閒地打開了房門。推開門的剎那他已經舉起了槍。
  黑暗中,戲謔的嗓音響起。
  “別那麼緊張,傷口若是繃開了,我會內疚的。”
  “安森‧羅倫佐。你來這裡幹什麼?”周籌並沒有放下戒備,仍然舉著槍。
  安森就坐在正對著門的沙發上,翹著腿,儀態悠然。
  “當然是來看看你,沒有你我今天可能就被炸死了。”
  “不用太客氣,因為你還沒有說出MASSIVE的運輸途徑。”周籌伸手打開了燈,整個房間剎那間明亮起來。
  他對面的安森扯起嘴角,笑容儒雅中有幾分邪肆的味道。
  “你就是這樣招呼你的客人嗎?”安森笑的愜意,“真不愧是格溫的手下,看看你的表情和格溫一模一樣。”
  周籌沒有放鬆自己,他被調來格溫的小組之前就聽過安森‧羅倫佐的大名。羅倫佐家是二戰時候發家的軍火商,與多國政府都有非常密切的聯繫,在那個黑色世界裡的地位超凡,不少其他的軍火世家聽到羅倫佐這個名字都要禮讓三分。進入二十世紀之後,不少軍火世家都沒落了,因為科技的發展也因為各國政府對軍火商的利用與防備。但是羅倫佐家依舊輝煌,這不得不歸功於安森極有遠見的頭腦。他從來不去得罪政府,甚至於在國際事務中他們不得不請求羅倫佐家的幫助。羅倫佐家在各國的武器研發都巨額投資,包括一些高精尖項目。與時俱進是安森的座右銘。
  但這並不表示安森就只是一個精明的生意人。那表面的光鮮下有多少殘忍與冷酷,周籌不需要想像。

  第二章
  
  他拉過一把椅子,與安森面對面坐下,但是槍口始終沒有變化過方向。
  “我今天沒有帶任何武器過來。”安森緩緩開口,周籌伸長的胳膊上綁著繃帶,已經隱隱滲出血漬來。
  周籌舉著槍已經超過十分鐘了,但是槍口連顫都沒有顫過。
  安森緩緩解開自己的西裝外套,在周籌面前轉了一圈,顯示他的身上沒有任何隱藏了槍支的地方。他甚至於將自己的褲腿也撈起,向周籌證明自己完全無害。
  隨後,他慢慢坐下,雙手搭在膝蓋上,全身都很放鬆,“我很感興趣,你是怎麼知道那幅畫的後面有炸彈的?”
  他有著絕美的五官,聽說他的母親是一個大美人,他在外貌上承繼了母親所有的優點。只是這樣一個大美人死的時候被人劃破了臉頰割掉了舌頭,身上被刺中了二十四刀,驗屍官說她直到承受了二十刀的時候才斷氣。
  在客廳燈光的映襯下,安森俊美到讓人無法挪開視線,而他的俊美隱隱混合著血腥氣息。
  “我聽見了計時器的聲音。”
  “啊,這就是為什麼你站在那幅畫前一直看的原因。我還以為你真的喜歡那幅畫,打算拿來送給你。”安森的表情有幾分可惜。
  “抱歉,我不懂得欣賞任何藝術。”
  “你的耳朵看起來也沒什麼問題了。”
  “是的,我聽的很清楚。我這裡沒有上等的咖啡,也沒有古巴來的雪茄,所以沒辦法招待你,而正如同你所看見的,我全身是傷,雖然沒有斷胳膊斷腿,但是我需要休息了。”
  周籌冷冷地下了逐客令,安森終於放下交疊的腿,緩緩站了起來。
  “晚安,周籌。”
  很多人都念不清楚周籌的中文名字,但是安森卻能字正腔圓地將它讀出來,用低沉微涼的嗓音,彷彿來自地獄的私語。
  安森走後,周籌才緩緩將槍放下。
  他將茶几挪到了門口,在茶几邊緣放上一個花瓶。這樣到了夜晚無論是誰打開房門進來都會撞倒那個花瓶。周籌從抽屜裡掏出一個儀器,開始檢測房間裡是否被安插了竊聽器,就連洗手間裡的洗手台下面都沒有忽略。
  當他確定整個公寓裡都沒有安裝竊聽器之後,才回到客廳坐下。餐桌上有兩個餐盤,還有一瓶紅酒。
  周籌走過去,看了一眼,順手將那瓶紅酒扔進了垃圾桶裡。
  一輛加長的豪華轎車裡,安森一邊執著高腳杯品味著香檳,一邊看著視頻。
  “唉,理查。周籌把我送給他的紅酒給扔了。”安森的語氣有些可憐,但是臉上卻絲毫沒有難過的意思。
  “先生,我早就說了,他是不會接受您任何禮物的。”
  “所以我把那瓶紅酒喝完了,然後再換上超市裡的餐桌酒,封上木塞。”安森的指尖劃過高腳杯的邊緣。
  “先生,您真是永遠都不吃虧。”
  “這不是吃不吃虧的問題,而是即使我的錢多的花不完,也不代表要浪費。對了,研發這些超微型攝像機的傢伙是誰?做的不錯,竟然沒被周籌發現。不過也還好我聰明沒有裝竊聽器。”安森啜飲了一口香檳,笑道,“給他們一百萬美金,叫他們再接再厲。”
  周籌打開冰箱,拿出昨天買的牛奶喝了兩大口,然後回到自己的房間裡,將T恤和褲子都脫了,隨意扔在地上,走進了浴室裡。
  他不能洗澡,因為胳膊上和腿上都有傷口,但是今天出任務了自然不可能沒流汗,如果不讓他洗澡,他絕對睡不著。打開熱水,浸濕了毛巾,周籌只能將就著擦一擦自己的身體。他的動作談不上優雅,甚至是有些粗魯的,但是他的身材修長,肌肉線條優美而不誇張,一看就知道不是健身房裡練出來中看不中用的東西。
  安森坐在電腦前,看著周籌彎下腰去,露出隱秘的股溝,雙腿修長而富有力度,那是一種無形的誘惑,引導著人的視線衝撞上他的身體。安森的手指輕輕敲打著桌面,脣上勾起一抹笑意,“原來你比我想像的要性感的多。”
  理查敲了敲房門,輕聲道:“先生,客廳已經修好了。”
  “嗯。”屏幕上的周籌已經回到臥室睡下了,安森也關上了電腦伸了一個懶腰。
  “下周與MASSIVE的生意是不是照常進行呢?”理查問。
  “當然。我們不會跟錢過不去。”
  周籌因為受傷,所以格溫給了他三天假期。這三天他過的還算悠閑。白天睡到自然醒,然後下樓去咖啡館吃個早餐,看看電視。
  但是他的悠閑很快就被打破了。
  手機上一個陌生的號碼響起,周籌本來不想管它,但是沒想到它響個不停,最終還是忍受不了接了電話。
  “嘿,身上的傷好些了嗎?”醇厚的嗓音在電話那端響起,周籌的第一個反應就是把電話給按了。
  “不要急著按電話。”安森就像完全知道周籌在想什麼一般,“我在你公寓安裝了炸彈。”
  “什麼?”周籌的嗓音上揚,像是聽到一件多麼離譜的事情。
  “別那麼驚訝,你知道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我是做什麼生意的其實你很清楚。”安森的聲音裡帶著濃濃的笑意。
  “你想怎樣?炸死我嗎?”周籌顯得十分冷靜,非常悠然地走到浴室裡,一邊打著電話一邊剃著自己剛長出來的胡茬。
  如果安森是真的要炸死自己,不用打電話過來。更何況周籌只是國際刑警裡的小人物,手上連對安森不利的證據都沒有。
  “你救過我的命,我當然不會想炸死你了。只是在你出任務的時候我可能看你那棟樓裡的某人不滿意於是轟地一聲把它炸沒了,這完全有可能。”
  周籌沒有說話,他洗掉臉上剩餘的泡泡,擦了一些須後水,才不緊不慢地問:“你到底想怎樣?”
  “出來吃個晚飯吧。”
  周籌朝天翻了一個白眼,“羅倫佐先生,您還是炸了我的公寓吧。”
  電話那端傳來安森的笑聲,他似乎真的很開心,沒有一絲假笑的感覺。這在周籌看來,恰恰是虛偽的至高境界。
  “你來的話,我就告訴你MASSIVE運送軍火的渠道。”
  周籌蹙眉,沉思了兩秒之後回答:“好,我來。哪裡。”
  “你家對面的咖啡館。”
  “那我真該後悔自己沒有把來復槍背回來,我的客廳可是最佳的狙擊位置。”周籌走到窗前,撥開百葉窗,果不其然看見對面的咖啡館的窗邊,安森正一派悠閒地朝自己揮了揮手,真是欠扁。隨意穿上一件T恤,周籌走過馬路,來到了咖啡館中。
  他幾乎一眼就看見安森了,那個傢伙有一種內斂的奢華,在這個普通的小咖啡館裡顯得非常之顯眼。他穿著一件淺條紋的襯衫,深灰色的西裝,有些土氣過時的打扮,偏偏穿在他的身上顯得知性而沉靜。
  周籌不說二話坐在了他的對面。
  安森抬了抬手,服務員便非常熱情地走了過來。她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見到安森這樣的男人,自然沒有什麼抵抗力。
  “一份丁骨牛排五成熟,黑椒醬汁,玉米濃湯。再要一份小牛排五成熟,蘑菇醬汁,蘑菇濃湯。”安森的舉手投足之間優雅非凡,彷彿他正身處米其林的餐廳而不是廉價咖啡館。
  周籌摸了摸下巴,看來安森調查過自己的喜好,不然怎麼連自己每次來這裡點的都是丁骨牛排都知道,而且連點什麼醬汁都一清二楚。
  “我打賭你是一個非常優秀的狙擊手。”
  周籌沒有說話,只是以無所謂的態度看著安森。
  “說說看,如果我坐在窗邊,有哪些地方很適合狙擊我?”安森笑著,其實像他這樣的人物一般都有自覺無論在哪裡用餐都不坐在窗邊。而他本身彷彿根本不懼怕死亡一般,偏偏卻要坐在最危險的地方。不知道是在試探自己的保鏢們有多大的能耐,還是很自信根本沒人敢殺他。
  周籌輕哼了一聲,伸長胳膊指向安森斜後方的一棟公寓:“三層到六層都是最佳入射角度,能夠成功打到你腦袋開花。”
  “嗯哼。”安森微微笑著飲了一口面前的咖啡,然後蹙起沒來。
  周籌早就聽說過安森‧羅倫佐生活的奢侈標準。就連咖啡豆都是上千美金一克的極致品種。
  “你對面那個賓館的四到五層。”
  “還有呢?”安森抿了抿嘴,很顯然是被那杯劣質咖啡傷到了舌頭。
  “我的公寓。”
  安森笑了,“還有嗎?”
  “有。”周籌換了一個姿勢,顯得更加慵懶,伸手比出槍的樣子,對準安森,“只要我扣下扳機,你就完了。”
  “有開始自然會有結束。我不知道我的終點在哪裡,所以我盡興地享受每一天。但是如果那個人是你,這對我也算是HAPPY ENDING。”
  周籌低下頭笑了起來,“我相信你是一個哄騙女人的好手。”
  此時,年輕的服務員將兩份牛排端了上來,低下頭的時候還忍不住多看了安森兩眼。
  “哦,格溫沒有告訴過你,我比較喜歡男人嗎。”安森扯起嘴角,讓人根本猜不透他言語中的真假。
  女服務員手掌一顫,而周籌卻絲毫沒有動搖,只是拿起刀叉開始品嘗牛排。
  安森也儀態優雅的開始切牛排,他只吃了一口就再沒有動過了。這裡的牛肉和烹調手法甚至醬料都不在安森的忍耐範圍內。
  但是周籌卻吃的很香。
  “你說會告訴我MASSIVE的軍火運送渠道。”
  “啊,你說那個啊。”安森雙手交疊,“我這個人的風評也許不好,但是也很有原則,不能出賣我的客戶。否則以後就沒有生意可以做了。”

  第三章
  
  周籌輕哼了一聲。
  安森將一個鈕釦狀的東西放在了周籌的面前,“因為我不可以說,所以你只能自己去聽。”
  周籌自然明白安森肯定不會那麼好心提供消息給國際刑警,“怎麼,那個爆炸是MASSIVE送給你的禮物嗎?”
  “啊,是啊……”安森做出心痛的表情,“要知道那幅現代畫作是我的摯愛,要不然我也不會把它放在客廳裡了。”
  “所以你要為你那幅名畫報仇了?”周籌挑起眉梢,有一絲銳利的感覺。
  “是的。”
  “謝謝你的晚餐,還有這個。”周籌抓起桌子上的東西,那個應該是竊聽器的接收器,如果是羅倫佐家出品,質量絕對可以保證。
  “不能再陪我多說兩句話嗎?”安森仰起頭來,他的五官確實相當精緻,周籌在心中可惜這張臉怎麼就長在了一個惡棍身上。
  “不能。你要炸掉我的公寓嗎?”周籌頭也不回地走了,“多謝你請吃的牛排。”
  與安森擦身而過的時候,對方拽住了他的手腕,“你身上有股很好聞的味道。”
  “我從來不用香水。”周籌略微用力,對方卻沒有鬆手。
  安森閉著眼睛細細品味了一番,“應該是須後水的味道。”
  “是嗎?你也可以買一瓶用用,隔壁超市裡就有。”周籌抽回了自己的手。
  不用說,安森也知道他一定是去找格溫了。他緩緩朝女服務員招了招手,買了單。
  坐進車裡,理查才慢悠悠地說:“先生,下面去哪裡。”
  “去DANIEL BOULUD。我沒有吃飽。”安森砸了砸舌。
  “先生,我早就說了,這種平民餐廳不適合你。”
  “但是可以拉近我與周籌的距離。”安森一副“我不得不忍”的模樣。
  “那麼您是愛上那位國際刑警了嗎?”
  “哦,理查。”安森伸手按向自己的額角,“愛情是這個世界上投資回報率最低的東西。”
  “所以您是太無聊了,要給自己找樂子了?”
  “啊哈,這才是了解我的理查,開快一點吧,我真的很想念Daniel Boulud的魚子醬。”
  周籌回到紐約分部,將接收器拍在格溫辦公桌面上的時候,這個男人嘆了一口氣:“怎麼,安森‧羅倫佐去找你了?”
  “是的。他給了我這個,我估計他想借由我們來對付MASSIVE。”周籌在格溫面前坐下,掰過上司的電腦,發覺他正在玩俄羅斯方塊。
  “這個……應該是竊聽器的接收器,做的這麼微型了,怪不得各國政府對羅倫佐家這麼忌憚。”格溫小心翼翼把玩著,“我會把它交給信息小組。”
  “嘿,頭兒。”周籌露出一副不正經的樣子,“你有沒有被安森‧羅倫佐性騷擾過?”
  格溫一把拍在他的腦袋上,周籌的頭差一點撞在電腦顯示屏上。他一臉惡劣的笑容:“小子,告訴你實話吧。你才屬於安森‧羅倫佐感興趣的類型。”
  “我?”周籌眼中滿是不可思議,站起來仔細打量著自己,“我怎麼看不出自己有什麼魅力能夠得到安森‧羅倫佐的青睞?”
  “我也不知道。這是一種感覺。比如你偶爾看他的一個眼神,又比如你穿著防彈衣生人勿近的模樣。要知道變態的喜好和常人是不一樣的。又或者你撲到他的那一剎那讓他心旌動搖——天啊,原來像安森‧羅倫佐這樣的惡魔也有天使來保護!”格溫幸災樂禍了起來,一副同情的樣子拍上周籌的肩膀,“其實這樣也挺好的,安森時不時來騷擾你一下,你就可以趁機搜集資料和證據了。”
  “頭兒,這麼好的機會我還是讓給你吧。”周籌並沒有把格溫說的那些話當成一回事,反倒是繼續玩著他留下的俄羅斯方塊,“我說,其實我們也沒有真的想過要抓安森‧羅倫佐吧。”
  “哦,是什麼讓你這樣想?”
  “為了平衡。如果羅倫佐家垮台了,這個世界恐怕會更混亂,到時候我們會更忙。其實要杜絕犯罪永遠不可能,只能以惡治惡,羅倫佐家的存在至少能讓那個見不得光的世界保證一定的秩序。”
  格溫看著這個年輕的部下,微微一笑,卻什麼都沒有說。
  這天晚上當周籌回到自己公寓的時候,發現門口是一座以啤酒堆成的金字塔,塔頂的啤酒罐裡插著一朵玫瑰花。這樣惡俗的趣味,周籌只能想到安森‧羅倫佐。
  住在隔壁的女大學生推開門看著啤酒金字塔,打趣說:“嘿!CHOW!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我可還一直想約你出去喝咖啡呢!”
  周籌微微一笑,“咖啡沒有,啤酒倒是有很多。你要是不介意的話我們可以一起喝啤酒。”
  “謝啦!我會帶薯片過來!”這個開朗的女孩名叫李滿琴是從中國來的,有些孩子氣,一人來到紐約讀大學。雖然周籌是在美國長大的,但是都是黃皮膚黑眼睛的中國人,李滿琴時不時會來找周籌聊聊天,雖然一個月也未必能見到他幾次。
  兩個人租了幾部電影坐在電視機前喝了一晚上啤酒。而周籌也會很有耐心地為她解釋電影裡的一些俚語。兩人說說笑笑,卸去緊張的任務,周籌已經很久沒有這麼輕鬆過了。
  就在他們看電影的時候,安森也在電腦前看著他們的視頻。
  “理查……我真的傷心了。你說周籌是個平民化的人,不喜歡紅酒香檳。所以我就送了他啤酒……可是你看看,他竟然和別的女人一起享受我送給他的禮物!”
  “嚴格意義上說,啤酒算不上禮物。”理查好心地解釋,並且安慰說,“您看,周籌看起來很快樂。您送他啤酒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不是的。我的目的是等他和啤酒喝醉了將他帶上我的床。”安森非常認真地強調。
  “……”理查適時保持沉默讓這段無聊的對話就此結束。
  三天之後,安森來到了紐約市中心的W酒店。這座酒店一共七十多層,而MASSIVE集團的CEO查爾斯將他約到了這座酒店的最高層。
  走進電梯裡,安森就朝一旁的理查挑了挑眉梢,“早就聽說查爾斯這個人很浮誇,就連談判的地點都要選在這麼高的地方,他怎麼就不想萬一出事的時候,怎麼逃走?”
  “也許他有自己的直升飛機。”理查回答。
  “哦……那我們的直升飛機呢?”安森一副很憂心的樣子問。
  “先生,出來之前您不是已經安排了直升飛機停在W酒店的子摟嗎?如果有意外的話,他們可以在三分鐘之內趕到。”
  “哦。”安森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其實查爾斯選這麼高的地方,就是為了避免狙擊吧。因為您和他都是重要人物。”理查很給面子沒有說因為他們的仇家太多。
  “那是我重要一點,還是查爾斯重要一點?”安森非常認真地問理查。
  “當然是您,先生。”
  此時,電梯門開了。
  查爾斯就站在門口迎接著,笑容熱情得就像看到了老朋友,“哦,親愛的安森,今天我特地讓他們準備了魚子醬,你可要好好品嘗。”
  “啊,謝謝。”
  兩個彪形大漢走過來,先是拿著托盤,要安森與理查交出手機,然後拿著檢測器開始掃描他們,確認沒有竊聽器的信號之後,查爾斯才與安森擁抱在一起。
  “你的保全怎麼樣?要知道除了理查,我把所有保鏢都留在樓下了。”
  “放心,如果你在我這裡出了事,以後還有誰敢和我們MASSIVE合作?”
  黑衣保鏢將會議廳的門打開,那是一個可以容納五十人開會的中型會議室,巨大的圓桌顯得很有氣勢,裝潢奢華,感覺在這裡吸一口空氣都價值不菲。落地窗的窗簾敞開,紐約南街海港的美景盡收眼底。
  安森來到窗前,雙手插在口袋裡,呼出一口氣,一副輕鬆的樣子:“能站在玻璃窗前欣賞美景的機會實在不多啊。”
  整個鋼鐵花園盡收眼底,湛藍的海面一直延伸到遠方,視野隨著那不斷駛向海天交界處的輪船而擴張。
  查爾斯也露出得意的神色,“這扇窗子之前,沒有任何一棟樓高過我們。所以,我們今天可以安心暢談。”
  侍者奉上的是上好的咖啡,香味醇厚。就連點心也帶著微微的熱度,剛從烤箱中拿出來不久。
  安森拿起一塊曲奇放進嘴裡,閉上眼睛享受著那種鬆軟的口感,“嗯……黃油不多不少,砂糖的甜度也很飽滿。”
  此時,國際刑警紐約分部的監聽小組正在緊張的工作中。安森攜帶的竊聽器非常精密,定時啟動,在未啟動之前將不會發出任何電波訊號,這也是為什麼查爾斯沒有檢查出來的原因。
  格溫的小隊待命,隨時準備出動。只要監聽小組錄下了查爾斯的犯罪證據,他們就會馬上行動。
  周籌的耳機裡是安森與查爾斯的對話聲。
  “這個傢伙,吃塊餅乾都這麼事多。”
  “他有的是錢,喜歡燒我們也攔不住。”格溫哼笑了一下。
  “嘿,要是一會兒上去,我不小心把安森那傢伙給打死了怎麼辦?”周籌問。
  “首先,上面要求保證安森的安全,因為他還有很大的價值。其次,如果你真的不小心把那個傢伙給打死了,羅倫佐家說不定會用原子彈炸了我們的總部,然後把全球的國際刑警一個一個全部殺掉。”
  “真可怕。”周籌假裝顫抖。
  “所以那些‘不小心’的事情,絕對不可以發生。”格溫的臉色有些鬱悶,看來他忍受安森‧羅倫佐已經很久了。
  安森與查爾斯的對話還在繼續進行,說的都是今年鑽石展的設計有些乏味,哪一個酒店的下午茶沒有從前好吃,諸如此類。周籌聽著聽著開始打起哈欠來。
  繞了一個多小時,還是查爾斯先沉不住氣了。
  “安森,我知道你與N國政府的交情不錯,我這裡有一點新鮮貨,不知道你能不能幫手轉過去。”
  “新鮮貨?”安森撐著下巴看著對方,“我知道MASSIVE是做進出口貿易的,只是不知道你說的新鮮貨是什麼,海產品嗎?我一直很喜歡吃龍蝦。”
  “安森,你知道我指的是什麼。”查爾斯冷下一張臉來。
  “你不說清楚是什麼,我怎麼知道你的貨是不是N國需要的呢?”
  查爾斯沉默了兩秒,看了一眼一旁的保鏢,他們很識相地走了出去,但是理查依然站在安森的身後一動不動。
  “你的手下不能離開嗎?”查爾斯盯著理查,有些不悅。
  “哦,你說理查啊。他當然不能離開,他是我的空氣,沒有他我就不能呼吸了。”安森說出這些噁心的話時,臉不紅氣不喘,“你放心吧,理查跟了我很久,他這個人除了嘴巴很嚴之外,我都想不到還有什麼其他優點。”
  查爾斯吸了一口氣,雙手交疊。
  “好吧,我的貨是三顆S-92導彈。每一顆市值超過兩千萬美金。這是市面上最新型的超音速導彈。如果賣出去了,我會給你百分之二十的抽成。這個條件已經很優渥了。”
  安森露出沉思的表情,“上帝啊,倒賣軍火可不是開玩笑的,你這個傢伙沒發瘋吧?”
  查爾斯蹙眉,他並不知道國際刑警正在錄音,只以為安森又在裝模作樣想要提高代理費。
  “百分之二十二,怎麼樣?”查爾斯咬緊牙關,一副割肉般的表情。
  誰知道安森一把握住他的手,一副無比真誠的表情說:“查爾斯,剛才你說的我就當做沒聽見。看看W酒店,你買下這裡的股權之後經營的有多好。根本就不要再去做那麼危險的生意賺錢。”

  第四章
  
  查爾斯額上的青筋突突,早知道安森這個傢伙會剝下自己一層皮,可是羅倫佐家恰恰又是不能得罪的,“你想要抽成多少?百分之二十五?這已經是最高了。”
  “查爾斯!我都說了這不是錢的問題!我是個正經的生意人,怎麼能幫你倒賣軍火呢?”
  聽到這句話,周籌就快要捂著肚子大笑了,他甚至可以想像安森臉上那真摯到可以掐出水來的表情。
  “安森‧羅倫佐!你能不能不要再裝了?上個月我們不是才運送了一批軍火去Q國嗎?”
  “我們?什麼時候?我怎麼不知道?”
  “哦?要不要我提醒你?那匹軍火是裝在羅倫佐旗下的特殊運送隊伍,跟著血清一起被運送去Q國的。”
  “什麼——查爾斯!你告訴我借走我的特殊運送隊是為了捐血清給Q國!你竟然……竟然……”安森一副快要暈過去的樣子。
  此時,查爾斯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了。在他們的對話中安森始終一副無辜的態度,反而自己將所有的一切都說了出來。
  “安森,你該不會為了抬高代理費用所以故意錄音了吧?”查爾斯覺得剛才保鏢已經檢查的很仔細了,他們身上應該不可能藏有什麼儀器。
  而格溫的小隊已經開始行動了。
  窗外是直升飛機的轟鳴,查爾斯的保鏢們齊齊衝進來。
  只聽見子彈掃射在落地玻璃上的聲音,查爾斯被保鏢們撲倒,而安森與理查也滾到了一邊。
  嘩啦啦玻璃被撞裂,格溫的小隊拉著繩索,從直升機上跳進了會議室裡。保鏢們還沒來得及拔槍就被擊中了。門外還有保鏢不斷地衝上來,都是查爾斯的人。
  “安森!原來你聯合國際刑警來陰我!”查爾斯拿過保鏢的槍指向安森。
  理查很自動地擋在了安森面前,反倒是周籌拔槍的速度快到讓人看不清,查爾斯的手槍便被擊落了。
  “我陰你!有誰知道是不是你把他們引來的!”安森大叫著,彷彿自己才是吃虧的那一個。
  國際刑警明顯包圍了這層樓,查爾斯和他的保鏢們都不可能逃走,最好的方式就是棄械投降。但是很明顯,查爾斯不願意,他有著一個金錢王國,怎麼能莫名其妙就這樣摔下來。他忽然勒住一個保鏢,奪過他手中的槍指著他的腦袋,“你們誰再過來,我就打爆他的頭。”
  安森緩緩走到周籌的身後,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哦,神啊,他瘋了!他瘋了!”
  周籌已經有些不耐煩這個傢伙躲在自己身後假裝無辜的樣子了,但沒想到驟然間安森竟然抬起他的手,握著他的手指扣下扳機,正中了查爾斯。
  這個變故來的太突然,所有人都怔住了。除了周籌忽然猛的一個過肩摔,在安森落地的瞬間,擰過他的肩膀,整個動作一氣呵成,不到兩秒。安森的骨頭都快被摔斷了,臉被周籌壓著貼在地上,他這輩子最難看的時刻一定就是現在。周籌的膝蓋跪壓在他的腰上,臉部表情是暴怒的,這個傢伙竟然握住自己的手開槍?而最可恨的是自己竟然沒有反應過來!
  查爾斯倒在地上抽搐著,血液從他的頸間流出。格溫衝了過去按住他的脖頸,雖然查爾斯這個人死有餘辜,但是國際刑警大費周章逮捕他為的是能夠借由他摸出MASSIVE的幕後老大是誰,如果他死了,那麼所有罪名都將可以很輕鬆地推到他的身上,格溫小隊的全部努力都浪費了。
  “格溫,快點讓周籌住手,他要殺了我了……”安森的聲音很可憐,但是表情卻夠惡劣,連理查都站在一邊懶得理他。
  “你這個混蛋,是故意的對嗎?”周籌傾下身來,冷笑著咬牙問。
  沒想到安森卻淺笑了起來,“你說呢?”
  此時,瀕死的查爾斯顫抖著手摸向自己的褲子口袋,格溫以為他想要拿什麼東西,當他的拇指按下去的時候才詫然明白過來。
  “小心!”
  安森剛才坐著的那個位置炸裂開來,受到衝擊的周籌與安森飛了起來,狠狠撞在墻柱上。而安森在摔出落地窗的瞬間,周籌一把拽住了他。
  七零八落的聲音平靜下來。
  只看見周籌半邊身子被墻柱擋著,兩隻手拽著安森,而安森就這樣懸掛在七十多層的高空。風聲凜凜,撕扯著他的風衣,發出撲拉拉的聲響。
  “媽的!媽的!”周籌大吼著,拽住安森用盡了他全部的力氣,胳膊的肌肉顫抖著,只要一鬆勁兒,他和安森就會一起掉下去。
  安森看了看腳下,所有的一切都變的渺小,彷彿拖拽著他進入地獄的深淵。只有眼前費力抓住自己的那個年輕人臉上扭曲到抽搐的表情,意外地真實。
  理查翻了一個身爬起來,看見面前的場景大驚失色,衝到窗邊伸手拉住自己的老闆。
  “把這狗娘養的拉上來!”周籌已經沒有力氣了,剛才被震到墻上,他的腿疼到冒冷汗,百分之百骨折了。
  格溫也從混亂中醒過神來,趕來與理查一起,將安森拉了上來。
  周籌吐出一口氣,倚著墻柱,大力喘息著。
  “查爾斯……死了嗎?”周籌問。
  “死了。”格溫點了點頭。
  周籌艱難地爬起來,靠著墻,忽然猛地一拳打在安森的臉上,速度之快沒有人反應過來。
  安森跌坐在了地上,仍然咧著嘴笑著,“周籌,你要是那麼恨我,剛才就不該救我。”
  周籌的拳頭再次揮了起來,格溫一把將他攔住了。
  “算了,周籌。沒有必要。”
  任務進行到現在,表面上是查爾斯違法走私軍火證據確鑿拒捕被擊斃,事實上不過是安森的借刀殺人。周籌現在算是徹底明白了安森‧羅倫佐這個傢伙,他不會與任何人合作也不會做有益於除他自己以外的事情,他做一切都只為了他自己。
  此次任務,四名國際刑警受傷,其中包括周籌。他被送去了紐約市屬第三醫院,腿上打了石膏,右臂肌肉拉傷,兩個月內都不會出任何任務了。
  “周籌,不要去想查爾斯的死。我們的任務本來就是扳倒他,雖然他的死並不在計劃之內。”格溫拍了拍周籌的肩膀寬慰說。
  “我知道。”他真正不爽的是被安森利用了。不僅僅是這整個任務都被安森設計了,還包括周籌本人。
  “你今天差一點就死了。”格溫很用力地強調這點。
  “嗯……也許我應該放開安森‧羅倫佐的手,看著他摔成肉餅。這樣子我的胳膊也不會肌肉拉傷了。”周籌扯了扯脣角。
  “等你康復了,我們可以一起去找安森‧羅倫佐的麻煩。”
  格溫和隊友離開之後,病房裡安靜了下來。
  周籌雖然覺得自己現在這個樣子行動不便,但是能有兩個月的時間來放鬆一下心情也沒有什麼不好。攤開報紙,頭條便是MASSIVE的CEO查爾斯因涉嫌走私軍火遭國際刑警圍捕,拒捕被擊斃。周籌有些失望的嘆了一口氣。昨天有組織派了人來調查查爾斯的死因,周籌非常認真地向對方強調安森如何握著自己的手趁自己不備殺死查爾斯的過程,但是很明顯,最終組織還是將它當做查爾斯拒捕來處理了。看來,安森的作用比自己想像的要大的多。
  從自己認識安森到現在不過兩個星期,周籌已經來了醫院兩次了,看來他有必要思考一下調組,不然下一次再看見安森‧羅倫佐,他怕自己按耐不住打爆他的腦袋。
  打定主意之後,周籌就決定等自己康復之後打報告。
  下午的日光很好,周籌會坐著輪椅出去轉一圈,和其他曬太陽的病人們聊聊天。特別是在這裡養病的老人們,非常喜歡周籌。
  快到晚餐的時候,周籌會回到自己的病房。
  李滿琴來看過他一次,準備了一些可口的中國菜,讓周籌感激不盡。
  這樣的日子他覺得很安逸,直到某個陰魂不散的傢伙再度找上門來。
  周籌一來到自己的病房門口,就知道他有訪客了,而通常這個時候的訪客不會是他的同事。
  安森躺在他的病床上,閉著眼睛,整個人顯得寧靜無爭。
  周籌靠著輪椅,輕笑了一聲:“羅倫佐先生,你不怕我擰斷你的脖子嗎?”
  安森沒有動,只是閉著眼睛緩緩道:“我很喜歡這張床。”
  “哦?或者你也撞斷腿住進來,他們會給你安排比這更舒服的床位。”
  “有你的味道。”安森的聲音很輕柔。
  “今天晚上我會讓醫院給我換過一張床,被羅倫佐先生睡過之後,那上面的味道我怕自己睡不著。”
  安森並沒有生氣,只是側過身來撐著腦袋看向周籌:“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就算我罪大惡極惡貫滿盈所有人都巴不得我被千刀萬剮,你也一定會抓住我,不會讓我摔下去。”
  “這幻覺太可怕了,羅倫佐先生。事實上我已經後悔當時沒有放手了。也許讓你隨風而去才能讓我寧靜。”周籌知道把安森的話當真,那就真叫苦逼了。
  “一起去吃晚餐吧。”安森從床上起來,整了整衣領,又是一副楚楚君子的模樣。
  “我覺得醫院的營養餐不錯,很符合我的胃口。”
  “周籌。”安森拉過周籌的輪椅,與他面對面,“其實我又能把你怎麼樣呢?還是你怕我?”
  “怕你?”周籌揚起眉梢,“我是怕我自己忍不住殺了你。”
  “那就好,正好我也打算跟你分享一個小秘密。”安森覆在周籌的耳邊,輕聲說。
  “你的秘密?”周籌愜意地任由安森將他推出病房,“我對你的秘密已經不感興趣了。羅倫佐先生,所謂秘密只有你自己知道的才能被稱作‘秘密’。”
  安森將他推到了醫院門外,一部加長的轎車就停在那裡,理查連輪椅用的坡道都準備好了,安森輕鬆地就將周籌推進車裡。

  第五章
  
  “我們去哪裡?”周籌好整以暇地問。
  “DANIEL BOULUD,我一直想帶你去嘗一嘗那裡的魚子醬。”安森的手指掠過周籌的劉海,後者就像瘟疫一般躲開了。
  安森也不以為意,只是靜靜看著周籌的側臉。
  來到那家酒店,周籌第一次領略到了什麼叫做真正的超級VIP待遇。先是酒店的經理人親自到門口迎接,單獨為他們準備了用餐的房間,主廚親自招待,就連餐桌的布置都優雅非凡。
  周籌不得不承認,安森‧羅倫佐是個很會享受的人。
  “我們活著,就是為了享受。”安森執起紅酒,朝周籌微微一笑。
  拉傷肌肉的右手已經好的差不多了,他執起紅酒杯,雖然不懂得品味紅酒,但是看這個色澤也知道價值不菲。
  這頓晚餐奢侈至極。安森似乎就是為了貶低周籌以往的生活,要他知道自己以前吃的喝的都是垃圾。
  法式蝸牛香而不膩。鵝肝醬的純美令人口齒難忘。魚子醬在口腔裡裂開的飽滿讓人神經舒暢。
  他們之間再沒有其他交流,彷彿安森刻意將時間留給周籌自己體會。
  當餐後甜點上來的時候,安森看了看自己的腕表,“到了我該告訴你我那個秘密的時候了。”
  “哦,什麼秘密?”周籌側著臉假裝很有興趣的樣子看著安森。
  “你第一次見到我的時候,那幅現代畫作爆炸了。”安森伸手撐著自己的下巴,眉眼間有幾分戲謔。
  “當時我不應該拉住你,這是我人生中最後悔的決定。”
  “那個炸彈是我自己放的。”
  “哈?”周籌承認自己真的愣住了。
  “我……想試一下它的威力如何,我站在那個位置會不會被炸死。”
  “你是個瘋子。”周籌不再理睬安森,低頭品嘗著甜點。
  “我只是做一個實驗而已,為了驗證我的假設。”安森拍了拍手,理查端著筆記本電腦走了進來。
  電腦屏幕上是一個書房一樣的地方。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男子坐在書桌前,看著墻上的一副畫,似乎欣賞的很忘情。
  周籌僵住了,“他是誰?”
  “MASSIVE的股東之一,也是查爾斯的支持者。你們想要找到所謂MASSIVE軍火買賣的幕後大佬,就目前的消息來看很有肯那個是這個傢伙。”安森一派悠閒地用手指點了點。
  腦海中閃過安森剛才說的那句話“我只是做一個實驗而已”,周籌整個人緊張了起來,“你想幹什麼!”
  話音剛落,屏幕上的那幅畫炸裂開來,整個畫面變成了雪花。
  周籌握緊了拳頭,瞪向安森,良久才開口道:“你請我吃晚餐,就是為了讓我看這個嗎?”
  “不是很精彩嗎?”安森笑的很溫柔,周籌只覺得不寒而慄。
  “為什麼我覺得你是想要警告我什麼?比如說你想說服我你確實在我的公寓裡安裝了炸彈。”
  “我想說服你的是,如果你打報告離開格溫的小組,我就炸掉格溫的辦公室。”安森的表情就是請周籌喝茶那般簡單。
  周籌有些無語,自己準備離開格溫小隊的事情他對誰都沒有說過,真不知道安森是怎麼知道的。
  “我留在格溫的小組,對羅倫佐先生有什麼價值嗎?”
  “因為,我想看見你。”
  周籌捂著自己的眼睛狂笑了起來。
  他真的很佩服安森,總能將那些顯而易見的謊言說的那樣情真意切。
  “我……我吃飽了……我想我該回去病房了,不然值班護士會著急的……萬一一個電話打到格溫那裡,我就慘了……”周籌笑的上氣不接下氣,但是安森卻絲毫沒有慍怒。
  安森親自推著周籌的輪椅上車,將他送回醫院。周籌不理睬他自顧自地刷牙洗漱出來,回頭時發覺這個傢伙竟然還坐在自己的病房裡。
  “你怎麼還沒走?”周籌揚起眉梢。
  “我想對你說‘晚安’。”安森淺笑著,沒有那些晦默深沉的計算,他走到周籌面前傾下身來,語調近乎虔誠,“晚安。”
  他靠的太近了,這樣的親昵令周籌下意識別過頭去。
  從那天晚上到周籌完全康復出院,安森再沒有出現過。
  只是當周籌出院之後,李滿琴搬走了。
  周籌回到了格溫的小隊,不知道是不是安森最近比較安分的緣故,周籌出任務的機會很少。
  直到紐約著名的華商楊氏的繼承人從法國返回紐約主持一個頂級鑽石展銷會,格溫的小隊忙碌了起來。楊氏在美國的產業主要是珠寶,他們旗下有不少一流的珠寶設計師,每一季的設計必然會在美國的上流社會引發一陣風潮。而楊氏的繼承人楊笛從意大利留學回來,這一次的展銷會也是楊氏為正式推出他而舉辦的。
  楊笛的英文名是迪恩(DEAN),看照片就是個翩翩公子,五官立體而精緻,顧盼有情,只怕西裝褲下拜倒美女無數。
  “聽說這個迪恩‧楊很有才華,不止對珠寶鑽石方面非常有研究,還通曉四國語言。”一個女組員盯著楊笛的照片很明顯動心了。
  “哦,哪四國語言?”格溫問。
  “英語、中文、法語、阿拉伯語。”
  “那算什麼,我們的CHOW懂的語言也不少啊!”格溫摟住周籌的脖子說,“你不是會說六國語言嗎?”
  “六國?”女同事愣住了,“CHOW,你這麼厲害?哪六種語言?”
  “聽頭兒瞎說。”周籌微微一笑。
  “什麼瞎說,英語、中文、法語、阿拉伯語外加德語和西班牙語。我看你的簡歷都嚇了一跳。”格溫扯起嘴角,朝那個女組員眨了眨眼睛,“所以與其喜歡這種只有外表能看的紈褲子弟,不如喜歡我們的CHOW。”
  一時之間,所有的組員都哈哈笑了起來。
  其實迪恩‧楊與他身後的整個楊氏並沒有什麼值得國際刑警特別留意的,問題就在於楊氏的客戶有好幾位都是軍火界的大鱷。而且安森‧羅倫佐所有的珠寶首飾,無論是用來收藏的還是取悅合作夥伴或者女人的,都來自楊氏。除了安森之外,還有俄羅斯的女軍火頭目愛娃‧霍夫斯基,英國的范西敏家以及意大利的佩芝家。
  而此次迪恩‧楊的女伴,就是愛娃。這個女人已經四十多歲了,沒有人知道她用什麼方法保養,無論是身材還是面容,都保持著二十六、七歲時的模樣。她的裙下之臣不少,傳聞她和安森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在她的私人游輪上共度良宵。
  至於這些緋聞是怎樣的已經不重要了,但是這次鑽石展銷會愛娃的出現不免會有一些地下交易,甚至於整個就是愛娃為了交易放出的煙霧彈。
  “我們小組的職責是什麼?”周籌問。
  “放心,這一次我們不用出生入死了,任務只是盯好迪恩‧楊。確認他和這些軍火商之間是否有任何超過正當生意關係之外的聯繫。如果有,他的角色是什麼。”格溫一邊說,一邊打開投影儀,開始明確每個人的職責。
  而周籌將要扮演的角色則是會場上的服務生,負責給在場的權貴富豪們倒香檳。
  “嘿,CHOW,說不定你可以就這樣勾引一個富家小姐!”一個組員半開玩笑地說。
  周籌走到格溫的身邊,攔著他的肩膀問:“頭兒,那個傢伙也會去嗎?”
  “你是指安森‧羅倫佐?”格溫扯起嘴巴,“別擔心了,那個煩人的傢伙有個慈善活動要出席,他要忙著做他最擅長的事情。”
  “哦,假扮正直善良富有愛心的美國公民。”
  格溫大力摟住周籌,一副感慨的樣子:“啊,這麼多的手下裡面,就你和我的腦袋最對路了!”
  周籌低著頭,沒好意思告訴格溫自己差一點就打調組申請了。
  展銷會是在一家展館進行的,到場來賓非富即貴,為了保證展出的鑽石,每一個展櫃都設有紅外線。雖然這是一場展銷並非晚宴,但是現場準備的食物絕對精緻。
  這場展覽中最貴重的展品便是正中央籠罩在玻璃罩下由四名保鏢守護的太陽神之淚。這是目前世界上最大的一顆黃鑽,光是裸鑽的價格就已經高達千萬了。
  坐在監視器前的馬克對著周籌說:“嘿,兄弟,能不能幫忙弄點吃的來。”
  “你怎麼不說要我幫你弄幾顆鑽石來?”
  這一場展銷會絕對稱的上是視覺盛宴。不少俊美的男女模特到場,他們身上佩戴著楊氏設計的珠寶,儀態撩人。
  “楊氏可真是大膽,珠寶戴在模特身上也不怕有去無回?”馬克的聲音聽起來像是正在吃著爆米花。
  “笨蛋,這些珠寶上可都有特殊標記,即便偷出去了一旦販賣就會被抓住。真正價值不菲萬一被偷走可以被切割販賣的珠寶都已經被封在玻璃罩下面了。”周籌好心為馬克普及知識。
  迪恩‧楊出場了。
  他比照片上顯得要更加耀眼,舉手投足都是一種風度。雖然要論俊美他比不上安森‧羅倫佐,但最是那脣角上若有若無的曖昧勾起人的心跳。
  而挽著他胳膊那個嬌小惹人憐愛的金髮女人,就是愛娃‧霍夫斯基。
  周籌承認自己非常之驚訝,比起安森,愛娃的樣子更難讓人想像到她是一個軍火販子。特別是她的眼睛,噙著水一般的純美。
  展會繼續著,賓客們一邊欣賞一邊評頭論足,特別是在場的女人們顯得尤為高興。不難想像她們身邊的男人是如何砸下重金來取悅她們。周籌忙壞了,不停端著托盤遊走於名流之間,小心地留意著幾個目標人物。
  直到馬克提醒說:“嘿,CHOW。迪恩‧楊與愛娃要離開會場了。”
  周籌隨著馬克的指引,看到了正手挽手走出會場的兩人。他托著托盤走門口,是不是有賓客將酒杯放回到他的托盤上,而他只能很有耐心地笑著,直到來到門口。
  隨手將托盤放在門邊的桌上,周籌看著兩人的背影。他不能跟的太近,如果讓愛娃起疑就前功盡棄。這裡有幾間房間,是給賓客們休息用的。
  周籌的聽力比平常人要敏銳,即使在這個距離,他還是能夠隱隱分辨出迪恩‧楊與愛娃談話的內容。
  “愛娃,為什麼我不可以呢?”迪恩的聲音有幾分懇求的味道,看來這個英俊的年輕人也拜倒在愛娃的魅力之下。

  第六章
  
  周籌靠著墻,將手指放在自己的領結上,萬一有人問他為什麼躲在走廊裡,他也有藉口說自己是在整理衣服。
  “迪恩,你比我小太多了,我對比自己小的男孩不感興趣。”愛娃的聲音是緩慢的,帶著幾分安撫,看來她真的把迪恩當做小孩。
  “那麼安森‧羅倫佐呢?他的年紀可比你小,但是你卻青睞他不是嗎?還是因為他在床上的表現?”
  周籌搖了搖頭,這個迪恩太心急了,像是愛娃這種見過大風大浪的女人可不會欣賞。
  “安森嗎?他比我還老謀深算。我喜歡他的瘋狂與冷靜。等你長到他那個年紀也未必有他的味道。”愛娃的聲音含笑,說不清是因為提起了安森還是因為眼前年輕人的稚氣,“迪恩,找一個合適你的女人享受生活吧。”
  “愛娃,我只是想……”
  “好了,這個話題就到此為止。我要回去會場了,有幾個朋友我想跟他們好好聊一聊。”愛娃轉身走了過來,周籌不得不趕緊走回會場。
  “情況怎樣?”耳機裡傳來馬克的聲音。
  “迪恩‧楊被愛娃甩了。”周籌簡單地滿足了馬克的八卦心理,繼續端起盤子履行作為服務生的職責。
  愛娃婀娜生姿,脖頸上的那顆藍色鑽石配合她瓷白的肌膚,顯得尤為動人。
  她緩緩來到周籌面前,抿脣一笑,伸手拿過一杯香檳,“你叫什麼名字?”
  周籌很自然地回以笑容,“我叫伊森。”
  “啊,伊森。你真的很帥。”愛娃略帶誘惑性地手指撥過他的領結,然後如同流水一般再度融入賓客之中。
  耳機裡再度傳來馬克的調笑聲:“啊哈,愛娃說你很帥。兄弟,告訴我你的心情怎樣?”
  周籌沒有理睬馬克。
  緊接著耳機裡傳來格溫的聲音:“嘿,CHOW,我想你要去一趟4號休息室,如果我們的消息來源正確,午餐之後,愛娃應該會在那裡與幾個有意向的買家約談。你去試探一下那裡的守備如何。”
  周籌不動聲色在會場中轉了半圈,走出了門口。
  他托著盤子走到了所謂的4號休息室,門口兩個俄羅斯大漢站在那裡,要不驚動任何人進去很困難。三十秒內撂倒他們對於周籌來說絕對不是難事,但是愛娃就一定會取消下午的談話。4號休息室位於走廊的最裡端,當周籌托著盤子走過來的時候,那兩個保鏢明顯很警覺地將手放在了腰間,時刻準備拔槍。
  周籌走到3號休息室門前,抬手敲門:“楊先生,請問你在裡面嗎?”
  “進來。”
  周籌擰開門進去,剛才還風華正茂的年輕人此刻坐在沙發前抽著煙,有幾分頹廢的樣子。看來,他是真的喜歡上愛娃‧霍夫斯基了。
  將香檳放在他的面前,周籌輕聲說:“楊先生,這是霍夫斯基小姐讓我送給您的,她說也許您需要放鬆一下。”
  迪恩‧楊抬起頭來無奈地一笑:“哦?她送給我的。真難得她還有體貼的時候。”
  周籌假意收拾著這間房間,實則查探有沒有什麼可能性從3號房間進入4號房間,哪怕是放入一個竊聽器的方法。但是很遺憾,除了正對門口的那扇窗之外,沒有其他的通道。如果自己趁著迪恩‧楊離開之後,從這個窗口爬到4號窗口,他打賭一定會有人看到。而且4號房間的窗子一定是鎖著的。
  迪恩‧楊將一張一百美元的鈔票壓在托盤裡,“出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會兒。”
  周籌說了句:“謝謝楊先生。”
  轉身離開房間,周籌小聲道:“頭兒,房間很嚴密,沒有機會進去。”
  就在他走了不到五米的距離,身後發出一聲巨大的爆炸聲。
  來不及回頭看怎麼回事,周籌整個人都被氣流推了出去。
  這個炸彈的威力很大,滾燙的熱流灼燒著周籌,落地的瞬間全身骨架都要摔散一般。七零八落的磚塊落在周籌的身上,本能令他最大限度的保護自己。模糊間,他看見4號房間已經被炸毀了,那兩個站在門前的保鏢被炸的屍骨無存。
  怎麼又是炸彈……
  周籌倒在地上,試著想要爬起來,但也只是翻了一個身而已。
  思維一片混沌,有人已經趕來了,在他耳邊大呼小叫著,但是周籌都聽不見了。
  自從遇上安森‧羅倫佐之後……自己半年內被炸傷三次……
  但是一切都不重要了,如果他死了,沒有家人為他哀悼……只盼著格溫這個隊長記得他的喜好,千萬別帶著雛菊到他的墓碑前來探望……他超級不喜歡雛菊的味道。
  正在慈善義賣現場的安森忽然指尖一陣劇痛,沿著神經涌入他的大腦深處。
  拍賣台上的主持人正在解說藏品,競價開始。身旁的要價聲此起彼伏,安森卻感覺自己似乎被隔絕在了這個世界之外。
  理查側目看著安森的反應,他記得安森說過很喜歡那塊玉佩,因為是中國古代某位公主與將軍的定情信物,好像還有一個非常俗套的故事。安森在看著宣傳冊的時候就興致勃勃地說要將它拍下來送給周籌。雖然理查由衷地覺得周籌不會領情。
  理查剛要拍一拍失神的安森,他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安森身體一震,回到了現實世界。號碼顯示是來自愛娃。他優雅的一笑,“喂,親愛的愛娃,你的鑽石展覽太無趣了,所以想我了嗎?”
  “有人試圖炸死我。”愛娃的聲音沉冷。
  義賣的叫價聲響起,安森起身悄然離開,理查跟在他的身後,兩人來到走廊上。
  “你在懷疑我嗎?因為我是唯一被你邀請卻沒有參加展會的賓客?”安森勾起一抹笑容。
  “我想不到自己有什麼被你除掉的原因。唯一的可能就是你的老對頭MASSIVE,想拿我來出口氣。”
  “別這樣說,我的老對頭難道不是你的老對頭?晚上我過去看你。”
  “不用了,有國際刑警在會場,這場爆炸正好炸傷了一個警員。這段時間你自己多加小心。”
  說完,電話就掛了。
  “國際刑警嗎?”安森眯起眼睛,打了一個電話,沒有接通。
  “先生,怎麼了?”
  “沒事。”安森將手機揣回口袋裡,回到義賣會場中。
  之後,安森一直微笑著看著展品不斷更迭,就連義賣的主持人都在奇怪為什麼此次義賣的最大買家安森‧羅倫佐似乎失去了競價的興致,與這個人之前的一擲千金完全相反。
  “先生,沒有您喜歡的展品嗎?”理查小聲問。
  “沒有。”安森脣上笑容不改,但是理查知道他的老闆不大高興。
  “先生,是MASSIVE在讓您煩心嗎?”
  “你是在開玩笑麼?”安森挑起眉梢。
  此時台上一塊中國古璧正在競買,剛好有人叫出“十萬美元”。
  安森抬手,隨意喊出了“一百萬。”
  整個義賣廳安靜了下來,主持人愣了兩秒之後,連忙道:“一百萬一次!一百萬兩次!還有沒有跟高的出價?一百萬三次!這塊中國古璧就屬於羅倫佐先生了!”
  安森扯著嘴角站了起來,所有買家都看向這個瘋狂的出價者。
  “走吧,理查,這場義賣真沒意思。”
  他雙手插在口袋裡,揚長而去。
  “羅倫佐先生!您的古璧……”
  “一會兒我會送來支票!”
  走進電梯裡,理查小聲說:“先生,您說過就算您富可敵國,也不會隨便浪費錢。剛才的那個中國古璧,很明顯不值得一百萬。”
  “那是我的錢,由我決定怎麼花。”
  “不過我記得您之前說喜歡的是那塊玉佩,而不是古璧。”
  “那塊玉佩呢?”安森停下腳步盯著理查的臉問。
  “競價的時候您一直在發呆,現在應該被別人買走了吧。”
  “是嗎,你去聯絡那個買家我願意出兩倍的成交價把它買來。”
  理查撇了撇嘴角。
  電梯門敞開,他們來到了大廳。安森像是突然興起停下腳步,對理查說:“幫我查一下,今天在楊氏的鑽石展銷會上,被炸死炸傷的都有哪些人。”
  理查微微嘆了一口氣,“是的,先生。”
  兩個小時之後,安森回到了自己的別墅。客廳裡放著巴哈,音樂融入空氣裡,他端著一杯紅茶站在新掛上的那副現代畫作面前,目光流連忘返,似乎非常欣賞。
  而那副現代畫竟然和之前的一模一樣。
  “先生,楊氏鑽石展銷會上的爆炸事件,被炸死的包括愛娃‧霍夫斯基女士的兩個保鏢,我相信您對他們的名字不感興趣。”理查走到他的身後,拿著手機說。
  “嗯。還有呢。”安森看似溫柔的目光冷卻了下來。
  “楊氏的繼承人迪恩‧楊被炸傷了,目前還在加護病房,還未脫離危險期。”
  “嗯……我挺喜歡楊氏的鑽石工藝,給楊先生打個電話,表示一下我的關心。”
  “還有……”理查微微頓了頓,繼續說,“這次出動的國際刑警包括格溫的小隊。周籌警官爆炸的時候因為距離爆心過於接近,所以……剛才從醫院得到的消息,他已經離世了。”
  “……他走的時候痛苦嗎?”安森的語調依舊,眼角眉梢的笑意卻冰涼起來。
  “額……”
  “你知道我從來不喜歡說真話,但是我喜歡別人對我說真話。”安森轉過身來,靠著那幅畫直視著理查。
  “……聽說燒傷面積超過百分之五十……”
  “那就是很痛苦。”
  “也不一定,爆炸結束的時候他已經昏過去了,到離世為止他都沒有清醒過來,也許他什麼都感覺不到。”
  安森輕笑了一下,有些嘲諷的味道。
  “他是否痛苦都不重要,因為他已經死了。”安森將紅茶杯放下,坐回到沙發上,“今天的紅茶味道不是很好,明天換一種吧。”
  “先生,您一直都是喝這種紅茶。”
  “但是我現在不喜歡了。”
  “您是在為周籌而難過嗎?”
  “理查,”安森的聲音拉的很長,“這就像是一個遊戲,開頭很精彩很吸引人,結果卻來得太快又索然無味。”
  “不過沒關係,下一次格溫組長會帶著新人來找您的麻煩,說不定您又會找到另一場有趣的遊戲了。”
  “也許吧。”
  “另外……先生那塊玉佩買來了,您要不要看一下?”
  “放在我書桌上吧。”
  夜晚,安森坐在電腦前,屏幕上是周籌對著鏡子剃須的模樣。他用的須後水真的很廉價,安森曾經很感興趣地買來試過。用了之後皮膚很緊繃,就連那種淡淡的香味也變質了。畫面上的周籌正好洗掉了臉上多餘的泡泡,看他的表情似乎還哼著歌,笑容爽朗。安森手中的鼠標一點,畫面便定格在了那一刻。
  良久,安森忽然按住自己的額頭笑了起來。

  第七章
  
  一年之後,國際機場,一個俊逸的年輕人正走出機場大廳。他的臉上戴著一副墨色的太陽眼鏡,雖然看不見他的眼睛,但是從他的鼻梁和嘴脣也能猜想拿下眼鏡之後也必然能迷倒不少女人,兩邊耳垂上鑲著小巧的鑽石耳釘,這並沒有使他顯得陰柔,反而增添了幾分貴族氣息。他的上身是一件隨意的卡其色休閒西裝,深藍色的牛仔褲將他的雙腿襯托得更加修長。
  此時,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走了過來,“嘿,年輕人,能和你談一談嗎?我保證沒有惡意。”
  “好吧,先生,我給你兩分鐘時間。”年輕人好笑地停了下來,看表的動作表示他趕時間,但說話的語調又非常有耐心。
  “您的身高和氣質都非常適合做模特,這是我的名片,請您務必收下。”
  “好的,謝謝。”年輕人有禮地將名片放進自己的錢包裡。
  “能請你喝杯咖啡好好談一談嗎?”
  “抱歉。”年輕人看了看手錶,“兩分鐘已經到了。”
  此時,一個穿著黑色套裝的冷艷女子走了過來,“迪恩‧楊先生,我等了你半個小時,而你現在還有閒情逸致和不認識的人聊天?”
  “哦,對不起,蕾拉。這位先生看起來很真誠。”
  “那麼我的等待就不真誠了嗎?”蕾拉的眉梢一挑,看向那位中年人,“先生,您好。這位是紐約知名珠寶企業楊氏的繼承人迪恩‧楊,他不需要成為模特、歌手、演員,每年有超過五百萬的進賬,我的建議就是您不如去尋找其他願意在相機面前搔首弄姿的候選人。”
  “啊,實在對不起。”中年人有些窘迫。
  反倒是迪恩仍然彬彬有禮,“我聽過您的公司,發掘了很多有潛力的模特,被稱為時尚界的造夢工廠。如果有機會期待與貴公司的合作,當然是在珠寶展示方面。”
  “啊,謝謝!”
  蕾拉的耐心已經被磨光了,她勾起迪恩‧楊的胳膊,將他帶離。
  坐進車子裡,蕾拉翹起了腿來,“感覺怎麼樣?”
  “很好。”迪恩摘下太陽眼鏡,他的額邊有一道兩釐米左右的疤痕,並不猙獰,卻為他的五官平添幾分神秘感。
  此時,耳朵裡傳來略微冰涼的聲音。
  “周籌警官,這款新型通信器的效果如何?”
  “非常完美。”年輕人的手指輕撫過耳垂上的鑽石飾物,勾起脣角。
  “那麼今天的晚宴,祝你好運。”
  是的,此刻坐在車上與迪恩‧楊幾乎一模一樣的年輕人就是周籌。
  一年前的那場爆炸之後,周籌在醫院中醒來。他的左肩到胸口的位置受到高溫炙烤留下了疤痕,摔在地面上的時候肋骨骨折,加上其他零零碎碎的傷處。當格溫他們趕到的時候,看見他血肉模糊躺在那裡,觸目驚心。格溫以為他會死,但是他卻是那場爆炸中受傷最輕,也是唯一的倖存者。
  “嘿,兄弟!”格溫在病房外守候了他整整四天,當周籌睜開眼睛的那一刻看見的便是這個傢伙憔悴至極的臉。
  “這是天堂……還是地獄……”
  “這裡是人間。”
  一個月之後,周籌的傷勢好轉。國際刑警紐約分部的負責人親自來看望他。
  此刻,周籌的床邊身邊除了同事之外,還有一個六十歲左右的老人家——楊錦。
  那場爆炸,他唯一的兒子迪恩‧楊被重度燒傷,經歷了極度痛苦的三天之後死去了。這對於老人來說是致命的打擊。他現在什麼都不想要了,除了為自己的兒子復仇。
  他給國際刑警提供了一筆巨額的贊助,為的就是找到安放炸彈的凶手以及將他或者他們繩之以法。
  “作為一個生意人,我一直很小心,從來不牽涉到那些黑幕交易中去。我要我的生意和我的鑽石一樣純淨。但是即使這樣,我的兒子還是……”老人提到這點的時候,身體顫抖著,眼淚掉落了下來。
  周籌是當時在爆炸中唯一倖存的人,除了臉部被嚴重砸傷之外,能夠活著已經是不幸中的萬幸。
  “我很抱歉,先生。”
  周籌記得迪恩‧楊,那是一個像珠寶一樣的年輕人,華麗但並不外放,他的生活本該是簡單的,卻對一個危險的女人著迷。
  “但是現在你可以幫我。”
  “幫你?”
  “我要你成為我的兒子——迪恩。楊氏可以幫助你接近那些軍火商,你可以從中搜集資料……”
  “等等……我要怎樣成為你的兒子?”周籌隱隱覺得氣氛有些古怪,因為待在他病房裡的除了組長格溫之外,還有紐約分部的負責人歐文‧李斯特。
  “你的臉部需要修復手術,醫生可以將你整容成迪恩的樣子。”
  “什麼?”周籌揚高了語調,看向格溫還有李斯特,“這個……楊先生他是不是悲傷過度了?”
  歐文‧李斯特做了一個手勢,示意周籌聽楊先生說完。
  “也許你並沒有發覺,你與迪恩出奇的相似。你們都是A型血,你們的身高都是一百八十五公分,迪恩懂得四國語言,而你掌握的語言比他還多出兩種。迪恩會彈鋼琴,但是他只學了三年,那個孩子對鋼琴不感興趣。而根據我對你的調查,你的母親是一位旅美鋼琴家,在她去世之前也教過你鋼琴……”
  “夠了……”周籌閉上眼睛,“就算這樣,我也不可能真正成為迪恩‧楊!那麼多人認識他,終歸是要穿幫的!”
  “所以手術之後,我會把所有迪恩認識的人,他們的習慣,他們說話的方式都教給你。”
  “神啊……我怎麼可能答應這個荒謬的……”
  “你父母過世是因為一場車禍,但是肇事者逃逸了,到現在都沒有找到,。而我已經知道了他是誰,如果你願意幫我,而我也將把答案告訴你。”
  “什麼?”周籌愣住了。
  “我打賭,這個世界上只有我知道他是誰。你可以好好考慮要不要答應我的要求。”楊先生杵著手杖離開了病房。
  周籌看向格溫,“我的腦袋沒有問題吧?他想把我整容成迪恩‧楊?還拿我母親的那場車禍來要挾我?”
  “也不是那麼糟糕。”格溫聳起肩膀,“至少那個迪恩是個帥哥,作為迪恩‧楊,你還可以享受從前沒有享受過的奢侈生活。”
  “格溫!”周籌怒了,也因此牽扯到傷處,整個人倒回床上。
  “CHOW,我知道楊先生的想法很荒謬,最開始他聯繫我的時候,我也覺得難以接受。但是當我冷靜下來之後,我又在想,這也許真的是一個好主意。”歐文‧李斯特年約五十多歲,在國際刑警組織裡待了將近三十年。他破過很多案子,逮捕過許多毒梟和軍火商,他的腦袋曾經是黑市懸賞的TOP10。即使他已經不像年輕時那般勇猛無敵,但是運籌帷幄仍然得到整個紐約分部的信任。就像此刻,他眼中閃耀著一種沉靜而智慧的光芒。
  “什麼……”周籌蹙起眉來,他沒想到自己一向敬仰的分部負責人歐文‧李斯特竟然也會覺得這個是個好主意?
  “我們需要有人能夠進入那個世界,而不是站在安森以及愛娃這些人的世界外面摸索。全球每年有多少單軍火交易,涉及的金額有多少,你和我想都不敢想。我從來沒想過要毀掉那個世界,因為那是天方夜譚。我們現在做的只是讓那個世界的硝煙不要影響到我們以及其他平常人的生活。”
  “所以呢?照你這樣說……要維持平衡的話,一旦我成為了那個什麼迪恩‧楊,我是不是就要一直扮演這個角色直到我死?”周籌覺得自己在做夢。
  “當然不是。你應該已經知道了MASSIVE財團。這個財團旗下有許多產業,廣泛程度與羅倫佐家有的一拼。而且很明顯,MASSIVE試圖取代羅倫佐在軍火世界中的地位,雖然前兩輪較量都失敗了,但是下一次我們誰都說不準。”
  “所以我們國際刑警是站在羅倫佐家這邊的嗎?所以我們和犯罪分子其實是一丘之貉嗎?”周籌開始激動了起來,李斯特的話顛覆了自己對這個組織所有的信仰,他甚至懷疑到底不正常的是這個世界還是他自己。
  “好吧,我這樣告訴你。安森‧羅倫佐是一個瘋子,他賺錢他燒錢他享受生活,但是他的貪婪有底線,雖然立場不一樣但是他和我們有同樣的觀點,那就是平衡。但是一旦換過一個傢伙,也許世界變的更亂了,你覺得會更好嗎?也許我們每年為了逮捕那些傢伙而犧牲掉的同伴會比今天多得多。我們這一次的行動只有一個目的,就是要明白MASSIVE裡到底誰才是老大。在這個傢伙攪到天翻地覆之前,把他找出來,逮住他。你可以不認同我對安森‧羅倫佐的看法,但是MASSIVE真正的幕後老大難道不應該落網嗎?那個傢伙炸死了楊先生的兒子,計劃著要將導彈運送到其他國家,甚至於明天他可能要去販賣核武器去其他國家,當沒有制衡的時刻來臨,就不是你扮成迪恩‧楊就能解決的了。”李斯特頓了頓,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才開口說,“記得瑪麗嗎?科恩還有文森特……”
  “記得,他們和我同組。”
  “他們曾今和你同組。”李斯特強調了“曾經”兩個字,而格溫的皺起了眉頭,隱隱流露出痛苦的神色。
  “怎麼了……”周籌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第八章
  
  “在你被炸傷的那天晚上凌晨兩點,他們出任務去追捕查爾斯的親信,那個傢伙知道查爾斯藏匿導彈的地址,科恩駕駛的直升飛機在途中遭遇到對方直升機的突襲,根本來不及躲避,所以……”李斯特沒有再說下去了,一旁的格溫看起來更加沉痛,握緊的拳頭咯咯作響。
  “……”周籌什麼都沒有說,閉上了眼睛。
  整個病房裡寧靜得讓人害怕。
  良久,格溫開口說:“CHOW,那個計劃太離譜了,你不用答應。而且就算你成為了迪恩‧楊,也不代表你就能獲得對我們有用的信息,楊氏畢竟是賣鑽石不是做軍火的。我沒有在那架直升飛機上,所以我看著馬克科恩他們……所以,我無法看著你再身陷險境。”
  “我去。”周籌的回答讓格溫愣在那裡。
  “你說什麼?”
  “我說,我願意成為迪恩‧楊,尋找MASSIVE背後的那個傢伙。”周籌直視向歐文‧李斯特,這個曾經在自己心目中猶如英雄一般的存在,“不是因為那個所謂的平衡理論,雖然我承認你說的也許是對的。但對於我而言,我只想找到那個讓我失去隊友的傢伙。”
  歐文‧李斯特淡然一笑,“你還有一周的時間可以考慮。”
  等到李斯特離開,格溫看向周籌,冷著聲音問:“你知不知道自己剛才答應了什麼?”
  “知道。”周籌嘆了一口氣,“我沒家人,沒有牽掛,從這個角度來說,我也確實是這個任務的最佳人選。”
  “也許你再也回不到周籌的生活了。”
  “什麼叫做‘周籌的生活’呢?即使真的成為了迪恩‧楊,我內心深處很明白我到底是誰。”
  “如果你最終決定要這麼做……我只能竭盡全力保護你。”格溫握緊的拳頭依然沒有鬆開,“我的小組,只剩下你了。”
  於是,周籌在經過了一個耗資三百萬美元的整容手術之後,成為了迪恩‧楊。他花了整整一年的時間去學習迪恩的生活習慣、各種動作以及他的人脈關係,細節到迪恩小學的時候喜歡哪個班主任,初中又和那個女孩一起去過嘉年華。那些龐大的繁瑣的屬於他人的信息,就這樣塞進了周籌的腦袋裡,成為了他人生的一部分。
  一年之後,紐約的各大報紙刊登了鑽石豪門楊氏繼承人迪恩‧楊養傷結束從瑞士回到美國的消息。恰逢楊錦的六十歲大壽,楊錦特地選在MASSIVE旗下的W酒店舉行晚宴,邀請了各方名流,而今晚,周籌也將首次以迪恩‧楊身份登場。
  “緊張嗎?”身著黑色深V晚禮服的蕾拉顯得優雅而性感,舉手投足都俘虜著在場男性的視線。眾所周知,蕾拉是迪恩‧楊的私人助理,但其實和楊氏走的近的人知道蕾拉是楊錦特地為兒子請來的貼身保鏢,而這個世上只有極少的人知道蕾拉的真實身份是國際刑警安排在周籌身邊的同事。
  “緊張什麼?”周籌莞爾一笑,示意蕾拉挽上自己的胳膊。
  “你能如此自信是一件好事。聽說你之前就和安森‧羅倫佐打過照面。上帝保佑他不會看穿你。”
  “他暫時還沒有理由懷疑我。”周籌露出一抹微笑,他承認聽到安森的名字時,心中還是震顫了一下。
  侍者為他們推開進入宴廳的門,上流社會的氣息迎面而來,香檳紅酒與美食都是點綴,真正的主角是那些衣著華麗的男女。
  “我們走吧。”周籌紳士地拍了拍蕾拉的手背,兩人掛起名流特有的笑容,步入會場。
  “哦,快看,那就是楊氏的繼承人!聽說他一年前經歷了一場爆炸,一直在瑞士療養,我還以為他毀容了呢!”
  “毀容?我只看見一個迷人的年輕人!”
  “啊,他笑的真漂亮。”
  周籌有禮地回應著在場賓客,不時舉杯問好,就連遇上楊氏生意上來往密切的合作者,恭維話說的都像是自然的讚美。
  耳朵裡傳來格溫的調笑聲:“嘿,CHOW,我真是看錯你了,原來你是個天生的騙子。”
  前面不遠處,站著安森‧羅倫佐。一年沒見過這個傢伙,竟然沒有絲毫改變。他的笑容依舊完美到虛偽,每一次眉梢上挑,每一次微笑眼角牽起的皺紋,都是風度。他的身邊站著愛娃,兩人狀似親密的聊著天,周籌打賭那些與軍火無關,只是幾句閒話家常,討論著怎樣讓生活變得更加奢侈。
  “羅倫佐先生,您好。非常感激一直以來您對楊氏的支持。”周籌微笑著,向安森伸出手去。他承認自己的內心在小小地緊張著,儘管思維深處告訴他,至少在此刻安森沒有懷疑他的理由。
  安森笑著,脣角上揚的角度恰到好處,伸手握住周籌的手:“哈,迪恩。你終於回國了,你才是楊氏真正的鑽石。”
  “謝謝。我將不會改變我父親一貫的理念,為你們提供最完美的珠寶。”周籌緩緩將目光轉向一旁的愛娃,上前半步給了她一個擁抱,“真的很想念你,永遠不會老去的愛娃,今天的你甚至比我記憶中的你更美麗。希望你今天能好好享受。”
  “哦,謝謝。一年之後能再見到你,我也真的非常高興。”愛娃輕拍著周籌的背脊,就像一個長者安慰著晚輩。
  “既然有羅倫佐先生陪著你,我想我在你面前已經失去魅力了。”周籌半開著玩笑,但卻有一種開朗的豁達,“在場還有其他的名媛淑女們等著我,我先失陪了。”
  愛娃側著臉注視著周籌的背影。
  “怎麼了?你的眼中充滿留戀。”安森半開著玩笑,倚在愛娃身邊。
  “他變得成熟了,一年以前還像個孩子。”愛娃嗤笑了一聲。
  “啊,即使那樣他還是不符合你的審美。”
  “哦,我的審美是怎樣的?”愛娃伸手整了整安森的領結,顯得無比親昵。
  “嗯……成熟的微笑,縝密的思維,滿口謊言讓人猜不透想法。這樣你才會有探秘的慾望。”安森摟上愛娃的腰,和著宴廳裡的慢音樂擺動著。
  “你在說你自己嗎?全世界最自戀的男人。”
  此時,會場裡響起了更有節奏感的音樂。
  “先生女士們,為感謝大家的到來,我的兒子與他的女伴在此為大家獻上一段探戈。”楊錦的聲音響起,成功吸引了在場賓客的注意力。
  安森也一副饒有興趣的樣子,牽起愛娃走上前去。
  宴廳的中央,周籌與蕾拉相擁在一起,性感的曖昧流淌在兩人之間,隨著音樂,他們的肢體頓挫,舞步華麗,難以言喻的張力醞釀其間。一般的表演裡,雖然男性起主導作用但是女性的肢體動作更為吸引目光,但是在此刻,周籌卻抓緊了所有人的視線。他的動作優雅,眉眼間顯得冷靜而內斂,卻隱隱流露出一絲深情。當兩人的舞蹈進入熱烈奔放的漩渦,周籌的動作瀟灑宛如藝術一般讓人有一種將他凝固在空氣中的衝動。交叉步、踢腿、跳躍、旋轉,他們將世界攪亂,無論如何眼花繚亂,周籌的冷峻反而平添了一抹禁慾的性感。
  當音樂驟然停止,蕾拉回到了周籌的懷中,周籌的脣角綻開一抹淺笑,靜止的時間在他的脣線間再度流動起來。
  兩秒之後,響起了連綿不斷的掌聲。
  蕾拉覆在周籌的耳邊,調笑著說:“迪恩,看起來你的出場秀很完美。”
  “那是因為我有一個完美的搭檔。”周籌將蕾拉的手放在自己的胳膊上,帶著她回到賓客之中。
  安森的目光追隨著周籌,手指按摩著下巴,直到他被其他賓客圍繞住,“他比我想像中的還要有魅力,愛娃。”
  “是啊,我都有些後悔一年前拒絕他的求愛了。”
  宴會一直進行到午夜,周籌與太多的人聊過天喝下去的酒自然也不少,他需要讓自己清醒一下。走進洗手間裡,將水捧到臉上,周籌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
  “在今天這個場景,你不應該喝這麼多酒。”
  這樣溫潤的嗓音,周籌沒有印象,側過身去,看見一個三十出頭的年輕男子,脣上含笑,知性而優雅。
  “請問你是……”
  “威廉‧古德溫。MASSIVE的新任CEO。”威廉朝周籌伸出手來,“很高興能這麼近距離的欣賞你,迪恩‧楊。剛才因為生意上的事情我暫時離開了會場,失去了與你暢談的機會。”
  周籌忽然不知道自己的運氣是不是太好了,竟然第一天就與目標人物面對面。
  “很高興認識你,古德溫先生。”周籌與他握手,對方鬆開他的手之後,指尖劃過周籌的手指,像是某種試探。
  “想知道我說你不該喝那麼多酒的原因嗎?”威廉靠著洗手池看向周籌,他有一雙灰藍色的眼眸,柔和卻深邃,與安森‧羅倫佐的優雅與張揚相比,他顯得更加內斂而隨性。
  “您是擔心我會失禮於其他賓客嗎?”
  “當然不是。”威廉做出一個請的姿勢,兩人並排走在回去宴廳的走廊上。
  “那是因為什麼?我想古德溫先生一定有非常好的理由。”
  “嗯——”威廉拉長了嗓音,按住了周籌準備推門而入的手上,“我在想……我們不如找一個安靜的地方慢慢聊天,好過被一群醉鬼包圍著。”
  周籌頓住了,他知道自己已經成功吸引了威廉的注意力,但他不知道威廉接下來會和自己談一些什麼。
  耳朵裡傳來組長格溫的聲音:“跟他去,如果有什麼事情我們會派人來支援。”
  周籌莞爾一笑:“這確實是個好主意,不過沒有香檳,我只想喝茶。”

  第九章
  
  “當然。”
  兩人來到了一間休息室裡,威廉呼出一口氣,將身上的西裝脫了下來,隨意扔在沙發上。
  “終於可以脫了這玩意兒了,”威廉順帶扯了扯自己的領結,“到底是誰發明的這個玩意兒,要把所有男人的脖子都勒斷?”
  周籌笑了起來,“回到我們的話題,古德溫先生。我不該喝那麼多酒的原因是什麼?”
  “你太性感了,迪恩。”威廉半開玩笑地斜撐著腦袋,“我打賭那一隻探戈之後,全世界都在對你想入非非,而你卻露出了半醉之後的撩人姿態,就不怕有人會對你意圖不軌嗎?”
  周籌這一次真的笑了,連肩膀都顫動了起來:“我以為自己已經很會讚美別人了,但是沒想到古德溫先生更加擅長。我一直以為諸如‘想入非非’、‘撩人’之類的用在女人身上會比較合適,沒想到您竟然用到了我的身上。我想好奇的問一句,有誰能對我意圖不軌呢?您嗎?”
  威廉忽然靠向周籌,那雙灰藍色的眼眸帶著戲謔的神采,“從技術上來講,我確實能做到。”
  “我是不是應該說‘我害怕了,請不要這樣古德溫先生’?”
  “別叫我‘古德溫先生’先生了,這個姓氏很老氣。叫我威廉吧,我希望從此刻起,能和你做個朋友。”
  “我以為我們已經是朋友了,威廉。”
  威廉毫無疑問一定是一個有深度的人,他那波瀾不驚的眼眸下所隱藏的東西一定不會比安森‧羅倫佐要少。周籌本來以為自己要小心翼翼地應付他,但是沒想到這一晚的談話內容非常的簡單輕鬆,與他想像中的某些話題無關。
  威廉作為MASSIVE的CEO,希望能與楊氏建立起比較長期的合作關係,楊氏的珠寶展覽與晚宴場地能夠盡量選擇MASSIVE旗下的酒店。他提出的服務內容周全得令周籌沒有反對的理由,如果能成為MASSIVE的長期合作夥伴,周籌相信自己能夠得到的信息也將多的多。
  比如說面前的威廉‧古德溫,是不是MASSIVE真正的幕後獨裁者。
  雙方約定,一周之後帶上律師來簽訂相關合同。
  走廊上響起高跟鞋的聲響,周籌伸手按住了自己的眼睛。
  “哦,怎麼了,迪恩?”
  “啊,我的老冤家來了。”
  兩秒之後,高跟鞋的聲音停了下來,“迪恩,你在裡面嗎?”
  “蕾拉,我在。古德溫先生也和我在一起。”周籌朝威廉挑了挑眉梢,門在此刻被推開。
  “您好,古德溫先生。我是迪恩‧楊的特別助理蕾拉‧霍夫曼。晚宴即將結束了,迪恩應該……”
  “啊,是的。宴會結束的時候主角不在怎麼行?”威廉起身,拾起自己的西裝搭在胳膊上。
  他們回到了晚宴之中。周籌風度翩翩地送走了在場的賓客。
  “迪恩,你剛才跑到哪裡去了?”臨別時,愛娃與周籌擁抱著,在他耳邊問。
  “我差一點就香檳中毒了,所以找個地方躲起來了。”周籌也倚在愛娃的耳邊有幾分孩子氣地說。
  “是嗎?為什麼不叫上我呢?我很好奇你在哪裡學來的探戈?我記得以前你比較擅長的是華爾茲。”
  “在瑞士養傷的時候。我的傷勢本來就不重,痊愈之後父親又擔心美國的空氣不如瑞士好,要我再那裡多療養一段時間,我實在覺得無聊就學了探戈。”
  此時,安森‧羅倫佐正好也要走出宴廳。
  “羅倫佐先生,不知道您覺得今天的晚宴如何?”
  安森是楊氏的大客戶,在情在理周籌都應該表現的熱情一些。
  “非常好,特別是你,迪恩。”安森與周籌擁抱在一起,聲音忽然沉冷了下來,“也希望你與威廉‧古德溫享受了一個美好的夜晚。”
  周籌蹙眉,他沒想到自己與威廉私談的事情這麼快就被安森知道了。
  他的話是什麼意思?是不滿意自己與威廉走的太近,還是在警告自己小心威廉?
  此時的安森已經坐進了車裡,他朝著周籌的方向淺淺一笑,脣上是他一貫的晦默深沉。
  周籌作為迪恩‧楊的第一場晚宴就這樣落幕了,不得不說他表現的非常完美。
  安森的車子行駛在午夜之後的紐約大街上,這座不夜城在星空之下,沉澱了喧鬧顯得有些落寞。安森閉著眼睛,車廂裡放著他最愛的巴哈。
  “停一下,理查。”
  理查停了車,“怎麼了先生?”
  “只是停一下就好。”安森仍然閉著眼睛。
  理查抬頭看向窗外,這才發覺他們正好停在了周籌的公寓樓下。
  不知不覺已經一年了。
  那間公寓本來被開發商高價購買要拆除建成一個大型超市,沒想到安森竟然出了兩倍價錢將它買了下來。理查還因此問自己的老闆:“其實您是不是有一點喜歡周籌警官的呢?”
  安森的回答一如既往,“不是。買下它是為了提醒我一些東西。”
  “什麼東西?”
  “秘密。”
  他們停在那裡很久,理查一向很有耐心,安森不說開車他就會一直等著。
  “理查,其實我忘記周籌已經很久了。人如果要享受未來,就要學會忘記過去。”
  “……也許是因為您曾經打算把周籌警官放在您的未來裡?”理查不以為意地說。
  “啊哈,我是一個活在當下的人。”安森笑了,“開車吧,理查。”
  於是黑色的轎車再度行駛起來,緩緩地駛入時間深處。
  晚宴之後的周籌回到了楊氏本宅。他扯開領帶,將外套扔在床上,整個人大喇喇地躺了下去。
  但是他明銳的聽力提醒自己,他有一位訪客。
  “萊斯利‧艾維斯,你什麼時候進來的?”周籌依舊閉著眼睛,他知道自己應該去衝個澡,但是全身都沒有力氣。
  “你的聽力一如既往的敏銳,我不用說話你就知道我是誰。”冰冷的嗓音有著自抑的理智,對方緩緩從窗簾後面走出來,坐到了周籌的床邊。
  萊斯利‧艾維斯,信息小組的組長。雖然資歷不如格溫那麼老,但是在紐約分部的地位超然。他才三十一歲,就已經獲得了麻省理工信息工程的博士學位,很遺憾安森‧羅倫佐沒有聘用這個精英,要知道萊斯利研製的耳釘通信器實在太高桿了。接收器被釘在了耳道裡面,比米粒還要小,既不影響周籌的日常生活,又不容易被發現。
  “萊斯利,你的呼吸很獨特。我打賭你受過專門訓練,不然為什麼那麼擅長隱藏自己的呼吸?”周籌笑著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沒辦法,我的聽覺就是比別人要好。”
  “這一次的晚宴,你已經和三個重要人物打過照面了。安森‧羅倫佐,愛娃‧霍夫斯基還有威廉‧古德溫。以後的日子會更複雜,做好準備。”
  “你來就是為了和我說這些嗎?”周籌笑著側臉看向萊斯利。
  這個傢伙在搜集信息方面是高手,關於迪恩‧楊的點點滴滴,包括他老爸楊錦不知道的部分,都被萊斯利‧艾維斯給翻出來了。最讓周籌嫉妒的是,萊斯利長著一張精緻冷峻的臉,眉梢一挑都讓人覺得空氣中冷鋒掠過。他可是紐約分部信息搜集處理的第一把交椅。
  萊斯利將一個藍色的絨盒扔到周籌身邊,“這是新的竊聽器,只有當你按住耳後的微型按鈕啟動了竊聽功能,信息處才能接收到信號。“
  周籌將盒子打開,裡面鑲著的是和自己現在戴著一樣的鑽石耳釘。
  “又是耳釘,就不能換個項鏈什麼嗎?”周籌總覺得戴著耳釘有辱自己的男子氣概。
  “耳釘很適合你現在的氣質。”萊斯利淡淡地說。
  “那麼如果遇到了信號屏蔽呢?就算我啟動了它也沒有用。”周籌側過身來,看向萊斯利的側臉。
  “如果在同一個房間裡,有無線網絡終端的話,它會自動連接,我會在另一端入侵。但是如果這些都沒有的話,那這個玩意兒確實沒用。”萊斯利走到窗邊,側身坐著,他的雙腿搭在窗沿邊,要命的修長。
  “你不走正門出去嗎?”
  萊斯利輕輕扯起脣角說:“我不是走正門進來的,如何走正門出去。”
  說完,便利落地翻身而下。
  周籌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在瑞士的時候周籌就知道萊斯利‧艾維斯不只是腦袋好使,伸手也相當了得。他的身體其實在美國就已經恢復根本不需要去瑞士療養。所謂療養不過是讓他到一個沒有人熟悉迪恩‧楊的地方接受訓練而已。他每天都要觀看關於迪恩的影片,他的訓練主管就是萊斯利。有的時候自己看著迪恩一段大學時代的演講十幾遍而萊斯利只在旁邊看過一遍就能總結出迪恩所有的語言習慣,語氣停頓,和肢體動作。這種能力讓周籌敬佩不已。萊斯利為他安排的一系列課程還包括衣著品味,珠寶鑒賞甚至於紅酒品評。周籌至今還記得萊斯利坐在他的面前品嘗紅酒的儀態,那種冰冷的高雅是從骨子裡流露出來的。他雖然有一種疏離感,但是卻極有耐心。周籌的味蕾只適合啤酒,可是萊斯利卻教會了他品味紅酒。一周而已,周籌雖然不能像是專業品酒師那樣抿一口就確定紅酒年份,但是至少他懂得區分一般紅酒與優質紅酒。就連格溫的半開玩笑說這是“月球一小步,人類一大步。”
  楊家的保全措施已經很全面了,萊斯利依然能夠神不知鬼不覺的進出,周籌對萊斯利的身手也越來越感興趣了。他曾經聽信息小組的其他組員說過,萊斯利的近身格鬥水準相當高,就連格溫也未必是他的對手。
  一周之後,如同約定的一樣,周籌駕車前往W酒店前往簽訂合約。
  他開著車,放著音樂。前方紅綠燈處,周籌停了下來,伸手調整了一下後視鏡,發覺那輛快餐送貨車仍然跟在自己的身後。
  職業的敏感度讓周籌毫不懷疑自己被跟蹤了,只是為什麼呢?
  楊家的生意還未涉及任何敏感部分,自己應該還沒有被人注意的價值。
  但是想到自己被人監視著,就萬分不爽。
  周籌咧嘴一笑,在紅綠燈變換的剎那,衝了出去。他本來就是駕車的好手,一個急轉彎從兩輛車之間穿過去,車身幾乎就是蹭著對方過去,實在驚險萬分。緊接著周籌又十分有技巧地超車,很快插入了另一個車隊。
  向後看了看,周籌微微一笑,他成功甩掉了那輛快餐送貨車。
  繼續開了一段路,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覺得後面的那輛藍色本田也像是跟著自己,由始至終保持著三個車位的距離,不遠不近。

  第十章
  
  周籌好笑地搖了搖頭,心想自己是不是神經過敏了,幻想所有的人都在跟蹤自己。他又開了一段距離,將車子停在了路邊,進去7-11里買了一瓶寶礦力,他特意打開門倚著,仰著頭飲水,看見那輛藍色本田竟然也停在了距離自己大概五、六米的報亭處,車主正假裝買報紙。
  周籌冷笑了一聲,走了過去,敲了敲對方的車窗。
  對方露出略微驚訝的表情:“什麼事,先生?”
  “能借個火嗎?”周籌彬彬有禮地問。
  “啊,沒問題。”對方將口袋裡的打火機遞了出去。
  “恩,如果我是你,我就會在這個打火機裡裝個竊聽器什麼的,然後直接說‘迪恩,這個打火機送給你了’。省的追著我滿街跑,多累啊。”周籌從口袋裡抽出煙盒來,他以前不怎麼抽煙,可惜迪恩‧楊會,於是周籌不幸染上了煙癮。
  對方扯起嘴角,一副尷尬的樣子:“先生,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聽不懂沒關係。”周籌將打火機還給了對方,“告訴你的老大,我就是去W酒店談生意而已。他不需要這麼麻煩跟著我。”
  說完,周籌便瀟灑地回到了自己的車子裡。把話挑明之後,心裡莫名地爽快了起來。
  只是開到下一個十字路口的時候,一輛奔馳囂張地不顧交通規則橫在了周籌的面前。
  周籌猛地一愣,才看見奔馳裡坐著的竟然是安森!
  周圍是滴滴巴巴的喇叭聲,安森慵懶地推開車門,對著因為他而被堵住的司機們一一致歉,那模樣要多真誠有多真誠。
  “對不起!對不起!我的車不知道怎麼回事就衝到這邊來了!”
  他徑自走到周籌的車前,拉開他的車門坐了進去。
  “迪恩,能不能送我一程?”
  周籌瞪著他,咧著嘴脣一笑,“行啊,不知道羅倫佐先生要去哪裡?”
  “W酒店。”安森的聲音拉的很長。
  周籌瞬間明白那些跟著自己的傢伙應該都是安森的人。周籌的表情很快冷了下去,腳下踩住油門,砰地撞開安森的奔馳,開了出去。
  安森倒是不以為意的樣子,他的車子自然上足了保險,這會兒被周籌撞花了,正好有個藉口更新換代。
  “你不想問問我為什麼要派人跟著你嗎?”安森撐著腦袋,側臉看著周籌。
  “我的父親告訴過我,除了珠寶之外,其他任何的事情都不要與羅倫佐家扯上關係。”
  “哦……”安森一副有些失望的樣子,“可你決定同威廉‧古德溫合作的話,就勢必會引起我的注意。”
  “羅倫佐先生,需不需要我將合約拿給您過目一下,看看我與威廉‧古德溫的合作內容是否會損壞羅倫佐家的利益?”周籌壓下了自己的情緒,聲音也變得沒有剛才那般急促,“很抱歉,羅倫佐先生……我不該對你這樣無禮。我的父親跟我說過,您對我們楊氏一向非常尊重,從來只購買我們楊氏出品的珠寶鑽石。我真心希望我們彼此能繼續這樣愉快的合作關係。”
  “嗯哼,你放心,剛才你對我發脾氣情有可原,我不會放在心上。事實上,我還挺喜歡你發脾氣的樣子,跟某個我認識的人很像。”
  安森的話讓周籌心中一涼。
  他的聲帶曾經做過一個小手術,讓他的聲音更接近迪恩。再加上他曾經歷過爆炸,如果有人問起他的聲音為什麼與從前不同,周籌的回答是因為咽喉受損,康復之後聲音變了,這一年他竭力模仿迪恩說話的語調,就連楊錦都說他學的很像。
  “哦,什麼人。”周籌心平氣和的問。
  “你不認識他,說了也沒用。”安森玩味地笑著。
  周籌忽然在想安森得知自己的死訊時是不是也這樣笑著,用這種無所謂的神情。
  一路寧靜,周籌的思維也漸漸沉澱了下來。
  “迪恩,我很奇怪,你是怎麼察覺出有人跟蹤你的?”安森問出這句話的時候,語氣溫和。但是周籌知道一旦自己回答的不好,就會引起安森的懷疑。
  “當然要多謝那場爆炸。”周籌無奈地一笑,“它提醒了我父親非常重要的一點,那就是我們的客人都不是普通的商人。稍稍不留神就會惹火上身。中國有句話叫做‘人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我們楊氏無意去淌渾水,但是也要有保護自己的手段。”
  “你跟誰學的?”安森換了一個姿勢,他似乎對周籌越來越感興趣了。
  “聽說過羅倫佐先生的厲害,我不說您也一樣會找到答案。”周籌壞笑著看向安森,就讓他去查吧,反正萊斯利‧艾維斯一定會提前編造好一切。
  “你似乎一點都不怕我。就連你的父親楊錦都對我敬而遠之。”
  “你是想說我幼稚吧。因為幼稚所以無知,因為無知所以無懼。”周籌看了安森一眼,“好吧,羅倫佐先生,要怎樣您才能相信我是真的和威廉‧古德溫談正經生意呢?”
  此時車子已經停在了W酒店的門口。
  “很容易。”安森伸手將周籌的後腦按向自己。
  嘴脣被猛地含住,舌尖帶有濃烈的暗示意味挑開了周籌的嘴脣,一陣狂放地吮吸,心臟在瞬間被高高挑起,令得周籌整個人都呆滯在那裡。
  這一瞬的衝擊力比起周籌以前經歷過的爆炸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個吻維持了不到兩秒就結束了,安森很滿意地看著周籌的反應。
  “我相信你和威廉‧古德溫只是普通的生意往來,沒有任何地下交易。你這個孩子太直了,一點都不懂得迂迴之道,做不了那種生意。不過我很期待,威廉‧古德溫知道你親自送我來W酒店,還與我接吻之後的反應。”
  安森非常紳士地離開了車子,關上車門的時候,周籌看見了他脣角惡劣的笑意。
  這個傢伙的目的太明顯了,就是要讓威廉對楊氏起戒心。
  “你怎麼那麼確定,那些跟蹤你的人就是我派的呢?”
  簡單的一句話,讓周籌的神經一震。
  周籌活了快三十歲,還沒有被男人親過。舌尖還殘留著安森的氣息,那種被壓製被占領的錯覺令周籌的每一個細胞都在震顫。
  他低下頭將車鑰匙交給泊車的門童,冷著臉徑自走入了電梯裡。
  “媽的。”
  電梯門打開,周籌走入了會議室,兩個公司的律師已經到齊了,威廉含笑看著他。
  “怎麼了,迪恩,你的臉色看起來真臭。”威廉起身走了過來,眼中是一派關心,“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沒事。”周籌走進洗手間裡,將威廉關在了門外。他打賭威廉已經知道發生在W酒店門口的事情了。
  低下頭來,不斷漱口,周籌幾乎要將自己的嘴巴都洗爛了才走出來。
  “迪恩,你沒事吧?”威廉似乎一直就站在洗手間的門口等著他。
  “我沒事。”周籌知道,自己要在威廉面前擺出一副厭惡卻又無法開口的樣子才行。要是自己太鎮定的模樣被威廉誤會自己其實和安森‧羅倫佐關係很好的話,以後可就沒戲唱了。
  “沒關係的,迪恩。我知道發生了什麼。”威廉的聲音柔軟了下來,他們在會議廳的拐角處,除非其他人走過來,否則看不到他們在幹什麼。
  “什麼……我只是有點不舒服而已……”周籌微微一笑,盡量保持著自己的風度。
  威廉忽然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將他推到了墻上。
  “迪恩,你確實不舒服,因為安森‧羅倫佐,對嗎?”威廉的表情都顯得極有耐心。
  周籌第一次迷惑了。他忽然不明白安森那句“你怎麼那麼確定,那些跟蹤你的人就是我派的呢”目的是什麼。是為了提醒周籌要小心,還是為了在自己與威廉之間製造間隙。因為安森說的沒錯,那些人確實還有可能是威廉派來的。
  “我很好,我們之間的合約一定可以進行。”周籌非常自信的一笑,“威廉,如果我因為安森‧羅倫佐而感到不開心的話,那就太虧了。那個傢伙不就是想要我不開心嗎?”
  威廉緩緩鬆開了手,將自由還給了周籌。
  “你比我想像中要冷靜很多。”
  兩人回到了談判桌前,雙方就彼此的合約內容沒有太大的分歧,而且這份合約已經交給楊錦親自過目。楊老爺子覺得沒問題,周籌自然不怕簽字。
  簽訂合約之後,威廉邀請周籌在酒店裡享用晚餐。他們剛建立起了合作關係,周籌當然不能拒絕這樣的邀請。
  這頓晚餐在W酒店的最高層,仍舊是完全的落地玻璃,將紐約海港美景盡收眼底。
  周籌自然也記得就是在這裡,安森借刀殺人解決了MASSIVE的前任CEO查爾斯。今天威廉將他帶到這裡來,怎麼想都有些諷刺。
  晚餐的菜色很簡單,但是卻非常精緻。威廉的精簡與安森的奢華有一種鮮明的對比。但是周籌知道,他們都不是好鳥。
  威廉是一個很幽默風趣的人,最重要的是,餐桌上他對生意隻字不提,也正因為這樣周籌不需要吊起十二萬分的戒心。

  第十一章
  
  “怎麼樣,我們酒店的食物非常一流吧?”
  “非常一流。食材新鮮,做工精細,食物也能做出這種低調的奢華,讓我非常吃驚。”
  “你形容的不像是食物,倒像是楊氏的鑽石。”威廉低聲笑了起來。
  就在此時,一個侍者抱著一大束白色的滿天星走了進來。
  “楊先生,有人送花給你。”
  周籌接過那束花,小小的花朵微微震動就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淡淡的清香迎面而來。
  “是誰啊?竟然會送你BABY’S BREATH?”威廉好笑地看著周籌,眼神中是探究的意味。
  打開夾在花中的卡片,上面只有一行小字:祝你今晚用餐愉快。
  署名是安森‧羅倫佐。
  “給我看看是誰。”威廉的脣上依然帶著笑意,拿過卡片時卻有一種讓人無法拒絕的氣勢。這讓周籌略微覺得不大舒服,他不喜歡那種被人強迫的感覺。
  “是羅倫佐先生,我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送花給我。”周籌細細撥弄著花枝,不知道那個瘋子會不會在這束花裡放上什麼其他的東西,比如說他的最愛,微型炸彈。
  “他知道你和我一起吃晚餐。”威廉看著周籌,“這意味著他有可能是猜的,也有可能他對你的一切了若指掌。”
  周籌蹙眉,想起安森來W酒店的時候就坐在自己的車上,難道這個傢伙趁機在自己身上放了什麼東西?像是竊聽器。咬牙,周籌很想壓製自己的怒氣,他伸手去摸自己的西裝口袋,裡面什麼也沒有,然後脫下西裝檢查自己的襯衫時,威廉忽然握住了他的手。
  “不用找了,迪恩,沒關係的。我們有什麼害怕被安森‧羅倫佐知道嗎?”威廉笑著將西裝穿回周籌的身上,替他整理好領帶,將他按回椅子上。
  “對不起……我的父親一直說羅倫佐先生是不錯的生意夥伴,很尊重楊氏的意志,但我不知道他為什麼……”周籌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
  “不怪你。因為MASSIVE與羅倫佐家有一些嫌隙。我想安森‧羅倫佐只是想要製造我們彼此的懷疑。他一直很擅長離間。”
  “……是這樣嗎?不管怎樣,謝謝你的理解,威廉。”周籌非常真心誠意地道謝,心裡卻掠起一抹冷笑。他當然知道威廉之所以能這麼大度地說自己不介意,不過是因為他們之間的交談根本沒有涉及任何秘密。
  “時間也不早了。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啊,不用了,我有開車過來。”
  “即使這樣,我也得送你到大廳,不是嗎?”威廉的笑容依舊迷人。
  但是周籌知道,只要自己與他的利益沒有衝撞,他會對自己非常溫柔大方,但是一旦有了些許的碰撞,他的無情也必然比得上南極冰川。
  來到大廳,有人走到威廉身邊正要在他耳邊小聲說些什麼,威廉微微抬了抬手,因為安森‧羅倫佐迎面走來。
  他脣上抿著一絲笑意,墨色的風衣將他襯托的更加修長,步伐緩慢像是要抽出他人的呼吸。
  “嗨,迪恩。”他摘下鹿皮手套,周籌還是第一次那麼仔細地看他的手指。
  優雅而有力,但是周籌知道這樣的美感下面掩蓋著一些什麼。
  “您好,羅倫佐先生。您在W酒店也有什麼會晤嗎?竟然在這裡待上了一天。”周籌彬彬有禮地笑著,心裡面卻在諷刺這個傢伙陰魂不散。
  “我在等你啊。”安森微微側過腦袋,大廳的燈光在他的臉上留下別緻的陰影。那一剎那,安森彷彿月神幻化而成,束縛了周籌的視線。
  “哦,不知道羅倫佐先生有什麼賜教?還是對我們楊氏下個月的展品感興趣?”
  “我是怕你被威廉‧古德溫先生給吃了。沒看見電影裡面有很多狼人的名字都叫做‘威廉’嗎?”安森款款而來,周籌下意識退了半步,卻正好撞在了威廉的肩膀上。
  威廉伸手一把扶住了周籌,然後玩味地說:“也有很多王子取名叫‘威廉’不是嗎?”
  然後兩人相繼笑了起來,周籌卻隱隱感覺到空氣中緊張的氣氛。
  “我先回去了,謝謝您的款待。”周籌與威廉告別,離開了這詭異的氣氛,走向門外,此時門童已經將周籌的座駕開到了門前。
  安森三兩步跟了上來,“楊先生,恐怕要麻煩你送我回去了。”
  周籌當然記得這個傢伙把車橫在路中間假裝故障然後鑽進自己車子裡的可恨行徑,“是嗎?我相信羅倫佐先生應該不止一部車吧。”
  他剛觸上車門,安森便按住了他的手指,嘴脣靠向他的耳邊:“或者我應該告訴你的父親,你似乎不怎麼樂於與我相處。”
  周籌拉開車門坐進去:“羅倫佐先生,請吧。不知道您要去哪裡?”
  安森報出的地址名稱讓周籌心中一驚,但是卻極力掩飾住自己的驚訝,因為安森說的是他從前的公寓地址。
  “您打算在那附近投資房地產嗎?聽說政府有在那片區域興建一個大型購物廣場的計劃。”
  “不,只是我的一個朋友住在那裡。”安森的聲音淡淡的,他撐著腦袋看著窗外,整個不夜城的燈光透過玻璃在他的臉上留下浮光掠影。
  周籌噗嗤一聲笑了起來,“羅倫佐先生,您剛才說的是‘朋友’嗎?”
  “是啊,在我的世界裡,朋友和戀人一樣奢侈。”安森沒有回過頭去看周籌,只是盯著玻璃上自己的影子,“你知道我為什麼稱呼他為朋友嗎?”
  “為什麼?因為他救過你?”周籌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但是內心卻充滿了好奇,是什麼能讓安森把自己定義為‘朋友’,這讓他實在受寵若驚。
  “他確實救過我。你怎麼知道?”安森轉過頭來看向周籌。
  “能被你稱作‘朋友’的傢伙,至少得是生死之交。如果說生意夥伴的話,那是‘合作者’不是‘朋友’。”
  “沒錯,只有死了的人才有機會被我定義為‘朋友’。”
  不知道為什麼,安森的聲音裡有幾分陰郁的味道。
  “因為死了,所以他們再沒有機會背叛你,也沒有機會讓你失望了?”
  “因為我想要一個朋友。”
  車子已經行駛到了安森所說的地方,周籌停在了路邊,“接下來怎麼走?”
  雖然明知道安森的目的地應該是在幾百米外,但是周籌得裝作不知道他要去那裡的樣子。
  “不用了,送到這裡就行了,我想自己走一走。”安森並沒有急著打開車門,聲音裡有幾分若有所思的意味,“迪恩,很少有人見過我幾面就這麼了解我的。”
  “我的了解基於我父親對您的了解。”
  格溫曾經說過安森這個傢伙其實是很多疑的,他會用許多微不足道的細節來測試別人,而周籌要做到的就是滴水不漏。
  “好吧,晚安迪恩。”安森側過頭去就要親吻上周籌的眉角。
  周籌別過臉去笑了笑,“晚安,羅倫佐先生。”
  安森打開車門走了出去。在略微冷清的街道上,他的背影挺拔而修長,優雅到寂寞。
  周籌的心中忽然難以平靜。他搖下車窗,點燃了一根煙。
  當他的車子開過公寓對面的那個咖啡館時,窗邊的座位竟然坐著安森。那個傢伙似乎點了一份牛排,正非常有耐心地切著。
  安森‧羅倫佐到底怎麼了?他對於這種貧民的牛排應該食不下咽才對啊!
  咖啡館的玻璃窗就像是一副畫框,而安森的表情那般寧靜。
  周籌沒有給自己多想的空間,驅車回家。他躺在床上,卻無法入眠。
  他不理解安森做的這一切到底有什麼意義。自己確實救過那個混賬,但是還沒有到他買下自己的公寓或者在他們曾經共享晚餐的咖啡館裡忍受難以下咽的牛排來懷念自己。
  而此時,安森正好吃完了晚餐,女服務生笑盈盈地走過來。
  “先生,今天的牛排怎麼樣?”
  安森打開錢包,裡面的現金不多,“一如既往的不夠新鮮,肉質太老,汁水也不夠多,但是……我忽然覺得這樣也不錯。”
  “啊……”女服務生有些茫然。
  安森將一張一百元放在桌上,緩緩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擺,一輛加長型轎車正好停在了門外。
  上了車,坐在司機位置上的理查開口說:“先生,DNA檢測結果出來了。”
  “讓我猜一猜,現在的迪恩和以前的迪恩,DNA沒有任何區別。”
  “是的先生。我只是不明白您為什麼要懷疑迪恩‧楊的身份。”
  “現在我依舊懷疑。因為只要你有足夠的錢,你可以改變從前的DNA樣本,留在醫院的化驗結果,甚至於他從前留下來的所有線索。”
  “您把事情想的太複雜了,先生。不過也許您是正確的。”他在安森身邊待了太久,他太了解安森‧羅倫佐的多疑。但是每一次他的懷疑都從未出錯。
  “不,這一次也許只是我固執的希望,眼前的迪恩是另一個人而已。理查,一個人無論怎樣努力,都不可能完全變成另一個人。”
  這周一,周籌正是見識到了大集團董事會裡的利益紛爭。到哪裡採集鑽礦,投資多少,派什麼人去,這些環節都能夠影響董事會裡的利益分配。周籌很頭疼,他從來都不喜歡這樣的場景,比起這個他寧願端著槍到大樓對面把這群爭論不休的傢伙一個一個崩了。

  第十二章
  
  “迪恩,你有什麼想法嗎?”楊錦看向自己的兒子,一時之間爭論停了下來,大家對這位‘鑽石王子’的意見很感興趣。
  周籌知道自己每句話都要小心,不要表現出太多的派別偏向,說出來的話又不能缺乏實際意義。
  此時,耳道裡的響起沉冷的嗓音,是萊斯利‧艾維斯。看來國際刑警的信息部門正在監聽這場董事會。
  “投資金額以及負責人這是後話了,我只想肯定這個鑽礦還值不值得我們花這麼多錢去購買。我不想花大價錢去買一個被人掏空的鑽礦。”周籌打開自己的手機,上面是蕾拉發來的信息,他將信息裡的數據念了出來,然後再度質疑了這個鑽礦的價值。
  楊錦聽了之後,頻頻點頭。
  會議結束之後,周籌回到了辦公室裡。
  蕾拉走了進來,不客氣的樣子將一份資料扔在周籌的桌上:“嘿,公司裡新聘請了一個信息部主管,你是不是要例行公事和他談一談。”
  “好吧。”周籌按了按自己的眉頭,打開了資料夾。當他看見檔案上的照片時,別過臉去笑了起來。
  他拿起電話告訴秘書:“麻煩請把信息部的主管萊斯利‧艾維斯叫到我辦公室來。”
  他們紐約分部的膽子可真大,竟然把最精尖的人才也送到他的身邊了。
  幾分鐘之後,萊斯利走了進來。這是周籌第一次看見他穿著西裝打著領帶的模樣。
  他的表情一貫的理智無瀾,彷彿周籌在他面前也不過是一堆數據而已。
  “你好,萊斯利‧艾維斯。”做戲自然要做全套,周籌一副完全沒有見過萊斯利的模樣,“我是迪恩‧楊。”
  萊斯利的指尖和他給人的感覺一樣冰涼。
  “你好,先生。”
  “我只是好奇像你這樣在信息管理方面的高級人才怎麼會選擇我們楊氏呢?要知道我們是珠寶企業。”周籌看著萊斯利。當他在瑞士靜養的時候就見過這個男子,他的一切就像瑞士的雪山一般富有距離感,也因此帶有一絲神秘氣息。
  “因為你會需要我的。”
  這句話一語雙關,現下無論自己作為迪恩還是作為周籌都需要萊斯利的幫助。他對信息的掌握速度讓人驚嘆。
  “那麼,希望我們合作愉快。”
  如果萊斯利成為了公司的一員,那麼很多時候自己與他的交流就會方便並且自然很多。而萊斯利也能對整個楊氏包括其合作夥伴在內有一個更加詳細的掌握。
  “對了,萊斯利。”周籌狀似隨意地問,“請問你會自由搏擊或者跆拳道、拳擊之類的運動嗎?”
  萊斯利沒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著周籌。
  “下班之後,要不要找個地方切磋一下?”
  “我很忙,楊先生。”萊斯利起身的瞬間,周籌伸手扣住他的手腕將他的手掌按回在桌面上,卻沒想到萊斯利左手按住周籌的手腕,一個極有技巧性的施力令得周籌失去重心,然後他抽身而退。
  周籌愣著看住他,露出欣賞的表情:“原來你這麼厲害!”
  周籌不得不說自己對信息小組的理解一直是坐在分部的辦公室裡看電腦,但是萊斯利的身手讓他對信息小組刮目相看。
  “看來說你比格溫還厲害不是傳言了?”
  萊斯利的臉上讀不出表情,“楊先生,你現在是迪恩‧楊。”
  “好吧,萊斯利。”周籌有些鬱悶,他真的很想有機會與萊斯利切磋一下。
  “而我現在是公司的信息主管。”萊斯利轉身離去。
  周籌有些悻悻然,自己應該在瑞士的時候好好領教他的身手了。
  也拜那個項目所賜,周籌要親自去一趟南非考察鑽礦。同行的是蕾拉,他的貼身助理兼保鏢。
  “我不知道在南非看個鑽礦有什麼需要被你保護的。”
  當周籌看見蕾拉的超大號行李箱的時候,有些懷疑自己出差的目的到底是公事還是度假。
  “你不知道南非的治安不怎麼樣嗎?當有歹徒用匕首抵著你的後腰時,我可以救你。”
  “啊哈,我可以救我自己。”
  “不不不,”蕾拉搖晃著手指,“你現在已經是楊氏的繼承人了,不要那麼強悍。每天應該擺出一副需要人保護的樣子。”
  “好吧,好吧。”周籌瞄了一眼蕾拉腳下十釐米的高跟鞋,忽然覺得那筆歹徒的匕首還要可怕。
  上了飛機,進入了頭等艙,周籌坐下來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戴上眼罩睡覺。蕾拉就坐在他後面的座位,估計是看著什麼時尚雜誌吧。
  “很高興和你同乘一輛飛機,迪恩。”
  帶著調侃意味的聲音在周籌的耳邊響起,說話的人離他的耳朵很近,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周籌的耳廓邊。這樣的語調這樣刻意的曖昧,只有一個人。
  周籌摘下自己的眼罩轉過身來,果然是安森‧羅倫佐。
  “羅倫佐先生?你怎麼會在這架飛機上?”
  “為了去約翰內斯堡啊。”安森淺笑著,順手拿起雜誌翻閱了起來。
  周籌的睡意完全沒有了。無論去到哪裡,只要和安森‧羅倫佐扯上關係,他就會倒大霉。
  “去考察鑽礦嗎?”安森隨意地問。
  “是的。羅倫佐先生呢?”
  “我嗎?我當然是跟著你啊。記得我跟你說過,對鑽礦很感興趣了。”
  周籌當然不會傻到把安森的話當真。這個傢伙八成是要去南非談他的黑色生意。周籌緩緩回過頭去,假裝活動脖子看向身後的蕾拉。對方一副悠閒地樣子看著報紙。手指掠過眉梢,這個動作的意思是要周籌“忍耐”。
  老實說這會兒要不是頂著迪恩‧楊的身份,他一定痛扁身旁這個禍害一頓了。
  飛機起飛進入平穩之後,空中小姐推著飲料來到了頭等艙。
  周籌這才注意到推車上竟然有一瓶奢侈紅酒,那絕對不是飛機上會提供的奢侈品。
  這架航班上的空姐按道理應該也是閱人無數了,沒想到還是被安森的臭皮囊給迷了魂魄,放下酒杯的時候忍不住盯著他的眉眼看。
  “麻煩兩個酒杯。”安森早就對別人的注目不以為意了,微微一笑一派偽君子的風度。
  “哦,好的。”空姐甜美的一笑,將另一個酒杯放在周籌的面前。
  紅酒打開之後,要稍微氧化一小段時間。
  那位空姐就在一旁靜候著,時間到了才戴著手套為他們斟酒。
  安森的手指修長,搖晃著酒杯的儀態確實像是藝術一般。他品味著紅酒的郁香,眉宇間的悠然自得卻不是偽裝。
  周籌經過一年的“培訓”自然也能品嘗出這杯酒確實上品。
  “猜猜出產年份?”安森側目,神情中幾分慵懶,“聽說你是個品酒的高手。”
  周籌眉梢一挑,想要考我?
  細細欣賞了一下紅酒的色澤,淺聞了聞,抿上一小口,周籌閉上眼睛任由紅酒在舌尖流轉,“嗯……法國的拉圖,一九八八。”
  安森拍了拍手:“好味覺。”
  “其實嘗到嘴裡才覺得有些驚訝,我以為羅倫佐先生會更加偏愛八二年的拉菲。”
  “八二年的拉菲?”安森大笑了起來,有一種狂妄的意味,“暴發戶才會對那個牌子偏愛有佳。”
  周籌好整以暇欣賞著安森的表情,“我很好奇羅倫佐先生,您吃的用的住的無不精挑細選,似乎是要享盡這世上所有最奢侈的東西。”
  “那當然,迪恩。我們所有人都只能活一次。”安森伸出一根手指比劃著,“我幹的壞事太多了,像我這樣的混賬死後是一定要下十八層地獄的。既然有無邊的苦難在等待著我,所以我一定要盡情享受現在的每一秒鐘。”
  周籌沒有想到安森會這樣坦白地稱呼自己為“混賬”,與他一貫的偽善不相符。
  “敬要下地獄的混賬。”周籌舉杯。
  “敬所有即將被我享用的奢侈。”
  此時飛機遇上了一陣小小的顛簸,緊接著廣播中表示因為航空汽油補充不足,他們將原路返回紐約。
  這個消息讓所有人都震驚了,尤其是經濟艙裡的乘客無比憤怒,不但叫嚷著還和機組人員起了爭執。
  而整個頭等艙裡只有周籌與蕾拉外加安森與理查。
  “怎麼可能是航空汽油補充不足?我們還沒飛出美國國境呢。”蕾拉皺起眉來,一把拽過一旁的空姐,“你去問清楚到底出了什麼問題!”
  周籌的聽力一向比他人敏銳,他能夠感覺到整個機艙裡涌動著的不安氣氛。
  兩分鐘之後,那位空姐回來了,她的回答與機艙裡的廣播是一樣的,她竭盡全力裝作神態自若,但是周籌卻看出了她忐忑甚至於近乎惶恐的情緒。
  “羅倫佐先生……您該不會是在這架飛機上安了炸彈吧?”周籌一句玩笑話讓那位空姐的肩膀整個一顫。
  “理查,我們在飛機上安了炸彈嗎?我怎麼不知道呢?”安森一副無辜的樣子看向理查。
  “沒有,先生。”
  “但是……”安森摸著下巴盯著那位空姐,“從這位小姐的表情來看,這架飛機上好像真的有炸彈啊。”
  頓時,整個頭等艙裡只剩下呼吸聲了。
  蕾拉放下雜誌,手掌遮著自己的眼睛。這個動作表示“周籌,不要忘記你是誰”。
  周籌心下了然,無論安置炸彈的是誰,安森絕對不會讓自己被炸死,而且現在既然已經發現有炸彈了好過爆炸的時候莫名其妙的死掉要好。但是迪恩‧楊可是個含著金鑰匙長大的貴公子,哪裡見過這種陣仗?
  “嘿……我只是開玩笑而已……”周籌皺著眉看著那個空間,露出“這一切只是玩笑”的表情,“這架飛機上不會真的有炸彈吧?”
  空姐擠出難看的笑容,“哈哈,這個玩笑確實有些嚇人。不過我真沒聽說飛機上有什麼炸彈。”
  周籌故意扯了扯自己的衣領,像是自我安慰一般說:“我就說不可能有炸彈……”
  “可是……”安森揚起眉梢死盯著那位空姐,很少有人能夠承受的了他的目光,“我為什麼覺得確實有炸彈呢?”
  空姐向後退了一步,撞上理查的座位,對方直接扣住了她的胳膊,沉聲道:“你最好說出實情來。”

  第十三章
  
  “是啊。要知道炸彈什麼的,我可是行家。”安森微微一笑,無形的壓力襲來。
  “……是的,這架飛機被安裝了炸彈。就在駕駛室的門上面……”空姐脫力地癱坐到了地上,捂住自己的臉哭泣了起來,“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至少不是死在這裡……”
  “你不會死在這裡的。”安森起身,手掌按在空姐的肩膀上走了出去,理查緊隨其後。
  周籌在心中小聲叫罵著,又是炸彈,這已經是第四次了!
  “跟上去。”蕾拉朝周籌使了一個眼色。
  沒錯,不管什麼原因,周籌都不想再死一次了!
  他也跟了過去,“你們想怎麼樣?”
  “拆了它。”安森嘴角的那一絲放肆令周籌失了神。
  這個傢伙剛才還說什麼害怕下地獄,其實什麼都沒有放進眼裡吧!
  他竟然大搖大擺地打開了駕駛室的門,令得裡面的機長和副駕駛一陣驚訝。
  駕駛室很狹窄,周籌進不去了,沒想到安森竟然把理查推出去然後將周籌拽進來。
  “嘿!這裡是駕駛艙!誰允許你們進來的!”機長一臉怒容。
  “我。你們航空公司我擁有百分之二十一的股份,怎麼進來轉轉還不行了?”安森笑的欠扁,“說吧,那個禮物盒子在哪裡啊?”
  “什麼……什麼禮物盒子?就算你是股東你也不能……”
  “我說那個炸彈。就算你想被炸死,我還不想呢。”安森一把拎起機長的衣領,脣齒開合間彷彿來自地獄的絕響,“那個炸彈在哪裡。”
  機長咽下口水,指了指斜上方。
  “迪恩,把那玩意兒拿下來。”
  “什麼?”周籌覺得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你叫我把炸彈拿下來?萬一它爆炸了怎麼辦?”
  “別擔心,這架飛機這麼急著返航,說不定就是因為炸彈被設置成離開美國國境就會爆炸。”安森抬手看向腕表,然後一副哥兩好的樣子攬著機長的肩膀,“而返航快要半小時了,也沒有任何下降的趨勢,因為明明可以就近找一個機場降落的。看來這個炸彈的引爆條件還有一個,那就是當飛機下降到一定高度的時候,它也會爆炸。”
  機長露出驚訝的神色:“這些……這些你都知道?”
  “啊,因為炸彈也是我的專業領域。”
  周籌仍然站在那裡不動。
  “怎麼了,迪恩。只是叫你把那玩意兒拿下來而已,這樣你都不敢?楊先生會因為他兒子的怯懦而蒙羞的。”安森用調侃的語氣試圖刺激周籌。
  周籌咬牙,放置炸彈地方的鐵板已經鬆開了,可能是機組人員為了確定炸彈的存在。那個被電線纏繞著的危險物品被周籌小心翼翼地端了下來。
  “放在哪裡?”周籌問,他故意輕顫著胳膊裝出緊張的樣子,畢竟拆彈訓練他也接受過許多次了,如果他現在頂著自己的身份早就進行拆彈了。
  “我們回頭等艙慢慢研究,這架飛機應該還能飛上好幾個小時。”安森說完就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走了出去。
  “FUCK!”周籌咬牙切齒,他看向旁邊的機長,“嘿,拿個毯子給我罩上這玩意兒吧,你也不想乘客們看見這個東西!”
  就這樣,周籌像是端著生日蛋糕一般,將這個炸彈捧回了頭等艙,要知道強忍著把炸彈扔到安森‧羅倫佐的臉上的衝動是一件多麼痛苦的事情。
  炸彈被放到了座椅上,安森像是觀看藝術品一般掀起了薄毯,戴著手套拿著鋼筆撥弄著其中的電線以及其他發信裝置。
  “有什麼想法嗎,迪恩?”安森淺笑著看向周籌。
  “沒有。”周籌靠坐在椅子上,神色凝重。
  “這個小東西與飛機的系統相連接,所以飛機飛到哪裡了,處於什麼高度了,這個炸彈都能感應的一清二楚。”
  “那就把那個東西拔掉。”周籌回答,他瞟了一眼蕾拉,這個女人真會演戲,一副害怕得不得了的樣子縮在座椅上。
  “那樣會形成短路,它會直接爆炸。”安森翹起二郎腿好整以暇的模樣似乎是一定要從周籌這裡聽到解決之道。
  “OK,那就像電視裡演的那樣,找一個黑客黑進這個玩意兒的系統裡,將它跟其他衛星也好、飛機也好連接在一起,這樣即使本航班低於炸彈的感應高度也能安然降落!”這是周籌所能想到的最好的答案。
  “嗯……非常棒的想法!”安森鼓起掌來,“但是我不打算找人黑進去,雖然要找人黑進去只是分分鐘的事情。”
  “你想怎樣?”周籌蹙起眉來,他怎麼忘了安森‧羅倫佐是一個會拿自己來試驗炸彈的瘋子。
  “我打算拆除它。無論是誰安裝了這個炸彈,都觸怒了我的自尊心。”安森看向理查,那個傢伙不知道從哪裡拿來了一個工具盒,裡面有剪子、螺絲起還有其他工具。
  “你瘋了嗎?拿這麼多人的命來玩耍?我相信你有很多錢也有很多有能力的人為你服務,別再玩了!”周籌上前想要給他一拳,理查卻將他攔住了。
  “請冷靜,楊先生。”
  周籌被按回椅子上,看著安森那個瘋子剪斷了第一根線,也剪斷了回頭的餘地。其實剛才跟著安森去駕駛艙的時候,周籌已經按開了耳後通訊器的按鈕和萊斯利取得了聯繫。
  “別擔心周籌,安森‧羅倫佐不會乾沒有把握的事情。”萊斯利的聲音沉穩,周籌唯一相信的只有萊斯利在那邊也許也在試圖黑進這個炸彈的信號系統裡。
  隨著“滴——”的一聲,炸彈上的定時裝置開始啟動。
  “哈,這就是你所謂的‘自尊心’?”周籌哭笑不得,“我們本來可以至少活到飛機沒油為止,現在只剩下半個小時了,你不覺得應該讓那位可愛的空姐通知一下機長嗎?”
  安森笑著搖了搖頭,下手剪斷了第二根線。
  蕾拉已經哭了起來,啜泣著,這回周籌是真分辨不出她是在演戲還是真的害怕了。周籌推開站在他面前的理查,走到後排抱住蕾拉。
  “哦,迪恩,如果我是你就不會用這種方法來讓我分心,你知道我會嫉妒的。”說著,又是一根線被剪斷了。
  “我不害怕楊先生,我的任務是保護您。可現在像是被您保護著……”蕾拉抹開眼角的淚水,強裝笑意。
  “沒事的,如果那玩意兒真的爆炸了,我們誰都保護不了誰。”
  “我會保護你的,迪恩。”安森笑著伸手拿過未喝完的紅酒,抿了抿嘴。
  時間剩下二十六分鐘。
  “你還有閒情喝酒?”周籌的聲音裡帶著指責的意味。難道上帝真的要他無數次經歷炸彈的洗禮嗎?
  “別誤會了親愛的,我是在思考,下一步該剪哪一根,這根?還是這根?”安森的剪子在電線間游移,似乎故意要挑亂周籌的心率。
  “你他媽到底想怎樣?”周籌大吼著,他覺得自己這一生中最大的噩夢就是為什麼沒有在見到安森的第一次就把他給崩了。
  “吻我一下吧,寶貝。”安森歪著腦袋,深情款款。
  “什麼——”
  “我說吻我一下,我們並不是沒有接吻過,不是嗎?那種感覺我到現在還念念難忘。”
  “您的玩笑一點都不和時宜。”
  周籌沉下嗓音,耳邊傳來萊斯利的聲音,“你去親他一下吧,讓他斷了對你的興趣。”
  這一刻,周籌很想對萊斯利發火,但是他知道萊斯利也只是就事論事而已。
  “我說,我想你親我。”安森的聲音愈發溫柔了。
  “如果我親了你,你會拆了這該死的炸彈嗎?”
  “嗯,如果你親了我,這樣一會兒炸彈爆炸了,我也沒有遺憾了。”安森看著周籌的眼睛,那一刻周籌有一種錯覺,自己完全被對方看穿了。
  “你真應該下地獄。”說完,周籌大步走到了安森的面前,一把拽起他的衣領親了上去。
  那是粗魯的碰撞與嗜咬,周籌根本沒有打算去吻這個噁心的傢伙,但是沒想到安森卻意外地投入。
  他伸手拖住了周籌的後腦,舌尖頂開他的雙脣擠了進去,放肆地纏繞舔舐著周籌的口腔內壁,那種溫熱的感覺令人心跳加速,周籌推拒了起來而安森的力量大的驚人。他的左手緩緩來到周籌的後腰,猛地將他按向自己,兩人緊貼著。
  這一吻對於周籌而言是可怕的,彷彿要將他心中建立起來的最為牢固的城墻崩潰。
  而安森的親吻越來越有沉溺的意味,他就要這樣吻著周籌直到世界末日。
  “先生,時間還剩下十二分鐘。”理查的聲音響起,這個傢伙從周籌與安森親吻開始就一直盯著炸彈的計時器。
  安森意猶未盡地鬆開了周籌,迎面而來的是周籌的拳頭打在他的脣角,霎時淤青了。安森不以為意地摸了摸疼痛的地方,看向理查,“我是罪有應得是嗎?”
  “是的,先生。”理查繼續報時,“還剩下十分鐘了。”
  “好吧,好吧,我們要繼續拯救世界。”安森拎起剪刀一副懶洋洋的樣子剪斷了下一根電線。

  第十四章
  
  一根一根剪下去,很緩慢。這讓周籌覺得萬分煎熬,他打賭相似的炸彈安森一定見過,那個混賬那麼做的目的就是為了折磨自己。
  終於,時間只剩下最後的一分鐘了,電線還剩下兩根。
  “親愛的迪恩,我應該剪斷哪一根呢?是這根……還是這根?”
  “我不知道。”
  還剩下五十秒。
  “我也不知道,只能看運氣了。寶貝我相信你的運氣,你說哪一根我就剪哪一根。”安森一副完全相信周籌的模樣。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媽的,不是拍電影,其實剪到最後兩根線的時候整個線路構造反而簡單了起來,但不知道為什麼,周籌感覺安森是在試探自己。
  他試探的目的是什麼,周籌卻弄不清楚了。他不能隨便回應安森的試探。
  既然如此,周籌只好打賭在這個遊戲裡安森有著絕對的信心,他不會拿自己的命去玩。
  時間還剩下三十秒。
  “迪恩寶貝,你要快點做選擇了。”
  “別再叫我寶貝了!你這個瘋子!”周籌雙手按在自己的腦袋上,擼起額前的劉海一副快要崩潰的樣子。
  “還有二十秒,迪恩。”安森仍然微笑著,“哪一根呢?”
  “我不知道!你他媽隨便剪一根吧!”
  安森握住了周籌的手,將剪刀塞進周籌的手指中,“那麼你就隨便剪一根吧……”
  “八秒。”理查說。
  周籌沒有說話了,他閉上眼睛,故意將剪刀伸向錯誤的那根線,顫抖著眼看就要剪下去。
  定時器上顯示還有三秒。
  安森猛地將周籌的手轉向另一根電線,剪斷了它。
  時間定格在一秒的地方,爆炸沒有發生。
  周籌一直閉著眼睛,顫抖著似乎還在等待著爆炸發生。
  “迪恩,沒事了。沒事了。”安森從身後抱住了他,輕輕拿開他僵直的手指間的剪刀。
  “你這個婊子養的……”周籌一動不動。
  “對不起,親愛的。對不起。”安森輕吻著周籌的耳廓,似乎是在安慰著他。
  周籌猛地一把推開安森,走出了頭等艙。
  他的耳邊響起萊斯利冰涼的嗓音:“戲演的很棒,周籌。”
  很棒嗎?如果他身上有配槍……不哪怕是一根牙籤,他都會毫不猶豫地捅到安森的身上。
  周籌用力吸了一口氣,坐在座位上不再說話。頭等艙陷入了一片冰冷的氣氛之中。
  “我以為你懂得最基本的電路知識,應該知道最後兩根線剪斷哪一根。”
  安森還想要和周籌說什麼的時候,周籌解開安全帶對後排的蕾拉說:“我來跟你坐。”
  周籌剛走過安森的身邊,就被他一把按回了座椅上。
  “對不起,我是真心的。”
  周籌還是要起身,但是安森卻強迫性地為他繫上安全帶。
  “請你留在我的身邊。”
  “我中學的時候,物理學的很爛,我不清楚一個完整的電路只剩下兩根線的時候該剪斷哪一根。”周籌的嗓音冰涼。
  “沒關係,我知道就可以了。”安森的聲音裡有幾分篤定的意味。
  周籌找出眼罩戴上,眼不見心不煩。
  飛機最後返回了紐約,雖然很明顯這枚炸彈是針對安森‧羅倫佐的,但是新聞報道卻將它當做一次沒有成功的恐怖襲擊。這一次的南非之旅徹底泡湯了,周籌只得先回家。
  “要不要我送你回去呢?”安森一副非常有禮的樣子。
  “不用了羅倫佐先生,我怕您的車上有炸彈。”說完,周籌拉著蕾拉漠然離開。
  兩人坐進車裡,蕾拉嗤笑一聲說:“在飛機上的時候,你害怕嗎?”
  “當然害怕。”直到此刻,周籌的手指還在輕輕的顫抖。
  “你是害怕炸彈爆炸,還是害怕安森對你有所懷疑?”
  “我不知道……”周籌呼出一口氣來。
  回到家裡,萊斯利拎著公文箱來到楊家拜訪周籌,理由是因為公司的網絡安全投資問題。
  “萊斯利,今天我真的以為自己會死。”周籌端著一杯威士忌,仰著頭拉長了呼吸。
  “我也感覺到了安森‧羅倫佐似乎是在試探你,所以特意留意了一下。你在飛機上是不是喝過紅酒?”萊斯利的表情永遠理智而沒有起伏。
  “是的,那個瘋子請我喝的拉圖。”周籌蹙起眉,然後想到了什麼一般,“那個傢伙不會用酒杯上的DNA去對比迪恩‧楊的吧?”
  “這點你放心,我已經鎖定了他做DNA鑒定的機構,黑進了他們的系統,無論結果如何,我的軟件都會將結果改成‘匹配’。”
  周籌看著萊斯利,他忽然覺得擁有這樣才能的男子怎麼會甘心待在國際刑警組織裡呢?無論他在哪個企業甚至於為政府工作,都將不止現在這個身價。
  “另外還有一個可能會讓你氣暈過去的消息,那就是在那架飛機的行李艙內,發現了兩千克的海洛因,也就是說多虧了這次爆炸事件,不然這兩千克的海洛因就成功運抵了南非。”萊斯利打開電腦,裡面是政府保密的信息資料。
  兩秒的沉寂之後,周籌狂笑了起來。
  “也就是說……那個炸彈有可能真的是他放的?誰都知道羅倫佐傢什麼買賣都做,但是從來不碰毒品。這次竟然有人用他參股航空公司名下的飛機運毒,他怎麼容忍的了?”周籌抱著胳膊細細想著,“能夠在航班上放炸彈的十之八九也是航空公司內部的人。”
  “現在航空公司的股東之一李普曼正在接受調查。李普曼家的發家史雖然比不上羅倫佐家那麼輝煌,但是也是血債累累,而且一直和安森有合作關係。我看著一次安森也不好明著捅破這件事,於是借用這個炸彈一是組織李普曼家利用羅倫佐家的渠道運毒,二是警告李普曼家。”萊斯利也認同周籌的看法。
  “也就是說,我又被那個傢伙給耍了。”周籌呼出一口氣,“萊斯利你讓我虧大了。”
  “你是說和他接吻嗎?至少安森‧羅倫佐是個出名的好情人。”
  周籌嗤笑了一聲,難道他像是那種養在籠子裡的金絲雀嗎?
  “我寧願被你吻也不想被那個傢伙碰一下!”周籌的表情誇張至極。
  萊斯利僵在那裡,周籌這才反應過來。
  “嘿!別誤會!我的意思只是說……”
  “比起安森的吻,我的吻沒有那麼討厭是嗎?”
  “……和吻無關!”周籌覺得自己跳進黃河也解釋不清了。
  而萊斯利脣角似乎有一點向上的趨勢,“你看起來心情糟透了,要不要和我一起打拳擊?”
  “真的嗎?”周籌眼睛一亮。
  “騙你的。”萊斯利夾著筆記本電腦毫不留戀地離開了。
  第二天又是楊氏令人頭疼的董事會,由於周籌錯過了實地考察的機會,公司派了另一個董事前往,周籌真誠祝願他的飛機一路平安。
  而周籌很快又陷入到各種上流社會的應酬交際之中。近期愛娃在一家酒店舉行了一個大型的生日宴會,周籌也在邀請之列。
  楊錦當然要借這個機會找到炸死自己兒子的凶手到底是誰,而那一日與愛娃約見的幾個軍火商都會到場。在那個不透光的世界裡,沒有靈敏的嗅覺根本分不清敵人和朋友。愛娃那一日既然有生意要與人商討,自然也會有人不想他們談成這筆生意。也許要分辨愛娃的敵人是誰不算太過困難,但是她的朋友也隨時會變成敵人,在那不止一個的敵人裡找到當初設置炸彈的傢伙就更難了。
  “唉,又是宴會……”
  周籌對著鏡子繫著領帶,還好他這一次不用再跳探戈了。
  蕾拉已經在車子裡等候多時。
  “我說迪恩,從來只有男士等女士,可你一個男人卻讓我這個女人等了那麼久。”蕾拉抱著胳膊看著周籌,脣上掠出一抹笑意,“還好你這身打扮還可以。”
  周籌抿脣一笑,“你是我的女伴,我當然要精裝一番免得丟了你的面子。”
  說完,他伸手按下自己的鑽石耳釘,開始了與國際刑警的聯繫。
  首先傳來的是萊斯利的聲音:“今天宴會上值得注意的人物包括愛娃‧霍夫斯基、安森‧羅倫佐、威廉‧古德溫以及西聯航空的董事卡特‧李普曼。”
  李普曼這個姓氏……周籌沒記錯的話前段時間因涉嫌利用飛機偷運毒品而正被調查的傢伙不就姓李普曼嗎?
  “卡特‧李普曼的父親因為運毒案而正在被調查,所以由卡特暫時接替了父親的位置。”萊斯利的一句補充為周籌解開了疑惑。
  到達宴會的現場,果然非常符合愛娃美輪美奐的華麗風格。
  周籌挽著蕾拉走入,保安十分盡責地核對了請柬,甚至他們必須走過特別通道以確定他們身上沒有攜帶任何武器。
  宴廳裡已經齊聚不少名流貴族。
  愛娃瞥見周籌入場便姍姍走來,與他貼面親吻,“親愛的,你來了。聽說上一次你和安森一起乘坐飛機差一點出事。”
  周籌莞爾一笑,應該說自己每次和那個傢伙在一起都會出事,“是啊,不過羅倫佐先生將那個問題完美地解決了。”
  “真高興還能活著見到你,親愛的。”愛娃的指尖在周籌的眉頭一彈,一副小女子撒嬌的模樣,明明年歲不再,卻仍然嬌俏可人,“沒有你的話,我會寂寞的。我的生日禮物在哪裡?”
  周籌笑著握住她的手指,將一個小絨盒放進她的掌心裡。
  “哦,親愛的,我可不會輕易收別人的戒指。”愛娃挑起眉梢笑容裡幾分狡黠的味道。
  “自從你上次拒絕我之後,我已經不會自討沒趣了。”
  愛娃笑著將絨盒打開,沒想到裡面竟然是一顆鑲著鑽石的子彈。
  “它很漂亮,謝謝。”愛娃微笑著看了周籌一眼,和應付那些名流們的表情不同,周籌知道她是真的喜歡這個小東西。
  兩人又閒聊了兩句,愛娃才意興闌珊地走向了其他人。周籌挽著蕾拉一直站在愛娃不遠不近的距離,他細細觀察著愛娃與眾人交流的方式,所謂的生意夥伴與普通朋友之間的言談總能察覺出細細的不同。
  “有一段時間沒有見到你了,迪恩。”威廉‧古德溫執著一杯紅酒款款而來,今日他穿著銀灰色的西裝顯得高雅而時尚,金棕色的髮絲梳在腦後,完全一副成熟商人的模樣,更不用說那雙灰藍色的雙瞳裡隱隱流露出的內斂,周籌不得不感慨自己就算再修煉個上半年只怕也沒有他此刻的風度。
  “是啊,最近公司有很多事情。”周籌禮貌地笑著,與威廉輕輕碰杯。
  “聽說你有幸和羅倫佐先生搭乘了同一航班從紐約飛回了……紐約。”威廉身體微微前傾,眼中有幾分調侃的神色。

  第十五章
  
  蕾拉有些不高興了,感覺自己似乎被所有人忽視了。但是卻無法發作,因為她的職責除了陪伴周籌之外,更是要留意他身邊的其他人包括威廉‧古德溫。
  “啊,看來你也聽說了炸彈的事情了。”周籌無奈地按了按眉心,“今天是愛娃小姐的生日,我們能不提那件倒霉事了嗎?”
  “好的,好的。”威廉好笑地點了點頭,“那我們聊點別的。今天你還會為我們跳上一曲探戈嗎?我聽說你曾經在一次晚宴上表演過,震驚全場。可惜那個時候我還沒有擔任MASSIVE的總裁,沒有收到那場宴會的邀請函。”
  “今天恐怕不行。主角是愛娃,我可不能搶走她的風頭。”
  “或者,”威廉的臉龐緩緩靠向周籌,“哪天你單獨跳給我看。”
  “探戈是需要舞伴的,‘單獨’跳給你看恐怕很難辦到。”
  “我可以做你的舞伴。”
  此時,愛娃正在和一個金髮青年聊著天,氣氛有幾分熱絡,愛娃的手挽著那位青年的胳膊。
  周籌忍不住看著那青年的側臉。他的面色白皙,缺乏紅潤的血色,整個人給人以薄涼的感覺。他的眼尾稍稍向上挑起,隱約有幾分任性。說話時脣角輕陷,顯得彬彬有禮,卻有著疏遠的距離感。
  “那是卡特‧李普曼,西聯航空的三大股東之一。”威廉順著周籌的視線望過去,輕聲解釋道。
  “是個美男子啊,連愛娃都被他吸引了。”
  “要論美男子的話……”威廉狀似親昵地為周籌整理領結,低聲說,“你顯得更有深度一些,和你在一起總會讓人有一種期待。”
  周籌顫著肩膀笑了起來,不動聲色側過身去離開威廉的範圍。
  “謝謝您將我劃入美男子的行列。”
  此時,勾著他手腕的蕾拉被人摟著肩膀帶到了一邊。周籌不悅地發現安森來了,一直跟隨著他的理查帶走了蕾拉。周籌剛拽住蕾拉的手腕,安森就摟著他的腰將他緊貼向自己,他的氣息噴灑在周籌的耳邊,聲音悠然到欠扁,“迪恩,我只想單獨和你待一會兒。和我在一起你不需要保鏢。”
  蕾拉看了周籌一眼,周籌緩緩鬆開了她的手腕。
  “因為和你待在一起就算有保鏢也救不了我的命。”
  安森淡然一笑,鬆開了周籌。
  “自從那次在機場分別之後,我打過好幾個電話給你。”
  “是嗎?”周籌一副思考中的表情,“哦——有幾個陌生的號碼,我怕是騷擾電話所以沒有管它。”
  “我是你最重要的客戶,你竟然沒有儲存我的電話?”安森的眼神很細膩,周籌眉眼間的一點起伏都逃不過他的觀察。
  “你還在生我的氣?”安森的語氣輕柔,彷彿周籌是被他捧在掌心裡的情人。
  周籌甚至懷疑這個傢伙是不是有控制人心的能力,要不然為什麼自己在那一刻會有心軟的感覺?
  此時,愛娃正好挽著卡特‧李普曼走了過來。愛娃能夠感覺到周籌與安森之間的暗潮洶涌,笑著扯過安森的領帶,嫵媚中略帶調侃,“親愛的,迪恩可是我的貴賓,我不想你騷擾他。”
  周籌忽然很感激愛娃用“騷擾”這個詞語來形容安森的行為,實在太貼切了。
  “我錯了,女王。只是我情難自禁。”安森抬眼看見了卡特,隨即恢復了有禮的模樣,“好久不見了,李普曼先生。”
  “確實很久不見了。”卡特‧李普曼白皙的手指握住安森,指骨非常用力,看來他和安森之間的私人恩怨也許並不只是源于飛機上的毒品被發現。
  安森抬起卡特的手,親吻上他的手背,用安撫般的語調說:“別擔心,你的父親很快就會沒事的。”
  “那要謝謝羅倫佐先生放他一馬了。”卡特淺笑著點頭,很明顯本來有些緊張的肩膀放鬆了下來。
  難道他不知道不能輕易相信安森‧羅倫佐說的每一句話嗎?
  周籌不知道自己的眼睛是否花了,安森竟然堂而皇之地撫摸著卡特的後腰,親昵到幾分曖昧的錯覺。而卡特的手掌則按住了安森不安分的手,目的竟然不是為了阻止這傢伙的輕薄,而是按著對方的手緩緩向下,在那個引人遐思的位置游移。
  “卡特,真懷念和你一起躺在夏威夷的沙灘上的美好時光。”
  安森的話讓周籌差一點嗆酒,原來這兩個傢伙早就有關係了啊,真是可惜了卡特這個美男子啊。
  周籌看向蕾拉所在的方向,沒想到威廉卻搭上了他的肩膀,帶著他向露台走去。
  “我對於這些應酬有些厭煩了,你不介意陪我去露台吹吹風吧?”
  威廉也是自己的目標之一,如果兩人聊天之間能夠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周籌何樂而不為呢?
  露台正對著的是一個噴泉,昏黃的燈光與噴泉中的月影交織在一起,別具美感。
  威廉的手指拿著杯口靠著圍欄,呼出一口氣來,“最近董事會快要把我逼瘋了。我們MASSIVE在古巴和阿拉伯的生意不是很通暢。”
  “嗯,要不然你改行賣鑽石吧?”周籌趴在圍欄上,半開玩笑地說。
  他明白威廉說的肯定不是正經的生意,因為如果是在古巴投資的煙草以及阿拉伯的石油最近應該收益不錯,不存在受挫這個問題。而威廉偏偏這樣說也許是想勾起自己的興趣,也許也是對周籌立場的一種試探。
  “我以為你會問我什麼樣的生意。”威廉懶洋洋地與周籌碰杯,仰起頭來飲下一口。這個傢伙很有男性魅力,可惜了他旁邊沒有靠著一個明艷美女。
  “我父親告訴我一個必須堅守的原則,那就是無論別人做什麼生意都好,我們楊氏的生意只有一種,那就是鑽石。”周籌淡然一笑,有幾分寧靜到與世無爭的味道。
  “我忽然明白為什麼安森‧羅倫佐那麼照顧楊氏的生意了。因為只有你們是他最不用擔心成為敵人的朋友。”威廉頷首一笑,灰藍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愈發深沉。
  此時,有兩個身影依偎在了水池邊的樹影下,不用看的太清楚也知道這兩人正熱吻到忘情。很快就寬衣解帶了,那時周籌才發覺那兩人竟然都是男的。
  “OH,SHIT!”周籌正要轉身離開,他沒有看這種類型電影的興趣,威廉卻按住了他。
  “好像是羅倫佐先生。”
  “什麼……”周籌蹙眉。
  而此時那兩人已經完全進入了狀態,讓人不由得臉紅舌燥。如果那個壓在上面盡情進出的男人是安森‧羅倫佐的話,周籌對這個混賬的體力還有技術第一次沒有懷疑。他們原本是靠著樹站立著的姿態,如今安森身下的男人已經徹底滑落下去,而安森絲毫沒有收手的趨勢,繼續享受著對方的身體。
  “我想我要去找一下蕾拉了,如果我對她顯得漠不關心的話,她會衝我發脾氣的。”周籌翩然轉身,他沒有看別人表演的惡趣味。
  猛地,周籌被威廉拽了過去。
  嘴脣被含住的瞬間,周籌的整個身體都僵硬了起來,幾乎沒有多想,他就扣過威廉的肩膀試圖將他一把按在圍欄上,只是沒想威廉反過來制住了周籌的雙腕,將它們勒到了身後。這個吻的侵略意味並不強烈,周籌知道威廉是一個很有耐心的人,就連這個吻也是,有條不紊地層層深入,就是為了讓周籌放下戒備接受自己一般。
  可惜他周籌對男人實在提不起興趣!
  不顧被擰住的手腕,周籌整個人彈起來,背脊靠著圍欄,膝蓋重重地頂向威廉的腹部。對方在吃痛之前便放手後退了。
  “你的身手很不錯。”威廉的手指按了按自己的脣角,似乎剛才的親吻意猶未盡,但是眼神中的複雜意味令周籌心中微涼。
  迪恩‧楊那個花架子哪來國際刑警這麼好的身手?
  “你以為我只會讓保鏢圍在我的身邊嗎?”周籌知道自己必須表現出理所當然的摸樣,多餘的解釋只會讓威更加疑心,“明天我會請過一個教練,讓他教會我如何擰斷你的脖子。”
  就在他與威廉擦身而過的瞬間,對方緩緩開口:“迪恩,對不起。我只是想知道你是不是能夠接受男人而已。”
  “SO WHAT?”周籌好笑地揚起眉梢,牙齒卻恨得癢癢。
  “然後確定你是不是有可能和安森‧羅倫佐有一腿。”
  “GO TO HELL。”周籌的表情比夜色更冷,那是一種疏離感,他是在告訴威廉私底下他們不會再有任何交集。
  “我早就在地獄裡了,不像你幹乾淨淨地站在雲端。”
  威廉淡然一笑,抱著胳膊看著周籌離開的背影,不經意回頭時,安森似乎已經享受完了,坐在水池邊。
  他的衣衫幾分凌亂,殘留著歡愛過後的餘韻。脣角是冰冷而嘲諷的笑意。月光流瀉在他的肩上,那是純粹與渾濁交織在一起的美感。
  卡特穿戴整齊了才從樹影中走出來,他來到安森的身邊,朝著他的視線望去,看見了露台上的威廉。
  威廉執起酒杯,向安森致意。
  “我討厭這個傢伙。”安森靜靜地說。
  “因為他是MASSIVE的CEO?”卡特的氣息還有些凌亂。
  安森微微一笑,摟著對方的腰說:“我們該回去宴會了,不然愛娃會生氣的。”
  周籌從理查那裡帶回了蕾拉,兩人如魚得水一般與在場的賓客聊著天。他巧妙地拿到了愛娃幾個合作對象的手機號碼,不需要竊聽器,只要他們的手機裡電池還在萊斯利就能竊聽他們的對話。
  宴會結束之前,周籌被一個賓客撞了一下,對方的紅酒撒在了他的襯衫上。他無奈地朝著蕾拉一笑,走進洗手間裡整理起自己的襯衫。
  擦乾了水漬之後,酒紅色的印記仍然遺留在那裡。周籌撇了撇嘴,可惜了這件襯衫了。
  當他再度抬起都來的時候,安森那個傢伙竟然就靠在身後的墻上,悠閒地抽著雪茄,他的衣領敞開著,脖子上還留有某些曖昧的印記。
  周籌驟然轉身,“你什麼時候進來的?”
  “這裡是男性洗手間,我作為男性當然想進來就能進來。”安森玩味地吸了一口雪茄,煙霧裊裊上升著,“我覺得你的反應很奇怪,像是非常戒備有人靠近你。”
  周籌拿過方簍裡的毛巾擦了擦手,“我戒備的是羅倫佐先生的靠近,因為準沒好事。”

  第十六章
  
  他剛要走出洗手間就被安森一把拽了回來。周籌下意識想要反抗,但是他想到迪恩可沒有那麼好的身手,只好任由自己被對方按在墻上。
  背脊撞在墻面上,周籌的呼吸停滯了半拍。
  “我應該和你說過不要與威廉‧古德溫太接近了。”安森的雙眼湛藍而深不可測,周籌在那一刻竟然產生了畏懼感。
  “為什麼?他是我的客戶。”
  “因為很危險。”安森的手指輕輕拂過周籌的眉骨,似乎描摹著內心深處的某個印象。
  周籌別過臉去嗤笑了起來:“您也很危險。”
  安森側著臉,距離周籌很近,他的呼吸縈繞在周籌的脣邊,似乎一不小心就會進入那連片脣瓣之間的縫隙中。
  “你知道我危險,那麼我就還算不上真正的危險……”
  安森又開始了他所擅長的迷惑人心的伎倆。溫柔而纖長的嗓音,要軟化所有堅硬的思維。
  他身上的男士香水味道從頸間散發出來,那是一種高雅而冷靜的香味,卻讓周籌全身燥熱了起來。
  一把推開安森,周籌大步走了出去。
  “迪恩,鑽石看上去很堅硬,但是遇上了高溫也會不堪一擊。”
  周籌無暇理會安森的隱喻,他知道這個傢伙十句話裡有九句都是謊言,如果去思考他說的話,那麼自己就是徹頭徹尾的傻瓜。
  他挽上蕾拉的手,晚宴結束了,他們乘車回家。
  午夜之後的紐約,道路上舒暢了許多。霓虹燈光從窗邊一閃而過,彷彿進入時光隧道一般的錯覺。
  “周籌,你有沒有覺得安森對你很特別?”蕾拉半開玩笑地問。
  “哦?怎樣特別?”
  “也許別人沒發現,當我們踏入晚宴的時候,我感覺第一個看見你的人就是他。”
  “不要相信安森‧羅倫佐帶給你的感覺,因為那也是錯覺。”周籌嗤笑了一聲。此刻,他的腦海中,他的脣齒間似乎還殘留著安森的氣息,揮之不去。
  “也許我們不去懷疑,就能找到最簡單的真相。”蕾拉聳了聳肩膀。
  “最簡單的真相?按照你的描述,最簡單的真相就是安森‧羅倫佐愛上我了。而我們都知道,安森除了他自己不會愛上其他任何人。”
  “啊哈,其實我在想如果他能愛上你的話,我們的任務會更加簡單。”
  周籌瞥了一眼後視鏡,壓低了嗓音,“蕾拉。”
  蕾拉會意,街角正好有兩輛黑色轎車跟在他們身後,有加速而上的趨勢。
  周籌踩下油門衝過了第一個紅綠燈。
  “完了,明天你一定會接到罰單。”蕾拉不忘向後看,果然那兩輛車也衝過了紅綠燈。
  周籌的駕駛技術一向高超,風馳電掣一般將那兩輛車甩掉了。而蕾拉則驚魂未定地拽著扶手,“你以為自己在拍《速度與激情》嗎?”
  伸手拿出手機,周籌撥通了安森‧羅倫佐的電話。
  “是不是你派人跟蹤我?”沒等安森開口周籌便壓低了嗓音問。
  “迪恩,你看起來很生氣啊。是什麼讓你覺得我有派人跟蹤你呢?”安森的聲音裡帶著笑意。
  “因為你有前科。”
  “你現在在哪裡。”
  “你不是派人跟蹤我嗎,怎麼會不知道。”周籌冷笑。
  “我問你,你在哪裡。”安森的笑意隱沒,聲音裡多了幾分壓迫感。
  蕾拉打了一個響指,後視鏡裡那兩輛車又追了上來。
  周籌從安森的反應中能感覺出那兩輛車確實不是他派來的。
  果斷地掛了電話,周籌決定再次甩了他們。
  安森不斷地撥打周籌的電話,周籌置若罔聞。而身後的追蹤者竟然堂而皇之掏出槍來。
  “小心!”話音剛落,一顆子彈射穿後車玻璃,蕾拉低下頭來,嘩啦啦地脆響讓人肌肉收縮。
  周籌伸手放下遮陽板,一把手槍滑落下來,蕾拉接過去,側身瞄準外加扣動扳機一氣呵成,其中一輛車的司機被擊中,車子與地面發出尖銳的聲響,滑到了一邊撞上人行護欄。另一輛依舊緊追不捨,蕾拉還未射擊對方便幾顆子彈送過來。
  噼哩啪啦,火花四濺。
  周籌不得不低下頭來,車子在路上開出一個S型。周籌百思不得其解,他們到底是誰的人?
  “真煩!”蕾拉低下頭來換彈夾,對方找準機會以他們的後輪胎為目標,周籌不斷擰動方向盤。
  很快聽見了警車的聲音。
  蕾拉咧嘴一笑,“這些白痴在市區裡玩兒槍戰,也太不把NYPD放在眼裡了!”
  果然聽見警車的聲音,那輛車迅速收了槍聲,在下一個路口便改了方向。
  一輛警車開了過來,警員搖下車窗問:“先生!你沒事吧!”
  “沒事。”周籌呼出一口氣,對方敢在大街上拔槍只怕來頭不小。
  “能告訴我們到底發生了什麼嗎?”一個警員走下車來,周籌也不得不禮貌地開了車門站出來與對方交流。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我剛參加完一個宴會,那輛車就一直跟著我們,後來甚至開槍朝我們射擊。”
  “我已經記下了車牌號,其他同事已經追上去了。這件事情很嚴重,恐怕要麻煩你跟我們回一趟警局。”警員將自己的筆記本遞過去給周籌,就在周籌低頭看的瞬間,頸間一陣麻痺……
  “迪恩!”
  不遠處傳來蕾拉的叫喊聲,又是幾聲槍響,周籌全身乏力栽倒下去,隱約覺得自己被塞進了對方的車子裡。
  完了……這幾個警察恐怕和剛才的傢伙是一夥的。
  自己大意了。
  蕾拉迅速發動車子本想追上那輛警車,對方卻打爆了她的前車胎。
  眼看著他們越走越遠,蕾拉大罵一聲“該死!”,一手狠狠捶在方向盤上。
  座位上,周籌的手機依然在閃爍,顯示的名字是安森‧羅倫佐。
  如果說那些人真的不是安森派來的,那麼要找回周籌,安森也許比國際刑警裡的格溫甚至於萊斯利都要快。
  “喂,羅倫佐先生,我是蕾拉。”
  “蕾拉?迪恩呢?”
  “他被帶走了。”
  不到十分鐘,一輛黑色蘭博基尼停到了蕾拉身邊。
  此時的蕾拉已經沒有了宴會上的美艷優雅,髮絲凌亂,而她的手掌撐著額頭萬分苦惱。
  安森打開了車門雙腿挪到了地面上卻並沒有離開車,只是坐在座位上看著蕾拉,“我聽說你其實是他的保鏢。”
  夜色籠罩在安森的面龐上,陰郁而冰冷。
  “那麼我是一個失敗的保鏢。”蕾拉此時沒有與安森爭論的心情。
  “嗯哼,我始終覺得女人應該站在男人的身後。”安森終於下了車,腳步沉穩地走到蕾拉身邊,傾下身來撐著車門,“告訴我當時的情形是怎樣的。”
  蕾拉將自己記得的所有細節全部都告訴了安森。
  “要不要我送你回去?”安森用下巴示意周籌的那輛車看似不能動了。
  “謝謝。”蕾拉坐進車裡,腦袋裡想著的都是自己該如何向國際刑警裡的格溫還有萊斯利報告這件事。
  沉悶的氣氛在車廂中蔓延開來,良久,蕾拉再度開口。
  “羅倫佐先生,你知道到底是誰帶走了迪恩嗎?你有把握把他救回來嗎?”
  安森莞爾一笑。
  “所有我此刻不知道的事情,下一刻我都會知道。所有我決定讓他活著的人,他都不會那麼快死。”
  當周籌恢復了一些知覺的時候,只覺得脖頸處的刺痛感令周籌想起那個警官用來扎自己的筆一定是一個改裝過的注射器,裡面估計是麻醉劑之類的。眼前仍然一片黑暗,只有眼底透露出些許微光,看來自己的眼睛被蒙上了。試著動一動,周籌真的很想罵街,他的整個胳膊被反綁在椅子後面,不知道過了多久時間已經開始發麻了。
  隱約有人站到了他的面前,抬起了他的臉,聲音裡有幾分輕蔑的意味,“迪恩‧楊,你確實長了一副好皮相。”
  這個聲音有些熟悉,周籌瞬間開始在腦海中進行搜索這個人到底是誰?所有認識人的臉龐迅速掠過他的腦海,整個場景回到了昨晚的宴會那個挽著愛娃的男子——卡特‧李普曼。
  封在嘴上的膠條被撕開,周籌的皮膚被拉扯的生疼。
  為什麼是卡特?他把自己綁來這裡有什麼目的?
  “聽說最近楊先生與安森‧羅倫佐走的很近啊。”耳邊再度響起的聲音已經不屬於卡特了,估計這個傢伙找了別人來審問,只可惜周籌已經聽出他的聲音了。
  聽見“安森‧羅倫佐”這個名字,周籌就有一種冒火的錯覺。
  “我和他不是很熟。”
  “不熟?”對方猛地抓著周籌的頭髮,拉扯著連脖頸都疼痛了起來。
  “他只是楊氏在鑽石買賣方面的夥伴而已!”
  “只是鑽石買賣嗎?楊先生,我想我要提醒你一下,你第一次回國同MASSIVE集團的威廉‧古德溫談生意,可是安森‧羅倫佐先生親自送你去W酒店的?”
  “是他的車壞了,正好我路過,他也要去W酒店,我順帶一起將他帶過去的。”周籌很不喜歡別人這樣拽自己的頭髮。
  他的鑽石耳釘有定位功能,只是自己沒有機會啟動它。不知道萊斯利還有沒有其他什麼方法能夠追蹤到自己的位置。
  猛地,腹部被揍了一拳,周籌疼得差點沒嘔吐出來。
  “我的老闆不喜歡繞彎,明明有攝像頭拍到你們倆在酒店門前接吻,我想你是不是該重新解釋一下你和安森‧羅倫佐的關係呢?”
  “那天我正好要去和古德溫先生談生意。而安森‧羅倫佐並不樂見楊氏與MASSIVE相處融洽,為了製造間隙他故意在酒店門口做了你說的那件事情。有的人也許很喜歡安森‧羅倫佐那種類型的,但是我很抱歉地說,那天我刷了兩個小時的牙。”
  審問者哈哈笑了起來,很快笑聲停下了,周籌猜想一定是在一旁看著的卡特不喜歡這個笑話。
  “那麼你們一起去約翰內斯堡呢?安森‧羅倫佐沒有提起過可能安裝那顆炸彈的人是誰嗎?”
  “……我不管你們是誰,但是最基本的常識你們應該知道吧?”周籌有些無奈了,他開始懷疑卡特‧李普曼的智商。自己也許在安森可以製造的一些曖昧中顯得與安森好像很親近,但是像安森這樣的人是不會把任何機密的事情告訴自己的。最重要的是,在卡特‧李普曼的父親因為運毒事件而被調查的時候,卡特竟然綁架了迪恩‧楊,這多少會惹怒安森。依照周籌對安森的了解,這個傢伙是睚眥必報的類型。

  第十七章
  
  “哦,什麼基本常識?”
  周籌笑了起來,脣角的無奈讓端坐在不遠處的卡特皺起了眉頭。
  “那就是——整個世界都是安森‧羅倫佐的敵人,全世界都想要他死。”
  “包括你嗎?”審問者的語調上揚,看來全世界都想要安森死的言論令他很開心。
  “包括你們,也包括我。”
  “哦?為什麼?安森‧羅倫佐對楊氏的生意一向很照顧啊?”
  周籌搖了搖頭,一副自己也是受害者的模樣說:“老兄,要不是因為他,我怎麼會被MASSIVE的威廉‧古德溫猜忌?我怎麼會坐上裝有炸彈的飛機?我怎麼會被我父親天天耳提面命要我看清楚界限?我怎麼會被你們綁來這裡?”
  “嗯,聽起來你也很慘。”話音剛落,一鞭子落在周籌的肩膀上,疼得他倒抽一口氣。
  “媽的——”
  緊接著又是兩鞭子落下來。周籌已經很久沒有這麼疼過了,全身細胞都戰慄起來。
  審問者停了下來,“楊先生別擔心,這三鞭子純粹是因為你不夠配合所以我們得給你點顏色看看。”
  周籌額角冷汗流下來,其實他並不是扛不了嚴刑逼供,而是他覺得自己太冤。
  “你們要是想知道安森‧羅倫佐的事情,我確實什麼都不知道。從我回到紐約也不過三個多月……”
  “其實吧安森‧羅倫佐這個人對自己看上眼的人還是會說上那麼幾句真話的。只是往往他說了之後對方又不當真,這就是他為人處事的最高境界。所以呢我們只是想楊先生好好回憶一下,安森‧羅倫佐到底有沒有對你說過些什麼?”
  “我記不清什麼重要的話,全部都無關痛癢……你們到底想把我怎樣……”周籌在心中盤算著如何拖延時間,自己確實不知道任何有用的信息,只怕很快會被卡特‧李普曼殺人滅口。
  “只要楊先生配合我們,我們也會把你送回去的。”
  感覺到地面的起伏,周籌知道自己恐怕是在一艘船上。也就是說自己就算能掙脫束縛在海上也無處可逃。但是卡特‧李普曼不可能二十四小時都待在海上,要麼這艘船入夜會靠岸或者他們本來就在岸邊,要麼船上還有快艇。
  “如果楊先生你不配合的話,放心……我們也捨不得嚴刑逼供的。像你這樣的富家子弟細皮嫩肉的不如讓我和我的手下好好享受不是嗎?”
  說完,對方扯開了周籌的上衣,原本曖昧的氣氛忽然沉默了。
  周籌嗤笑了起來:“不好意思,我不是你想像中的細皮嫩肉。”
  他從右肩蔓延到胸口有一片面積不小的燒傷,那是爆炸時候留下的傷痕,雖然並不猙獰,顏色也接近正常膚色,但是深淺不一的紋理還是令人倒抽一口氣。
  對方輕笑了一聲:“好吧,為了節省我老闆還有我的時間,我想我們進入正題比較好。”
  周籌的袖子被擼了起來,胳膊上的刺痛讓他確定對方為他注射了什麼。
  “別擔心,不是毒品,只不過是吐真劑而已。量我控制的很微妙,我不會讓楊先生你在什麼都沒說之前腦袋就壞掉的。而且吐真劑代謝的很快,只要你放下抵抗早點給我們答案,我不會給你用危險係數以上的量。”
  吐真劑嗎……怎麼樣也好過毒品不是?沒誰聽說過對吐真劑上癮的。
  周籌在心裡苦笑起來。
  吐真劑是為了將腦神經的應激反應降到最低,讓大腦對外部刺激做出不加任何處理和附加信息的處理。但事實上卡特和他的手下畢竟不知道一個事實那就是周籌是一個意志堅定受過訓練的國際刑警,也許他的大腦應激反應降低了,但是他本身意志就比普通人堅強。
  只是為了少挨幾針,周籌決定“盡量配合”審訊。
  周籌的腦袋覺得有些沉下去,思維也變得渾濁了起來。其實他唯一擔心的並不是自己說出什麼屬於安森‧羅倫佐的秘密,而是不小心說出自己的真實身份。
  “你叫什麼名字。”審問者沒有感情的聲音在周籌耳邊響起,彷彿某種力量充斥著整個空間。
  “迪恩‧楊。”周籌沒有精力建立那些密不透風的防線,只能在自己心中劃分出必須做出反應的範圍以及放任油流的部分。
  “你認識安森‧羅倫佐嗎?”
  “認識。”
  “那麼安森‧羅倫佐在你心中是個怎樣的人呢?”
  “虛偽的騙子……混蛋……”
  卡特冰涼的聲音響起:“吐真劑的劑量是不是不夠?”
  “老闆,劑量沒有問題,你也不想給他太多讓他回答我們一些廢話或者幻覺之類的東西吧。而且安森‧羅倫佐確實是個‘虛偽的騙子’還有‘混蛋’。”審問者的聲音裡透露出幾分幸災樂禍來。
  “繼續吧。”
  此時的周籌已然迷迷糊糊,他很想盡力去思考,但是他發覺思考的重量讓他承受不來。
  “安森‧羅倫佐確實只是楊氏珠寶生意的顧客嗎?”
  “是的。”
  “楊氏是否參與到羅倫佐家的軍火生意中?”
  “沒有。”
  周籌的姿態看起來已經呆滯了。
  “那日你與安森‧羅倫佐乘機前往約翰內斯堡,他是否有在飛機上談論任何關於軍火或者毒品運輸的事情?”
  “沒有。”
  審問者還要開口的時候,卡特卻走到周籌面前,冷冷地看著他無力地垂下的頭頂。
  “得知飛機上裝有炸彈的時候,安森‧羅倫佐是什麼反應?”
  “他很平靜。”
  “平靜……”卡特冷哼了一聲,“沒什麼能嚇到這個瘋子嗎。”
  “之後他又做了什麼?”審問者接著問。
  “他去了駕駛室,要我把炸彈拿回貴賓艙。”
  卡特蹙眉,“他拆彈的時候鎮定嗎?”
  “很鎮定,像是遊戲一樣。”
  “像是遊戲一樣……”卡特抱著胳膊思考著什麼,然後嗤笑了起來,“也許那個傢伙早就知道我父親的打算,說不定那個所謂的炸彈都是他自己設置的。”
  “現在該怎麼辦?我感覺這個迪恩‧楊什麼都不知道。”
  “安森是一個很小心的人,也許他確實什麼都沒對迪恩‧楊說過。”卡特莞爾一笑,船艙裡的燈光隨著海浪的起伏搖晃著掠過他的臉龐,“這幾天關注一下羅倫佐家的動向,看他們是不是在找迪恩‧楊。”
  “怎麼?李普曼先生覺得這個小子對安森‧羅倫佐有什麼利用價值嗎?”
  “誰也沒辦法估量安森他把誰看做有利用價值,以及有多少利用價值。”卡特轉身走出船艙。
  周籌迷糊之間聽到一陣類似快艇的引擎聲,然後整個船艙裡安靜下來,只剩下海水起伏的聲響,腳下的地板微微上下起伏,周籌判斷自己在一艘船上。
  吐真劑的效力逐漸代謝,他雖然疲憊但是精神也敏銳了起來。根據他的聽力,他能判斷出在船艙裡坐著的就是那個審問自己的人。甲板上根據腳步聲,應該有三個人在巡邏。他們偶爾聊天說話,從他們的話語中,周籌判斷這艘船所處的位置是近海。只是不知道卡特到底打算怎樣處理自己,說不定到最後是要撕票的,直接扔到海裡一了百了。
  審問者在周籌思考的時候走到了他的面前,周籌聞到了吐司的香味。
  “吃點吧,目前老闆還沒說要你死呢。”
  周籌張口將吐司咬進嘴裡,現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恢復體力。
  “吃的那麼快,卻還是一副上流社會的模樣。”審問者的聲音輕柔,一邊餵著吐司,手掌托著周籌的臉頰,緩緩向下,撫過他的脖頸,他的肩膀。
  周籌停下了咀嚼的動作,對方讓他感覺到一種不悅。
  “雖然你身上傷痕累累,但是我對你依然興趣不減。”對方的熱氣噴灑在周籌的頸間,那種感覺令他想要嘔吐。
  “但是我沒有那方面的興趣。”
  “別這麼說。我知道你和安森‧羅倫佐應該有一腿,但是現在能救你的人是我不是安森‧羅倫佐。”
  對方的手掌越發放肆了,甚至玩弄起周籌右邊的凸起。
  媽的!周籌在心中咬牙切齒。
  “今晚讓我享受一下,我保證你能活著回到楊氏。”對方自顧自地開始解起周籌的皮帶,拉開他的褲子。
  心中一陣冷笑,周籌很明白今晚這個傢伙就算非常享受,也不代表明天他不會服從卡特的命令解決掉自己。
  “你有一雙漂亮的長腿,我第一眼看見你的時候就很著迷了……”
  就在這個時候,周籌整個人忽然顫抖了起來。
  “別怕,我保證一會兒會很溫柔……”
  這樣的顫抖變得越來越劇烈。伴隨著類似痙攣一樣的抽搐。
  審問者從沉浸中抬起頭來,才發覺周籌仰著頭呼吸異常困難的樣子。
  “喂!你怎麼了!”
  審問者站起身來,看著周籌顫抖著整張椅子倒了下去,而周籌的顫動卻沒有停止,腦袋僵向一邊,情況非常嚴重。
  “媽的!你是有癲癇嗎!”對方趕緊按住周籌,隨手拿起什麼東西塞進周籌的嘴裡就怕他咬斷自己的舌頭。但是周籌的身體僵硬的厲害,顫動仍然繼續著,越來越有呼吸不過來的趨勢。對方趕緊解開周籌雙手的繩子,將他平攤到地上,大聲呼喊著甲板上的人也衝進來幫忙按住周籌。

  第十八章
  
  “怎麼辦啊!老闆還沒說讓他死呢!”
  “難不成我們還帶他去看醫生嗎?”
  “你們兩個回到甲板上繼續留意四周情況!打電話給老闆問這個事該怎麼處理!”
  於是壓著周籌的人只剩下兩個了。
  周籌猛地翻身,一手掐過按住自己肩膀那傢伙的脖子,另一手掏過他的槍頂住了他的腦袋,整個動作一氣呵成,幾乎沒有給人反應的時間。對方想要反抗,不過磕啦一聲就被周籌擰到胳膊脫臼,發出了一聲慘叫。
  周籌摘掉了眼睛上的布條,燈光令他有些不適應,但是他很快看見自己的對面一個北歐大漢正舉著槍指著他。
  而甲板上的那兩個人也被那一聲慘叫驚得衝了進來。
  擋在周籌面前的那個傢伙被擰著胳膊,身上冷汗直冒,低聲咒罵著。
  周籌的表情出奇的冷靜,他看著不遠處的那個大漢,那傢伙鐵定超過一米九了,自己剛才能翻身全靠運氣。
  “嘿,寶貝,不如你放下槍,我們都當這件事情沒發生過怎麼樣?”
  周籌冷冷開口:“你叫什麼名字。”
  “你可以稱呼我派克。”一個鷹型的紋身從派克的脖子一直蔓延到他的肩膀,周籌從他握槍還有站立的姿勢判斷他應該是一個雇傭兵。
  至於另外兩個端著槍站在門口的傢伙,一直瞄準向周籌的方向,抖都沒有抖動過,看來絲毫沒把同伴的生死放在眼裡。
  周籌擰著面前人的胳膊,一步一步退到墻角。在外人看來這也許是被逼到絕路,但實際上他卻進入了易守難攻的位置。墻角的兩面墻阻隔了其他人的攻擊,他的面前又有人擋著,反而自己獲得了廣闊的射擊角度。反觀站在門口的兩人和派克面前卻毫無遮擋,周籌如果開槍命中率很高。
  派克皺起了眉頭,一開始以為這是一個細皮嫩肉的公子哥兒,長的也有幾分風韻,從抓住他開始將他綁在椅子上,周籌流露出來的禁慾氣質反而讓人心中蠢蠢欲動。本來以為今晚趁著老闆不在可以好好享受一下,卻沒想到出了這麼個簍子。最重要的是,派克看出來了周籌的身手並不像他看起來那麼簡單。
  好比現在,周籌所在的位置,即使他們開槍打中的也是擋在他面前的同夥。
  “好吧,派克。我要你們放下槍。”周籌的聲音冷冽,空氣中彌漫出蕭肅的氣息。
  派克哈哈笑了起來,脖子上的紋身也跟著顫動起來,“寶貝,我知道你的身手不賴。但是很明顯我們人數上占優勢,為什麼要放下槍呢?”
  他的話音剛落,只聽見子彈出膛的脆響,門邊一個端著槍的傢伙慘叫著按著肩膀倒了下去。
  派克的眉頭一緊,看著周籌從身前人的腰間摸出彈夾換上。
  “不錯,不錯,還有十二發子彈。”周籌冷哼了一聲,“不如我們來打個賭,是你們先擊中我還是我更有機會結果掉你們全部的人。”
  派克冷哼了一聲:“你以為我會在乎這個人的生死嗎?”
  猛的,周籌勒著的傢伙發出一記悶哼聲,他的心臟被派克射中,脫力地墜了下去。起先他還是自己站著,周籌只需要壓製他的活動罷了。而此刻他死了,所有的力量都落到了周籌勒著他的胳膊上。
  門邊唯一站著的傢伙愣住了,隨即大喊了出來:“嘿!你他媽幹了什麼!”
  “閉嘴,不然我下一槍輪到你。”派克的眼睛裡充斥著嗜血的意味,作為雇傭兵他手中殺戮不少,凡是擋在他面前的就都是敵人。
  就在此時,遠遠傳來快艇破浪而行的聲音。
  派克蹙眉,示意門邊的傢伙去看看怎麼回事。
  周籌心中也在盤算,來的是卡特‧李普曼還是國際刑警派來救援自己的人。可是就算格溫他們知道自己被困在這裡,也不能大搖大擺地趕來救援暴露周籌的身份。
  夜幕之下,海浪延綿,將月光折射成一片一片。
  身形優雅的男子,跨出修長的腿,從快艇邊瀟灑地跨上甲板。端著槍的傢伙還未開口就被消音手槍射中腦門向後倒地。
  男子淺淺一笑,轉身極有紳士風度地將蕾拉扶上甲板。
  蕾拉卻沒有對方那般鎮定自若,一腳踏上甲板就要衝去內艙,卻被男子一把拉住了。
  “女人只要待在男人身後就好了。”
  艙內,派克見派出去的人還沒有回來便知道來人不是自己的老闆。
  而周籌聽力非凡,辨識出了甲板上的對話,他心中只覺得奇怪,為什麼蕾拉會和安森‧羅倫佐一起來?
  艙門再度被推開的瞬間,派克左手掏出另一把槍指向門口,一槍打了出去,正好打在開門人的身上。
  周籌呆了,派克打中的是誰?到底是誰這麼沒心眼就打開門了?
  “哎呀,哎呀,這套西裝可是我最喜歡的,就這樣被打了一個洞。”安森的聲音裡帶著戲謔而調笑的意味。
  原本緊張壓抑的氣氛被攪亂。
  聽著那人的聲音,周籌總算鬆了一口氣。那個瘋子最擅長就是拿自己的命來開玩笑,可惜國際刑警現在還想留著他的命。
  “我勸你還是別再亂開槍了,要是不小心把我給打死了,別說卡特‧李普曼會有什麼下場,生還是死都不是你要考慮的問題。”
  “哦,那我要考慮什麼?”派克聲音沉靜,但是他的眼神已經表明了他的走投無路。
  “你會怎麼死。”安森推開了門走進來,隨意拉過一把椅子坐下,一派悠閒地仰著頭打量著派克。
  “如果我放下槍還是要死嗎?”派克的槍口忽然指向安森,所有的保鏢都齊齊舉槍,周籌卻在心中冷笑,這群保鏢碰上這樣一個雇主實在悲催。
  安森撇了撇嘴,調整了一下自己左手的白金戒指,“如果我想要的人安然無恙,你死不死對我又有什麼影響?哦,對了,你得幫我傳個話給卡特。”
  “什麼話?”
  安森並不急著回答,而是伸長手臂握住了對方的槍口,將那把槍拿了過來:“告訴他,我和他玩完了。他老爸的事情叫他自己想辦法。”
  派克的另一把槍仍然指著周籌的方向。
  安森不滿意地摸了摸下巴,“我說你的另一把槍能放下了嗎?不然迪恩一直抱著那具屍體當擋箭牌我怕他太累了。”
  派克吐出一口氣,手槍在他的指間一轉,槍口向下。一個保膘上前,將那把槍收了過來。
  大局已定,周籌鬆開了面前的屍體,蕾拉三兩步跑過去一把將他抱住。
  “沒事了,蕾拉……”周籌拍著她的後背安慰道。
  蕾拉深深呼出了一口氣,用只有周籌能聽到的聲音說:“我也沒辦法。”
  那句“沒辦法”的意思周籌自然明白。就算萊斯利與格溫能夠定位自己的位置,他們拿什麼理由來救自己?安森不是傻子。既然是卡特‧李普曼綁架了自己,那麼讓安森出馬才是最合理的。
  “迪恩。”安森仍然坐在原處,手中把玩著那隻槍,“你讓我大吃一驚,竟然有本事拿槍指著綁架你的人。”
  周籌心中一涼,自己扮演的迪恩‧楊可是個富家子,自己這一連串的行動安森不難想像,只是如何解釋自己的行動力就成問題了。
  蕾拉正要張口說什麼卻被周籌摟緊了腰。
  過多的解釋會讓安森更加懷疑。
  “他們要撕票了,難道我還要坐著睡覺嗎?”
  周籌冷冷看了安森一眼,在所有保鏢的注目之下走出了船艙。新鮮的空氣令他原本緊張的神經略微鬆弛了下來。
  海水潮涌,遠遠還能看見紐約的城市燈火,在沒有星星的夜晚,要感謝它們點綴了天空。
  安森走到了他的身後,他的手中一直雪茄正燃燒著,落下的煙灰隨著海風偶爾泛起細微的火星。
  “我的人在船艙裡發現了吐真劑。”
  “嗯哼。”周籌閉上眼睛呼吸著,“那是前所未有的體驗。”
  “事實上,我覺得很慶幸。”
  “是啊,慶幸我對你的‘商業機密’一無所知,所以就算是吐真劑也不能讓我吐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我只是慶幸那不是毒品而已。”
  如此坦然,周籌那一刻忽然分不清他話語中的真假了。
  “他問了那趟和你倒霉的飛行之旅上,你對我說了什麼。”
  “那麼你有告訴他,我親了你嗎?而且很享受。”
  周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我餓了。”
  “哦,我可以填滿你,只要你願意。”
  “我是說,我要吃東西。”周籌轉身走向駕駛室,“不用擔心,我有駕駛執照。”
  “我以為你更願意坐我的快艇離開。”
  “我暈快艇。”正要轉身一笑的周籌卻被安森一把抱住,下意識他就要掙扎而安森卻只是輕笑著勒緊他。
  “知道為什麼我總是對你著迷嗎?”
  “著迷?”周籌笑了,“我會對鑽石的純度、產地、切割角度感到著迷。但是我理解不了你的著迷。”
  “沒錯。也許我應該去咨詢一下我的心理醫生,問一問他為什麼對於那些用錢都挽回不了的東西念念不忘。”安森看著周籌的雙眼,侵占了他視覺的全部。
  周籌沒有回應他,只是不斷向後傾倒,一種危險的預感涌上他的心頭。

  第十九章
  
  安森‧羅倫佐是否已經看穿了他。
  安森緩緩含住了他的脣,柔軟而悠長的親吻,沒有暴風驟雨的慾念,吮吸時卻意外地用力,似乎將要那些追不回的東西統統要回來。
  當這一吻停下,周籌呆滯著看著安森。這個傢伙擅長裝模作樣,冷血到極致卻能表現出深情款款的模樣。
  那麼此刻呢?他的腦袋裡裝著什麼。
  “你發呆的樣子真可愛。不再像只警戒的刺蝟。”安森笑了起來,眼角泛起淡淡的皺紋,成熟而極具韻味。
  周籌掙開了安森,狠狠擦過自己的嘴脣,“今晚我會用掉一管牙膏。”
  內艙裡的蕾拉卻沒這麼鎮定了,那些黑衣保鏢圍繞著她。
  “我什麼時候可以出去?”蕾拉快要發飆了。
  “羅倫佐先生說想要和楊先生單獨聊一聊。”
  門推開了,周籌一臉郁色站在門口,朝蕾拉做了一個手勢,“嘿,我們把船開回去。”
  安森意興闌珊地帶著他的人,一副乘風破浪的模樣行駛在周籌之前。
  駕駛室裡,蕾拉看著周籌冰冷的側臉,開口問:“安森和你說了什麼?”
  “自然是問我有關卡特‧李普曼的事情。”
  “我總覺得這一次的行動就像是掉進某個陷阱裡,就算我們有一天想要結束這個行動也會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周籌頓了頓,“我一直都會記得我自己是誰。”
  在海上乘風而行,安森望著遠方,“他不只純淨的就像鑽石,連堅硬程度也像。”
  理查掌握著方向盤,良久才說一句:“您害怕嗎?”
  “害怕什麼?我可沒覺得迪恩會死。”
  理查又小聲說了一句,但是馬達聲太大,安森沒有聽見。
  靠岸之後,安森打開自己的車門,一派紳士風度:“迪恩,不介意我送你回去楊家吧?”
  “非常介意。每一次我和你同坐一架飛機,在一個宴會裡碰過面或者同乘一部車,霉運就尾隨而至。我還想要長命百歲。”周籌冷哼一聲,雖然這一夜已然令他疲憊至極,他已經沒有氣力再與安森較量了。
  “如果不經常和我接觸,你怎樣達到你的目的?”安森抱著胳膊微仰著頭看著周籌頓住的背影。
  挽著周籌的蕾娜也僵住了。
  那一刻他們的心臟都吊到了半空之中。
  難道,安森發現了什麼?
  “你什麼意思?”周籌揚高了嗓音。
  “你是楊氏的繼承人,而我是楊氏最重要的客戶。你不與我多親近一些保持良好的關係,我怎麼會多購買一些你們的珠寶鑽石?”
  “我的父親也不止一次告訴我,你是我們最重要的客戶,同時也是最危險的客戶。”
  周籌說完,便挽著蕾拉離開。
  而安森只是保持著那個姿勢看著他們的背影。
  “先生?”駕駛席上的理查出聲問道。
  “我忽然覺得被傷害了。”
  “先生,那是錯覺。”理查露出無奈的表情。
  安森的指尖在自己的胸口點了點,“這裡有點疼。”
  “哦,”理查仰著頭想了想,“要不要喝點酒?”
  “好吧,來一杯。順帶再去GORGERS賭一把,人家不是說情場失意賭場得意嗎?”
  “嗯,好了傷疤忘記疼是您的專長。”
  回到楊氏,夜宵已經放在了餐桌之上。楊錦就坐在餐桌的對面,表情凝重。
  “父親你在擔心什麼?”周籌坐下,非常有教養地吃著面前的夜宵。
  “我在擔心,我沒有找到那場爆炸的元凶,會再把你給賠進去。”
  楊錦的話令周籌的手指僵在那裡。他一直以為國際刑警與楊錦之間也不過互惠互利的關係,但剛在楊錦說的那句話……
  “別擔心。”
  “這一次你被綁架的事情,不會見報。但是以後再與李普曼家的人碰面,特別是卡特‧李普曼……要格外小心。”
  “我會的。”
  當周籌回到房間的時候,赫然看見有人靠坐在他的床上,安靜的就像不存在一般。
  周籌打開燈,照亮了萊斯利的臉龐。
  “我以為昨天的事情,你會和我還有格溫有所交代。”
  “即使我不交代,你也已經知道了,不是嗎?”周籌坐在床邊,疲憊著躺下,正好能夠仰視萊斯利的五官。
  “你看起來很累,我們明天再談吧。”萊斯利就要起身,周籌拉住了他的衣擺。
  “能多待一會兒嗎?等我睡著了再走。”周籌有些後悔自己提出這樣的要求,對方可是一向冷漠的萊斯利。
  “可以。”他的聲音竟然有幾分柔軟的意味。
  周籌迅速地衝了一個澡便倒進了被子裡,而萊斯利則坐在他的身邊。沒有燈光的房間裡,萊斯利抱著右邊的膝蓋側過頭去看著周籌的睡顏。
  他是一個警覺性很高的人。這樣的人通常都很辛苦。今天的周籌,已經精疲力竭了。
  萊斯利的手指掠過周籌的髮梢,那是柔軟而溫暖的觸覺。他還記得自己第一次見到周籌,那時候他正坐在窗邊翻閱著迪恩‧楊初中時候的校友錄。
  日光薄薄的一層落在他的側臉,他的肩上。
  就像窗外的雪山純淨無暇。
  萊斯利低下頭來,嘴脣碰上他微涼的鼻尖之前便停住了。
  他們是同事,有一條界限不可跨越。
  “晚安。”
  第二天,周籌醒來的時候,萊斯利已經不在了。他照常到楊氏上班。冗長的文件,各種鑽石設計方案,令周籌的眼睛發花。他愈加想念以前與格溫站在快艇上乘風破浪追逐軍火走私船隊的時光。
  抬眼的瞬間,周籌愣住了。
  萊斯利不知何時坐在他的書桌對面。
  “我記得你有比常人敏銳的聽力,怎麼我進來這麼久你都沒反應?”
  此刻的萊斯利戴著無框眼鏡,身著西服襯衫,頸間繫著灰色斜條紋領帶,明明有些沉悶的打扮卻在他身上穿出了精英的味道。
  周籌將所有的文件狠狠向前一推:“它們奪走了我所有的感官。”
  “我不擅長打報告。不過我確實有一件事情一定要跟你說,而且昨天我就想對你說了。”周籌看向對方的眼睛。萊斯利的沉穩超乎想像,沒有人能在他的表情裡在他的目光裡讀出任何的情緒。
  “說吧。”
  “我覺得安森‧羅倫佐一直在試探我的身份。”
  萊斯利將一疊資料輕扔在周籌面前:“一般人最多只會去想楊氏是不是在和國際刑警合作有或者迪恩‧楊是否有什麼商業目的,也只有安森‧羅倫佐會直接懷疑你是不是迪恩‧楊。”
  打開那疊資料,一份DNA檢驗報告呈現在周籌的面前。
  報告結果顯示周籌與楊錦確實存在父子關係,當然不用說一定是萊斯利做了手腳。
  “這份報告,算不算我就是迪恩‧楊的鐵證?”周籌撐著腦袋,太陽穴疼了起來。
  “對於安森‧羅倫佐來說,這個世界沒有憐憫,如果他懷疑你任何一點會不留情面地將你毀掉。現在你還好端端地坐在這裡,說明他對你未起殺心。”
  “也許像是貓捉老鼠一樣,先要把我玩到筋疲力盡呢?”周籌自嘲地一笑。
  “只不過最近這段時間,我們的目標是卡特‧李普曼。李普曼家族利用西聯航空以及其他運輸渠道參與巨額毒品、武器走私交易。總部那邊很看重這個案子,給我們紐約分部施加了很大的壓力。”
  “今天下午,他父親的毒品運輸案就要出最後審判結果了吧?”
  “這個傢伙勢必要在監獄裡蹲到老死。只不過以李普曼家的財力以及在政府中的影響力,那個老東西也不過換了個地方養老罷了。我們現在要關注的是他的兒子卡特。”
  “只怕我要接近他是一件很難的事情。他才綁架我失敗,觸怒了安森‧羅倫佐。我實在找不出什麼藉口接近他。”
  “卡特現在急需一比大額交易,彌補缺失。MASSIVE的威廉‧古德溫是一個非常謹慎的人,在李普曼家風雨飄搖的時候威廉是不會為他們提供幫助的。安森就更不用說了。卡特只能去尋找非美本土的軍火商。”
  “愛娃‧霍夫斯基。你覺得他們什麼時候會有所接觸?”
  “我相信他們已經接觸過了。”萊斯利從口袋裡拿出一支非常小巧的閃盤放到周籌的面前,“卡特是一個有些神經質的傢伙。他的筆記本電腦從來不和網絡連接。如果你能找到任何一個可能的機會把這個閃盤插到他的電腦上,我設計的程序就會自動植入,進行拷貝,整個過程不會超過一分鐘。”
  “也就是說,我最好要有機會去到李普曼家。我實在想不出有什麼理由能夠去到李普曼家。”
  “這是你的事情,不在我需要考慮的範圍內。”萊斯利起身,高挑的身形冷峻的眉眼,明明是一個美男子卻註定沒人敢靠近。
  “嘿,我說萊斯利。”周籌扯起嘴角,“你知不知道卡特‧李普曼喜歡男人?比如說他和安森‧羅倫佐有一腿。”
  “然後呢,你打算去勾引他?”
  “我早就被卡特三振出局了,當然是由你出馬。”周籌盯著萊斯利,可惜這個人的臉色從頭到尾都沒有變過。
  “聽說卡特對你用了吐真劑。我建議你下班之後去檢查一下有沒有什麼副作用。”萊斯利推門離開。
  辦公室瞬間安靜了下來,那份DNA檢驗結果依然攤在桌面上,周籌伸手按住自己的眼睛。
  當翻到下一頁的文件時,周籌知道自己的機會來了。
  楊氏為愛娃特別定制的鑽石套裝已經成品,像這樣的大客戶,周籌自然是要親自將成品奉上。
  第二天,周籌前往紐約近郊的一家馬場,這間馬場的擁有者是愛娃,偶爾她會來這裡騎馬放鬆一下。愛娃在美國不會待太長的時間,沒有意外的話,卡特應該會盡快與她正式商討合作的事宜。而周籌只能借由愛娃靠近卡特。
  放眼望去,是一片綠野。空氣中糅合著青草與泥土的味道。
  周籌深深吸了一口氣,馬場裡的侍者告訴他愛娃已經去騎馬了。周籌在這裡也養了一匹馬,名字是藍寶。他換了騎裝,上馬去向那片綠野,心想自己未必有那麼容易能夠找到愛娃。
  陽光暖洋洋地傾灑在肩上,周籌伸手撥了撥帽檐,非常享受地吸了一口氣。
  這家馬場的會員其實很少,周籌打賭不會超過十個。自己能夠成為其中之一,很大程度上就是因為楊氏從來不參與那些黑色交易,他暫時做不了愛娃的敵人。
  緩緩行了十幾分鐘,看著著一片開闊,周籌揚鞭策馬,奔馳起來。
  與風競速,他覺得自己像是從這一片日光穿梭到那一片日光之中,整個心境都開闊了起來。
  待到一片樹蔭,周籌下了馬,枕著馬鞭躺下。藍寶訓練有素,低著頭吃著草。而這也是許久以來,周籌第一次欣賞起那蔚藍到無暇的天空。
  雲朵曼妙著變化,扯開它的薄紗,游移入他的視線,周籌呼出一口氣,覺得那般美好。
  不遠處有馬蹄聲傳來,周籌緩緩閉上眼睛,直到對方行至同一片樹蔭下。對方下了馬,緩緩走了過來。聽著她的腳步聲,周籌可以肯定是愛娃。


  第二十章
  
  她在他的身邊坐下,沉默著似乎也在感受到底是什麼讓周籌露出這樣平靜安逸的表情。
  良久,周籌才翻了一個身,一隻手撐著自己的腦袋,抬眼看向一旁的愛娃。
  她穿著大紅色的緊身騎裝,棕色的鹿皮靴子,依然嬌小,又多了幾分颯爽英姿。
  “你今天真漂亮。”
  周籌輕聲說。
  愛娃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尖,“很多人都說稱讚過我漂亮,今天你說的這一句卻最讓人覺得真心。”
  “我想有一天我老了,就這樣躺在樹下。太陽暖洋洋的,眼前是一片蔚藍和碧綠交接在一起。我不需要側身去看,也知道我的她就坐在身邊。”
  “迪恩,你變了。”愛娃的手指擼過周籌的髮絲,“以前你就像是個孩子,總想要別人的關注。”
  “那麼現在呢?”周籌的嘴角輕輕上翹,露出幾分孩子氣來。
  “現在,即使你安靜地站在那裡,也會有人忍不住關注你。你開始嚮往平靜了,開始享受那些別人不看重的細節。”
  “被你這樣一說,彷彿我已經老了。”
  “傻瓜,成熟與蒼老是兩個不同的概念。”
  周籌笑了,“你也陪我躺一會吧?”
  愛娃頷首,露出難以察覺的溫柔神態,在周籌身邊側身躺下。
  時間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直到感覺微涼的周籌睜開眼睛才發覺不知不覺竟然已經到了日落時分。
  橘色的餘暉撫過這片綠野,在輕風中如同書頁一般翻躍了起來。
  “愛娃,愛娃!醒一醒!”周籌推了推身旁的女子。
  “嗯?”愛娃睜開眼睛撐了起來,“啊,不小心就睡著了……”
  “是啊。”周籌側目,看著兩人的馬立於夕陽之下,平靜而俊美。
  “該回去了。”愛娃起身,周籌將她撐上馬。
  他們並不急著騎回去,反而一路緩行。
  “今天覺得很快樂。”愛娃輕聲哼起了俄羅斯的民謠。
  “為什麼?我們好像除了在樹下面睡覺就什麼都沒做了。”
  “也許我畢生希望的和你想要的一樣,就是這樣平靜的時光。不過我想你會來我的馬場應該不只是因為突然想騎馬了吧?”
  “啊……”周籌拍了拍腦袋,露出大男孩的表情,“為你設計的那套飾品已經完工了,我來這裡是想親手送給你。”
  “哦,看來你對這套鑽石飾品的設計非常有信心啊。”愛娃的笑聲很輕盈,“我等不了想要親眼看一看了。”
  兩人回到紐約市區,來到愛娃所在的豪宅。
  周籌在她的面前打開了那套飾品。
  “怎麼,你不像其他設計師或者珠寶商那樣給我解釋一下設計理念什麼的?”愛娃半開玩笑地說。
  周籌卻能從她的眼睛裡確定她對這套珠寶的喜愛。
  “為什麼要說那麼多廢話?美就是一種感覺。我用再多的辭藻去修飾,也不及你心裡面真正的感覺。”
  “它很美。沒有那種奢華到寂寞的感覺,它是被人珍惜著打造出來的。謝謝你,迪恩。”愛娃伸手摟住了周籌。
  “你喜歡就好。”
  “下周,李普曼家的卡特邀請我去他的生日宴會,你願意做我的男伴嗎?”
  “當然榮幸之至。只是我以為……”
  “你以為什麼?”愛娃看著周籌,幾秒之後反應過來了什麼,“哦,你以為我會要安森陪著我是嗎?傻瓜,我和安森沒有你想的那般親密。還是你害怕見到卡特?”
  周籌愣住了,愛娃明顯知道自己被卡特綁架過。這件事情不止楊錦沒有讓媒體知道,安森也堵住了媒體的口舌,愛娃能知道這件事情的可能性只有三種。第一,她在楊氏內有眼線。雖然這個可能性比較低。第二,她在安森身邊安排了人。這種可能性也有,但是以那個變態的警覺程度,間諜很難不被發現。第三,也就是最有可能的一種,那就是卡特‧李普曼的身邊有愛娃的人。
  “連你都知道我被綁架的事情啊。”周籌索性承認了。
  “卡特會綁架你,是為了他的父親。他的目標是安森。你和安森並沒有走的很近,我很奇怪卡特為什麼綁架你,僅僅是因為你們曾經同坐那班飛機?”
  有些時候,說實話並不是那麼可怕的事情。周籌長嘆了一口氣,用極度鬱悶的表情說:“他以為我和羅倫佐先生……有一腿……”
  這句話剛說完,愛娃便哈哈大笑了起來。
  “那個……那個傢伙的壞毛病還是沒改嗎?”
  “壞毛病?”
  “安森只要看見那些一本正經的傢伙,就會忍不住做一些讓對方煩惱的事情。”
  “包括在W酒店門口親吻我故意讓我與古德溫先生談生意時難堪嗎?”周籌露出被煩惱了很久的表情,“愛娃,或者你幫我和他溝通一下,請他放過我吧。”
  “其實他也不是那麼討人厭的啊。”愛娃挑了挑眉梢,“至少你被綁架之後趕去救你的人是他。”
  “額……那你的意思是讓他繼續騷擾我?”
  “你可以騷擾回去的。像我當初那樣。”愛娃的笑容裡有幾分得意。
  “等一等,你騷擾安森‧羅倫佐?”
  “為什麼不可以?”愛娃擰了擰周籌的鼻子。
  愛娃把周籌留下來吃晚餐,兩人聊的十分開心輕鬆。
  周五晚上,周籌這才想起自己竟然沒有為週末的晚宴準好準備,他按著自己的腦袋嘆息了一聲。
  上流社會的潛規則,在正式場合的宴會穿過一次的衣服不能再穿第二次,彷彿宴會這種東西也成了時尚秀,每個人都努力追趕潮流。
  周籌在電梯裡嘆了一口氣。
  電梯下了一層停住了,進來的是萊斯利。看來這位信息主管也加班到很晚。
  萊斯利的目光掠過周籌,微涼的語調,“你為明晚的宴會準備好了嗎?”
  周籌扯起脣角,“完全沒有。我衣櫃裡的西裝已經全部都亮相過了。”
  “量身定做已經來不及了,我陪你去奢侈品成衣店挑選成衣吧。”
  “哈哈,多謝了。”
  萊斯利的品味可是一流的。記得在瑞士的時候,周籌看著滿屋子的男士服裝一臉頭疼,即便楊錦特地為他聘請了老師來提高他的時尚品味,但是周籌始終覺得美感是一種自然而然的東西,刻意地雕琢也未必能讓人賞心悅目。萊斯利只是站在一邊抱著胳膊看了周籌一眼,便從眾多的衣服中挑選出一套西裝,襯衫、領帶還有皮帶。
  那時候的周籌還不是很習慣於打領帶,平常他都是穿著迷彩服防彈衣扛著槍跟在格溫的身後,哪有這麼多西裝革履的機會。一個普通的十字結周籌打的都很吃力。
  而萊斯利走到他的面前,靈巧而優雅地替他打了個雙十結,瞬間周籌那種閒適的氣質變得典雅了起來。襯衫的淡條紋與深色西裝相得益彰,周籌站在鏡子前的那一刻,體會到什麼是化腐朽為神奇。
  萊斯利與周籌驅車去到了紐約最昂貴的奢侈品一條街。當周籌望著那一排商店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時候,萊斯利只是淡淡地說一句,“你比較適合BRIONI。”
  萊斯利的目標明確,直接將周籌帶到了BRIONI的成品店。
  “明天你是愛娃的男伴,必須要顯得成熟知性。”
  “你想把我往安森‧羅倫佐那個風格上打扮嗎?”周籌半開玩笑地問。
  萊斯利側過臉來,店內的燈光流落在他的側臉上,靜謐得宛若藝術品。
  “你和安森‧羅倫佐是兩種風格。你永遠成不了他。”萊斯利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你比他更純粹。”
  萊斯利給周籌搭配了幾套參加晚宴的西裝,然後坐在沙發上翻閱著這幾期的宣傳畫冊,等待著周籌從試衣間裡出來。
  黑色的西裝往往顯得沉悶,可是周籌卻能穿出理性和高雅的韻味來。甚至還有一絲禁慾的性感。
  萊斯利看著周籌,像是一個攝影師審閱著他的模特。
  “過來。”
  周籌走到他的面前,而萊斯利站起身來為他整理起衣領,然後他凝望著周籌的臉龐,像是看到什麼更加深遠的地方。他的手指伸進周籌的髮絲裡,輕輕將它們向後撥去。
  “明天你可以在這裡上一點髮膠。”
  周籌的心跳停了半拍。他很少距離萊斯利這麼近。他的呼吸近在咫尺,而他指尖的觸感還停留在周籌的發間。
  “謝謝你的建議。”
  卡特‧李普曼的生日宴會當天,愛娃挽著周籌到場。
  李普曼家族也是紐約排名前三的富豪,卡特父親的審判結果下來,引起了西聯航空股票不小的震盪。卡特的豪宅比楊氏要更加奢華,裝潢張揚。周籌見過不少富豪的宅邸,但要說品味最好的,竟然還是安森‧羅倫佐那個傢伙。
  特地來到門口迎接的卡特,在看到周籌的第一眼,笑容不自然僵了一下。
  “歡迎到來!”他與愛娃擁抱,兩人貼面親吻。
  “祝你生日快樂。”愛娃故意挽緊周籌,在他耳邊耳語道,“卡特可有不少藝術品收藏,今天你可以開一開眼界了。”
  周籌知道愛娃表現的如此親昵的原因就是要告訴卡特,以後盡量不要再找周籌的麻煩。
  卡特當然看懂了這種暗示,他主動與周籌握手,“楊先生,希望你享受今天的美酒和食物。”
  “當然。”
  “喲,愛娃。沒想到你竟然請了迪恩做你的男伴,害的我從接到卡特的請柬開始就一直等待這你的電話。”安森的聲音在他們身後響起,引得他們齊齊回頭。
  “安森。”愛娃好笑地聳了聳肩膀,“誰不知道你說起謊話來是不打草稿的?”
  “啊哈,不過最重要的是,我更希望迪恩挽著的是我。”一邊說著,安森走上前來,挽上周籌另一邊的肩膀。
  卡特的眉頭顫了顫,周籌知道這個傢伙恐怕正恨得牙癢癢。若不是安森在他父親的審判上落井下石,讓卡特為他父親所做的努力全部都落了空。
  周籌真正驚奇的是,卡特為什麼還要邀請安森來自己的生日聚會呢?還是說即使兩人不共戴天也未必是永遠的敵人?
  進入豪宅內,周籌算是被震撼到了。室內裝潢美輪美奐,那些華貴如同法國皇宮的浮雕,奧地利原產品質優良的屋頂吊燈,純金純銀打造的燭台,以及滿場衣著優雅的上流人士。卡特為自己的生日下足了血本,為了一掃父親入獄給家族帶來的陰影,也為了向上流社會證明李普曼家依然財力雄厚。
  “我就愛卡特的浮誇。”安森品上一口高級紅酒,一臉享受的表情,“儘管他並不懂得品味這些奢侈。”
  周籌放眼掃過所有賓客,威廉‧古德溫信步而來,灰藍色的眸子裡漾滿笑意,“很久沒見了,迪恩。”
  “不算太久。”周籌的表情是有禮卻淡漠的。他當然不會忘記他與威廉的上一次見面不歡而散,這個男人竟然為了試探自己與安森的關係強吻了自己。當時如果站在那裡的是無需掩飾身份的周籌,威廉早就被揍成肉餅了。


  第二十一章
  
  “還在為上次的事情生氣?”威廉略微身體前傾,語調像是在哄人一般。
  愛娃狐疑著看向周籌,用眼睛詢問他與威廉的關係。
  反倒是安森開口了,說出來的話令人血管暴漲。
  “很抱歉,古德溫先生。我相信比起你那拙劣的吻技,迪恩更青睞我的床上技巧。”安森眼含笑意,令人根本無法分辨他是否又在開玩笑了。
  愛娃注意到周籌已經泛起寒光的雙眼,不留痕跡挽著他離開那兩個男人的氣場。
  “威廉‧古德溫三十多歲就成為了MASSIVE的CEO,他的身後必然有不可小覷的支持。他不僅僅是表面上看起來大方得體幽默的男人。”
  “愛娃,你想說什麼?”
  “迪恩,如果你真的喜歡男人的話,那個人至少不能是威廉‧古德溫。當然,安森那傢伙也不行。”愛娃的聲音很平靜。
  “沒有‘如果’,如果要我喜歡的話,也是選擇你。”周籌在心中一聲嘆息,為什麼連愛娃都以為自己與安森或者威廉有染呢?
  “真的?”愛娃漾開了笑容,如此真實,她伸手搭上了周籌的肩膀,“那就與我跳一支舞吧。你的探戈讓我印象深刻。”
  “可是今天我們只能跳華爾茲了。”周籌摟上愛娃的腰,將她帶入舞池。
  兩人不時在對方耳邊低語,愛娃被周籌偶爾幾句戲言逗得輕笑不斷。
  在場的人雖然面色平靜地繼續著自己的舞步,卻都隱隱察覺到這位來自鑽石豪門的繼承人是愛娃的新貴。
  很快,周籌就覺得再也跳不下去了。因為舞池邊的卡特正執著酒杯注視著他與愛娃的身影。很明顯這位生日宴會的主角從某種程度上遭到了冷遇,而他盯著周籌背脊的視線足以燒出一個洞來。
  好不容易熬到一曲終了,周籌將愛娃帶回到場邊,卡特終於尋了機會迎上來。
  “愛娃,不知道你是否願意來我的書房坐一坐?我剛開始打理李普曼家,有些問題很想向你請教。”
  “當然,我也很有興趣知道你的問題是什麼?”愛娃莞爾一笑,“迪恩,你介意嗎?”
  “如果卡特能允許我參觀一下他的藝術收藏,我就什麼都不介意了。”
  卡特擠出一抹微笑,伸手招來自己的保鏢,“帶楊先生去樓上的收藏室。”
  “謝謝,你們聊久一點。”周籌爽朗地一笑,伸手按了按耳上的鑽石耳釘。
  卡特的收藏室堪稱小盧浮宮。周籌雙手插著口袋,站立在畫作前欣賞。他的身後是那位壯碩的保鏢。周籌看得入迷之時向後一退,正好撞在那保鏢的身上。
  “對不起,先生。”
  周籌蹙起了眉頭,“我怎麼沒有意識到自己需要被貼身保護?”
  “您是李普曼先生重要的客人。”
  周籌搖了搖頭,“不,卡特是要你貼身保護他的這些藝術品。第一次是要我的命,第二次是把我當賊,我想我受不了再來一次了。你幫我告訴愛娃,我先回去了。”
  那位保鏢立馬通過對講聯繫到卡特,他倒是盡職盡責地將周籌說的話原封不動地背誦了一遍。卡特顯然不得不顧及坐在自己對面的愛娃,只好撤了保鏢,任由周籌在收藏室裡待著。
  等到保鏢離開了,周籌仍舊保持著欣賞畫作的姿態。
  “告訴我,他的筆記本在哪裡。”
  植入耳道中的通信器傳來萊斯利的聲音,“上樓主臥室。”
  “那麼我想問的是,這棟樓是否每層都有保鏢?”周籌活動了一下自己的手指,迫不得已之下也許他要大打出手。
  “至少今天大部分的保鏢都被派遣到樓下保護那些達官顯貴。”
  周籌繞過了打掃房間的女傭,避開正在巡視中的保鏢,來到了卡特的房間門口。
  “啊哈,密碼鎖。”周籌按了按太陽穴,“萊斯利,我打賭你知道密碼。”
  “Z-1-4-B-2-6。”
  “你果然是一級黑客。”周籌笑道。
  門開了,周籌潛入,將門鎖上,迅速找到了那部筆記本電腦。不需要開機不需要等待,周籌將閃盤插入電腦中,敲著手指看著自己的腕表。
  快一點,快一點……他可不想撞上卡特忽然回到屋裡。
  “It’s done。”
  這一句話如蒙大赦,周籌果斷拔掉閃盤回到門邊,細細聆聽屋外的動靜。
  很好,沒有人。
  他打開門,按原路返回到了收藏室。
  也許已經到了午餐時間,愛娃與卡特的談話結束了。當周籌一轉身,就看見愛娃噙著笑意站在他的身後。
  “你喜歡這幅畫嗎?”
  “啊,我可不敢說很喜歡,萬一你請求卡特把它送給我的話,那可就糟糕了。”周籌半開玩笑的說,果然瞥見卡特的嘴角似乎要抽筋了。
  “可是我打賭,這幅畫就像是女人一樣,只有挽著別人的女人你才會好好欣賞。”愛娃挽上周籌的手。
  “可是挽著我的女人,卻讓我安心。”
  兩人笑著走出了收藏室。
  李普曼家的庭院也非常優雅,愛娃停留在二樓的露台邊,笑道:“卡特,你介意我在這裡用午餐麼?”
  “當然不介意,你喜歡我們家的庭院是我的榮幸。”卡特看了周籌一眼,從他脣上的笑容可以看出,他與愛娃的生意八成談的很順利。
  “那我就留下迪恩在這裡陪我了。樓下還有賓客需要你招待呢。”
  很快,午餐便被端上了露台。很明顯,卡特為了招待愛娃煞費苦心,雖然只有幾道菜卻費足了心思。
  “我就喜歡這樣安靜。”愛娃撐著腦袋看向露台外的風景。
  在日光下明麗的小噴泉,被剪裁出造型的樹木,還有無憂無慮嘰嘰喳喳的鳥兒。
  “我知道其實你不喜歡這種上流聚會。”周籌吸了一口氣。
  兩人安靜地用餐,偶爾愛娃被周籌的調皮話逗笑。
  一名侍者端著甜點走了上來。愛娃此時正捂著嘴笑著,霎時周籌一把掀起桌布,“趴下!”
  盤子炸裂的聲音異常響亮,餐刀從周籌手中擲出的速度驚人,刺入侍者的手背,槍落下的瞬間,周籌一個翻身將它接住,單膝跪立,槍口指向那名假扮侍者的殺手。
  “愛娃!愛娃!”
  愛娃倒在椅子下面,伸手按著自己的胸口,血液沿著指縫滲出,無法判斷她被擊中的是肺部還是心臟。
  驟然間,那名殺手迅速拔出另一把槍,周籌當機立斷打中了對方的胸口。
  “愛娃!愛娃!”周籌上前,幫助她按住傷口。
  愛娃的牙關顫抖著,開口問:“他死了嗎?”
  周籌摁住愛娃的傷口,根本無暇顧及那個人是生是死。
  這兩聲槍響已經引來了保安,走廊上傳來奔跑聲。
  “挺住,愛娃。”周籌的表情是冷峻的,他看著愛娃的雙眼,朝著走廊上的來人大吼,“快點叫救護車!快點!”
  當卡特從樓上趕過來,看見一地碎裂的餐具,倒在血泊中的愛娃以及衣衫凌亂按住她傷口的周籌時,不由得向後倒退了兩步。
  “這……怎麼可能……”
  安森撥開人群走近了愛娃,蹲下來,臉上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意。
  “是……心臟麼……”愛娃顫著聲音問。
  周籌咽下口水,輕聲道:“別怕,這個出血量,應該是肺。”
  愛娃咳了兩下,苦笑了起來。
  很快醫護人員來了,愛娃的保鏢也趕來了,周籌這才鬆開了手坐在地上,看著愛娃被抬走。
  整個生日宴會不歡而散。
  其實這種槍彈和流血的場面周籌不是沒見過,也曾經有並肩作戰的國際刑警倒下,但是在現在的場合,周籌不能裝作太鎮定。
  他坐在原處,染血的雙手搭在膝蓋上,一副呆滯了的模樣。
  卡特示意保鏢過去把周籌拉起來,沒想到安森卻做了一個手勢讓卡特和他的人離開。卡特頓了頓,還是帶著他的人走了。
  露台一片安靜,只有地面上留下的鮮血和碎片證明剛才發生過的一切。
  安森淺淺一笑,點了一根煙遞給周籌。
  周籌搖了搖頭。
  安森在他身邊坐下,抽著煙吐著煙圈,“這是常事,如果愛娃會死,我打賭她在這之前已經有無數次的心理建設了。”
  “……那麼你呢?你也無數次想像自己會怎樣死去嗎?”周籌嗤笑了一聲。
  “我不會去刻意想,因為我終歸是要死的。想與不想,那天都會到來。”安森把香煙再度遞到周籌面前,“你真的不用?”


  第二十二章
  
  “不用。”周籌搖晃著起身。
  “其實我想告訴你,今天看著你和愛娃跳舞的時候我就有些嫉妒。很想把你帶到一個無人的房間,握著你的手和你一起跳舞,時間就像羅盤一直無止盡地旋轉下去。”安森的聲音輕的就像不存在。
  “……你不覺得現在的這個情況不適合說這些嗎?”
  卡特為他準備了一間客房,他站在洗手間的鏡子面前,看著鏡中的自己。他忽然發覺已經記不清楚自己原來長的是什麼樣子了。
  手中的鮮血沿著水流沒入洗手池中,消失不見了。
  周籌走出洗手間,卻看見客房的床上放著一件乾淨的襯衫,質地優良,設計優雅而不浮誇。這樣的品味明顯不是屋主卡特的。
  “喜歡嗎。”安森靠著門口問。
  周籌毫不介意地脫下自己染血的西裝,解開襯衫的釦子,背對著安森,露出了他滿是瘡痍的後背。炸彈爆炸時留下的疤痕雖然說不上觸目驚心,但是被其他零碎的傷痕襯托起來,讓人覺得眼睛都疼痛。
  “是那次爆炸留下的傷疤嗎?”安森輕聲問。
  “是的。”周籌不緊不慢繫上釦子,不自然肌肉緊張,因為他感覺到了安森的靠近。
  對方竟然從後面摟住了他,周籌冷聲道:“羅倫佐先生,你的這個擁抱我想並不合適吧。”
  “為什麼?”安森覆在周籌耳邊,溫熱的氣息掃過他的耳廓。
  “我不是女人。”周籌很想一個過肩摔將對方摔下樓去,但是他知道安森‧羅倫佐身手了得,最重要的是萬一自己出手令對方想起什麼來,那就前功盡棄了。
  “這和男人還是女人無關。”安森輕輕吸了一口氣,用吟唱一般的語調說,“我有時候在想,我對你這麼關注,是不是因為你曾經和他經歷了同一場爆炸。”
  “什麼?”周籌微微一顫,心臟狂跳了起來。
  “以前有一個國際刑警的警員,他曾經在兩次爆炸中救過我,當然……有一次就是我自己設計的。”
  “羅倫佐先生,我沒有興趣與您討論這些。”周籌只想他別再提過去的那些事情,因為再給他一次機會,他會任由這傢伙被炸死!
  而安森卻像是根本沒聽見周籌說的話繼續自言自語,“他吃廉價牛排的樣子很有趣,我不能理解那麼難吃的東西他就像是在品嘗高級魚子醬。”
  “不是所有人都像您一樣對生活的每一絲每一毫都精益求精。”周籌不以為意地說。
  安森的脣角掠起,手指在空氣中點了點,“這和我對生活的追求無關。他在百米高空抓著我的時候,我像是磕了藥……竟然有一種漫步雲端的錯覺,絲毫不覺得有可能會跌下去摔成肉泥。只是那第三次爆炸,他沒有躲過去。聽說他被炸的面目全非,屍體也要依靠DNA才能辨別出來。而理查那個混蛋竟然問我要不要去看他的屍體。我……為什麼要去看他殘缺不全的樣子?”
  那一瞬間拉長的語調略顯寂寞的音質,讓周籌的心臟一抽。如果安森仍然在撒謊,那麼他確實到達了謊言的至高境界了。
  “你說的就像你愛上了那個國際刑警警員。”
  “我不認為那是愛。”
  “哦,那就是‘興趣’,就像你現在騷擾我一樣。”
  “可是興趣,會讓人心痛嗎?”安森喃語道,彷彿真的對周籌有萬般珍愛一般。
  “羅倫佐先生,我很累了,沒有精力再繼續配合您的遊戲。”周籌用力拉開了安森的手,拎起扔在地上的西裝,瀟灑地掛上肩膀走了出去。
  幻覺一般,安森落在他背後的視線,真的很疼。
  上了車,耳朵裡傳來萊斯利的聲音。
  “你沒事吧。”
  “我沒事。傳給你的文件有用嗎?”周籌扯了扯衣領,心中莫名的煩悶。
  “很有用,之後幾天卡爾‧李普曼將會很忙。”
  周籌回到楊氏,楊錦告訴他愛娃已經脫離危險了。這讓周籌略微呼出了一口氣來,但是隨即產生的問題也令他頭痛。他要如何向愛娃解釋自己的“身手不凡”?在當時的那個情況下,自己如果不出手,恐怕也逃不掉被殺手滅口的命運。
  “萊斯利,看來我又有麻煩了。”周籌嘆了一口氣。
  沒想到萊斯利竟然還保持通訊,“那就出來喝一杯。”
  他們喝一杯的地方不是某個酒吧,也不是什麼俱樂部,而是在一個足球場。
  沒有燈光,只有頭頂的星光忽明忽暗。整個球場一片寂靜,萊斯利與周籌一人提著一袋啤酒坐在球場邊,拉開易拉罐就是豪飲。冰涼的液體灌進喉嚨裡,爽快的連呼吸都舒暢許多。
  “我覺得有點累了,這個身份讓我畏首畏尾。”周籌仰望著天空說。
  “因為一個謊言要用無數個謊言去彌補嗎?”萊斯利沒有周籌那般豪邁,只飲了兩口。
  “是啊,愛娃那邊我不知道該如何交代。她不是個傻女人,我解釋不了情急之下的身手。”周籌苦笑著搖了搖頭。
  萊斯利與他碰杯,冰涼的嗓音和啤酒的溫度意外契合,“我和你打賭,她不會要你的命。如果她真的要揭穿你,你就做回周籌吧。”
  “敬早已經不存在的迪恩‧楊。”周籌笑著,像是被輕風扯起的脣線。
  那天,周籌喝的很多。他明白那是因為萊斯利就在他的身邊,他不用擔心自己因為喝醉而暴露身份。因為在只有他和萊斯利的時候,他可以放心地做回周籌。
  周籌對著萊斯利說了很多,一個晚上十幾罐啤酒就下肚了。喝著喝著,他整個人都斜到了一邊,腦袋磕在萊斯利的肩膀上,整個人有一種飄然的感覺。
  “我覺得我有點醉了。”周籌嗤笑了一聲。
  “沒關係。”萊斯利的手掌輕輕覆在周籌的額頭上。就是那句“沒關係”,冰涼的嗓音混合著酒意在著喧鬧的世界裡讓周籌無比安心。
  “嗯……”周籌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是被萊斯利扶出足球場的。
  “別送我回楊家……”周籌迷迷糊糊地說。
  “嗯。”萊斯利明白周籌醉醺醺地回去楊家會讓楊錦擔心。
  萊斯利將他送到了一家酒店。替他放水洗澡。
  周籌雖然有些醉,但還沒到完全沒意識的狀態,“沒關係……萊斯利,我可以自己洗澡……你回去吧……”
  浴缸裡的水已經放好,萊斯利走到床邊替周籌脫下外衣,“萬一你淹死在浴缸裡了呢?”
  周籌噗嗤一聲捂著肚子大笑了起來。
  “那麼我死的時候是周籌還是迪恩‧楊?”周籌撐起上半身,他的雙眼微垂,而萊斯利靜靜地看了他一會兒卻又別過臉去。
  周籌爽快地自己脫了衣服,露出他滿是疤痕的上身,只穿著一條底褲搖晃著走進浴室裡,直落落跨進浴缸,躺下之後想到了什麼一般將濕漉漉的底褲從水裡脫下來扔在白色的瓷磚上。門沒有關,萊斯利走了進去,腳尖觸上那條底褲停了下來。周籌正極為享受地躺在那裡。
  萊斯利走到浴缸邊側坐下來,“我知道你肩上和胸前的傷疤是被炸傷的。那麼你腿上和胳膊上的呢?”
  “嗯?”周籌緩緩抬起自己的胳膊看了看,“哦……這些啊……我倒霉啊……是安森‧羅倫佐家的炸彈爆炸的時候,我為了救他被他家的吊燈碎片劃傷的……最可氣的是那個炸彈竟然是他自己裝的……”
  “一切都會好的,周籌。”
  “嗯……”周籌就躺在熱水中睡著了過去。
  萊斯利維持著側坐的姿勢,手指輕輕觸上周籌肩膀上的傷痕。時間沉浸在萊斯利目光的柔軟中。
  幾天之後,周籌接到了愛娃打來的電話。
  “我受傷了,你不是應該來看一看我嗎?”對方的聲音裡含著笑意,但是周籌不會傻到憑對方的聲音來推測她真正的情緒。
  “我當然想來看看你,下午怎麼樣?”周籌沒有給自己找多餘的藉口。
  “好啊,記得帶滿天星給我。不知道為什麼,就是很想看見這種花。”
  “沒問題。”
  下午,周籌去買了一大束滿天星,前往愛娃所在的醫院。
  她住在VIP病房裡,整一層樓都被清空了,保鏢林立,在進入愛娃的病房之前,周籌被他們非常嚴密的檢查了一遍,連手錶和鑰匙都摘了下來。
  走進病房,愛娃靠坐在那裡,臉色依然蒼白,但是雙眼卻非常有精神。她朝周籌微微敞開雙臂,“哦,迪恩。”
  “嘿,你好些了嗎?”周籌親了親她的臉頰,在床邊坐下。
  “謝謝你救了我,不是你的話,那枚子彈會直接穿過我的大腦。”愛娃笑了起來。
  “啊哈,那個殺手把槍亮的太早了。”周籌頷首笑著。
  “不,是你的反應太快了。我問過我的保鏢,即使是他們也未必能做到向你一樣掀起桌布來虛晃殺手,做不到用餐刀刺中他的手背,做不到在奪得手槍之後冷靜地一槍命中。一切對你而言就像條件反射一般自然。最重要的是,你沒有恐懼。”愛娃的表情淡淡的。


  第二十三章
  
  “我不是以前的迪恩了。”
  “你當然不是以前的迪恩。以前的迪恩是個沒什麼壞心眼的浮誇少爺,喜歡華麗閃耀的東西,喜歡被關注。而現在的迪恩,冷靜、自持、優雅、得體,我能找出許多褒義詞來形容你。有些本質上的東西已經被替換掉了,不管你很多小動作有多麼像迪恩。”
  周籌以為自己的心臟會狂跳,在這西洋鏡即將被拆穿的一刻。但是周籌意外地平靜,這像是他渴望已久的結果。
  “我更喜歡現在的你。”愛娃伸手摘過一朵白色的小花放在鼻間,“我愛娃‧霍夫斯基一生經歷了太多起伏,生死瞬間也有不少。我同樣閱人無數,誰對我有所圖謀,我看的很清楚。”
  周籌捂著眼睛扯起嘴脣,是不是自己借由愛娃進入李普曼宅邸的事情被發現了呢?
  “當你按著我的傷口時,你是真心害怕我會死的。如果讓我流血而死或者你在我腦袋上多補一槍,根本沒人知道是誰殺了我,你也可以保住你的秘密。但是你沒有。你想要我活著。”愛娃淡淡一笑,“為什麼?”
  “大概,我真的把你當成朋友了吧。但是你不需要朋友。”
  “無論你有什麼目的都好,也無論你是誰,”愛娃的手掌覆上周籌的臉頰,“我希望你活著。因為你死了,就再沒有人說把我當成朋友的傻話了。”
  周籌愣住了,對於自己身份的懷疑,愛娃選擇了沉默。
  “只有一條,你招惹誰我都可以為你擺平,因為我欠了你一命。但是如果那個人是安森‧羅倫佐,我將無能為力。”愛娃看向周籌的雙眼,這句話的力度不容置疑。
  “我……會記住你的忠告。”
  從醫院門口走出,周籌長長地呼了一口氣。他打了一個電話給自己的組長格溫。
  “我需要休息,格溫。調整我的狀態。”
  “明白。”格溫頓了頓,他們之間有一種默契,當周籌說需要休息的時候,就是必須要讓他休息的時候。
  他想要暫時放下紐約的一切,他的組織他的職責。他想要在無人知曉的時間和地方,做回周籌。
  一個人永遠無法完全變成另一個人。
  那天,周籌完全交接了自己的工作,董事會結束之後,他在辦公室裡收拾自己的私人物品。
  萊斯利敲門進來之後,一直倚著房門看著他。
  “你的樣子就像是被董事會掃地出門。”
  周籌抬眼一笑,東西全部都收好了,他靠著椅背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不會一去不返了吧?”
  “你就當我休年假好了。如果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在假扮另一個人的話,心理醫生都救不了我。”周籌伸了一個懶腰,將所有事物都交出去的時候,他感覺到無比輕鬆。
  “忘記告訴你了,我將閃盤裡的資料交給了上面。卡特‧李普曼與愛娃之間的合作崩了。他在西岸的兩個空殼公司還有在巴西和東歐的幾個走私渠道也被翻出來了。等你年假結束回來,這個傢伙應該會退出你的工作範圍。”萊斯利的聲音永遠冷靜自持,恰恰就是這種沒有波瀾的音調,游走在周籌的腦神經上,總有幾分壓迫的力度。
  如果可以,周籌真的很想像他所說的那樣,一去不返,在某個地方逍遙自在。
  也許他現在已經打入了那個目標圈子,他所能得到的情報也比以前單純做一個國際刑警時要精準迅速的多,但是他忽然害怕了起來,自己是不是這輩子都要行走在那刀鋒之上。談不上戰戰兢兢,只是害怕到最後都找不到他想要的答案。
  “年假愉快。”萊斯利向周籌伸出手來。
  “謝謝。”
  這一次,周籌輕裝減行。他知道以迪恩‧楊的身份,應該是坐著豪華班機,奢侈酒店。但是這一次他想按照周籌的方式來。
  他訂了普通艙前往澳洲的黃金海岸。這一次他身上穿著的也不再是動則幾千美金的商務襯衫,而是他在超市裡購買幾十美金的T恤。走進略顯擁擠的機艙,周籌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他打開航班贈送的眼罩,一邊睡覺一邊等待著航班起飛。
  這場飛行時間並不短,雖然座位狹窄,他的雙腿都無法伸直,但是想到安森‧羅倫佐絕對不可能出現在經濟艙,他就覺得渾身都舒坦。
  廉價果汁和飛機餐吃在周籌的嘴裡也像是人間美味。
  下了飛機,周籌攔了一輛的士,將他送到了水紋酒店。
  他好好洗了一個澡,出來的時候發現手機上的一條信息。
  Enjoyyour day。
  來自安森‧羅倫佐。周籌一絲猶豫都沒有,便將那短信刪除了。
  好好睡了一個午覺,周籌便來到了距離酒店最近的那片海灘。還有十幾天才到這裡的旅遊旺季,海灘上基本上都是本地人,不算擁擠。周籌抱著租來的滑板便衝進了浪花裡。
  今日的風不錯,周籌飛馳在浪頭,穿梭在浪尖,心情無比舒爽。
  到了太陽快落山的時候,遊人漸漸散去,海風有些泛涼,周籌才意猶未盡上了岸,回到酒店裡。
  此時,紐約的帝國飯店中,一個穿著純白色西裝彷彿塵埃不染的男子正坐在餐桌前,撐著腦袋望著窗外。他的脣上噙著一點笑意,慵懶地端起咖啡一抿。
  “理查,你知道我今天為什麼要穿著白色西裝嗎?”男子隨意向後看了看,理查就站在他的身後。
  “不知道,先生。”理查的表情很淡然。
  安森挑起眉梢說:“理查,有空多看看電影吧。沒聽過那句台詞嗎?‘白色能將鮮血襯托的更鮮艷’。”
  “哦,哪部電影裡的?”
  安森非常認真地托著下巴想了想,“唉呀,不記得了。看來我老了。”
  “先生,聽說只有一個人總是開始回憶非常久遠時代的事情,才說明他正在蒼老。”
  “沒錯,我安森‧羅倫佐永遠活在當下。”
  一位黑衣保鏢走到安森身邊,告訴他:“先生,卡特‧李普曼先生來了。”
  安森的視線轉向大廳,卡特身著銀灰色的休閒西裝走了過來,整個人的身材看起來修長,即使是李普曼家現在負面新聞不斷,這樣的出場讓人覺得他仍舊站在雲端。
  “嗨,卡特。”安森露出他完美而迷人的笑容,很明顯對方沒有欣賞的心情。
  “是不是你?”卡特拉開椅子坐下,開門見山地問。
  安森漂亮的手指敲打在桌子上,笑容逐漸過渡向悲傷,“我就知道你會懷疑我,枉費我們曾經渡過那麼多愉快的時光。雖然你和愛娃聯手確實會對我造成一定的衝擊,但是這麼有速度地揭開你的老底,我得承認自己沒有這樣的行動力。”
  “不是你還能有誰?”
  正好服務員過來,為卡特送上餐盤餐具,卡特的手指握緊餐刀,似乎隨時會一刀飛過去扎爛安森那張令人傾倒卻又滿是謊言的嘴。
  “你忘記MASSIVE了嗎?如果愛娃同你合作的話,就表示他們失去與愛娃合作的機會。MASSIVE一直就和我們羅倫佐家不是很合得來,你把他們一直想要爭取的盟友奪走了,他們只能拆了你的台重新保住自己的機會。”安森忽然站起身來,為卡特倒茶。本來這種事情應該由侍者來做,但是安森做起來卻平添了幾分親和感。
  理查扯了扯脣角,他知道安森這樣靠近卡特的目的是什麼——試試看卡特是不是真的敢用那把餐刀捅過來罷了。
  真是惡劣的嗜好。
  只是聽完安森的解釋,卡特握著餐刀的手指鬆懈了下來。
  兩個黑衣保鏢一左一右壓著一個男人走了過來。安森抬了抬手,理查就在安森身旁加了張椅子讓那個男人坐下。
  卡特認出了這個人,是自己的保鏢之一。
  “安森,你把我的人帶到這裡來做什麼?”
  “你的人?”安森將胳膊搭在那個人的肩膀上,而對方神色閃爍一副恐懼至極的模樣,安森不緊不慢地開口,“我說蘭瑟先生,你真的只是卡特‧李普曼先生的人嗎?”
  蘭瑟沒有說話。
  安森安撫式地拍了拍他,“我知道你一定是從哪裡聽來一些有關我的負面傳聞。比如說我會把背叛者的手指一根一根切下來然後再逼他們吃下去……”
  蘭瑟的肩膀顫了起來。
  “那些都是傳聞而已。我一直致力於成為一個正經生意人,怎麼會做那樣血腥的事情呢?但是……”安森的目光看向卡特,似真似假地說,“卡特‧李普曼先生可就未必了。”
  卡特瞬間明白了安森的意思,這個蘭瑟一定是其他人安插在自己身邊的眼線!瞬時,一股怒火從心中一直燒到腦門,卡特不假思索抓起桌上的餐刀擲向蘭瑟。
  就是他!就是他!害得自己聲名掃地,被什麼經濟犯罪科還有國際刑警給盯上!
  理查眼明手快在刀尖觸上蘭瑟的剎那將餐刀握住了。
  卡特咬牙切齒看著蘭瑟,這讓蘭瑟更加相信安森說的卡特絕不會放過他。
  “不要殺我!”
  安森的聲音壓低,磁性中是濃厚的蠱惑意味,“我們不想殺你,但是今天你來與我和卡特會面的事情說不定已經傳到那個人的耳朵裡了,你的妻子你的兩個女兒會怎麼樣呢?現在他們還在我的保護中,如果你不願意說出那個人是誰的話,我也沒必要花人力和物力來保護他們了。”


  第二十四章
  
  “我說!我說!”蘭瑟徹底慌了神,“威廉‧古德溫!是威廉‧古德溫!但是我沒有拿到任何資料因為我無法進入李普曼先生的房間!”
  “嗯,有道理。”安森摸著下巴看向卡特,“也就是說在卡特的身邊還有其他人。卡特,如果我是你的話,會把自己的保鏢、傭人、助理、秘書包括會計師都來一次大清洗。”
  卡特的心緒逐漸平靜了下來,他嗤笑了一聲看著安森:“我又怎麼知道你是不是把我拖下水之後,又故意把矛盾推給別人呢?我怎麼知道這個蘭瑟一定是威廉‧古德溫的人,不是你收買來欺騙我的呢?你的嘴巴裡永遠沒有真話。”
  “被你誤解我可真傷心。”安森按了按自己的眉心,一旁的理查將一疊從攝像頭中截屏下來的照片放到桌前。
  照片上正是蘭瑟與威廉‧古德溫在電梯裡交換什麼的畫面。
  “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把錄像帶都寄去給你欣賞。”
  “你告訴我這些有什麼用意?如今我已經被盯上了。只怕三個月內,李普曼家就要宣告破產了。到底是誰害的我,就算知道了我也沒有翻身的機會。”
  “親愛的,不要總是這麼孤單。敵人的敵人就是我的朋友,我怎麼會眼見自己的朋友倒下去呢?”
  “你想要什麼?”
  “我想要李普曼家在西聯航空裡三分之一的股權。”
  “你可真是獅子大開口。”卡特冷笑著說。
  “反正你們若是破產了,剩下的三分之二也沒有了不是嗎?另外,我還要你們通往東歐的走私渠道。”
  “你!”卡特氣急,本來三分之一的股權已經相當過分了,他竟然還張口要東歐的渠道!
  “還是那句話。”安森非常紳士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領帶,款款站起身來,“如果你們一直被稽查部門和國際刑警盯著,這條走私渠道就算握在手中又有什麼用?”
  “要不要我把整個李普曼家都送給你?”卡特咬牙切齒。
  “包括你嗎?”安森來到卡特身側,手指沿著他的後衣領劃過他的脊柱,“我很想念你在床上的光景。”
  卡特如同接觸到病毒一般甩開安森的手。
  不以為意地一笑,安森帶著理查和他的保鏢離開了,留下卡特如同毒蛇一般盯著對面的蘭瑟。
  坐在車上,安森像是想到了什麼一般,“嘿,理查,我有多久沒有看見迪恩了?”
  “大概一周。”
  “怪不得……我總覺得少了什麼……理查,幫我想一個理由約迪恩出來吧?什麼理由都好!”
  “據我所知,迪恩現在正在澳洲的布里斯班度假。這是楊氏給他的帶薪年假。”
  “……是麼,那裡很悠閑很適合他。”
  澳洲黃金海岸,太陽快要落山,海水有些冷了。周籌扛著衝浪板走回岸邊。
  海灘上還有零星地幾個人,周籌簡單地在岸邊衝了衝頭髮,將濕發擼到腦後,他知道有人走到了他的身後,聽聲音應該是一個女人。
  “你衝浪的樣子實在太帥了,晚上能請你一起吃燒烤嗎?”
  周籌轉身,看見了一個身著比基尼體態勻稱的亞裔女子,她的妝容妖嬈,眼角那顆痣嫵媚妖嬈。她的美式發音標準,看來應該是在美國長大的。
  “可以。”周籌輕輕一笑,“我是迪恩,你呢?”
  “海莉。”她將自己的髮絲撥到腦後,笑容動人。周籌自然能明白對方每一個細小動作所暗示的信息。
  如同周籌所預料的,所謂的燒烤只是幌子。周籌隨著海莉進入她的房間,關上房門的那一刻海莉便突然摟住她,狂吻了起來。周籌在那方面的需要太久沒有得到紓解,幾乎在瞬間就起了反應,兩人倒在床上便瘋狂撕磨了起來。
  周籌這一晚過的很盡興,直到天光的時候才相擁而眠。
  直到窗簾縫隙裡的日光照射在周籌的眼睛上,他才眨了眨眼睛醒過來。而海莉已經不知所蹤。
  當周籌穿戴好一切準備離開的時候,房門被酒店的經理打開,幾個警察走了進來,告訴他一個非常離譜的消息,那就是他涉嫌強姦美國籍女子海莉‧費恩而遭到拘捕。周籌被拷上手銬的那一刻,只覺得這世界如此可笑。
  “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昨晚我確實和海莉在一起,但是一切都是你情我願的。”周籌挑眉。
  “哈,這種事情誰知道呢?”
  周籌被帶上了警車,錄了筆錄,楊氏的律師連夜趕來。這起案子被壓回美國審理。
  八卦雜誌無孔不入,周籌才剛坐上回紐約的飛機,機場的公共雜誌竟然已經登出這則新聞了,什麼鑽石王子疑為衣冠禽獸之類,他只能無奈地一笑。
  “楊先生,本來我還想安慰你不用擔心這場官司,不過您比我想像中要鎮定。這個女人恐怕早就盯上你了。她提出的撤訴金額原本是五萬美元,知道您的身份之後,價碼就加到了五十萬。”
  “是嗎?”周籌閉上眼睛,又是一場長途飛行,他的假期結束了,現實來臨他又要假裝另一個人了。
  “我敢打賭回到美國稍稍挖掘一下,這個女人一定前科累累。她只是打定主意像您這樣的社會名流一定不願意把事情鬧上法庭,但是如果我告訴她鬧上法庭她將面臨詐騙誹謗等罪名,我相信她會就不會這麼囂張了。”
  “嗯。”周籌感覺到遺憾。他與海莉相處的那一晚,雖然他們之間沒有過多的語言交流,他有一種滿足感。只可惜,騙局一場而已。
  此時,安森‧羅倫佐正哼著歌,戴著絲質手套擦拭著他的瓷器收藏,似乎心情非常之好。
  理查瞟了一眼桌上的報紙,“先生,您雇傭的女騙子確實讓迪恩‧楊上鉤了呢!這個案子被媒體吵的沸沸揚揚。”
  “嗯。”
  “我以為您很享受與楊先生在一起的感覺呢?為什麼要這樣捉弄他?”
  “就是因為我想念他了,所以得製造一些機會讓他回來。我怕他太過留戀布里斯班的慵懶。”安森扯起脣角,那自嘲的笑容不知道是在裝模作樣還是他內心的寫照,“我猜想,他巴不得快一點把我從他的腦海中抹掉。”
  “……可是就算楊先生回到紐約了只怕他的心情也不會好吧。”
  “我這是為了給他一個教訓,並不是在所有人的懷裡他都可以放縱。”安森的嗓音冰冷了下去。
  理查閉上了嘴巴,他忽然很同情迪恩‧楊。
  還好這件事情楊錦對周籌並沒有多加責怪,只是淡淡地說了聲“以後要多加小心”。
  如同楊氏的律師所設想的一樣,海莉撤訴了。楊氏的公關部門效率驚人地將所有有關這個案子的消息都壓了下去,新聞稿撰寫的相當高明,將迪恩寫成一個在異國經歷一段浪漫邂逅甚至考慮與這個女人一起回國的時候竟然被這個女騙子反咬一口,身心受創。公眾開始同情迪恩‧楊的遭遇了。
  格溫與其他組員看到這則消息,紛紛趴在桌上笑到斷氣。格溫笑的肚子疼,差一點把辦公桌都拍裂了。
  當他走進電梯裡,碰見了楊氏的公關經理、市場總監還有萊斯利。萊斯利一向不苟言笑,但是周籌卻隱隱感覺到那不同尋常的低氣壓。
  從級別上來說,萊斯利是周籌的上級。自己鬧出這麼個新聞雖然周籌相信萊斯利會理解自己,但隱隱還是有幾分莫名的不安。
  公關經理用好笑的語氣說:“迪恩,自從你回來之後就異常安分,連半點緋聞都沒有。就在我覺得你這位繼承人讓我很省心的時候,你終於活力大爆發了!”
  市場總監推了推眼鏡,“這次的緋聞讓這一季的銷售有所回落。”
  因為沒有哪個名媛淑女願意佩戴醜聞嫌疑者出品的珠寶。
  周籌只好尷尬地笑了笑。當公關經理與市場總監走出去之後,只剩下周籌和萊斯利。
  他以為萊斯利會說些什麼,但由始至終都是沉默。直到電梯在信息中心那層停下來的時候,周籌忽然按住了按鈕讓門關閉。
  萊斯利眉梢向上揚起,“有事嗎?”
  周籌一隻胳膊攔在他的面前,擋住他要去按電梯按鈕的手,“那個女人想敲詐我。”
  “你和她上床了嗎?”萊斯利冷不丁問出聲。
  “……那是正常的交往,我不認為有什麼不妥。”
  叮的一聲門開了,萊斯利揚了揚下巴示意周籌的樓層到了。
  “嘿,你就不能說句話嗎?”周籌擋在門口,引得同樓層其他人看過來。
  萊斯利將周籌的手撥開,“在我眼裡,只有你有沒有和她上床的區別,其他事情並不重要。”


  第二十五章
  
  說完,電梯門合上了。
  周籌插著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如果可以他寧願到什麼惡劣的環境裡潛伏監視也不想再繼續這個任務了。
  回到辦公室裡,他的面前是堆積如山的珠寶設計樣本。桌上的電話響起,竟然是愛娃打來的。
  “我看到你的新聞了。”愛娃連問好都沒有便單刀直入了。
  這是最近周籌經常被問候的話題。
  “放心,我的心沒有受到那麼嚴重的傷害。”周籌扯起脣角。
  “是嗎?那可惜了我準備了活動來安慰你受傷的心。”
  “為什麼不說是你在醫院待了太久悶的發慌?”周籌笑著回她。
  “那麼你來不來?今天下午兩點,MK射擊俱樂部。”
  “沒問題。”
  至少自己有理由脫離這些煩人的書面工作。
  MK射擊俱樂部以它的室外多項飛碟射擊場最為出名,完全的奧運會配置,周籌早就想去試一試了,可惜他沒有會員資格。但是迪恩‧楊就不一樣了。
  當他在走廊上與愛娃碰面的時候,安森‧羅倫佐竟然也在。
  “嗨,親愛的!”愛娃與周籌來了個貼面吻。
  “嗨,看到你傷勢復原我很高興。”周籌紳士地回吻。
  安森走了過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修了髮型的緣故,他整個人顯得比以往更加有風度了。
  “好久不見了,迪恩。今天讓我見識一下你的射擊水平。”
  周籌本來以為對方會與自己握手,沒想到他竟然一把將他抱進懷裡。
  “很想念……你家設計的珠寶。”
  安森頸邊是淡淡的男士香水味道,清爽而優雅。他的語調低沉,這樣的耳畔私語,周籌正要掙扎對方卻爽快地鬆開了。
  “安森,你可別再欺負迪恩了,他是我的朋友。”愛娃伸手挽上周籌。
  這句話說的像是老朋友之間的玩笑,但是周籌卻感覺到這是愛娃將他拉入保護範圍內的警示,她是借此告訴安森,無論發生什麼事情,安森都要給愛娃面子不能隨便動周籌。
  他們三人來到戶外。
  周籌心中感慨,根據萊斯利的資料以前迪恩‧楊的射擊很爛,如今安森就在這裡,自己還得降低水平,不能無憂無慮地享受室外射擊的快樂了。
  安森換上了射擊服,戴著一頂藍色的太陽帽。
  他佇立在日光下,整個人熠熠生輝起來。
  像是安森這樣的人,應該很擅長射擊。他的背脊挺拔,架槍的姿勢靜止之中充滿了蓄勢待發的氣勢。
  當飛碟掠過晴空,他扣動了扳機,飛碟在空中裂開。
  愛娃鼓起掌來:“安森!你應該去參加奧運會的!”
  周籌在國際刑警裡是使用槍械的高手,從手槍到狙擊來復,他都能運用自如。雖然安森只開了一槍,周籌看得出他功力深厚。
  安森仍然保持那個姿勢,隨著飛碟的飛行方向移動,彈無虛發全部命中。
  “迪恩,你不試試嗎?”
  “在羅倫佐先生沒開槍之前,也許我還有試一試的勇氣。”
  “沒關係,正好安森在這裡。讓他看看你的問題出在哪裡。”愛娃笑著說。
  “好吧。”周籌腦海中不斷回憶著自己作為初學者的時候經常犯的錯誤,然後太氣槍來,隨著飛碟扣動扳機。第一槍不中,第二槍不中,第三槍終於命中。
  “再試幾槍。”安森來到了他的身邊,這讓他略微緊張了起來。
  安森並不是一個好欺騙的傢伙,萬一被他看出自己其實是個老手就麻煩了。
  周籌再次提槍,瞄準,仍然是第一槍錯過,不過第二槍命中了。
  “哈哈,比剛才好一點。”周籌笑望向愛娃,不留痕跡避過安森的視線。
  “看來迪恩你還很喜歡自我安慰啊。這一次兩槍命中只是你運氣比剛才要好而已。”安森的聲音在這樣的暖日中尤為悅耳,彷彿要在草場上隨風飛馳。
  周籌轉過身來無奈地說:“羅倫佐先生能不要這樣誠實嗎?”
  安森微側過頭去,帽沿陰影中的眉眼竟然多了幾分隱約的美感,“這是我聽過的最好笑的話。別人都只會說我安森‧羅倫佐是個奸商,是個騙子。你是第一個說我誠實的人。”
  一旁的愛娃也笑了起來。
  安森一步一步走向周籌,這令周籌暗自緊張了起來,直到他在周籌的身後停下,一手托著周籌抬槍的胳膊肘,另一手按住他的肩膀,那一刻,整個空間都被安森‧羅倫佐的氣息所占領。
  周籌感覺到一種無聲的侵略。
  “應該是你剛開始學射擊的時候,有一些壞毛病你的教練沒有認真為你糾正。”
  周籌扣著扳機的手指僵硬了起來,他全身的每一個細胞都下意識感受著安森的存在,抵禦著他的入侵。
  不管周籌心裡如何抵抗,他都必須接受一個事實,他幾乎處於安森的懷抱裡,那像是一種禁錮,而他無法拒絕。
  “比如說開槍的時候後拉肩,這樣會降低穩定性。”
  安森的語調很認真,他只要觸上槍那些玩世不恭便統統收起。他是一個崇尚武力的人,周籌相信。同時還有不遜於任何人的智慧,表面上瘋狂而熱衷冒險,事實上心思縝密,這也令他無比危險。
  “你用的是什麼洗發水?很好聞。”安森的手指滑過周籌的手肘,既像是挑逗又似乎只是在為周籌調整手肘角度而已。
  他的呼吸縈繞在周籌的耳際,溫暖濕潤的,游走在周籌的神經上。
  “不記得。”
  “我只是想要你放鬆一點而已。你很緊張。”
  這一刻,安森的聲音像是要將所有起伏不定的思緒全部安撫下來。
  一個飛碟劃過空中,安森帶著周籌追逐那個飛碟的軌跡。
  “我想念你的脣。”
  周籌手指一顫,扳機扣了下去,空中的飛碟一槍命中。
  安森緩緩放開了他,笑著說:“瞄準還有射擊的時機就像接吻,要有足夠耐心的準備還有一擊必中的決心,然後被吻上的那個人一定會對你念念不忘。”
  周籌心中有一種慍怒,他知道自己又被安森耍了。
  而安森在他的身旁再度端起槍來。
  四周的一切寂靜下來,整個世界只有他清晰無比。
  安森‧羅倫佐是天生的王者。
  周籌忽然明白格溫為什麼說自己從來沒有想過要扳倒安森了。即使是在那個黑暗的世界裡,也需要絕對權力來維持秩序。
  就在周籌思考著什麼的時候,安森卻走到了他的身邊。
  “在想什麼?”安森的聲音很輕。
  “整個世界似乎都是你的獵物。”周籌笑著恭維他。
  “這個世界太大了,並不是每一樣事物都值得我花心思去得到。”安森扯起脣角,那種自然的沒有經過任何計算的笑容,周籌第一次在安森的臉上看到。
  “嘿!晚上一起吃飯嗎?我在一家餐廳訂了位子!”愛娃走到他們兩人的身邊,手指在安森的肩頭彈了一下,“不過是一家小餐廳。”
  安森的目光落在周籌的身上,“迪恩呢?”
  周籌還沒回答,愛娃就搶在他前面說:“他當然得陪我去吃飯。”
  周籌只得莞爾一笑。
  “既然迪恩會去,那我自然也要去。”
  愛娃好笑地說:“安森,聽起來你就像是對迪恩著迷了一般。他去哪裡你就要跟去哪裡。”
  “是的,迪恩。”安森的嗓音刻意拉長,他修長而暗含力度的手指整理著周籌的衣領,“你感覺到我對你的著迷了嗎?”
  “謝謝。”
  周籌內心深處只盼著安森不要再拿這些事情來開玩笑了。
  愛娃所謂的在餐廳訂了位置,是指將整個餐廳都包了下來。
  這家餐廳並不大,坐落在一個街角,整個裝潢並不奢侈華麗,卻顯得非常雅致。
  餐廳裡只有他們三人,唱片裡放著舒緩的音樂,燈光柔和並不耀眼,時間似乎都放緩了腳步。
  “安森,嘗嘗這裡的牛排和西點。並不是只有昂貴的魚子醬或者黑松露才能滿足你挑剔的舌頭。”愛娃笑著舉杯。
  安森看向周籌,“迪恩,要不要猜猜這杯中酒的年份?”
  不管他是否又在試探自己,周籌還是做的滴水不漏。他手腕輕巧地搖晃著酒杯,放在鼻間輕輕一聞,抿上一小口,抬起眼來笑著說:“我猜是西班牙出產的‘克羅蒂亞’,年份大概在1990到1993年之間。”
  他既說出了重點,又沒有說的太滿。
  “嗯,我也猜是克羅蒂亞1993。”安森看向愛娃,要她揭曉答案。
  “沒錯。還滿意嗎?”
  “當然滿意。”安森的目光停留在周籌的臉上。
  “為什麼這樣看著我?”周籌有些後悔坐在安森的對面了。
  “就像我剛才說的,你很迷人。”
  “呵呵,安森,你又在欺負人了。”愛娃拍了拍周籌的手背,“別理他,上一次我和一位來自阿拉伯的朋友一起吃飯,這個傢伙也盯著人家看。對方被他看的不自在了,這傢伙一本正經地說‘先生,你真迷人。一會兒我們一起去CLUB吧,一定能吸引很多女人’。事實上安森只是故意看著我這位朋友想要他不自在罷了。”
  “天啊愛娃,你不能這樣抹黑我。”安森露出委屈的樣子,這種做作的表情被他做出來竟然讓人討厭不起來。

  第二十六章
  
  說到‘迷人’這個話題,我至今還記得那天迪恩在晚宴上跳的探戈,它抓住了在場每個人的呼吸。”愛娃露出萬分懷念的表情。
  “將視線都燃燒。”安森垂下眼簾,手指劃過杯口。
  “要和我跳一曲嗎?愛娃?”周籌朝她伸出手來。
  “當然!不過我可沒有你那天的舞伴舞技高超。”愛娃將手交給了周籌。
  “我一直以為探戈並只是舞蹈,還是交流的語言。比如說,你能否從舞伴的眼神和動作中感覺到——他為你而傾倒?”
  周籌一個旋轉,便將愛娃帶入自己的懷中。兩個人隨著音樂開始了簡單的舞步。
  一切變得純粹起來,周籌的舞步引導愛娃隨著自己轉圈,回身……
  安森坐在原處,撐著腦袋。他的目光描摹著周籌的每一個動作,以及眉眼間的每一處細節。
  三人的晚餐以及進行到午夜。
  “安森,實在對不起把你晾在一邊,但願至少今晚的食物能讓你覺得可口。”
  “一切都很完美。”安森替愛娃打開車門,她的保鏢們護送他離開。
  周籌扯起脣角,“真難得,今天羅倫佐先生沒有把理查帶在身邊,你就不怕遭遇意外的時候沒人能夠保護你嗎?”
  安森的雙手插在口袋裡,夜風撩起了他的髮絲,隨意而俊美,“如果帶著他,我就沒有與你單獨相處的時光了。”
  “根據以往的經驗,單獨與你相處,是一件危險的事情。晚安,羅倫佐先生。”周籌轉身,此時門童正好將他的車開過來。
  就在他坐入車廂的那一刻,安森撐住了他的車門。
  “我對你說的,都是真話。”
  “哦?比如呢?”周籌揚起眉梢,他早就放棄在安森的話語中尋找真實了,這也不是他的任務。
  “比如,‘我想念你的嘴脣’。”
  那一刻,周籌像是被燒傷一般迅速挪開自己的視線。
  “您的車來了。”說完,周籌便驅車離去。
  後視鏡裡,安森仍然站在原處,路燈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幾欲碎裂。
  那晚,安森面對著客廳那幅重新換上的現代畫一動不動。
  理查來到他的身邊,與安森一起注視著那幅畫,五分鐘之後,理查放棄了。
  “先生,我實在不明白這幅畫有什麼理由讓您足足看了它將近一個小時?”
  “我只是在思考。”安森的視線仍然沒有任何偏離。
  “能讓先生您思考這麼久的事情,一定相當棘手。”
  “今天的迪恩‧楊令我著迷。我喜歡他眼睛裡的認真。”
  “所以您總是開一些惡劣的玩笑來挑戰他的底線,根據愛娃小姐對您的總結,您喜歡看那些認真的人露出尷尬的模樣。”理查用平靜的語調回覆他。
  “我喜歡看他的髮絲隨著舞步輕輕擺動的弧度。”
  “通常注意細節也是中毒的徵兆。”
  “我想要吻他的眼睛。”
  “好吧,您吻的重點不是嘴脣或者其他更有性暗示的地方,這說明您對他的喜歡與性無關。”理查總結陳詞。
  “你錯了,我瘋狂的想要進入他的身體,我想要他知道我的存在,因為我而痛苦呼喊,我想撕碎他,毀掉他。”安森的語調從方才的繾綣驟然冰冷下去,每一個遣詞都有著刻骨的力度,空氣中蔓延起偏執的氣息,在玻璃窗上凝固成霜。
  “事實上先生,這是您迷戀一樣事物的標誌。而您的迷戀通常不會超過三個月,古巴的雪茄除外。”
  “所以我無須煩惱,只需要等待時間過去。”安森轉身上樓,“晚安,理查。”
  回到楊氏宅邸的周籌,一進入客廳就發現楊錦正坐在沙發上。
  “這麼晚了,還沒睡嗎?”周籌坐到他的身邊,不知道楊錦是不是又在思念自己已經逝去的兒子了。
  “正要去睡。”楊錦起身上樓。
  周籌忽然明白過來,楊錦其實是在等他回來。
  第二天回到辦公室裡,他面前的珠寶設計樣本越堆越高,這些設計大同小異,看的他昏昏欲睡。
  敲門聲響起,萊斯利抱著筆記本電腦走了進來。
  “視頻會議。”
  萊斯利徑直將筆記本電腦推到了周籌面前,“這是台筆記本被加密過,所有視頻內容不會被竊取。”
  參與這次視頻會議的包括周籌的組長格溫以及紐約分部的負責人李斯特。
  這次會議是關於MASSIVE背後的勢力。表面上MASSIVE是一個以正當生意為支撐背後有幾個財閥作為股東的正當公司,但是這幾個股東並不是所有都被記錄在案。真正的大頭操縱在三個不知名的股東手上。而MASSIVE所有灰色交易絕對是由這三大股東經手。必須要定位這三個人的身份,國際刑警才能找到途徑扼制MASSIVE的灰色勢力。
  周籌蹙眉。MASSIVE一直想要超過羅倫佐家和愛娃,不難想像當年導致迪恩‧楊死亡的那場爆炸很有可能是MASSIVE針對愛娃的。只是這三個人的權勢必然非凡,要找出他們的身份……周籌只覺得毫無頭緒。
  “威廉‧古德溫作為MASSIVE的CEO,是這些幕後人士的代理人。”萊斯利出聲提醒周籌。
  但是周籌一點都不想再與這個傢伙有任何交集了。他仍然記得那個傢伙吻自己的情形,還好自己控制的好,不然威廉‧古德溫已經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了。
  萊斯利的目光掃過周籌,淡淡地再度開口:“或者接近安森‧羅倫佐。敵人的敵人可以成為我們的朋友。”
  和安森‧羅倫佐成為朋友?
  荒謬。這個人與世界為敵。
  “還是接近威廉‧古德溫吧。”周籌抓亂了自己的頭髮,看著萊斯利說,“你不能用你高超的信息技術竊取威廉的所有郵件所有電話錄音嗎?”
  “我當然可以。但是我所得到的信息只驗證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威廉‧古德溫是一個奉公守法的美國公民,就連從他的私人會計那裡都找不到任何瑕疵。”
  “這麼完美?”周籌眯起了眼睛,“一個真正的好人,記錄可不會這樣滴水不漏。”
  “所以他應該有他自己的途徑來與這三位股東溝通。MASSIVE的旗下一定還有其他用於走私和非法融資的空殼公司。但是他們公司的賬務相當複雜,經濟犯罪調查組暫時無法理出頭緒。最好的方法就是留意他和什麼人來往。那些與他不遠不近的人物最有可能來自那三大股東。”
  周籌將面前那堆設計樣本推到萊斯利的面前:“挑一個。”
  萊斯利盯著周籌沉默不語。
  “我說你挑一個覺得還不錯的,我好報給董事會作為這一季的主打。不搞定這些,我怎麼有時間搞定威廉‧古德溫?”
  “一年的特訓也沒讓你的品味有所提升。”萊斯利站起身來,飛快地翻閱著文件夾,周籌甚至懷疑這麼快的速度他真的看清楚這些設計了嗎?
  五分鐘之後,萊斯利將一份設計樣稿扔到周籌的懷裡,起身離去時落下一句“搞定威廉‧古德溫”。
  週末,周籌與蕾拉一起乘機飛往拉斯維加斯。
  周籌上飛機前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查閱乘客名單,確定了安森‧羅倫佐不在名單之上這才安心地登機。
  “你對羅倫佐先生也太過敏了吧?”蕾拉嗤笑了一聲,“要知道他也是你這次任務的重要目標。”
  “你也想確保自己飛行安全吧?”周籌不管蕾拉,拉下眼罩開始睡覺。
  拉斯維加斯是名副其實的賭城,同樣也是不夜城。夜色涌動之下無人察覺之時,危險悄無聲息的從每個人身邊游走而過。
  周籌來到這裡不是為了揮金如土地賭博,按照楊錦對他的教育,這種投資風險極大幾乎毫無勝算的遊戲毫無意義。只是他需要面談的客戶是雷德賭場的擁有者。雷德賭場號稱拉斯維加斯最奢侈的賭場。能來到這裡享受的,都是身價超過五千萬美元的富商政客。雷德賭場是他們彰顯身份表現財力的極佳場所,這裡就連普通的侍應都受到特別訓練,儀態優雅,至少通曉四國語言。
  雷德先生與周籌在賭場樓頂的私人餐廳會面。這個餐廳只招待雷德先生的私人貴賓,而晚上八、九點的時間,大部分賓客都在樓下豪賭,餐廳裡只有雷德先生與周籌。雷德是一個很務實的人,他與周籌握手之後沒有多餘的寒暄直接進入了正題。他翻閱著周籌帶來的設計樣本,原本周籌還準備了一些上流人士比較受用的說辭,但是見到雷德的那一刻他明白這一切都是多餘。雷德不需要任何解釋,他翻閱著設計樣本,臉上看不出讚賞與否。直到他的手指在設計稿上輕輕點敲,周籌脣角凹陷,他知道雷德先生動心了。
  “楊氏的設計確實無可指摘。我期待著珠寶的成品。沒想到楊先生會親自將設計圖紙帶來。”雷德嚴肅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第二十七章
  
  “雷德先生的這套珠寶畢竟是楊氏今年最有分量的訂單,我當然要親自前來與您溝通。如果確定設計稿沒有問題,那麼下個月我們會將珠寶的成品帶來給您看一看。”
  “哈哈,看到設計稿的時候,我就有預感我太太會很喜歡。她陪在我身邊許多年,幾十年風雨,所以我決定要將我所能得到的最好的給她。這套珠寶是我們結婚二十周年的禮物,所以我很重視。楊先生你親自將設計稿送來,我能感覺到楊氏的誠意。”雷德起身與周籌握手,“今晚在我的賭場裡好好玩一玩吧,體會一下我的王國。”
  雷德揮了揮手,侍者走上來為周籌端上一盤籌碼。
  每一個籌碼就是十萬或者五萬美金,這樣一盤籌碼,沒有一千萬也有八百萬。
  “這是我送給你的籌碼,今晚玩的愉快。”
  “多謝。”周籌笑容有禮。
  傳說雷德揮金如土,曾經他的太太說懷念以前他們相識的游輪。但是那艘游輪在幾年前就觸角沉沒。雷德毫不猶豫就砸下一千多萬美金將那艘船打撈上來,重新噴漆,只是為了讓自己的女人開心。雷德這個人對自己重視或者看的上眼的人從來出手闊綽。
  周籌帶著籌碼回到樓下賭場。這座賭場頭頂的吊燈上鑲嵌的據說不是普通水晶而是鑽石。供應的紅酒最便宜的一瓶也需一萬美金。來往都是社會名流,周籌有幸碰見了好幾個楊氏的客戶,陪著他們玩了幾圈德州撲克,四、五百萬就輸出去了。周籌本來玩心就不大,克制力也很強,寒暄幾句便抽身離開。
  他更像是個遊客,觀察著每個人的表情,他們說話的神色,尋找著機會在這群巨富之中結識與MASSIVE有關的人。不過可惜,他看了一圈倒是見到了幾個愛娃的合作夥伴,大家碰了個杯然後繼續沉溺在眼前的浮華之中。
  周籌拿著一杯香檳,手指掠過自己額前的碎發。一個年約四十歲的貴婦來到他的身邊。
  “你是第一次來這種場合嗎?”她保養的很好,成熟的風韻平添了她的魅力。
  “如果您是說賭場,並不是第一次。如果說雷德賭場,我確實是第一次來。”
  “你和他們都不一樣,你不是來這裡享受的。”那名貴婦似乎對周籌很有好感,但是自從在黃金海岸與海莉發生的那件事情之後,周籌對所有向他主動搭訕的女子都抱有一絲戒心。
  就在他思考如何委婉地拒絕她的時候,一位穿著像是來自阿拉伯的人走到周籌身邊,“這位先生,我的主人邀請您到他的貴賓室,請您不要推拒。”
  耳道裡的通訊器傳來萊斯利的聲音。
  “跟他去看看,這個人的主人就是伊拉克臭名昭著的軍火商,那個號稱紅蝎的傢伙。”
  周籌心中一顫。他當然記得這個傢伙,在加入格溫的小組之前,他曾經和另一個小隊負責追捕這個傢伙。這個傢伙行事狠戾,甚至因為當時周籌小組的調查妨礙了他的生意,他直接找了傭兵夜襲他們小隊,隊長重傷,十二名隊員之中除了周籌只有四個人活下來,被國際刑警列為高危分子,也是世界排名前十的通緝犯,只是他怎麼會這麼囂張地進入美國境內?
  不過這也沒什麼奇怪的,如果美國政府需要他,他自然能進來。他邀請進入VIP室的客人一定不止周籌一人,正好看看還有誰和他有牽連。
  這裡是雷德的地盤,周籌的安全還是有保障的。
  “你的主人是誰?”周籌裝作什麼都不知道的樣子問。
  “您去了,就會知道了。”
  “好吧,還挺有趣的。”周籌摸了摸鼻子,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
  隨著他進入了電梯,來到了第三層,周籌對雷德賭場也有所了解,這裡的第三層就是所謂的VIP室。這一層包含餐廳、桑拿、泳池等設施,但是服務的卻是極少數的貴賓。因為雷德賭場只有三個VIP室。
  來到那富麗堂皇的門前,周籌暗自揣測著等待他的會是什麼。
  侍者領著他走了進去,耳邊是潺潺的流水聲,這間VIP室有半個籃球場大小,四面為了迎合中國的“風水學”設計成了水墻。水流沿著墻面落下,流入凹槽之中。
  餐桌上擺放著雕刻精緻的水果,各種點心做工精細就像是藝術品一般。
  “哦,我的客人來了,楊先生——歡迎!”紅蝎站起身來,朝他張開雙臂。
  他和當年周籌追捕他的時候沒有多大變化,除了眼角邊那道傷疤。據說是他到古巴度假的時候,被他的床伴刺傷的。那是一個只有十四歲的少年,而紅蝎一怒之下將他折磨致死。至於是怎麼死的,傳言很多,不堪入耳的也很多,周籌在此沒有回憶的興趣。他只知道國際刑警花了兩個月的時間都沒能找到那個少年的屍體。
  “您好。”周籌展露出完美的微笑,向紅蝎伸出手來。
  但是對方卻直接將他擁抱住,手掌大力地拍在他的背脊上。
  “很抱歉這位先生,我知道您是雷德賭場的貴賓,但是初次見面,我還不知道您的名字。”
  “我的本名太長了,你就稱呼我為‘紅蝎’吧!會玩德州撲克嗎?”紅蝎非常熱絡地將周籌拉到了台桌前。
  “您會邀請我來這裡,應該對我的牌技相當了解了。我的籌碼只剩下四百萬了。”
  “無所謂,迪恩。你不介意我叫你迪恩吧?”紅蝎一副和藹可親的模樣,“你輸光了手中的籌碼,可以用我的。我們幾個玩牌正好少了一個人。迪恩你只需要加入就行了,有你這樣賞心悅目的人坐在這裡,能讓我們玩牌的心情都好起來。”
  紅蝎直接將周籌按在座椅上,這個人可以假裝和顏悅色,但是絕對不能容忍其他人的拒絕。
  “想辦法套出在座的另外兩人是誰。”萊斯利的聲音響起。
  “紅蝎先生,不知道另外兩位先生如何稱呼?”周籌有禮地問。
  “啊,我的外號是紅蝎,這位的外號是煙槍,這傢伙就愛抽雪茄,我每年都要送幾盒上好的頂級古巴雪茄給他。另外這位你可以叫他保時捷。他最喜歡的就是搜集不同款式的保時捷了。”
  周籌朝他們倆微微一笑,這兩人也很給面子的點了點頭。
  他們的來頭不小,而紅蝎又很小心地沒有直接說出他們的名字。但是能讓紅蝎每年都記得送古巴雪茄的人,來頭自然不小,而能將保時捷作為收藏品的傢伙也絕對財力驚人。萊斯利順著這兩條線索去查,應該能有所突破。
  這個房間裡竟然沒有雷德賭場的發牌員,而是由紅蝎親自發牌。
  下注之後,每人得到兩張底牌。而周籌壓的注是最小的。其他人也倒不以為意。周籌手中的牌不是很好,反正他也不過來充個人場而已,第三輪的時候他便棄牌了。
  而周籌的籌碼也只剩下兩百萬。
  “別介意,下盤你還是會有機會贏回來的。”紅蝎笑著安慰他,那語氣真的很像是相識已久的老朋友。
  這一局的最後,紅蝎與煙槍對決。煙槍很有把握自己會贏,又加了籌碼。
  紅蝎看著煙槍,笑了笑,“你這麼有把握,害的我都想看看你的牌到底有多好了。”
  他也跟著加了籌碼。
  兩人亮牌。煙槍的牌確實好,是四條。而紅蝎手中的,只是兩對而已。
  這樣的牌,紅蝎都敢跟,看來他就是撒錢給那個煙槍而已。
  萊斯利的調查速度快到乍舌,“那位煙槍是美國的上議院議員,在海關很有權勢。”
  周籌心裡明白紅蝎這麼捨得的原因了。
  又是新的一局開始,紅蝎拍了拍手,一個金髮皮膚白皙的年輕男子捧著一疊籌碼走了進來。
  “將這些籌碼送給迪恩吧。免得他玩的不盡興。是我邀請他來的,我可不想要他覺得無聊。”
  男子傾下身來,他的眉眼細膩是少有的美男子,將那盤籌碼放到周籌身邊。紅蝎的手掌沿著他的背脊撫弄下來,而那男子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
  周籌知道自己不該注意的不要去注意,但是心裡卻還是像被狠狠撞過一樣。
  雖然他們十年沒有見過了,周籌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一眼就認出了馬林。
  因為這個男子就是周籌以前在緬因州念中學時候的同校生。他的名字好像是馬林,周籌十二年級畢業就隨全家搬去紐約了,而馬林那個時候才十年級而已。那個時候的馬林就是全校有名的美少年,不少女生喜歡他。而且他很有藝術天分,喜歡設計服裝和珠寶,參加過一些比賽,也得過獎。只是看他的樣子,似乎和紅蝎有著不一般的關係。馬林的長相確實很容易吸引到紅蝎這樣的人……但是以馬林的條件他應該拿著獎學金去某個大學學藝術設計,過著普通人的生活,怎麼會留在紅蝎身邊呢?
  “迪恩,你似乎對我的馬林很感興趣啊!”紅蝎一把將馬林拉過去坐在他的大腿上,他的手輕撫著馬林的背脊,他的脖頸,然後緩緩將馬林的臉頰靠向自己,形成親昵的姿態。
  馬林表現的很柔順,這種柔順讓周籌心中涌起不舒服的感覺。

  第二十八章
  
  “別誤會,我只是職業病犯了而已。剛才這位先生將籌碼送過來的時候,我看見他的手指修長漂亮,想到我們楊氏今年新款的男士戒指如果戴在他的手上應該會很美。”
  “哦?”紅蝎的手指揉捏著馬林的髮絲,“看來迪恩是想說服我買幾枚戒指給你啊。”
  周籌彬彬有禮地一笑。馬林雖然依偎在紅蝎的懷裡,但是周籌能察覺出他眼睛裡的不安和恐懼。
  待在紅蝎身邊就是在刀尖上行走。
  兩、三局之後,周籌贏了一點,但是有將所有的籌碼輸的差不多了。
  “那個喜歡搜集的是KA航運董事長的長子。”
  KA航運財力雄厚,好幾個上議院的議員都是他們扶植起來的。喜歡收集保時捷對這個三十不到的年輕人來說,不過小意思而已。
  雖然也只是紅蝎的籌碼回到紅蝎那裡,周籌還是決定點到為止。
  “紅蝎先生,看來我今天的運氣真的不怎麼,您送給我的籌碼我就快輸完了。或者改天等我的運氣好起來了,再玩怎麼樣?”
  紅蝎搖了搖手中的雪茄,“沒關係,你不是還剩下一些籌碼嗎?我再送給你一個籌碼。”
  說完,紅蝎將懷裡的馬林推了出去,“實在不行,你可以將馬林也壓上。如果你贏了,馬林就歸你。你可以讓他試戴你們楊氏男士新款戒指拍照走秀什麼都行。他的臉蛋還是不錯的!如果輸了的話,我也一樣可以把馬林的手切下製成標本送給你,你可以用它來展示戒指。”
  那一刻,馬林的身體一顫,眼睛裡掩蓋的很好的恐懼霎時擴散開來。
  如果不了解紅蝎的人,也許會說他在開玩笑。但是周籌知道,紅蝎這個人從來不開玩笑。
  “這個玩笑有點驚悚啊。”周籌假意背脊向後退了退。
  紅蝎搖了搖手,“我只是想活躍一下氣氛,把你留下而已,沒想到會嚇到你,真是對不起啊。來來來!接著玩!”
  周籌呼出一口氣,做出放心了的樣子。
  紅蝎將馬林推開,要他站到周籌身邊去。
  周籌的手心略微出汗,前幾輪他一直沒用心,但是這一次不一樣了。如果自己不贏的話,馬林只怕要出事。
  此刻,周籌還記得馬林坐在校園裡畫著素描的模樣,那樣專注,畫筆在素描紙上沙沙作響的聲音,周籌至今還記得。他無法猜測這些年馬林經歷了什麼,但是如果因為他輸了而讓馬林丟掉性命的話,周籌知道自己會寢食難安。
  第一輪加籌碼,周籌加的並不多。
  “跟嗎?”紅蝎抬眼笑著問。
  周籌目前的牌不算差,“跟吧。”
  “這樣才有趣。”
  兩三輪之後,“保時捷”已經不跟了。周籌看著自己的牌,不知道是將籌碼留到下一局還是繼續跟下去。
  “跟。”耳道裡傳來萊斯利的聲音。
  周籌決定跟下去。
  對面紅蝎笑了起來:“迪恩,就是要這樣!不冒險的話,遊戲就不好玩了!”
  當周籌拿到下一張牌的時候,他知道自己很有可能湊成一副同花色,如果運氣再好一點,也許是一副葫蘆。
  馬林站在他的身側,不遠不近。周籌敏銳的聽力能夠感覺到他的緊張和恐懼正排山倒海般壓迫著他。
  跟還是不跟?
  周籌看向紅蝎,他正饒有興致地敲著桌面,很享受這場遊戲。
  “煙槍”決定不跟了。
  紅蝎抬起眼來看著周籌,等待著他的決定。
  “哦,迪恩,這是最後一局了,能不能爽快一點呢?”
  “好吧。”周籌決定跟下去。
  紅蝎笑了起來:“總算只剩下我和你了。”
  周籌微微一笑:“也許下一張牌我就無法跟下去了。”
  “這樣吧,”紅蝎摸了摸下巴,“如果你贏了,你贏來的錢都帶走,不需要還給我。馬林我也附贈給你。如果你輸了的話,就在拉斯維加斯陪我一周,怎麼樣?”
  “哈?”周籌那一刻怔住了。
  “哈哈,迪恩。你放心,我只是希望你陪我吃飯,參加幾個晚宴順便增進一下我們之間的了解而已。”紅蝎身體略微前傾,目光滲入周籌的雙眼中,“我站在樓上,掠過賭場中那些衣著華麗的男女,他們每一個人都像是穿著西裝華服的豬。只有你不一樣。”
  “我……”一碰涼水從周籌的頭頂澆下來,他不希望自己以這種方式吸引紅蝎的注意力。
  “冷靜,周籌。他只是享受你的掙扎而已。”萊斯利的聲音響起,適時的解救了周籌。
  “哦?我只是一個普通人而已。”周籌捏著自己的牌,看來湊成葫蘆的機會很大。
  “你對賭局沒有興趣,像是局外人一樣觀察著那些痴迷的賭客。你輕輕搖晃著酒杯,在一片喧鬧中仍然能安靜地享受紅酒的芬芳,我被你那一刻的風采迷住了。你就像是一顆鑽石,在那群沙子裡即使低調卻難掩光芒。”
  周籌愣在那裡,他沒想到紅蝎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您的讚美非常詩意。”
  “那麼迪恩,你接受這個條件嗎?”
  就算紅蝎說的是真的,周籌大不了陪他一周。楊氏在紐約好歹也算社會名流,紅蝎再囂張相信也不會真的對他怎樣,而且這一周說不定能取得意想不到的信息。
  “好啊。就算我輸了,相信與您共度的一周應該也會非常有趣。”
  紅蝎很滿意周籌的回答,將牌發給了他。
  周籌打開牌來一看,不動聲色的吐出壓在胸腔裡的那口氣,果然是葫蘆,他的運氣真的很好。
  “放棄,還是開牌?”紅蝎問。
  周籌的手指劃過紙牌邊緣,紅蝎這個人喜怒不形於色,確實猜不透他的牌怎樣。
  但是人生本來就是一場賭博,從沒有人能在開牌前猜到對錯。
  周籌下定決心亮牌。而萊斯利的聲音更加堅定了他的決心,“亮牌,你會贏。”
  即使是貴賓室裡還是被安裝了攝像頭的,萊斯利要入侵雷德賭場的系統並不是一件難事,他應該同時看到了周籌與紅蝎的牌了。
  “亮牌。”周籌微笑著回答,那種自信卻並不扎眼的風度令“煙槍”和“保時捷”側目。
  紅蝎將牌翻了過來,是一副同花。
  “煙槍”與“保時捷”都笑了,看來他們認為紅蝎會贏。
  周籌呼出一口氣來,笑著說:“總算我的運氣好了一回。”
  他的葫蘆壓過了紅蝎的同花。
  “哈哈哈!所以遊戲總要進行到最後才精彩。”紅蝎拍起手來,“迪恩,你贏了。這些籌碼是你的,馬林也歸你了。”
  “這我可不能收下!”周籌趕緊起身,“我的籌碼本來就是紅蝎先生您借給我的……”
  “我紅蝎送出去的東西,從來不喜歡別人退回來。”紅蝎走到周籌身邊,特意拍了拍他的肩膀,“需要我送你回去嗎?”
  “啊……不用,我有車。”
  “能告訴我你的酒店號碼嗎?”紅蝎盡量一副紳士和善的語氣,但是周籌知道那和命令沒有兩樣。
  “普林斯大酒店,2425房。”
  “那麼再會。”紅蝎微笑著離開,“煙槍”與“保時捷”跟在他的身後。
  貴賓室裡就只剩下周籌與馬林了,氣氛變得尷尬了起來。
  “那個,我打算回去了,需不需要我載你一程?”
  馬林看著周籌,目光裡那種年少時的陽光與希望已經被現實磨滅殆盡了,“你不想要我,是嗎?”
  “你可以回家了啊。還是說紅蝎……”
  “如果我不能待在你的身邊,就代表你並不喜歡紅蝎送給你的禮物……他會殺了我……”馬林的聲音發顫,“什麼都好……讓我待在你的身邊……我什麼都可以為你做……”
  “我……並沒有紅蝎那種嗜好……我的意思是說我並不喜歡……”
  “不喜歡男人是嗎?沒關係,我不會煩你,我會像空氣一樣……”
  “你懂設計嗎?”周籌打斷他的哀求。
  “……”
  “好吧,換個簡單的說法,你喜不喜歡藝術?比如珠寶設計或者鑽石純度切割方面的知識?”
  “……我喜歡設計,我是藝術學院的畢業生。”
  “很好,我不需要身邊有一個無法創造勞動價值的人。你先做我的助理,讓我看看你有沒有能力,如果沒有,我會把你掃地出門。”周籌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
  “謝謝……我是說真的謝謝!”馬林用不敢置信的目光看著他。
  “你太心軟了。”萊斯利的聲音響起。
  周籌自嘲地一笑。至少馬林的存在,能提醒自己——他不是迪恩‧楊,他是周籌。
  兩人離開了依舊喧鬧的賭場,門童將周籌的車開了過來。
  行駛在依舊燈火通明的街頭,周籌握著方向盤,後視鏡裡夜市燈光像是碎片一般掠過馬林的臉龐。
  “你的全名叫什麼?”周籌狀似隨意地問。
  “馬林‧霍曼,先生。”馬林有些緊張,這種緊張和待在紅蝎身旁的恐懼是不一樣的。
  “你為什麼會在紅蝎的身邊?因為債務?還是其他什麼原因?”
  馬林咽下了口水,露出苦澀的表情,“因為他對我感興趣。”
  “啊?”
  “我大學的最後一年,在一家飯店裡兼職做門童。他正好入住那個飯店,看見我之後就問我願不願意做他的情人,還給了我一張一百萬美元的支票。我婉拒了他……然後那晚我回家的時候,發現他就坐在客廳裡,我的父母,我的外祖母,還有我的妹妹忐忑不安地看著我。他說他最討厭別人的拒絕……”馬林的牙關打顫,周籌的手指僵硬在方向盤上。
  “他第一槍打死了我的外祖母,然後是我的父親,我的母親,我哭喊著求他。他當著我妹妹的面把我……”
  “你不用繼續說了。”周籌沉下聲音來。
  他怎麼會忘記紅蝎的為人呢?
  “先生,你應該小心。他看上你了,但是你贏了他也等於拒絕了他的邀請。”馬林很認真地對周籌說。
  “我?應該不會吧……”
  “不,你不知道。當你在賭場一樓靠著俄羅斯轉盤桌面端著紅酒的時候,他站在樓上足足看了您五分鐘。”
  “謝謝你的提醒。”周籌不由得開始思考這個問題了。楊氏雖然也是豪門但是紅蝎並不會把小小的珠寶商放在眼裡。如果他真的想要做什麼的話……
  他們來到普林斯酒店,看馬林似乎餓了,周籌帶著他去吃了點宵夜。
  周籌為自己點了一份例湯和三明治。
  “想要吃點什麼你可以隨便點。”
  翻開餐牌,馬林只點了一份烘蛋,這是那餐牌上最便宜的東西。
  周籌微微一笑:“喜歡吃意大利面嗎?這裡的醬料味道濃厚。”
  “啊……喜歡。”
  “那就試一試吧。”周籌替馬林要了一份意大利面還有例湯。
  看著馬林小心翼翼地吃著意大利面,周籌心中有些惆悵。
  馬林真的餓了。也許紅蝎給過他精美而奢侈的食物,但是馬林根本不可能安心地享受,這一切都是折磨,不如眼前這一盤簡單的意大利面令他安心。
  回到了房間,脫下外套,也許是太過於疲憊了,周籌只覺得自己的眼皮很沉重。他本來很想去浴室簡單沖洗一下,但是卻受不了地心引力倒在床上便昏睡了過去。
  他的腦海深處告訴他,這不可能,他不可能這麼睏倦!他可以兩、三天不眠不休監視自己的目標,怎麼會因為長途飛行外加在賭場裡轉了一圈就累成這樣!一定是出了什麼問題!到底怎麼回事……
  無論他如何掙扎,所有的思維都陷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當他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看著床頂豪華帳幔周籌驟然驚起,這裡不是他的房間!
  “哦,別激動,親愛的。”低沉的嗓音響起,重重地敲打在周籌的心上。
  周籌側身,看見紅蝎坐在沙發上,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這個房間奢華之極,確實很符合紅蝎的品味。就連蓋在周籌身上的被子也是真絲質地。
  “我很喜歡看你睡著的樣子。”紅蝎不緊不慢地說。
  周籌心中驚訝,自己到底是什麼時候來到這裡的?不可能有人挪動他,他都發現不了!一定是昨晚的宵夜有問題!
  “我……怎麼會在這裡?”
  “是我邀請你來的。為了給你一個驚喜,我特地請人將你從普林斯飯店帶來。我注意到昨晚在雷德賭場,你似乎並不是很樂意與我相處,顯得非常拘謹,而我送給你的禮物也沒能令你開顏一笑。你並不願意與我相處。”紅蝎緩緩走到了周籌床邊,跪坐下來。
  他穿著一身收腰西裝,但是卻難掩他魁梧的身材,床墊陷下去,周籌也微微向他傾斜。
  “我……只是突然在一個陌生的環境裡醒來有些詫異罷了。其實您既然知道我的酒店房間號碼,可以打電話約我出來的。”周籌鎮定下來,朝對方笑了笑。
  “你比我想像的冷靜,而我也很喜歡挑戰。像是你這樣的人,征服起來會更有趣。”紅蝎的手指觸上周籌的耳垂,周籌並不習慣這樣的曖昧,更不用說這個傢伙曾經害死了他八名同事。
  周籌向後一仰,“請問這裡是哪裡呢?”
  “你可以把這裡當做我的宮殿,我們可以在這裡享樂。”紅蝎細細觀察著周籌的表情,期待著從他的雙眼中捕捉到一絲恐懼。
  但是周籌只是揚起下巴環顧四周,他的表情沒有一絲迷茫,這讓紅蝎的興趣盎然。
  只是此時周籌想的是為什麼收不到萊斯利的信息,他難道不能定位自己的所在地嗎?
  “我為你準備了非常有趣的遊戲——”隨著紅蝎的聲音響起,窗簾緩緩拉開,原來周籌所在的地方只是這個偌大空間的一部分,他的面前是一個擂台,而擂台四周坐滿了身著華服戴著面具的觀眾,燈火通明,幾個肌肉發達的壯漢站在擂台邊,他們的手臂上的刺青就是他們的編號。
  周籌呆愣在那裡。
  “今天我邀請了很多位客人,他們下了賭注,看你能對戰到第幾個人。迪恩,如果你被人扔下了擂台,或者你被人在台上揍的起不來了,你就輸了。你也自己認輸,回到我的身邊,我保證會好好疼愛你,再不讓你受傷。”紅蝎將這一切說的雲淡風輕。

  第二十九章
  
  周籌毫不懷疑這些戴著面具的觀眾們在這個“宮殿”之外,是怎樣道貌岸然的樣子。如果紅蝎是這個宮殿裡的國王,他們就是他的臣民。
  這個世上沒有幾人能夠做到像紅蝎這樣將一切律法、道德全部粉碎,肆意地掌控一切,什麼都沒有被他放在眼裡。
  周籌回過頭來看著紅蝎,他愣住了。他該怎麼選擇?且不說那些壯漢有多能打,自己就算能打贏他們,他的身手也就暴露了。
  終於,耳道裡的通訊器再度有了反應。
  格溫的聲音響起:“盡力頂住!我們會派人來救你!”
  周籌明白他的意思,紅蝎私下裡設置這樣的擂台,國際刑警若能現場抓住他,就夠他受的。
  紅蝎看著周籌呆愣的模樣,終於露出了十分滿意的表情。他來到周籌耳邊,輕聲說:“迪恩,我很少見到像你這樣美好的人。美好的事物往往易碎。我只想告訴你這個世界比你想像之中的要危險,只有我能保護你。”
  這樣含情脈脈的言辭,其實只是變相的威脅而已。
  紅蝎是要告訴周籌,如果拒絕這個嗜血瘋子需要承受怎樣的代價罷了。就像馬林那樣。
  如果可以,周籌更想一拳砸爛對方的臉,看他是否還能笑出來。
  “去吧,迪恩。疼了的話就喊認輸,我永遠在這裡等你。”紅蝎拍了拍床墊,其中的含義昭然若揭。
  兩個黑衣保鏢過來,將周籌拎下床。
  “嘿!嘿!對待他要溫柔。”紅蝎一副不快的樣子。
  “對不起,先生。”兩個黑衣保鏢鬆開了周籌,以手臂示意擂台的位置。
  透過那一張長面具,周籌能看見那些觀眾眼中瘋狂的神采。他們等待著這個俊美的年輕人被擊倒,被折磨,露出狼狽而脆弱的模樣。
  周籌被推上了擂台,頭頂的燈光晃的他有些睜不開眼。
  紅蝎端著一杯紅酒來到了擂台前,示意戴著面具的主持人可以開始了。
  “好的,女士們先生們!精彩的一夜拉開序幕了!看一看今日來挑戰的年輕人,他是多麼英俊迷人!希望他能贏到最後!大家鼓掌!”
  一時間耳邊響起了雀躍的掌聲以及口哨聲。
  周籌覺得自己就像籠子裡的鬥獸,只怕掙扎的再凶猛也不過是他人的娛樂罷了。
  “下面有請我們的NO.1出場!”主持人的音調高昂,很輕易的就挑起了在場所有人的興趣。
  這位一號鬥士,眼神凶悍,全身肌肉繃起,立馬又是掌聲一片。
  “嘿!一號!一拳擊倒他!”
  “讓這小白臉一拳倒下!”
  緊接著喧嘩聲四起,所有人都起哄要一號將周籌收拾了。周籌露出一抹苦笑。自從他成為迪恩‧楊之後,已經很久沒有動手過了。不知道他的身手有沒有被扔到爪哇國。
  “大家安靜!安靜!”主持人示意觀眾安靜下來,“下面——遊戲開始!”
  一號不由分說一拳襲向周籌,他根本沒想到周籌不止側身躲開,甚至一拳砸在他的後頸上。始料未及的疼痛令一號倒向擂台邊的繩索。周籌只是站在不遠處看著他,這一拳是周籌的運氣,因為對手看輕了他。
  場上觀眾大叫起來:“LOOSER!你連個小白臉都打不過嗎!”
  反倒是台下的紅蝎露出了玩味的神色,他當然能看出來周籌那一擊並非全是僥倖,越發期待起來。
  “看來要你一局就回來是不大可能了。”
  一號被觀眾的倒彩聲激怒,搖了搖腦袋又衝了過來。周籌很有技巧地躲過了他的攻擊,找準時間點手肘猛地頂向剛才擊中的地方,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一號什麼都沒反應過來就倒在了擂台上。
  “起來!起來!起來!”觀眾們大聲呼喊著。
  一號搖晃著爬了起來。凶狠地衝向周籌。周籌被他壓在了繩索上,對方的拳頭就要砸在他的臉上。
  開玩笑,這傢伙的力氣這麼大,自己被砸一下還不腦震盪?
  周籌猛地抬起膝蓋,正好頂在了對方男性最重要的部位上。
  觀眾們發出“哦——”的一聲,一號捂著下體倒在了地上。那一下周籌用盡了全部的力量,一號痛楚不已滿身冷汗。
  笑聲響起,是紅蝎,他鼓起掌來。
  “你比我想像的有趣,迪恩。”
  周籌喘著氣看著他,四周的觀眾也跟著鼓掌。
  “但是我不覺得這個遊戲有趣。”
  “第一場比賽的勝負,超出了預料!也令得之後的比賽有趣起來!下面有我們的二號上場!”
  “幹掉他!”一個觀眾呼喊了起來,於是無數人跟著他呼喊。
  二號雙拳相抵,他並不如一號那般身材高大,周籌相信他的攻擊會更加靈敏,當然也更難對付。
  周籌的格鬥術並不花哨,他曾經受過特種部隊的訓練,他所學到的就是如何將對方擊倒,甚至於殺死對方。
  與二號過招相當驚險,對方的拳頭從他的臉頰邊掠過,周籌繞過他的胳膊一拳砸向他的太陽穴,對方偏過頭去轉而一拳打在周籌的臉上。
  周籌終於掛彩了。
  觀眾歡呼了起來。
  但是這並沒有令周籌害怕或者沮喪,反而挑起了他內心深處的鬥欲。
  之後的周籌出手快速而果決,他的格鬥經驗向來富有實戰性。二號被他逼到了繩索邊,掙扎之中他一拳打向周籌的眼眶,而周籌打中了他的腹部。周籌已經熟悉了這個二號的拳路,既然是要拖延時間,那麼就不需要取勝,只要一直撐到格溫他們來就行了。
  周籌摸了摸自己的眼眶,媽的——被砸腫了。
  二號再度橫衝了過來,周籌有技巧性的閃躲,然後伺機抬住他的左臂,一擰將他壓向地面。周籌的膝蓋頂在他的後脊上,二號的右拳想要砸中周籌,可惜角度不夠。
  觀眾們繼續起哄,叫嚷著“殺了他!殺了他!”
  但是周籌只是維持那個姿勢,問他:“認輸嗎?”
  對方執著地要打中周籌。
  觀眾們還在叫囂,周籌只覺得如果給他一把衝鋒槍他就要叫他們全部閉嘴!
  “認輸嗎?”周籌再用力,沒想到二號乾脆一個轉身將自己的左胳膊擰脫臼,他發出一聲痛苦至極的悶哼一拳砸向周籌,周籌反應迅速擋住了,但是那一拳力道相當大,周籌的胳膊陣痛了起來。
  二號只有一隻胳膊能動卻仍然持續攻擊,周籌從他的眼睛裡明白過來,只要他還有一口氣在就不能輸。
  以紅蝎的瘋狂,周籌不難猜測這些拳手輸了之後會有什麼下場。
  格溫他們到底什麼時候來?
  現在的二號,周籌要制服他並不難,但是制服他之後就意味著要面對下一個拳手了。
  這樣的車輪戰太耗費體力,周籌只希望能在二號這裡多拖延一些時間。
  當他再一次躲過二號的拳頭時,一聲槍響令得整個空間死寂了下來。
  二號的腦袋被擊穿,砰——地倒在了地面上,血液蔓延開來。他的雙眼瞪的很大,臉上仍然保留著凶狠的表情。
  周籌緩緩回過頭,看見紅蝎神態悠然地拿著一把槍。
  “從他左臂脫臼的那一刻起,他就註定輸了。再繼續下去也只是拖延時間而已。”紅蝎將槍還給身旁的保鏢,順手拿過一瓶水走到擂台邊,仰望著周籌那驚詫的表情,“你真美。我第一次真心地希望你永遠不會輸,這樣我就能永遠欣賞你如此美麗的樣子。”
  周籌的表情完全冷淡了下去。
  有人上來將二號的屍體拖走,迅速擦乾淨了地板上的血漬,彷彿二號拳手從來沒有存在過。
  “我想你渴了。”紅蝎將那瓶水伸向周籌。
  “我不用。”周籌隨意抹開臉上的汗水。
  “你又拒絕我了。”紅蝎扯起脣角,眼睛裡閃耀著瘋狂。
  “是的,我確定。”周籌漠然轉身。
  “你知道拒絕我的後果!”紅蝎高聲喊,觀眾席上沒人敢說話。
  “是的。”周籌的聲音裡沒有一絲懼怕。
  紅蝎仍舊站在那裡,只是低聲說了一句:“遊戲繼續。”
  主持人興奮的聲音再度響起:“有請三號!”
  觀眾沸騰了起來。
  這個三號比前面兩個傢伙更厲害,加上二號的死,更加刺激到他,令他每一次出拳都像是垂死掙扎。周籌的注意力集中的就似繃緊的弦,但他還是被擊中了。腹部疼痛無比,他趴在繩索上嘔吐了出來。
  三號拽過他來,猛地砸向他的臉,周籌一個上勾拳砸在他的下巴上,那傢伙牙套飛落了出去。
  周籌搖晃著,他有些累了,這個三號的速度和力量都有很強悍,周籌與他周旋了將近一個小時,加上剛才被擊中了腦袋,耳朵嗡嗡響著不知道是不是腦震盪了。
  又是一拳到來,周籌被擊倒在地。
  “楊先生,請問您要認輸了嗎?”主持人來到他身邊問,帶著一種蠱惑的意味。
  周籌搖了搖頭,想要爬起來又有些脫力栽回了原處。
  紅蝎揮了揮手指示意遊戲繼續。
  那個三號翻過周籌揚起拳頭,霎時天地倒轉,周籌將他夾翻在地,抓住他的頭髮將他猛捶向地面,擋下他襲來的拳頭,折過他的手臂,三號發出痛楚之極的叫喊聲。周籌的動作一氣呵成,半晌才讓人反應過來。
  “喔——”觀眾裡發出驚嘆聲。
  紅蝎的眼中,周籌搖晃著站了起來,汗水和著血液滴滴答答落下來,他身上的襯衫不知何時崩裂了,露出了背上和左胸上的傷疤。
  他仍舊垂著腦袋,他的眼睛腫了有些看不清東西。但是那緩緩挺直的背脊醞釀著一種力量,將紅蝎的視線狠狠撐開。
  “你還想繼續嗎?”周籌冷笑著看著紅蝎。
  他精心安排的遊戲在周籌眼中似乎就是一場笑話。
  一個保鏢來到紅蝎身邊,低聲說了些什麼。
  大門被打開,有人走了進來。他的步伐平穩自然,卻有著莫名的力度。
  深灰色的長風衣隨著步伐擺動起來,來人雙手揣在口袋裡走到了紅蝎面前。
  周籌心中一震——安森‧羅倫佐!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好久不見了紅蝎,你的愛好還是這麼的——”安森的目光掃過擂台上的周籌,有幾分戲謔在其中,“低俗。”
  “不好意思,我欣賞不了名畫,沒辦法向你那樣假裝高雅。”紅蝎晃了晃手指,便有人給安森遞上雪茄,“這是屬於我的美學。”
  “嗯——看的出來。”安森用拇指指了指周籌,“我得帶他走了。”
  “你認識他?該不會迪恩也是你的收藏之一吧?那樣就太可惜了。他可不適合被鑲在畫框裡任人欣賞。”紅蝎的聲音裡聽不出喜樂。
  “迪恩啊,沒辦法我這個人生活太挑剔了,只中意他們家設計的珠寶。你要是把他給弄沒了,我就很難找到看順眼的珠寶收藏或者送給我的女人了。”安森笑了笑。
  紅蝎眯起了眼睛:“這裡是我的地方,我的遊戲,你在激怒我。”
  “哦——對不起。”安森聳了聳肩膀,“但是我要帶他走了。”
  說完,他伸手將周籌一把拽下,因為事發突然,周籌整個人撞在安森的肩膀上,被他扛下了擂台。
  所有的保鏢都拔出槍來對準了安森。
  “你在玩火,安森。”紅蝎的整張臉都冷了下去。
  那一剎那周籌是萬分驚訝的,因為安森來這裡很明顯是為了他。
  “你也在玩火。”安森放下周籌,緩緩打開自己的風衣,主持人三兩步遠離了他,觀眾驟然騷動了起來,急切地想要離開座位。
  安森的風衣裡全部都是炸藥!
  紅蝎做出一個“坐下”的手勢,那些剛站起來的觀眾們像是受到脅迫一般坐回原處。
  “你這個瘋子!”周籌看著安森咬牙切齒。
  “不如開槍吧,紅蝎。”安森一副不以為意地樣子靠近紅蝎,四周的保鏢們舉著槍都不敢開。
  紅蝎哈哈笑了起來:“安森!這才像你!”
  “是的,我享受爆炸時的巨響與絢爛。你知道我喜歡拿愛國者導彈當煙花放。”安森淡淡地笑著,讓人懷疑他滿身炸藥是真的還是假的。
  “但是我並不相信能讓你親自來到我的宮殿,你真的只是中意迪恩為你提供的珠寶嗎?”紅蝎一副“別再裝了”的表情。
  安森微微一笑,“那麼你覺得還有什麼其他原因嗎?”
  “如果說楊氏也是羅倫佐家延續勢力範圍的工具,好像還不至於要你親自來見我。”
  “很多事情沒那麼多複雜的原因。紅蝎,你總想那麼多,容易禿頂的。”
  此時,紅蝎的電話響了,他接通了電話,視線卻沒有離開安森。
  “哦,愛娃啊,真沒想到你會打電話給我。”
  “有人告訴我說,你帶走了迪恩‧楊。”電話裡除了愛娃的聲音,還有海浪與風吹的聲響。
  紅蝎笑了起來:“是啊,他讓人很著迷。”
  “他讓很多人都著迷,所以請你給我個面子放了他吧。”
  紅蝎挑起眉梢,“愛娃,我從來不喜歡做給別人面子的事情。我只做自己喜歡做的事。”
  “好吧,我忘記告訴你了,我現在正好乘船出海。還有二十分鐘就能遇上你那艘運載了導彈的尼羅河號。我在想要不要發射一顆魚雷試一試效果。因為這條航道是屬於我的,你的船經過卻沒有事先通知過我。”
  “哦,我只是和你開個玩笑而已。安森也來了,你要和他說說話嗎?”
  “不用。只需要替我帶句話給迪恩,告訴他回到紐約要他陪我買一雙舞鞋。”說完,電話便掛斷了。
  紅蝎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親愛的迪恩,雖然我很想一直欣賞你,但是我不得不放你走了。”
  “謝了,紅蝎。”安森的胳膊搭在周籌肩膀上,“有空再聚!”
  兩人轉身離去。
  身後是主持人抱歉地告知在場觀眾今晚的遊戲結束了。
  紅蝎饒有興趣地看著安森與周籌的背影離開了他的視線。
  “告訴我你怎麼招惹到這個傢伙的?”
  當他們背過紅蝎的時候,安森的整張臉都冰冷了下去。
  “正確說是他來招惹我。”周籌苦笑了一聲,脣邊肌肉驟然疼痛。
  “看起來你很能打嘛?我看見那個大個子被你揍的很慘。”安森的聲音拉的修長,戲謔的意味濃厚。這也讓周籌心中一驚。
  迪恩‧楊是一個富家子弟,怎麼可能會有這樣的身手。
  安森在懷疑自己了。
  “謝謝我的父親為我請的格鬥教練……”
  他們走進一間電梯,當他們走出這幢建築的時候,周籌才赫然發覺馬路的對面就是他所居住的普林斯酒店。
  而這個所謂的“宮殿”竟然就建在一家大型商場的地下!
  周籌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街邊停著一輛加長轎車,司機的位置坐著理查。
  “先生,你活著回來了。”
  “是啊。這真令人失望,對吧理查?”安森將身上的炸藥解下來扔給理查。
  “小心點先生,萬一爆炸怎麼辦?這些炸藥我們怎麼處理?”
  “放在那家商場門口。”
  “哈?”

  第三十章
  
  “送給紅蝎的臨別禮物。”安森將周籌按進了後車座,自己坐上駕駛席揚長而去,留下理查捧著一堆炸藥站在冷風中。
  “我就住在普林斯酒店,你放我下車。”周籌開門,這才發覺門竟然鎖死了。
  “我知道你住哪裡。但是你覺得今晚我還會讓你住在那裡嗎?”安森的表情始終冰冷,就連一貫儒雅的聲音都凍上了一層冰霜。
  “我很感激你把我帶出那個地方,羅倫佐先生。但是我有傷在身,我需要休息。”
  “我會讓你好好休息。”
  安森的車停在了另一家豪華飯店門口,他將周籌拉了出來。
  “今晚你和我住在一起,明天和我一起回紐約。”
  這是安森第一次在他的面前用命令式的語氣說話。
  “為什麼?我可以自己住!”
  此時,周籌已經被他拉到進了電梯。
  “為什麼?你還敢問我為什麼?或者你更喜歡做紅蝎的玩物?”安森的語音上揚,兩人一起走出電梯門的瞬間,他猛地將周籌按在墻上。
  “玩物?我不是那種纖細的美少年!我不覺得自己有當個玩物的資本!”
  安森的表情扭曲了起來,一向玩世不恭的他竟然露出咬牙切齒的表情。
  “看著我的眼睛!你看清楚我眼睛裡的你!你很迷人,也很危險!而最危險的地方在於你竟然沒有自知之明!”
  周籌直愣愣地看著安森,他眼中的自己意外地清晰。
  安森的瞳孔無限放大撐開了周籌的視野。
  口水咽下的咕嘟聲打破了沉默。
  周籌雖然精疲力竭但還是將他推開,就在兩人剛拉開一點距離的時候,安森又猛地扼住周籌的雙手將他按回墻上,脊柱被撞的疼痛起來。
  安森的臉距離周籌無比接近,他的視線利刃一般要將周籌刺透,“你真的知道紅蝎是個什麼樣的人嗎?你知道被他盯上了他會不擇手段得到你嗎?”
  馬林就是很好的例子。
  “我知道。”
  “別以為你有一副好皮囊就以為他會像是對待中國瓷器一樣愛撫你!他會折磨你到體無完膚!”安森咬牙切齒,那樣凶狠的表情就像是嗜血的猛獸,要撕碎周籌的一切。
  “我知道。”
  “死一次就夠了,死兩次是多餘!你覺得我會讓你死兩次嗎?”
  安森那一直慵懶的眼神剎那迸裂火花燃燒起來,瞬間涌入周籌的世界。
  “你……說什麼?”周籌看著他。
  安森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還未等他反應過來,對方便猛地親吻上了他的嘴脣,瘋狂地嗜咬舔吻,周籌的口腔裡面早就破了,血腥味蔓延在兩人的脣齒之間。
  這個吻帶著毀天滅地的決心,周籌在那一刻感覺到了難以承受的恐懼。
  對方的手掌撫摸著他的背脊,用力地彷彿要將他按進自己的骨頭裡。
  他要逃離!他會殺了他!他會毀了他!
  周籌發瘋一般掙扎了起來,他不管安森會不會懷疑自己,他反抗著,手掌剛要劈向對方的後頸,手腕便被對方擒住,狠狠砸在墻壁上。
  很幸運周籌戴著手錶,不然碎裂的將不是表盤而是他的腕骨。
  安森鬆開了周籌的嘴脣,他的臉上始終是冰冷徹骨的表情。他的力道大的周籌難以想像,這裡是酒店的最高層,只有兩間總統套房在這一層。安森打開了一間便將周籌推了進去。
  周籌差一點摔倒在地毯上,這讓他憤怒了起來。他抬腿便要將走進來的安森踹出去。那一腳的力道絕對驚人,安森只是側身躲開,彷彿早就預料到周籌會這樣做一般。
  門哐地一聲關上了。
  周籌全身肌肉收緊,就在他出拳的那剎那,安森右手擋下周籌的攻擊,左手猛地拽住他的頭髮強逼他靠向自己,近乎凶猛地狂吻著周籌。
  那樣放肆地親吻讓周籌全身細胞戰慄起來。
  他不斷偏轉著自己的腦袋,卻被安森牢牢掌控了一切。
  有什麼脫軌一般飛馳出去,周籌發狠般捶打著安森的肩膀和背部,中心不穩的兩人摔在了地上。
  他們扭打著,安森始終壓迫著周籌。他的手指狂暴地撕扯開周籌的褲子,揉捏著他的臀。
  周籌像是觸電一般,整個人都彈了起來,他拉扯著安森的髮絲衣領,不惜一切代價只想脫離他的掌控。
  忽然,安森停了下來,腦袋靠在了周籌的頸邊,胳膊卻依舊非常用力地禁錮著他。
  “你知道害怕了嗎?”安森壓低的嗓音涌入周籌的耳廓。
  “你他媽想幹什麼!”周籌掙扎著,他驚悚地感覺到那個頂在自己小腹上堅硬而碩大的東西。
  “我問你知道害怕了嗎!”安森的聲音壓得更低了,“為什麼你總要讓自己陷入危險之中?”
  “哈!還有什麼比你更危險麼!”
  兩秒之後,安森忽然哈哈大笑了起來,他一個翻身放開了周籌,躺在周籌身邊按著肚子笑的喘不過氣來。他的眉梢他的髮絲都隨著他的笑而顫動。
  也許周籌有零點零一秒的失神,但是他馬上起身拉起自己的褲子。
  “為什麼你要做這些!耍弄我很有趣嗎?”周籌惡狠狠地問。
  安森仍然躺在地上,他的眼神平靜了下去,就似方才那種衝破一切的放肆不曾存在。
  “因為你讓我害怕了,所以我也要讓你害怕,這樣才能心理平衡。你問我覺得耍弄你有趣嗎?我只能說第一,我沒有耍弄你。第二,我覺得很有趣。”
  周籌整理褲子,可惜上身的衣服已經破了,他寧願忍受其他人好奇的目光也不想和安森‧羅倫佐待在同一個空間裡。
  “我需要一個解釋。”安森緩緩開口。
  周籌一頓,“什麼解釋?”
  “你解決了三個拳擊手,我不認為這是迪恩‧楊應該有的身手。”安森緩緩起身,盤腿坐在地上盯著周籌的背影。
  “如果我解釋了,羅倫佐先生你會相信嗎?”周籌心臟狂跳,安森懷疑他了。或者說從周籌救了愛娃那一次開始他就在懷疑了。
  “解釋,從來都是自我安慰的手段而已。所以你說了什麼,我都相信。”
  “那次被炸傷之後,特別去學的。”
  周籌知道這個理由根本說不通。一年而已,他就能靈敏地斃命刺殺愛娃的殺手了,他就能打倒那三個職業拳擊手了?周籌自己都不相信的事情,安森怎麼可能相信。
  “我信你。”安森的聲音裡有一種篤定的意味。
  周籌扯起脣角,緩緩回頭問:“為什麼?”
  “因為相信你我會比較開心,要知道我從來不會自我虐待。”安森起身朝周籌招了招手,“過來吧,我替你處理一下傷口。”
  能讓安森‧羅倫佐親自為他處理傷口也是一種榮幸。
  安森找出酒店配備的醫藥箱,坐在周籌的面前。他的眼神很專注,在房間燈光的映照下,有一種溫柔的姿態。
  “但願你漂亮的眼眶不會就此變形。”安森輕輕一笑,他的鼻息噴灑在周籌的脣齒間,周籌下意識想要逃避那樣的溫潤,而安森卻拖住了他的臉,將紗布輕輕覆蓋上去。
  “放心,我不靠臉吃飯。”周籌只好將注意力轉向天花板。
  “連這個我最喜歡的地方都受傷了。”
  棉簽觸上周籌嘴角的傷處,他“嘶——”了一聲。
  安森笑了起來:“被人打了那麼多下都沒見你哼哼,現在反倒知道痛了。”
  耳朵裡響起格溫的聲音。
  “我們突擊了紅蝎的‘地下宮殿’,他逃走了。”
  周籌嘆了口氣,這次行動組織不夠迅速,當地政府也不敢配合,會有這樣的結果在意想之中。
  “衝個澡,睡一覺吧。”安森將藥箱收起來,示意了一下衣櫃,“裡面有睡衣。”
  “今晚我不用與你睡在同一個空間裡吧?”周籌開口問道。
  “或者你比較喜歡睡在紅蝎的床上?”安森好整以暇地問。
  “你憑什麼認為他還會找我的麻煩?”
  “憑他是紅蝎,不達目的決不罷休。還有他最討厭的就是‘拒絕’。我猜以你的個性,不止拒絕了他一次吧?所以在他離開美國之前,你離我越近越安全。”安森揚起的脣角讓周籌有一種撕爛他的衝動。
  打開衣櫃,周籌一愣,無論是西裝、襯衫、休閒衣全部都整理好了排列了滿滿一個衣櫃。每一件都是精品,而且價值不菲。而尺寸竟然都是周籌的。周籌知道自己的尺寸與安森絕對不一樣。他狐疑著看向安森,對方莞爾一笑:“我對自己的目測一向很有信心,這些尺碼應該很合適你。”
  周籌隨意拿了一套睡衣便走進了浴室。當溫熱的水流從頭頂流瀉而下時,原本強裝平靜的心情驟然忐忑了起來,他握緊了拳頭。
  和著流水,周籌小聲地說:“格溫,安森‧羅倫佐在懷疑我。”
  之前萊斯利就說過安森曾經拿過自己的DNA去比對以前迪恩‧楊的DNA,是萊斯利改變了檢測報告。也許安森曾經放下了對周籌的懷疑,經過今天,只怕這個懷疑逆襲,而且比之前還要嚴重。
  “先保護好你自己,回到紐約。我們已經在商討是否終止你的任務。”格溫回答。
  周籌簡單地沖洗完之後換上睡衣走出了浴室。
  安森正戴著一副眼鏡坐在書桌邊用筆記本查閱著郵件。他聽見周籌的腳步聲轉過頭來,淺笑了一聲:“真是可惜,本來我以為可以看見你圍著浴巾的模樣。看來你對我太有戒心了。”
  並沒有戴著像是華爾街的基金經理那樣戴著一副眼鏡,此時的安森看起來莫名的知性與內斂。

  第三十一章
  
  周籌始終覺得紅蝎與安森是同一種人。他們瘋狂地破壞規則享受這個世界的一切。唯一的不同是紅蝎毫不遮掩,而安森擅長一步一步瓦解他人的戒心,當他驟然爆發的時候,是那樣讓人猝不及防。現在,安森是不是也在瓦解自己呢?
  “我打算去泡個澡,希望我走出浴室的時候你還在這間房間裡。”安森起身,將電腦留在開機狀態,甚至連郵箱都保持登陸。
  “如果無聊的話,你可以看看電視或者上網看新聞。”
  “哦,謝謝。”周籌也懶得管安森是不是在試探自己,他直接坐過去,將安森的郵箱最小化然後查閱意大利珠寶設計展的消息。
  猛然間想到還待在普林斯賓館裡的馬林,周籌趕緊打了個電話過去。
  “喂,馬林,你還在房間裡嗎?”
  “是的楊先生!這兩天你到哪裡去了?我以為你……”馬林的聲音有些發顫。
  “別擔心!我沒打算丟下你。我問你這兩天紅蝎有來找你嗎?”
  “沒有……這兩天我找不到你不敢隨便出門。”
  “我會給你訂一張明天早上飛去紐約的機票,你把行李準備好。”
  “……先生,我沒有行李。”
  周籌按住自己的眼睛,想了半天之後又問:“你身上有現金嗎?”
  “有。”
  “訂好機票之後我會把航班號發給你,你明天直接打車去機場,沒有問題吧?”
  “沒有,謝謝您!”馬林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了許多。
  周籌用安森的筆記本電腦訂了機票,然後繼續瀏覽新聞。但願今天晚上紅蝎不會去找馬林的麻煩,不過以紅蝎的性格來看,馬林就是被他享受完之後剩餘下來的垃圾,他是不會對垃圾進行回收的。
  安森足足在浴室裡待了一個多小時才出來,他的腰間圍著白色的浴巾,頭髮上的水滴滴答答落在地毯上。周籌回頭見到他的時候,心中一陣驚訝。安森比穿著西裝的時候看起來要更為健壯,肌肉沒有健美明星那樣誇張的弧度,但是周籌毫不懷疑他的爆發力,每一寸都醞釀著危險的預感。
  周籌的手指略微一顫。他承認那一刻自己在思考是否真的應該與這個傢伙待在同一個房間。
  “你對我的身體很著迷嗎?”安森笑了起來,成熟而自信的魅力侵襲而來,就連貼在他額上的髮絲都那樣具有蠱惑的意味。
  “我很欣賞。你的健身教練一定非常專業。”
  安森走到了周籌的面前,緩緩坐在了桌角上,似乎是刻意為了讓周籌將他看的更清楚。
  他的雙腿修長,那種力度與弧度相得益彰的美感令周籌嫉妒起來。
  “我沒有健身教練。但是我有很多種格鬥技巧的陪練。”
  周籌扯了扯脣角。
  “很晚了,我們該睡了。”安森毫不介意地解開浴巾,躺進被子裡。
  周籌想問這個傢伙今晚是不是確定要裸睡,話到嘴邊他還是選擇沉默。也許安森就在等著周籌問出來,而他將回答的話絕對不是周籌想要聽的。
  房間的燈關上了,周籌側躺在床的右側,他以前就很擅長潛伏,有一次在房頂執行監視任務的時候,日光毫無遮掩的照在他的身上,那天的平均溫度是三十八攝氏度,他趴在那裡從來復槍裡看著自己的目標長達十二個小時一動不動。所以現在躺在這張床上保持鎮定對他而言只是小意思。
  “迪恩,你曾經愛上過誰嗎?”安森問。
  周籌選擇沉默。
  “迪恩,我知道睡在我的身邊對你而言是一種折磨,但是聊天可以讓時間過的快一點。”黑暗中,安森的聲音變得悠揚,甚至有一種安撫的錯覺。
  周籌知道如果自己不說話,安森是不會放過他的。
  “有。”
  “那種感覺是怎樣的?別誤會,我從來沒有愛過某個人,我不能理解那種感覺。”
  “時間變得很充實。”
  “怎樣充實?”安森又問,他語氣沉斂卻又好奇。
  “我的時間不是用來與她在一起,就是用來想著她。”
  “聽起來你都不屬於你自己了。無法控制自己的時候,你不會覺得恐怖嗎?”
  “不會,因為我甘之如飴。”周籌轉過身去背對著安森,他希望對方能夠停止說話。
  “後來呢,你們怎樣了?”
  周籌頓了頓,在腦海裡搜索著迪恩‧楊的資料,想起了第一個與他約會的女孩子。
  “她……父親是一個酒鬼,有一次一邊喝酒一邊抽煙,把房子點燃了。火勢燒的很快,她死在那場火災裡面了。”
  但是周籌腦海中出現的卻是自己那次出任務,他與她的車從橋上衝了出去,落入海水之中。周籌敲碎了車窗玻璃逃了出去,她受傷了,被卡在座椅裡。周籌想要救她,但是她卻拼命地推他走。因為她知道那不可能……所以她選擇要他活著。
  時間可以磨滅一切,周籌已經不記得她的臉了,甚至於那種心痛欲碎的感覺也不記得了……
  “對不起。”安森輕聲說。
  “沒關係。她是窒息而死的。她的遺體並不難看。我參加了她的葬禮……至少她在我的心中永遠很美。”周籌閉上眼睛。
  眼前是她與他訣別時的微笑。他以為自己已經忘記了,原來不是。
  “對不起。”安森靠向周籌,伸出胳膊正要環抱上他。
  “別碰我。”周籌冷冷出聲,“我不是脆弱的女人,你不需要張開懷抱來安慰我。而且那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安森哈哈笑出了聲,那種感傷的氣氛霎時消失不見了。
  “周籌,這個世上能用錢買到的都不是真正的奢侈品,因為它們可得到。但是愛情卻並不是付出了金錢或者精力就能有完美結局的東西。它才是真正的奢侈品。”
  “你想要嗎?”周籌隨意地問。
  “我不知道。也許等我很很傷心一次之後,我就能更加確定我不需要這個玩意兒。”
  “安森,你錯了。愛情往往是在你狠狠傷心之後發現你比這世上任何一樣東西都想要得到。我困了。”
  周籌結束了這場無意義的談話。因為與安森談心是愚蠢的。
  第二天早晨,理查開車將周籌與安森送去機場。
  整個貴賓艙裡除了他們三個竟然再沒有別人。
  當飛機進入平穩狀態之後,翻閱著雜誌的安森驀然開口,“你知道MASSIVE背後有三大隱秘的股東嗎?”
  周籌心中一愣,一臉無聊的表情:“哦,是嗎?他們喜歡買珠寶嗎?”
  “紅蝎應該就是其中之一。”
  安森冷不丁就這樣扔下一記炸彈,令周籌僵硬在那裡。
  如果紅蝎真的是MASSIVE三大隱秘股東之一,那麼剩下的那兩個只怕來頭會更驚悚。周籌忽然在想,國際刑警要將羅倫佐家族連根拔起在現在來說已經不可能了,只是不知道MASSIVE背後的勢力比起羅倫佐家族來,到底誰更勝一籌?
  飛機驟然之間強烈顛簸了起來。正好穿著高跟鞋推著推車走過來的空中小姐一個搖晃栽向周籌,被他瞬間伸手撐住了。
  “謝謝您!”空中小姐露出感激的微笑。
  “親愛的,很抱歉。他已經是我的了。”安森握著周籌的手,在脣邊輕輕一吻。
  周籌瞪向安森,而那位空姐則露出遺憾的笑容。
  “對不起,我不是那個意思。”
  當她離去之後,周籌挑起眉梢說:“剛才那個玩笑很沒有意思。”
  “但是我知道那位空中小姐對你有意思。”安森莞爾一笑。
  “每一個不小心倒入我懷裡的女人都是對我有意思。”周籌無所謂地端起咖啡啜飲起來。
  “並不是每一個倒進你懷裡的女人都會解開上衣的三排釦子,露出內衣的蕾絲。”安森用非常認真的口吻告訴他。
  周籌差一點嗆到,他真的沒有注意到安森所說的內容。
  下了飛機之後,安森親自將周籌送回了楊氏宅邸。
  在李斯特還沒有解除周籌的任務之前,他仍然要繼續扮演好迪恩‧楊這個角色。
  當他來到楊氏大樓,接待員就告訴他馬林在他的辦公室裡等他。
  周籌推門而入,馬林便站起身來,臉上是期待與忐忑的表情。
  “來了,從今天起你就在這裡上班了。”
  此時,秘書進來將一大疊設計稿放在他的桌上。
  周籌拍了拍這堆設計稿,很認真地說:“別看這些就這樣堆在我的桌面上,其實它們都是商業機密。它們中的一部分很有可能會成為楊氏珠寶這個月的主打設計。”
  “明白。”馬林點了點頭。
  “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的特別助理了。交給你第一個任務,選出它們之中你覺得最好的三款設計,然後打一份報告給我,解釋你選擇它們的原因。”
  馬林用驚詫的目光看著周籌,這個任務對於楊氏這樣的集團來說是非常重要的,怎麼能交給他這個助理來決定呢?
  “怎麼,你做不到?”周籌揚了揚眉梢。
  “不!我這就去!”
  此時,樓下接待處的人說有人送了他一個包裹,保安檢查之後發現竟然是一把飛碟射擊用的氣槍。
  周籌微微一愣,叫保安送上來。
  盒子裡還留有一張卡片:期待與你再聚。
  周籌按了按腦門,看來自從自己的身手暴露之後,安森甚至開始懷疑周籌的射擊能力了。也許他這場臥底任務真的要宣告結束了。
  萊斯利來到了周籌的辦公室前,目光瞟過辦公室外坐在助理位置上的馬林,然後才敲開了周籌的房門。
  周籌看見萊斯利仰起頭來脣上是大大的笑意:“我真心覺得自己還活著是一件很運氣的事情。”
  “還疼嗎?”萊斯利用下巴示意周籌臉上的傷,雖然他對外宣稱是被砸傷的。
  “我在想,如果紅蝎的拳擊手都有你那樣的身手,我是不是已經死了。”
  “對不起。”
  周籌愣了愣,他第一次聽見萊斯利說“對不起”。
  “為什麼?這不關你的事……”
  “關於馬林‧霍曼,他是你中學時代的校友。”
  “你的信息來的很快,不愧是楊氏信息部門的主管。”
  “但是他也在紅蝎的身邊待了兩個月。”
  周籌看著萊斯利,思考著他話語中的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這兩個月他都沒有死,不知道是他的運氣還是他的能耐。”

  第三十二章
  
  離開辦公室之前,周籌接到了來自愛娃的電話。
  “親愛的迪恩,我遇到一件煩惱的事情了。”愛娃的聲音有幾分撒嬌的意味,但是周籌明白他和她之間並無任何曖昧。
  “哦,說來聽聽。”
  若不是愛娃的那個電話,周籌和安森只怕沒有那麼容易離開紅蝎的“宮殿”。自己將愛娃視作朋友,而愛娃也給了他相應的回應。
  他們之間並不僅僅是誰救了誰或者誰要還誰一份恩情那麼簡單。
  “我正在挑選與你一起跳舞的舞鞋。但是它們都太漂亮了,我不知道選哪雙好……”
  周籌不自覺笑了起來。
  “你在哪裡?”
  “家裡。”
  周籌又笑了,“別告訴我你買了一堆舞鞋回家,不知道穿哪雙好。”
  “你猜對了。願意陪我挑一雙舞鞋,然後跳舞一曲探戈嗎?”
  “沒問題。”
  周籌開車去到了愛娃的豪宅。
  當他被穿著黑衣的保鏢帶入客廳的時候,不由得一愣。
  愛娃站在上百雙舞鞋的中央,像是一個高傲的女王。不同的顏色絢爛,彩鑽點綴,在燈光下如同星星般閃耀。
  周籌發出一聲驚嘆,愛娃轉身看見周籌露出一抹微笑,踩在鞋子的縫隙中與他擁抱。
  “快幫幫我!迪恩!我真的不知道選哪雙好。”
  “舞鞋的話,除了漂亮之外最重要的是舒適。你可以把它們穿在腳上和我跳一支舞試一試,看看哪一雙最適合你。”
  “那我豈不是要花一輩子的時間來跳舞?”愛娃露出天真的笑容。
  周籌執起她的手緩緩轉了一個圈。
  “為什麼你不換過一種說法——你要花一輩子的時間與我牽著手。”
  愛娃微微一愣,“這是我這一輩子聽過的最動聽的一句話。”
  周籌摟著愛娃,在鞋子的縫隙間走動著,一切緩慢得就要靜止下來。
  愛娃隨著周籌搖擺著,她細細描摹著周籌的五官,將自己的腦袋靠在他的肩上。
  “你對我說,探戈其實也是一種語言。”
  “嗯哼。”周籌應和著。
  “我很喜歡這種語言,因為它很富有感情。”
  周籌知道愛娃叫自己來,絕對不只是挑一雙舞鞋或者跳一支舞那麼簡單。
  “迪恩,我希望每一次我想跳舞的時候都能找到你。”
  “我也這麼希望。”
  “但是我一點也不想你進入到我的世界裡來。因為進來了,就難以抽身。不論你有多麼想離開這裡,過去的一切會像噩夢一樣跟隨你。”愛娃覆在周籌的耳邊,那樣含情脈脈的姿態,“親愛的,所以不管是紅蝎也好,安森也要,甚至是我……離的遠一點。就像從前一樣,你可以站在外面看,但是絕對不可以深陷其中。”
  “我知道。”周籌帶著她一個轉身,再輕輕拉回自己的懷中。
  無論愛娃曾經經歷過什麼,又或者國際刑警給了她怎樣的定位,周籌知道,這個女子在自己面前有著最真誠和簡單的一面。
  第二天早晨回到辦公室,周籌就看見了桌上擺著幾份設計樣稿,還有一份報告。看來馬林的工作效率真的很快,周籌拿起來翻了翻露出滿意的微笑。早上關於這個月的珠寶設計會議,周籌異常輕鬆。他在心中覺得應該給馬林加薪。
  會議之後,蕾拉笑著與周籌並肩而行。
  “你有了新的助理,而且還很養眼。”
  “需要我介紹你們認識嗎?也許你們可以一起出去喝杯咖啡。”周籌知道蕾拉恐怕要損他了。
  “我只是在想你是不是不需要我這個助理了。”
  周籌明白蕾拉的意思,上一次去雷德賭場周籌並沒有要蕾拉同行,也使得周籌遇到紅蝎之後身邊沒有合適的接應人導致組織的行動失效。
  “你永遠無可替代。”
  “我也這麼認為。今晚市長和市長夫人請你共進晚餐,我想你需要我這個女伴。”蕾拉微笑著走開。
  市長在經歷了一番選舉戰爭之後連任,一周之後是他的慶祝晚會,而楊氏則擔任市長夫人當晚的珠寶設計。
  雖然並非正式的晚宴,蕾拉還是精心打扮了一番。市長將晚餐訂在了W酒店的頂樓,如同周籌所料,威廉‧古德溫也是這次晚餐的受邀賓客。MASSIVE背後的財團就是市長當選背後的力量。
  威廉向周籌露出成熟迷人的笑容,有時候周籌覺得他不應該做個商人,更適合當個政客。保證他的笑容出現在海報上的那一刻,全市的女市民都會投票給他。
  “許久不見了,迪恩。”
  “你風采依舊。”周籌還沒有接到任務終止的命令,接觸威廉‧古德溫獲取MASSIVE的信息仍然是他的職責範圍。
  晚餐氣氛很好,市長與威廉詳談甚歡,再加上周籌與市長夫人的品味相似很有話題。晚餐快要結束的時候,市長接到一個電話帶著市長夫人先行離開了。餐桌前只留下周籌、蕾拉還有威廉。蕾拉明白自己在這裡,威廉與周籌是不可能有什麼實質上的交流,於是她找了個藉口去了洗手間。
  威廉背靠著座椅,抱著雙臂一副悠閑的姿態,“我聽說你在拉斯維加斯的雷德賭場裡,和紅蝎打了照面。”
  “是啊,他請我玩牌。”
  “恐怕不只是玩牌吧?”威廉輕笑一聲,“你能活著回到紐約確實在我的意料之外。聽說安森與愛娃兩人同時向紅蝎要人,我不得不說自己低估了你的影響力。”
  威廉的消息竟然來的這麼快。
  “是的,不過我很清楚,下一次我不會再有這樣的好運了。”
  “確實。因為如果你再遇到紅蝎,他那有毒的尾巴一定會狠狠釘死你。”威廉這句話,實在聽不出是玩笑還是認真。
  蕾拉從洗手間裡款款走來,三人一起走進電梯。
  從W酒店的最頂樓下到一樓,所需要的時間不短。
  只是來到二十多層的時候,電梯驟然停住,燈光瞬間暗了下去。
  “怎麼回事!”威廉掏出手機照明,周籌拿起通訊器。
  “是電梯故障,他們正派人過來維修。”
  蕾拉無奈地一笑,靠著墻說:“這很像恐怖電影裡的場景。”
  “猜一猜,我們之中誰會死?”周籌也開起了玩笑。
  “你們兩個真無聊。”威廉無奈地說。
  但是他們這樣一等足足等了半個小時。故障正在排除,沒有那麼快帶他們上去。
  “我覺得好熱。”電梯裡的通風系統已經停了,蕾拉的長裙汗濕了貼在背上。
  “你可以脫光,反正我們都看不見。”周籌笑著開玩笑,但是卻沒有人笑出來。
  又是十分鐘過去了,故障仍然沒有解決。威廉一直要求他們先將電梯門撬開讓他們上去,但是電梯門正好卡在了二十七樓的‘空中樓閣’,根本沒辦法敲開電梯。
  “我想要一些新鮮空氣。”
  一向沉穩的威廉,他的聲音裡竟然透露出焦躁來。
  “怎麼了?你不舒服?”周籌上前拍他一下,這才發現他整個西裝後面都濕了。
  “我的身體並不像看起來那麼健康。”威廉半帶自嘲地說,“我有哮喘。”
  周籌頓了頓,威廉看起來很健壯,沒想到竟然有哮喘。
  “蕾拉,你踩著我上去,看看能不能把電梯頂部掀開,我們需要一些新鮮空氣。”周籌單膝跪在了地上。
  蕾拉脫下高跟鞋,踩著周籌的大腿上到他的肩膀。W酒店的電梯廂比一般酒店要高,蕾拉要坐在周籌的肩膀上才能觸碰到電梯頂。
  “怎樣,能打開嗎?”周籌問。
  “給點亮光。”
  威廉用自己的手機為她照明。蕾拉從包裡面拿出鑰匙,將電梯頂的擋板旋開,然後將擋板掀開。
  清涼的空氣涌了進來。
  周籌抓著蕾拉的胳膊,一個巧勁將她放到了地面上。
  威廉靠著墻閉著眼睛呼吸著。
  “我知道你是大忙人,但是記得按時體檢。”周籌輕笑一聲。
  他們足足被困了兩個小時,電梯才恢復了正常運行。
  作為MASSIVE的CEO,威廉對此非常有意見,他要求W酒店的運營主管自己辭職。
  確實,W酒店裡來往客人非富即貴,電梯不止出了問題,出問題之後竟然要兩個小時才能解決,如果是周籌也會做和威廉同樣的事情。
  門童將周籌的車停到了門口,威廉親自送他們離開。看著周籌的車子駛向遠方,威廉的臉上露出晦默深沉的表情。
  他再度乘坐那個電梯回到了他在酒店的房間,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嘿,羅倫佐先生,今天你知道我和誰一起共進晚餐了嗎?”
  電話那端傳來悠揚的巴哈樂曲,安森的聲音隨之響起。
  “不是和市長嗎?哦,對了,還有迪恩。”
  “我就猜到你會關注他的一言一行。今天的晚餐不錯,只是結束之後發生了一些意外。”
  “是嗎?”安森的聲音聽不出喜樂,他仍然保持著仰頭坐在沙發上的姿勢,閉著雙眼,手指和著音樂輕輕敲打著沙發墊。
  “我們被困在電梯裡了,我有點不舒服需要新鮮空氣,而迪恩和蕾拉幫我敲開了電梯頂。”
  “你應該謝謝他們。”
  “是啊,他們默契的就像是經常出任務的特警或者傭兵。”
  安森的手指尖一點,然後笑了起來:“你不會不知道蕾拉本來就是楊錦請來給迪恩做保鏢的吧。”
  “哦,是這樣,我忽然羡慕起迪恩。他的保鏢是個有魅力的女人,不像我們身邊的那些人成天穿著黑色西裝,讓人分不清楚他們到底是保鏢還是黑幫。”
  安森扯起脣角:“要不要我送你幾個女保鏢?”
  “謝謝,我怕自己會沒命。”
  電話掛斷了,安森朝理查勾了勾手指。
  “替我約迪恩這週末到射擊場。”
  “恕我直言,楊先生好像不是很喜歡您。”
  “我相信你有一萬種方法能夠讓迪恩赴約。”安森繼續閉上眼睛享受音樂。

  第三十三章
  
  “馬林,這週末準備行李和我去一趟斯裡蘭卡。”周籌對正在整理文件一臉專注的馬林說。
  馬林抬起頭來的表情有些驚訝,隨即露出大大的笑臉,“是的,楊先生!”
  斯裡蘭卡盛產寶石,而楊氏在那邊有個子公司。周籌願意帶馬林前往斯裡蘭卡是對他的一種肯定。
  “馬林,這個月的薪水可以預支給你,好好輕鬆一下。但是你也要陪我好好挑選這一季的寶石原石。”周籌半開玩笑地說。
  “當然!”馬林一臉期待。
  周六早晨,周籌在國際機場等待馬林,直到登機時間都快過了,馬林都沒有出現。周籌給他打了無數個電話都被轉去了語音信箱。就在登機口關閉的時候,馬林終於來電話了。
  “你到底怎麼回事?”周籌沒等馬林出聲便開口責問。
  “楊先生,我是理查。”
  “理查?”周籌皺起眉頭,“馬林的電話怎麼會是你接聽的?”
  “因為他現在正和羅倫佐先生一起喝茶。”
  “什麼——他怎麼會和安森在一起?”周籌略微一愣,很明顯馬林不是故意沒有按時來機場,絕對是被安森給脅迫了。
  那個混蛋!
  “因為羅倫佐先生想要邀請楊先生一起來射擊俱樂部玩飛碟射擊,他擔心您不願意赴約,所以先把馬林‧霍曼先生請來了。”
  周籌按住自己的眉頭,沉默了幾秒之後再度開口:“所以說你們抓走馬林就是為了讓我去那個什麼狗屁射擊俱樂部見安森?”
  “是的。”理查的回答令周籌想要發瘋。
  “你們現在在哪個射擊俱樂部?”
  “地址已經發到了您的手機上。”
  “我馬上就來!”周籌掛斷了電話拎著行李快步離開機場大廳。
  與安森面對面的馬林顯得非常緊張,他面前的茶水一口也沒有喝過。
  “迪恩很在乎你。”安森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
  “因為……楊先生是個好人。”
  “唔。不過好人往往不長命。因為他們太心軟也太容易相信別人。”
  “請你不要傷害楊先生!”馬林請求,雙手按在桌上,他身後的兩個黑衣保鏢將他牢牢按回座位。
  “你放心,我不會傷害他。”安森笑了起來,他有一張極具美感令人側目的臉,同時也流露出危險的氣息,“說說你吧。我很好奇你有著怎樣的魔力能夠讓迪恩把你這個來自紅蝎的禮物留在身邊?除了他的善良之外。”
  “……我很喜歡珠寶……也許楊先生發現了這點,願意給我機會……”馬林不斷揣測著用詞,就害怕給周籌帶來任何麻煩。
  “哦——”安森拉長了嗓音,“我剛才就注意到了,你有著非常漂亮的手指。你的手指無論是帶著戒指還是握著炭筆的樣子一定都非常優雅。”
  馬林咽下口水,不知道是不是應該應和安森。
  幾十分鐘之後,不遠處的周籌快步趕來,雙眼中是明顯的怒意。
  安森看了看手錶,“從機場到這裡一般開車要多久?”
  “一個小時左右。”理查回答。
  “他只用了四十分鐘。”安森朝馬林和藹地一笑,“看來他真的很緊張你。”
  將肩上的行李轟地砸向安森的臉,周籌站在安森的面前,擠出一抹公式化的笑容來。
  “羅倫佐先生,我已經來了,請問有什麼事嗎?”
  “請坐。”安森輕鬆地將行李袋交給一旁的保鏢,不以為意點了點手指,就有人替周籌搬來座椅,倒上茶水。
  面對安森表現的越是心急,就越有可能被他玩弄於鼓掌之間。周籌暗自平復下心中要將安森打成馬蜂窩的衝動,還好馬林沒有事。
  “你不覺得室外射擊長的風景不錯嗎?”安森的笑容和煦,悠閑的姿態彷彿19世紀的英國電視劇。
  是的,這裡有草地,有山坡還有樹木。
  周籌抿了一口茶水,不說話。
  “迪恩,我送你的氣槍好像你一直沒有機會用過。今天就好好用一用怎麼樣?”
  安森的話音剛落,一個保鏢竟然將周籌隨手扔在辦公室某個角落裡的氣槍拿了出來。在萊斯利的監管下,他們竟然還能在楊氏出入自如。
  周籌咽下口水,安森‧羅倫佐在他的生活裡一直如影隨形。
  “如果您想約我射擊其實可以早一點告訴我,不用這麼突然。我本來打算帶著馬林去斯裡蘭卡。”
  “如果我提早約你,你一定有很多理由拒絕。”安森不以為意地一笑,身後一個黑衣保鏢掏出了手槍,槍口直接抵在了馬林的太陽穴上。
  馬林周身一震,僵硬在那裡連呼吸都停住。
  “羅倫佐先生,請問你這是幹什麼。”周籌伸長胳膊扣住那名保鏢的手腕,對方紋絲不動。
  “我其實和紅蝎一直不是很合得來,所以我看見你把他送給你的禮物帶在身邊我心裡很不舒服。還記得上一次我教你飛碟射擊嗎?今天會有十個飛碟,如果這十個飛碟你都能命中,我就放了他。如果你不能的話,我就殺了他。”安森說的好像喝茶還是喝咖啡那般簡單。
  “因為這個就要殺人,不愧是羅倫佐先生的理由。”周籌冷笑著回答,心中卻在思索安森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周籌知道,安森早就在懷疑自己的身份了,現在這一切如果僅僅是為了戳穿自己,那麼在這之前安森有很多類似的機會,為什麼要等到現在?
  “如果你都能命中,至少說明你把我教給你的東西放在心上。我自然不用妒忌紅蝎了。”安森撥開額前的碎發,金棕色的髮絲在輕風中微瀾,靜謐而典雅。
  周籌看見的卻是來自地獄的惡魔。
  抵在馬林額角的槍早已經拉開了保險栓,周籌知道安森並不是在開玩笑。
  “還有三分鐘。”安森側過身去看向那片天空。
  周籌在心中暗罵了一聲“FUCK!”
  安森說的是真的,儘管這傢伙一向謊話連篇,但是周籌卻知道這傢伙發瘋的時候從來說一不二。
  如果他不照做,馬林一定會死,理由就如同安森所說的,他是來自紅蝎的禮物,周籌沒有忌憚馬林反而將他留在身邊,這觸動了安森的逆鱗。
  他只能迅速扛槍上肩,標準的端槍姿勢瞄準飛碟即將出現的地方。
  射擊飛碟對於周籌這個國際刑警中的神槍手來說就是小菜一碟,真正讓他無法估量的是自己亮出伸手之後會有怎樣的結果。
  當第一個飛碟劃過天界,周籌的槍管隨著它運動的軌跡偏轉,扣下扳機的時候沒有絲毫猶豫。只聽見啪地一聲,飛碟炸裂開來。
  安森一邊鼓掌一邊高聲說:“很完美,無論是射擊姿態還是時機掌握。”
  第二個、第三個飛碟幾乎同時出現,周籌沒有露出絲毫驚訝的神色,他知道安森就是故意要看看他的射擊技術,他的肩膀他的背脊一直展露出冷靜的風度,啪啪兩聲槍響,那兩個飛碟幾乎同時命中。
  安森的目光沒有看向天空中的靶子,只是看著周籌。
  他獨自靜立在那裡,就像一柄利刃,隨時捅破天際。
  沒有喘息的時間,又是兩隻飛碟飛了出來,毫無懸念地沒有逃脫被周籌命中的命運。
  像是為了測試他的底線在哪裡,下一秒三隻飛碟飛入空中。
  沒有誰知道周籌是否有零點零一秒的思考,他就像一個機器,準確地預測冷靜地鎖定,當最後一隻飛碟快要沒入樹叢的時候,被周籌擊中。
  還剩下兩隻飛碟,但是它們卻遲遲沒有出現。
  安森微笑著看著周籌維持瞄準的姿勢。整整一個小時過去了,天空中沒有絲毫動靜。
  馬林艱難地看向周籌再看向安森,太陽穴上仍舊有槍口抵著他,但是他熬不住了,不知道是不是安森在耍弄周籌。
  這一切都只是為了讓周籌鬆懈下來,可惜他就像緊繃的弦,除非最後兩個飛碟出現,他不會放下槍。
  “親愛的,如果累了的話可以過來喝口茶。”
  “不用了,謝謝。”周籌的回答是冰冷的。他知道這一次如果他能活著離開,必須終止這次的任務。
  風輕輕吹著,周籌的髮絲揚起。
  安森撐著腦袋斜著眼睛看著他。
  就在那兩隻飛碟射出來的瞬間,周籌開槍解決了它們。
  他緩緩放下槍,走到安森的面前。
  “十隻飛碟我都命中了,你可以讓馬林走了嗎?”周籌目光沉練看進安森的眼睛裡。
  抵在馬林額邊的槍口緩緩鬆開,馬林的嘴脣顫抖著還未從這場驚險中緩過神來。
  “馬林,你先回去吧。”周籌揚了揚下巴。
  “楊先生……”
  “我叫你先回去。你在這裡對我沒有任何幫助。”周籌沉下嗓音帶有命令的意味。
  馬林吸一口氣,剛站起來膝蓋疲軟差一點又跌坐回去。
  路過理查的時候,對方將他的手機還給了他。
  馬林一邊走一邊回頭,臉上是擔心不已的表情。
  “迪恩,你讓我大開眼界了。”
  周籌沉默著。此刻他沒有任何對策也沒有任何解釋。
  他不知道萊斯利現在是否在監聽自己,當然也有可能他真的以為周籌去斯裡蘭卡的子公司了。
  “你就像是一本書,越往後翻就越有趣。看了開頭卻猜不中結局。總有不斷地驚喜在等著我。”
  “謝謝您的誇獎。”
  “但是我希望這本書只有我在看,那些驚喜是隻屬於我的而不會被其他任何人窺探。”
  “……什麼意思?”
  “我不在乎你為什麼有高超的伸手能夠幫助愛娃多過暗殺,也不在乎你的射擊技術為什麼堪比世界冠軍,更不在乎你和你的女助理為什麼能在封閉的電梯裡像是受過某些訓練一樣默契……”
  周籌在那一剎那明白了安森的用意。
  “如果你真的很想掩藏自己,就要學會躲在別人的鮮血後面。”
  威廉‧古德溫……沒想到自己的好心卻暴露了自己。
  周籌在心中大笑,看來自己真的不擅長偽裝成另一個人。他行事作風甚至於這麼多年出生入死所養成的動作習慣總是在不經意或者不得已之間暴露出來。
  “迪恩……不論你在我的眼中變成誰,我希望你在別人的眼中永遠是迪恩。”
  安森的話讓周籌心中一陣微顫。他也許早就知道周籌的身份,或者他從來沒有懷疑過周籌不是迪恩‧楊,但是安森這一直以來的沉默是為什麼?
  “與我跳一支舞怎麼樣?”安森向周籌伸出手來,“有沒有人告訴你其實最原始的探戈就是兩個男人跳的?”
  “我知道,兩個戰友四下張望戒備著敵人的到來。”周籌端坐在原處,而安森半帶強迫意味地將他拽起。周籌向後躲避而安森卻用力一拉將他扯到了自己身邊。
  安森的側臉幾乎貼著周籌,他們的腳下沒有舞步。
  “後來又有人說探戈是情人之間的秘密舞蹈。”安森原本執著周籌的手緩緩覆在他的腰上,“東張西望害怕有人發現他們的秘密約會。”
  周籌掙扎了一下,安森卻順著他的步調轉了一小圈。
  “我真的累了,羅倫佐先生。”
  兩人靜止在草地上,撩撥著安森的風同時也輕撫著周籌,他們如此接近,卻又莫名地遙遠。
  良久安森才依依不捨地放開了他。
  “時間不早了,如果你還打算去斯裡蘭卡,我會為你訂機票。”
  “不用了,謝謝。”
  周籌起身走在草地上,腳下是草葉沙沙聲響。
  已經到了他必須做出決定的時候了。
  周籌回到楊氏宅邸,打開萊斯利留給他的筆記本電腦,接通了紐約本部。
  “嗨,格溫。”
  “嗨。你竟然主動聯繫我,看來是遇到棘手問題了。”格溫的表情嚴肅起來。

  第三十四章
  
  “上一次關於終止任務的討論,不知道你們是否有結果了?”
  “根據萊斯利小組搜集到的資料,無論是安森也好還是愛娃也好,都再沒有任何調查你身份的舉動,所以李斯特決定不貿然終止這次的任務。你的信息準確快速,要李斯特就這樣捨棄你,他辦不到。”
  “安森之所以不調查我是因為他肯定我不是迪恩‧楊。”
  格溫沉默了。
  良久,他再度問:“你現在的處境危險嗎?”
  “是的。”
  沒有誰知道安森‧羅倫佐什麼時候會對周籌失去興趣。那個時候,就不僅僅是喝一杯茶,跳一曲探戈這麼簡單了。
  “我會向李斯特報告,盡早安排你抽身。”
  “謝謝。”
  關閉視頻通訊,周籌按了按眉角。他忽然迫不及待能夠做回他自己了。他想念自己的小公寓。回去之後打開冰箱,喝一瓶啤酒,然後坐在電視機前換著台卻沒有固定的頻道,隔壁屋的留學生找他聊天,偶爾樓下的年輕夫婦吵架,嬰兒的哭鬧聲提醒他生活在人間。
  而不是現在,所有的一切都被包裹在一層薄膜之中,讓周籌看不清這個世界,也令他自己無從呼吸。
  他要命地希望安森‧羅倫佐、MASSIVE還有整個楊氏從他的世界中消失。就像愛娃說的,如果繼續深入,他將難以抽身。
  晃神之間電話響起,是馬林打來的。
  “楊先生,您沒事吧?”
  周籌不自覺笑了起來,“我沒事,馬林。”
  “楊先生……很抱歉這次為您惹了麻煩。如果不是我被他們帶走的話,您也不用去見羅倫佐先生了……”
  “不關你的事。”周籌頓了頓,忽然問,“馬林,你喜歡畫畫嗎?像是珠寶設計這樣的。”
  “喜歡。只是很久沒有畫過畫了。”
  “下個月楊氏會舉辦珠寶設計大賽,為了挖掘一些新銳的設計師,你記得要參賽。”周籌囑咐他。
  “謝謝,其實我也打算參加。本來還擔心您覺得我不安於助理的工作呢,聽到您也建議我去,我覺得很高興。”
  “馬林,你的生活由你自己選擇。我不是你的保護者或者決策者。即使有一天我不在楊氏了,你也要自己把握自己的未來。”
  “楊先生,您怎麼了?為什麼說自己不在楊氏?”馬林的聲音緊張了起來。
  “你別誤會,我只是打個比方而已。趁著最近不算太忙,好好看一下有關珠寶設計的資料吧,把丟掉的東西撿回來。”
  掛上電話,周籌一回身便看見了楊錦杵著手杖站在那裡。
  “你不打算幹下去了,是嗎?”楊錦的神色沉斂,莫名地壓力在空氣中蔓延開來。
  周籌知道自己遲早是要告訴楊錦的。
  “是的,因為……我不夠擅長偽裝,安森‧羅倫佐和威廉‧古德溫都對我起疑了。而愛娃,早就知道我不是以前的迪恩,只不過因為我救了她,她選擇沉默而已。迪恩這個身份我已經無法再繼續使用了。很抱歉我還沒有為你找到殺死你兒子的凶手。不過能夠想到在愛娃房間裡裝炸彈並且成功的人,我想只有MASSIVE集團或者安森‧羅倫佐了。”
  楊錦沉默著聽完周籌說的話,淡淡地回答:“我只是想知道真相,但是從沒有想過要你再把命也賠進去。”
  “謝謝。”周壽暗自呼出一口氣。
  “楊氏在我心中和鑽石一樣無暇。如果還要深入接觸安森或者愛娃這樣的人物,我知道楊氏也勢必會被拖下水。就此打住……也並不是什麼壞事。”楊錦緩緩轉過身去,“國際刑警應該會想到幫你擺脫這個身份的方法。如果需要我的配合,你可以直接告訴我。”
  “謝謝。”周籌輕輕一笑。
  “你不問我你母親車禍的元凶是誰嗎?”
  周籌搖了搖頭說:“已經不重要了。”
  他的母親已經離世,無論周籌得到怎樣的答案,但是失去她的事實無法改變。知道那個答案也許反而會更令他牽絆甚至沉重。
  但是周籌沒有想到的是,不過一個晚上的時間而已,有些事情就變得不一樣了。
  他迷糊著聽到手機震動的聲音,打開一看才不過早晨五點半。
  是萊斯利打來的。
  “萊斯利……這麼早,有什麼事嗎?”周籌的眼睛都無法睜開。
  只是當對方用他一貫冰涼的嗓音說出那個消息的時候,周籌完全醒過來了。
  “格溫死了。”
  “什麼?”周籌猛地坐起身來。
  全身一個顫抖,有什麼力量從高處墜下差點將他壓垮。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噩夢。呼吸停滯在原處,胸腔裡滿是揉碎了的冰塊。
  “他昨晚開車到喬治大街附近的時候,正好碰上紅燈。有人一槍射穿車窗,命中了他的腦袋。他去的很快,應該沒有承受什麼痛苦。”
  周籌仍然愣在那裡。格溫死了?
  “你……再說一遍……”
  電話那頭,萊斯利微微呼出一口氣來,“格溫死了。”
  周籌並不是第一次經歷同事或者上級的死亡。但是格溫……他是一個很可靠的隊長,擁有冷靜的判斷將下屬的生命放在首要位置,並且有著極為豐富的經驗。當然……也因此想要他死的人數不勝數。
  “誰……幹的?”良久,周籌才下意識問。
  周籌知道自己問了一個很傻的問題。殺死他的不是任何人,只是“國際刑警”這個職業罷了。
  “如果你問誰的嫌疑最大,我想說是紅蝎。”萊斯利的聲音聽不出起伏,除了徹骨的涼意。
  紅蝎是一個有仇必報的人,上一次在拉斯維加斯……格溫帶人去端掉了他的宮殿。雖然沒有抓到他本人,但是這絕對是一種挑釁,而紅蝎必定會予以回報,而這個回報必然是血淋淋的。
  “葬禮呢?”
  “你和我都不能參加。其他人會處理好的,你放心。李斯特也感覺到你的處境很危險,組織裡正在尋找讓你脫離的辦法。”
  “多謝。”
  掛了電話,周籌靠著枕頭看著這間偌大的房間失神。
  這一切是為了什麼?到底值得不值得?他們沒辦法端掉像是羅倫佐這樣的大家族,沒辦法直接對付愛娃,也無法毀掉MASSIVE。那個黑暗的世界就在那裡,無論他們如何努力都無法毀滅。既然如此,這一切是為了什麼?
  “格溫……”周籌咬緊牙關。這個傢伙,他有妻子,還有孩子。
  這個傢伙很照顧他,將他當成自己的兄弟。
  當床頭的鬧鐘響起,周籌照例去到楊氏上班。這一天他假裝自己不悲傷,當一整天過去的時候,他覺得自己快要垮掉了。
  在他離開辦公室的時候,萊斯利就站在門外等他。
  “一起去喝一杯。”
  萊斯利擔任的職位是楊氏的信息主管。他與周籌見面的機會並不多。
  “好。”
  兩人極有默契,開車到便利店裡買了兩塑料袋的啤酒,去到一個棒球場。
  他們坐在觀眾席上,打開了易拉罐。
  周籌狠狠喝了一大口。啤酒曾經是他最喜歡的飲料,可是成為迪恩‧楊之後,他接觸的更多的卻是香檳和紅酒。
  “沒有燈光沒有觀眾也沒有比賽。沒有人知道我們付出了什麼,為了什麼。這就是國際刑警。”周籌嗤笑了一聲,一罐啤酒很快就見底了。
  “嗯。”萊斯利喝的很慢。他很知性。他的知性與安森那種展露出來的知性風度是完全不同的。萊斯利的氣質更為純粹。
  “萊斯利,其實你不做和信息技術有關的工作,應該也會很優秀。比如……做個模特或者電影明星。”
  黑暗隱約了萊斯利的臉部輪廓,變得朦朧極具神秘感。
  萊斯利是楊氏高層中少有的美男子,就連公關經理都在可惜,如果由萊斯利為楊氏拍攝平面廣告的話,一定會很有吸引力。
  “我不知道。也許是因為我已經習慣了。”萊斯利微側過頭來,他的臉上永遠沒有憂愁或者迷茫,似乎很篤定他自己所做的一切。
  “我會忍不住想,如果那顆子彈射殺的不是格溫而是我呢?我一直以為自己現在的境地已經很危險了,卻忘記了有人其實比我更危險。”周籌吸了一口氣,“因為格溫已經連危險都忘記了。”
  今晚,天空中漆黑一片,沒有一絲光亮。
  周籌痛快地豪飲。
  萊斯利本來就不是一個話多的人,周籌喝光了袋子裡所有的啤酒,他拉緊了自己的西裝外套,“我有些困了,想睡一下。”
  “嗯,睡吧。”
  “記得小的時候自己很害怕黑暗。現在忽然覺得黑暗是件好事……因為這樣別人就看不見我了……包括那些想要殺了我的人……”
  在這樣的安靜中,周籌那根一直緊繃的神經鬆懈了下來,他迅速沉了下去。
  萊斯利脫下了自己的外套罩在他的身上。
  那一刻,他的動作停頓在那裡,似乎在感受周籌的呼吸,又或者觀察著他熟睡的表情。
  萊斯利輕側過臉,嘴脣在快要觸上周籌的時候停頓在那裡,時間彷彿因此而定格。
  他再度坐直了身子,輕聲道:“別害怕,我會一直看著你。”
  他們一直在棒球場待到午夜才離開。
  格溫的死訊被紐約分部沉默地接受了,但是每個人都知道這種痛楚隱匿在那裡,隨時可能令人崩潰。
  雖然前兩天錯過了斯裡蘭卡之行,這週末周籌還是要飛過去那邊的子公司。馬林依舊興奮無比,看著飛機窗外,期盼著看到“印度半島的一滴淚”。
  他們抵達首都科倫坡之後,周籌伸了個懶腰對馬林說:“把行李送到酒店之後,我們就去附近好好玩玩吧。”
  “去玩?不先去子公司嗎?”
  周籌將雜誌輕拍在馬林的臉上,“傻瓜。子公司就在那裡,短時間也不會倒閉,當然要好好享受了!”
  周籌從來不是個多愁善感的人,只是自從格溫突然死去令他想到人生無常,如果有機會他應該學會適時的放下,偶爾讓自己快樂。
  “太好了,我有很多地方想去!像是德希維拉動物園啦,聖足山啦,波隆那魯瓦古城……”馬林說到一半忽然閉嘴了,一副做錯了事情的模樣。
  “怎麼不說了?”周籌笑著問。
  “我們來這邊是為了工作的,玩……只是附帶的而已……”
  “是嗎?我帶你來這裡就是為了玩。”周籌攬上馬林的肩膀,他比周籌矮半個腦袋,又總喜歡低著頭,“要不然你以為到子公司看一看寶石原石能用掉一周時間嗎?”
  走下飛機,便感受到斯裡蘭卡柔和而溫暖的日光,這個古老的城市擁有兩千五百年的歷史,在那一刻周籌起伏不定的心緒也隨著時間沉澱了下來。
  他們先乘坐計程車去到一家五星級酒店。斯裡蘭卡是發展中國家,城市建設不像紐約那般現代化,所以酒店裡的陳設也比較舊,倒是那些被椰樹和灌木圍繞的庭院顯得別具風味。一出門還可以踏上細軟的白沙,海濤陣陣海風不斷,周籌穿著休閒T恤,張開雙臂感受。停下來,本身就是一種享受。
  馬林走在德希維拉動物園裡,腦袋上戴著樹葉編成的帽子,像個孩子一般專注地看著那些動物,周籌可以用手機抓拍了他幾張照片。看著畫面中的馬林,周籌忽然覺得時間倒流,一切都回到了中學時代馬林坐在樹下畫畫的那一刻。
  “嘿!楊先生快看!那個就是蝴蝶園!”當馬林興奮地稱呼周籌為“楊先生”的時候,他甚至反應不過來。
  園中的灌木層層疊疊,花朵姿態萬千。輕輕在花叢中一個撥弄,便瞬間飛出紛紛揚揚的蝴蝶,讓人迷惑這園中哪些是蝶哪些又是花。周籌掠起一抹笑意,看著這個園子就像看見了他自己。
  “我不喜歡你這樣。”馬林不知何時來到了周籌的身邊。
  “怎麼了?”
  “因為……楊先生的表情就像不屬於這個世界一樣。您都只是個旁觀者,所有這一切能被你看進眼裡,卻不能留在你的心裡。到底怎麼了?楊先生……是因為我嗎?是因為紅蝎威脅了你什麼嗎?”

  第三十五章
  
  “沒有。”周籌心想就連馬林都能看出自己有些不對勁,看來自己真的很失敗,“只是在楊氏裡我一直感到很大的壓力,忽然之間放鬆了有點不習慣。”
  “不管楊氏怎麼樣,至少楊先生您改變了我的命運。”馬林很認真地說。
  “那麼你要珍惜自己的命運。”周籌拍上馬林的肩膀。
  一隻蝴蝶翩然停落在周籌的指尖,他心中掠起一抹驚喜,手指抬起,蝴蝶的羽翼輕觸上他的嘴脣,鵝黃色的翅膀在淺薄的日光下彷彿要綻放出什麼來。
  “真美。”馬林讚嘆著。
  “是啊,這些蝴蝶真的很美。”周籌指尖輕柔地一彈,那隻蝴蝶搖曳著飛入花叢之中。
  “不,我是說……楊先生你真的很美。”馬林由衷地感嘆。
  “哈哈哈……”周籌捂著肚子笑起來,“‘美’應該是用來形容女人的吧?”
  “一切美的事物都可以用這個詞來形容。”馬林脣角深陷,語調中有幾分虔誠的意味,“與男女無關。”
  累了一天,兩人從動物園回到了酒店。一路從飛機上興奮過來的馬林就像是忽然被抽走了精力一般,倒在床上睡了過去。
  周籌卻沒有倦意,夕陽掠過延綿起伏的海面,周籌行走在沙灘上。走著走著,他緩緩蹲坐下來,蜷在那裡像一隻蛋一樣。潮水帶走留在沙灘上的足跡,周籌的肩膀微顫。直到海風變得濕冷起來,他才緩緩站了起來。
  坐在沙發上聽著巴哈的安森,仰面看著頭頂明亮的天花板,聽見理查走來的腳步聲,緩緩開口說:“這盞吊燈很美。”
  “意大利的天然白水晶質地,每三天都有專人擦拭,當然一直亮眼。”
  “你曾經說過,除了古巴的雪茄,沒有什麼能讓我迷戀超過三個月。但是這盞吊燈我喜歡很久了。”安森吸了一口氣,“我還記得那一日炸彈爆炸的瞬間,周籌將我撲倒。水晶吊燈砸落下來,我只覺得天旋地轉。耳邊的脆響比爆炸聲還要清晰。一秒鐘就像一生一樣久。”
  理查站在安森的身邊,垂下頭來將一疊照片送到安森面前,“這是從斯裡蘭卡傳來的照片。”
  安森隨意翻閱著,輕哼了一聲:“理查,我還以為他去斯裡蘭卡真的是去楊氏的子公司,沒想到他和別的男人玩的很開心。”
  “您聽起來很不是滋味。或者我替您訂張機票去斯裡蘭卡吧。”
  此時,照片正好翻到周籌與蝴蝶親吻的一幕,那一瞬安森的呼吸被拉長。安森的脣上漾起一抹淡笑,目光描摹著周籌的眼角眉梢,一切都柔軟了起來。
  當照片翻到最後一張的時候,他愣住了。
  一片昏暗的海灘上,周籌像是蠶蛹一樣蜷縮在銀白的沙灘上,潮落汐涌,寥落無際。
  “你怎麼了?”安森的語氣裡那樣小心翼翼,像是在問照片中的周籌,又更像是問自己。
  “跟著他們的人說,迪恩在沙灘上足足待了一個多小時。”
  “他的難過只有他自己知道。”
  “如果您想知道,就過去吧。”
  “不用了……”安森將所有的照片放下,“即使我站在他的身邊,他也不會對我說一句話。”
  當燈光暗下來,理查也離開了房間,安森再度拿起那疊照片,手指緩慢地劃過海灘上周籌的背脊,傾下身來將嘴脣印上。
  “傻瓜……你可以告訴我的。無論什麼……我都可以為你做。”
  來到斯裡蘭卡的第二日,周籌帶著馬林去了子公司。這裡最出名的就是貓眼石,那樣的色澤和顆粒大小馬林還是第一次見到。他不像周籌只是泛泛而看,馬林對每一種寶石都很用心地欣賞。子公司的寶石樣品都質量上乘。藍寶石顏色純正,艷麗潤目。而星光石的光芒清晰,並不是浮於寶石表面而是來自寶石內部。
  這些寶石在上流社會裡永遠不會超過鑽石的華美與純粹,它們只是楊氏珠寶設計中的點綴。即便如此,鑲嵌在楊氏珠寶上的也必須是精品中的精品。
  “在想什麼呢?”周籌揉了揉馬林的頭髮。
  “我想著如果用它們來設計珠寶會是什麼樣子。”馬林的笑容燦爛。
  “哦,你覺得最美的珠寶是怎樣的?黃鑽‘太陽之淚’,還是藍鑽石‘希望’?”
  “我夢想中最完美的珠寶是像楊先生您這樣的。”
  “我這樣的?”周籌忍不住笑出了聲,他深深感覺到了馬林對他的崇拜。
  晚上,周籌與馬林坐在酒店的窗台邊吹著夜風喝著當地釀製的酒。
  周籌的手機顫了起來,是來自紐約的電話。周籌接起一聽,裡面傳來吉他的聲音。悠揚著每一個音符躍動著,周籌的心情也跟著高揚。電話那端始終沒有人說話,
  馬林以為周籌正在接公司裡的重要電話,自己未必方便在一旁聽著,便起身離開。
  周籌閉著眼睛,耳朵裡,空氣裡,呼吸裡都是那音樂聲。什麼都被拋卻到腦後,無所謂自己是誰,無所謂他的生命裡又有誰匆匆而過。
  當日初曉,耳邊的吉他聲停了下來。世界一片寧靜,電話那端只剩下緩慢的呼吸聲。
  周籌第一次覺得自己離某個人那麼接近過,近的好像就在咫尺,對方的呼吸宛若滲入他的思維深處。
  “無論你是誰……謝謝你。”
  那一端的男子脣角緩緩掠起,將電話掛斷。
  斯裡蘭卡之行結束了,周籌與馬林乘機返回紐約,飛機上馬林一直看著窗外,周籌知道他還在留戀斯裡蘭卡。
  “這一次,了解了很多寶石的個性了吧?”周籌揉了揉馬林的腦袋。
  “是的啊,原來這個世界上美麗的並不僅有鑽石而已!”
  “沒錯。只是鑽石因為稀少而貴重,所以才分外受人追捧。但是我一直認為,美與稀少無關。美,就是美。”周籌撐著腦袋看著馬林的側臉。
  馬林回頭,對上周籌的目光。
  “記得要為楊氏塑造最美好的珠寶。”周籌淡然一笑。
  當周籌回到紐約的時候,接機的竟然是萊斯利。
  他穿著休閒西裝,戴著一副無框眼鏡,周身散發出一種精英的氣質。
  “萊斯利?你怎麼會來?”
  萊斯利在這人來人往的機場大廳裡,顯得那樣醒目。
  “有一份新的信息系統,打算給楊氏內部做更新。時間有些緊了,想第一時間拿給你看。如果你這裡沒問題就放到董事會上討論。”萊斯利看了一眼周籌身後的馬林。馬林知道這些屬於商業機密,笑著說自己累了,先打車回去休息了。
  周籌與萊斯利坐進車裡。
  “看一下。”萊斯利將手機送到周籌手中,“在那之後你的新身份也安排好了。”
  周籌看過之後,閉著眼睛呼出一口氣,隨之笑了出來:“總算可以解脫了。”
  “要送你回楊氏嗎?”
  “不用。”周籌像是想到了什麼,從口袋裡掏出一枚藍寶石,“送你。不是鑽石。”
  萊斯利的手一直僵在那裡。
  “不想要就還給我。”周籌作勢就要拿回來,“我等著以後不再是迪恩‧楊了還能賣了它買份保險呢!”
  萊斯利的手指收攏,將那粒藍寶石握緊。
  “想我開車送你去哪兒。”
  “嗯……隨便開開,我想買盤CD。”
  “什麼樣的CD。”
  “嗯……吉他。”周籌像是想起什麼美好的事情,眼神柔和起來。這是這麼久以來,他第一次產生了渴望。
  他渴望電話中那個人的手指彈出的音符,他帶給他的寧靜和安撫。
  萊斯利將車停在了路邊,兩人走進一家小店裡。周籌流連在吉他CD的架子前,卻不知道挑選哪張好。
  “知道專輯名嗎?”萊斯利問。
  “……不知道啊……”周籌這才困窘了起來,連專輯名都不知道,就算他將這裡所有的CD都買回家也未必有自己想要的那一張。
  周籌拉過萊斯利,哼唱了一段,然後問:“聽過沒?”
  “我不太聽吉他。一般比較喜歡小提琴或者鋼琴。”萊斯利淡淡地回答。
  此時音像店的服務生走過來,她一身朋克打扮,抽出一張CD遞到周籌面前:“你哼的是這張。十五美元。”
  周籌露出如獲至寶的感覺,付了錢與周籌走迴車裡,沒想到車窗上已經貼了罰單。
  “哈哈……”周籌不好意思地一笑,萊斯利倒是無所謂。
  兩人鑽進車裡,將CD拆了就聽起來。周籌閉著眼睛聽著,手指在膝蓋上彈了彈。
  “是這張嗎?”
  “就是這首歌。”周籌吸了一口氣,CD的音效很好,但始終不及那晚的旋律動人。
  李斯特已經準備要撤回周籌了。只是在撤回計劃實施之前,周籌將完成他作為迪恩‧楊的最後一場晚宴。
  那是KA航運的董事長馬爾文的生日晚宴。周籌自然記得他的兒子便是那晚外號“保時捷”,與紅蝎在同一個VIP室裡玩牌的傢伙。
  蕾拉仍舊是周籌的女伴。
  “這應該是我們倆合作的最後一次晚宴了。”蕾拉感慨了一番。
  “怎麼,你很留戀這些上流社會的玩意兒嗎?”周籌拉緊自己的領帶,蕾拉走過來提他整理好衣領。
  “最後一次了,周籌。我們要華麗登場,平安落幕。”蕾拉沒有稱呼他為迪恩,而是叫了他的本名。
  “謝謝,你的中文發音很標準。”
  KA航運的晚宴在德林帕斯酒店舉行。這家酒店的豪華奢侈就不用多說了,比起MASSIVE旗下的W酒店有過之而無不及。
  只是當他們來到晚宴現場的時候,發現邀請的賓客並不如周籌想像中的那麼多。
  “我聽說馬爾文是一個喜歡華麗和場面的人,今天這個生日晚宴好像還不夠熱鬧啊?”蕾拉與周籌出示請帖之後經過安全檢查這才進入會場。
  周籌放眼望去,眯起了眼睛。
  到場的賓客,有不少都在他這次任務的關註名單上。比如那三個正在一起執著香檳小聲談論著什麼的俄國人,應該曾經與愛娃有過軍火生意上的來往。還有那邊那個留著鬍子戴著深紅色領帶的傢伙,是來自哥倫比亞的毒梟,雖然他也有著正經生意的名目。周籌心中有一種不舒服的感覺,因為在場所有人當中,他敢說只有他的背景楊氏算是清白的生意人。
  愛娃穿著一襲銀色長裙,高雅而華麗,她來到周籌面前執起他的手,兩人一個旋轉正好是半拍的探戈舞步。
  “親愛的迪恩,你有沒有覺得這場晚宴很奇怪?”愛娃覆在周籌耳邊小聲問。
  “我只覺得我受到了邀請,這點很奇怪。”周籌輕笑了一聲。
  按照馬爾文邀請賓客的品味,不可能沒有安森‧羅倫佐的大駕光臨。
  “就像一顆鑽石落入了一堆炭灰裡面。”安森的嗓音響起,周籌甚至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走到了自己的身後。
  “我猜,今天有好戲看了。”安森覆在周籌耳邊說。
  他的態度有幾分親昵在裡面。
  周籌瞬時感覺到對面正在與人商談的卡特‧李普曼投射過來的猶如刀鋒的目光。
  “我總覺得還有一個人應該在邀請範圍內才對。”愛娃揚起眉梢環顧四周。
  “威廉‧古德溫,他是MASSIVE的CEO,不可能這樣的晚宴竟然不現身。”周籌明白愛娃的意思。
  “嗯——”安森將一杯紅酒遞給周籌,脣間的笑意晦默深沉,“我倒是有一種預感,古德溫先生不會出現了。”
  就在這個時候,宴廳的大門被關了起來。
  周籌蹙眉,蕾拉挽著他胳膊的手指也跟著緊張了起來。
  這麼大的會場,賓客卻不到百人——而在場除了周籌的所有人,都和某種或者某類生意有著密不可分的關心。這簡直就像是那個灰色世界內部的交流會。
  但是周籌還是百思不得其解為什麼自己會被邀請。
  “女士們,先生們——歡迎來到馬爾文先生的生日宴會!不過很可惜,請諸位來的人並不是馬爾文。”
  當這聲音響起,全場一片嘩然。
  周籌驟然轉身,望向環形扶梯。
  那個聲音周籌化成灰都記得——紅蝎!
  紅蝎從扶梯上緩緩走下來,他今天穿著一身白色西裝,剪裁獨到,卻遮掩不了他身上的戾氣,就連他笑起來的時候,空氣中彷彿也盪漾起鮮血的味道。

  第三十六章
  
  在場很多人的臉上露出了詫然……甚至是驚恐的表情。
  “穿的這麼白,你是要去結婚嗎!”
  玩世不恭的語調響起,那是對紅蝎絕對的挑釁。
  周籌順著那聲音望過去,看見了安森的笑臉。
  “哦——是安森!”紅蝎走過來與安森擁抱,像是老朋友一樣拍著他的背脊。
  然後,他的目光轉向一旁的周籌。
  “迪恩。”紅蝎輕輕念著他的名字,“你仍舊那樣美好。我就是太想見到你了,才會特地給你發了請帖。”
  周籌微微一笑,他明白自己的最後一場晚宴想要平安落幕已經不可能了。
  “別擔心,上一次那樣粗魯的事情不會再發生了。”紅蝎伸手就要觸上周籌的臉龐卻被他側臉躲過,紅蝎沒有露出一絲慍怒的表情,相反語調更加溫柔,“那天安森帶走你之後,我後悔萬分。即使是睡覺的時候也會想起你。”
  周籌向後退了半步,對於他而言,如果睡覺的時候想起紅蝎,那一定是個噩夢。
  而一旁的安森竟然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彷彿在欣賞話劇。
  紅蝎又上前一步,手臂就要繞過周籌的肩膀摟住他的時候,安森卻先一步將他拉到了自己的身邊。
  “你嚇到他了,紅蝎。”
  安森的聲音驟然冰冷了下來,全場的焦點都在他們身上。
  空氣中彌漫著嗤啦啦的火藥味,一觸即發的危險預感迎面而來。
  “我到現在還記得迪恩那一日的風采。他不懂得‘害怕’。”紅蝎目光深長停駐在周籌凝重的表情上。
  紅蝎身後的兩個黑衣保鏢走過來,看來周籌不走到紅蝎身邊,這個傢伙不會善罷甘休。周籌的左右雙臂被對方架住,兩個保鏢以為可以輕鬆將周籌帶走,卻沒想到周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先把一人擰過胳膊推出去,另一個吃了個過肩摔。
  場內彌漫起□的氣氛,槍支架起的聲音令所有人惶惶不安。
  紅蝎輕聲一笑,“你是唯一一個一直拒絕我的人。但是你不可能永遠拒絕我。”
  所有人戰戰兢兢看著周籌,他們臉上的表情是驚恐的。紅蝎喜怒無常,他沒有對周籌發火並不意味著他不會將自己的怒氣發泄到其他人身上。
  周籌環顧四周,紅蝎的十幾個手下帶著槍將整個場面控制住了。槍口對準了他們。
  “紅蝎,你今天可是把在場所有人都得罪光了。”安森的聲音裡仍舊半帶調侃,“另外,迪恩可一點都不喜歡這種場面,你的印象分又要下降了。”
  紅蝎不以為意地招了招手,又有兩個黑衣保鏢走向周籌,只是他們不再像剛才那兩人那般客氣了,擰住周籌肩膀的力度就像是要捏碎他的骨頭。以周籌的身手要反抗並不難,只是目光瞥過安森的時候,他微微向周籌點了個頭,意思應該是要他順著紅蝎。
  若是以往,安森要他往東,他一定往西,只是這一刻他的直覺告訴自己聽從安森的安排才是明智的。如果自己再繼續反抗下去讓紅蝎沒面子,難保這個瘋子不會大開殺戒。
  周籌的示弱令紅蝎揚起一抹得意的笑容。他雙手插在口袋裡,注視著周籌走上樓梯的背影。
  直到周籌來到了那洛可可式的圍欄邊,他看見了一張別緻的餐桌。上面是一個鏤空花紋的水樽,水樽裡飄著一朵蓮花和一小節蠟燭。
  餐點是精心準備的,看起來非常羅曼蒂克。周籌知道這一切都是紅蝎的刻意安排,他將自己當成女人甚至於寵物來討好。
  周籌嗤笑了一聲。
  兩名保鏢按住他的肩膀強迫他坐下。一旁的侍應身著深色的馬甲,長相和馬林是一個風格的。他的胳膊輕顫著打開一瓶紅酒,傾下身來讓那如血液般明艷的液體流入杯中。如果周籌沒有猜錯,這個侍應應該也是紅蝎的寵物。
  周籌撐著腦袋看著那杯紅酒,心想不知道哪天紅蝎是不是也要自己這麼一身打扮替他看上的下一個男人倒酒?
  “親愛的迪恩,希望你享受今天的晚餐。”紅蝎的聲音如此彬彬有禮。
  安森又笑出了聲。
  “有什麼好笑的?”紅蝎用探究的目光看著安森。
  “迪恩他不喜歡紅酒。還有……他也不喜歡你把他當做寵物或者女人來討好,那一套在他身上起不了作用。”
  這樣簡單的一句話,周籌心中是驚訝的。為什麼安森‧羅倫佐會這麼了解自己?
  “先不管迪恩是怎麼想的,我只想問一問在場的所有人——你們是更願意做我的朋友……還是敵人?”紅蝎的目光緩緩繞場一周,無形地壓力向外擴張,令人透不過氣來。
  坐在高處,周籌能很清晰地看到每一個人臉上的表情。
  那幾個來自俄羅斯的軍火商顯得異常緊張,彷彿紅蝎一定會先拿他們開刀一般。
  卡特‧李普曼一臉凝重,時不時看向安森的方向,微咬住自己的下脣。
  蕾拉被理查護在了身後,她仰著頭一臉擔心地望著周籌。
  耳朵裡沒有任何來自萊斯利的信息,他應該在監聽這一切,為什麼到此刻絲毫沒有反應?
  愛娃抱著胳膊,用審視的目光看著紅蝎,一副想看看對方到底想幹什麼的模樣。
  而安森呢,脣角的笑意不減。在人人自危的時候,他仍舊享受危險。
  “朋友?還是敵人?”紅蝎站在台階上,高聲一呼,響徹整個會場。
  一個賓客竟然被這一聲嚇得打翻了手中的酒杯,玻璃碎裂開來的聲音格外響亮。
  紅蝎就像是決定生死的國王,高傲而不屑地俯視著一切。
  所有人僵在那裡,一切沉默得就像時間靜止。
  “當然是做朋友啦。”
  終於有人說話了,是安森。
  “安森?”愛娃皺眉瞪向他。如果在這裡答應了紅蝎做他的“朋友”,那麼紅蝎一定會要他簽署一些文件,放棄大把利益甚至替紅蝎背黑鍋。
  紅蝎饒有興趣地看著安森,“我真是太榮幸了,安森你選擇做我的朋友。”
  “是啊。”安森摸了摸下巴,一副灑脫的表情,“人若是死了,那就什麼都沒有了。而且我們這些商人不就圖個利益嗎?有錢一起賺唄。”
  紅蝎鼓起掌來,“那麼我非常歡迎!”
  “謝謝!”安森抬頭看向周籌的方向,指了指樓上的餐桌說,“我能上去吃飯嗎?被這麼多支槍指著,我怕自己會消化不良。”
  “像是安森你這樣的人,自然是有特權的。”紅蝎的話音剛落,就有保鏢走到安森面前,將他全身上下搜查了一遍然後把他送上樓去。
  安森被人牽制著,卻絲毫不在意一般。他轉過頭去朝愛娃挑了挑眉梢。
  愛娃會意,舉起手來,“好,也算我一個。”
  紅蝎的笑容更大了,“愛娃,哦……親愛的愛娃,你知道我有多想和你共進晚餐,我就怕一直以來你對我的偏見會讓你誤會我今天的好意。”
  愛娃嗤笑了一聲。
  “紅蝎,你在想是不是我沒有資格做你的貴賓?”
  “當然不是的,愛娃。我今天還特地準備了你最喜歡的黑松露,希望你好好享受。”
  他的話音剛落,就有一個保鏢走過去要對愛娃搜身,紅蝎立馬何止了他。
  “你這個白痴,愛娃的身體是你隨便可以碰的嗎?”紅蝎側過身,對愛娃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愛娃緩緩走了上去。
  安森與周籌相對而坐。
  “你害怕嗎?”安森一邊將餐巾戴上脖子一邊問。
  “怕什麼?”周籌不以為意地問。
  “害怕局勢完全失控,害怕蕾拉會有危險,害怕我們所有人都不能離開這裡。”安森執著餐刀的手勢非常優雅,輕輕割開了牛排的一角放進嘴裡,品味了兩秒之後遺憾地說,“這裡的牛排還是不夠高級。”
  “我忘記了,你什麼都不怕。”周籌抿了一口紅酒,他還在狐疑為什麼萊斯利還是沒有回音?這麼緊繃的場面國際刑警不可能沒有行動!
  “我當然怕。”安森將一份龍蝦濃湯推到周籌的面前,“如果我們兩個都死了。我會下地獄而你會上天堂。地獄裡沒有你,我要怎麼熬過去?”
  周籌轉過頭去矇著眼睛笑了起來,在這樣的情形下安森為什麼還能開玩笑?
  “那我陪你下地獄吧。”周籌莞爾,那一刻有幾分篤定的意味,安森的指尖一頓似乎走了神。
  “你不喜歡紅酒,那就喝點湯吧。這裡的食材還算新鮮。”
  此時,愛娃也來到了餐桌邊。侍應為她推開椅子請她坐下。
  愛娃細細品了一口紅酒,“紅蝎這傢伙還真捨得花,這瓶紅酒價格不菲。”
  “那你要謝謝迪恩。”
  樓下的那群人紛紛向紅蝎投誠,就連卡特再不願意為了保住自己的命也不得不妥協了。
  紅蝎緩緩走上樓,他含笑的目光逐漸冰冷下來,走到二樓邊,他倚在圍欄上,“這個世界上如果都是朋友,就太沒意思了。”
  “那個傢伙又想幹什麼?”愛娃挑起眉梢來。
  “我們來玩俄羅斯轉輪的遊戲怎麼樣?”紅蝎拍了拍手,空氣瞬間抽離一般,“四個人一組,每一組我會送給你們一把槍,槍裡面只有一發子彈。槍傳到誰那裡,誰就要扣動扳機。最後能活下來的人,才是我的朋友。”
  周籌一顫,看向樓下的蕾拉。紅蝎的遊戲也包括她。
  會場四周舉著槍的人向賓客們靠攏,他們只得被迫分成四人一組。
  一個穿著侍者衣服的美少年托著盤子走了過來,盤子裡是一把把老式的轉輪手槍,一個保鏢走去檢查轉輪中的子彈,那旋轉聲像是要將所有人的神經都攪碎。每把槍裡只有一顆子彈,被分配到了每一組的桌上。
  理查與蕾拉坐在同一張桌上。
  周籌咽下口水,盯著蕾拉的側臉。她的神色很淡然,因為做過很多次的臥底早就將生死看淡了。想起她曾經說過這是周籌作為迪恩‧楊的最後一次晚宴一定要完美落幕,周籌的拳頭不自然握緊。
  安森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別擔心,理查不會讓蕾拉死的。”
  周籌忽然覺得懊喪,為什麼自己心中想的所有事情都逃不過安森呢?
  “遊戲開始!”紅蝎興致勃勃地開口說。
  這個傢伙特別享受其他人陷入絕境的惶恐。
  場下沒有一個人伸手去拿槍。
  “我已經說了遊戲開始!”紅蝎不滿起來。
  那些端著槍的人竟然齊齊開槍,將每桌射殺一個人。子彈的響聲和驚叫聲混雜在一起,整個大廳成為了修羅場。
  周籌站了起來,只見蕾拉閉著眼睛坐在那裡,整個背脊十分僵硬。被射殺的是她身旁的人,那個人倒下的時候,血液飛濺在蕾拉的臉上。還好紅蝎的人使用的槍支口徑都不大,否則腦漿迸裂的場景將會更加驚悚。
  “下一輪。”紅蝎揚了揚下巴。
  “你的愛好還是那麼倒胃口。”安森執起就被向紅蝎致意。
  “哦——實在太抱歉了,我忘記幾位還在用餐。”紅蝎一臉歉意走到周籌的身後,雙手按在他的肩膀上,他傾下身來輕輕嗅著周籌頸邊的男士香水味道,“迪恩,你不喜歡這份海鮮濃湯嗎?我可是特別吩咐法國來的大廚精心準備的。”
  紅蝎如此刻意地接近,他的氣息掠過周籌的耳際脖頸,此時周籌只覺得胃口全無。
  安森好整以暇看著眼前這一切,一陣槍響傳來,桌上的餐盤也緊跟著輕顫。
  周籌別過頭去,而紅蝎的雙手卻仍舊牢牢地按在他的肩膀上。
  安森斜眼看向樓下,扯起脣角:“啊,卡特的運氣真好,他們桌有一個人掛了,他以後繼續活著了。”

  第三十七章
  
  卡特和那桌剩下的另一個客人被押到了會場邊,有侍者端著餐盤走到他們面前,裡面是合約還有鋼筆。只怕李普曼的家族利益又要被紅蝎分走了。
  周籌暗自放下心來,但是遊戲並未結束。
  又是槍聲響起,一個俄羅斯人死了,他的屍體被拖走,地下留下一排血痕,觸目驚心。
  一輪一輪繼續下去,直到有人死掉為止。
  蕾拉緩緩抬起了槍。
  周籌的目光死死盯著蕾拉的側臉,她的手指沒有絲毫顫抖,但是她的心是否篤定無人知曉。
  就在她的手指扣下扳機的瞬間,一旁的理查扣住她的手腕將槍轉向了對面,蕾拉整個人都被拽到了理查的懷中。所有人都沒有料想到,子彈出膛正中了對面那個傢伙的眉心。他甚至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雙眼睜大著向後仰去,倒在座椅上。
  兩秒之後,一片嘩然。
  周籌握緊的手指久久不得鬆開,心臟被提到了至高點。
  蕾拉愣在那裡,倒是理查將槍從她手中拿過來扔在桌上。槍支與桌面相撞的聲響,將蕾拉震醒過來。
  如果不是理查,她已經死了。
  站在高處的紅蝎拍起手來:“精彩!非常精彩!但是你也違反了遊戲規則不是嗎?”
  理查的臉上一片寧靜,將方才紅蝎說的話原封不動地重複了一遍:“槍傳到誰那裡,誰就要扣動扳機。最後能活下來的人,才是我的朋友。按照您的遊戲規則,並沒有說槍口一定要對著自己的腦袋。”
  “不愧是安森的人啊!”紅蝎感嘆了一聲,“我身邊的這些傢伙每一個腦袋裡裝的都是磚頭,不像理查!”
  桌子下面,理查握緊了蕾拉的手。兩個保鏢將他們壓到了場邊。
  理查的話,打開了這個遊戲的新局面,幾乎所有人都不再傻傻地將槍口對準自己了。而這場遊戲也完全變成了廝殺,遊戲的節奏快了起來。
  槍聲此起彼伏。
  紅蝎乾脆拉了一張椅子坐在周籌的身邊。他為周籌切開牛排,甚至還用叉子將牛排送到了周籌的脣邊。
  “你好像一直沒吃東西,空腹飲酒會傷到腸胃的。”
  那樣溫柔的嗓音,周籌聽來只覺得噁心。
  “牛排太老了。”周籌別過臉去。
  “我從來沒有喂過別人吃東西。”紅蝎的聲音略微壓低,但是下一秒安森便將他手中的叉子接了過去,把牛排塞進嘴裡。
  “嗯,紅蝎親自切的牛排確實不一般。”安森一邊吃著一邊點頭。
  愛娃冷眼看著這一切,開口說:“紅蝎,你想我和安森怎樣?不如爽快一點吧。”
  “哈哈,我就喜歡愛娃你這種個性。”紅蝎與她碰杯,“記得你有一批可以給航空母艦配備的軍用直升飛機,我想要那批貨。”
  “那批貨我已經出手了。”
  “我知道你簽了合約對方也付了一半訂金給你。但是貨物還沒有送出,你把它們給我,我不會白要你的貨。”
  周籌對於愛娃的那個生意有所耳聞,且不說已經收了對方一半訂金,如果毀約就要雙倍賠償。就算紅蝎是從愛娃這裡買貨,這批軍用置身飛機一定會賣到愛娃客戶的敵對方那裡去,這樣一來不但愛娃一直以來的信譽受到影響,還把客戶都給得罪了。
  那個端著托盤的侍應生走了上來,在愛娃身邊傾下身來,托盤裡的就是買賣協議。
  “如果我不簽呢?”愛娃歪著頭問。
  紅蝎摸了摸下巴,“我們這桌也正好四個人。要不然我們也玩一玩俄羅斯輪盤怎麼樣?”
  愛娃還沒有反應,安森反倒拍起手來:“這個遊戲好!看看我們這桌誰最被人討厭!”
  “那當然是我了啊!”紅蝎一副失望的表情,他拍了拍手,沒想到真的有人送上來一把手槍。紅蝎當著所有人的面將槍膛打開,讓人看清楚裡面的那一發子彈。轉輪之後,將槍放在了桌面上。
  “來,看看我們四個人裡面到底是誰的運氣最不好。女士優先。”紅蝎向愛娃示意。
  愛娃拿起那把槍,沒有懸念地指向紅蝎,她身邊的侍者正要阻止她,紅蝎卻開口說:“遊戲就要這樣才有趣。他們有機會指著我,我相信自己也有機會指著他們。”
  扳機扣了下去,沒有子彈出膛。愛娃泄憤一般將槍拍在桌上。
  “羅倫佐先生。”紅蝎示意坐在愛娃順時針方向的安森。
  安森持槍的動作優雅而富有力度,“紅蝎,你絕對是在座最惹人討厭的人。”
  還是沒有子彈出膛,紅蝎露出遺憾的表情,拿過那把槍來。
  “下面輪到我了。”
  安森與愛娃好整以暇,似乎很好奇紅蝎會將槍口指向他們之中的誰。
  “我猜是我。我這個人心直口快總是不夠給他面子。”安森嘆了一口氣。
  “也許是我,我擋了他的生意,他早就想移開我這個絆腳石了。”愛娃抿了一口紅酒。
  紅蝎笑了笑,將槍口抵在了周籌的太陽穴上。
  愛娃執著酒杯的姿勢僵在那裡,其實這並不是他們意想之外的場景,“紅蝎你這是幹什麼?”
  “你們倆都很在乎迪恩。我很欣賞你們擔心的表情。”紅蝎的手指輕撫過周籌的鬢角。
  安森只是換了個坐姿,他直落落望進周籌的雙眼中,輕聲說:“別害怕。”
  周籌笑了。
  這並不是他第一次被人用槍抵著,即使紅蝎開槍了,他中槍的幾率也只是四分之一而已。
  “親愛的迪恩,你比我想像中的要鎮定許多。”
  “如果你傷到他,我會百倍奉還。”愛娃從牙縫中擠出話來。
  “安森呢,有什麼要警告我的嗎?”紅蝎好奇地問。
  安森只是搖了搖頭。
  周籌看著安森的雙眼,意料之外地平靜。
  扳機扣下的聲響近在耳邊,周籌連眉毛都沒有皺一下。
  “你的反應真讓我失望。這個世上有什麼能讓你害怕嗎?”紅蝎將槍放在周籌的面前。
  此時,周籌耳朵裡的通訊器終於有了反應。
  萊斯利沉冷的聲音響起:“我們將在一分鐘之後突入。”
  周籌緊繃的神經一震。
  “輪到你了,迪恩。”紅蝎在周籌耳邊提醒。
  周籌拿起面前的槍,槍口指向安森。
  “迪恩?”愛娃驚訝著撐起上身,她以為他們三人已經有了共識,那就是槍口一致對準紅蝎。
  就連紅蝎也露出玩味的表情。
  “我不知道你討厭我勝過紅蝎。”安森沒有任何驚訝,似乎周籌的反應其實早在他的意料之內。
  “如果是我殺了你,那麼我和你就都要下地獄了。”周籌脣角掠起一抹銳利的笑。
  安森沉浸在那一抹笑裡。
  直到周籌按下扳機,子彈從安森的臉頰邊穿行而過,他身後端著托盤的侍應生倒了下去。
  “拿槍!”周籌大吼了一聲,安森迅速低下身去從倒下的侍應生身上找到了一把手槍。
  紅蝎一拳打向周籌的腦袋,而周籌卻拿起桌上的餐刀叉向他的胳膊,紅蝎為了閃躲不得不偏移方向。
  一開始為周籌倒紅酒的少年將手伸向腰後,卻發覺他要找的東西不見了。
  此時,安森已經拿起槍指向紅蝎:“紅蝎,我的槍法可不怎麼樣,我怕我只想瞄準你的肩膀卻不小心打中了你的腦袋。”
  “你在找這個嗎?”周籌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小巧的槍笑著望向那個少年。
  “怎麼……在你那裡?”少年向後退了一步。
  “你剛才為我倒酒的時候低下身,正好就露出了那支槍。你的主人太小看我了,二樓除了你這個侍應生竟然連個保鏢都沒跟上來。既然沒人看得見那我就順手牽羊了。”
  說完,周籌猛地扣動扳機,遠處一個趕來的保鏢中彈倒下。
  紅蝎額角青筋暴起,雙眼中是崩裂的憤怒。
  “今天你們全都要死在這裡!”
  樓下大廳的大門轟然炸開,整棟樓都在震動。硝煙之中賓客們倉皇著逃散,執槍的保鏢們對著那入口就是猛烈射擊。
  一時之間噼哩啪啦的聲響震耳欲聾,讓人分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麼。
  紅蝎咬牙切齒地瞪著安森:“看來你早有準備!”
  “嘖嘖嘖……”安森搖了搖頭,“樓下的事情不是我搞出來的。”
  “那是誰?”紅蝎冷笑了一聲。
  直升飛機的聲音忽遠忽近,頭頂的那層樓隱隱傳出背著重型裝備非常有組織性的跑步聲。
  安森的目光掃過周籌,似笑非笑地說:“我猜是國際刑警。我和愛娃一向都是很低調的,可不像你——紅蝎,聽說你找人做掉了紐約分部的一個組長。”
  周籌將自己的驚訝收斂的很好,安森竟然什麼都知道了。
  如果今天,他能活著——他必須脫離這個漩渦。
  “不可能,今天這場宴會我安排的很小心,國際刑警不可能得到消息,他們的動作不可能這麼快。安森,還是你在搞鬼!”
  樓下的保鏢們開槍射擊了半天,煙霧之中沒有任何反應,也就是說這扇門被炸裂之後壓根沒有人從這裡進來,他們白白浪費了子彈,而且注意力也被轉移了。
  此時,國際刑警和三個特警小隊已經從樓上潛入,狙擊手就位,其他特警的槍口對準了樓下正要趕上來營救紅蝎的保鏢,他們仍然負隅頑抗,而特警的子彈也毫不猶豫射了出去。
  “所謂保鏢,就一定要貼身帶著。你太自負了紅蝎,把他們都留在樓下了。”安森淡然一笑。
  紅蝎驟然轉身,出拳速度令人乍舌。周籌閃躲不及,雖然未被擊中手腕,手槍卻被打了出去,摔在餐桌上。愛娃反應迅速抓起那把手槍卻來不及開槍。
  只聽見砰地一聲,在紅蝎與周籌扭打在一起的瞬間一顆子彈擊中了紅蝎的肩膀。周籌瞬間將他制服。
  紅蝎滿臉不忿地掙扎著,血液浸濕了他的西裝外套。
  “你會為今天對我所做的付出代價!”
  周籌冷笑了一聲:“你還是小孩嗎?以為這個世界圍著你轉?”
  他的掙扎仍然大力,而安森卻更囂張地直接開槍擊中了紅蝎的另一側肩膀。
  “唔……”紅蝎發出悶哼聲,用力地仰著頭看著安森,像是要用視線將他刺穿。
  周籌看向安森,安森只是聳著肩膀笑了笑:“我只是想幫你而已,這傢伙力氣看起來挺大的不是嗎?”
  愛娃繞過桌子,站在紅蝎面前半蹲下來,槍口對準了紅蝎的腦袋,紅蝎的眼睛瞪大,“你想幹什麼?”
  愛娃毫不猶豫地扣下了扳機,紅蝎整個人一震,一兩秒之後卻發覺沒有子彈出膛。
  “我想跟你玩最後的俄羅斯輪轉。”
  原來愛娃拿過來的是剛才遊戲時的那把槍,她狠狠將它扔在紅蝎的臉上。
  “恭喜你,與全世界為敵。”
  不遠處,一個身著迷彩服和防彈衣戴著防彈面罩的男子端著槍走了過來。
  兩名特警跟在他的身後,趕過來將紅蝎銬住。周籌鬆了手,紅蝎被拽了起來。
  看來這場行動是國際刑警與紐約特警聯手,怪不得等了這許久才展開行動。
  周籌看著那名開槍的國際刑警,他的身形和冷傲的氣質非常熟悉……萊斯利?
  這個傢伙竟然親自出動了?
  紅蝎被帶走了,他這一生都沒有這麼狼狽過。他早已經習慣於操控一切,而今卻像個關在籠子裡的動物一般被人注視著。他的牙關咯咯作響,狠狠掃過每一個看著他的人。
  安森坐在原處,手指掠過額前的髮絲,笑著對那群特警和國際刑警說:“你們可要確定把這個瘋子關好了,不然他跑出來了,不只是今天到場的賓客,就連所有參與行動的紐約特警還有國際刑警都會完蛋。”
  萊斯利轉過身來,冷冷道:“多謝你的提醒。”
  
  第三十八章
  
  雖然紅蝎被抓,這無疑也將成為近期最熱門的新聞,他將至少送到二十幾個國家接受審判,但是他的勢力一定會伺機而動,只怕又要掀起風波了。
  來到現場的賓客們被紐約特警帶走,包括周籌與安森還有愛娃。
  “迪恩!”上車時,愛娃拉住周籌的手。
  “沒事的。”周籌向她微微一笑。
  愛娃隨即露出了然的表情。事到如今,要愛娃料想到周籌就是國際刑警的臥底已經不是什麼難事了。
  安森站在不遠處,看著周籌玩味地一笑,口型似乎在說“一會兒見”。
  周籌上了車,他的身份特殊,下車後被帶到一個特別辦公室裡,進來與他談話的人只有萊斯利。
  “我這裡只有速溶咖啡。”
  “謝謝。”周籌吸了一口氣。
  萊斯利靠著椅背,兩人之間是咖啡騰起的熱氣。
  “我想我的身份已經暴露了。愛娃不是傻瓜,而安森也不會一直保持沉默。”
  “你放心,紅蝎是他們共同的敵人。你算是幫他們扳倒了這個棘手的對手,他們不會這麼快對你怎麼樣的。”萊斯利停頓了一會兒,“但是你確實需要盡快抽離了。”
  周籌吸了一口氣,“萊斯利,我累了。就算迪恩‧楊能夠美酒佳肴享受奢侈生活,但是這樣的生活卻不是我的。”
  “上面有意思要你頂替格溫的位置。”
  周籌愣了愣,然後笑出了聲:“格溫是無人可以替代的。而且……我想等我抽離出這個任務之後,也並不適合馬上回到組織裡。”
  “嗯。李斯特的意思是要給你安排一個為期三個月的心理療養。”
  周籌一口咖啡噴了出來,倒是萊斯利閃躲的迅速。
  “我不需要心裡療養,我只想拿回我的身份來。我想要回我的臉,我的名字。”
  “你不怕安森‧羅倫佐找你麻煩嗎?畢竟在檔案裡,周籌這個人已經死了。”
  “無所謂,如果我最終要回到國際刑警裡,叫什麼名字長成什麼樣子並不重要。而且只要他想,無論我變成誰他都會找到我。”
  “你坦然的讓人不知如何是好。”萊斯利輕嘆了一口氣,“我還不能太早放你走,你還是迪恩‧楊,做戲需要做全套。我需要一點時間來安排一個契機。”
  “好啊,我餓了,能叫份披薩嗎?我好久沒吃過外賣了。”周籌笑了起來。
  “你想念培根在麵餅上被烤熟的口感。”萊斯利拿出手機撥通外賣電話。
  半個小時之後,兩個人坐在辦公室裡喝著可樂吃著披薩。
  “嘿,萊斯利,我打賭你很少吃炸雞、漢堡還有披薩一類的東西。”周籌嚼的很香。
  “為什麼?”
  “因為你看起來就像是那種坐在高級西餐店裡面切牛排喝紅酒的傢伙。你看看你,吃披薩的時候都不知道要怎麼拿!”周籌嘲笑起他來。
  事實上萊斯利的手指很漂亮,拿著披薩緩緩放進嘴裡的姿態都顯得優雅。
  “這些食品的油分和卡路里太高。”
  “但是吃起來很過癮。”周籌挑了挑眉梢,正好萊斯利手中的披薩一塊火腿落了下來,周籌趕緊伸手將它接住,“嘿嘿嘿!這可是精華,別浪費了!”
  而萊斯利則扣住周籌的手腕,將他的手抬到自己面前,低下頭去舌尖挑起那塊火腿,溫潤的感覺掠過周籌的手心,他正要縮回手來,對方卻提前鬆開了。
  “這樣就不浪費了。”
  周籌沒好氣地白眼一翻。
  “我說,什麼時候我才能和你切磋一下?今天看你這個信息部門的主管親自披上防彈衣扛著槍,我特想和你打一場。”
  “好啊。”
  兩人一直閒聊到一整個加大號披薩被吃完,周籌滿足地眯著眼睛靠在椅背上。
  “有點困了。”
  萊斯利看了看表說:“已經三點多了。可以放你走了。我會叫兩個警員護送你回去楊氏。”
  當周籌乘坐的車子行駛在紐約大道上的時候,他已經犯困了,特別是窗外的燈光一遍一遍掠過他的眼前,像是無盡輪迴一般。他的腦袋靠在後座上打著哈欠,眼皮無比沉重。忽然,他身旁的兩個警員警覺了起來,紛紛拔出槍。
  周籌驟然清醒,向窗外望去,一輛加長林肯與周籌的車並肩而行。
  車窗緩緩搖下,露出了安森的側臉。
  “放鬆,沒事!”周籌安撫兩位緊張的警員。
  安森側過臉來朝著周籌一笑,開車的應該是理查。一陣尖銳的輪胎摩擦聲傳來,安森的車囂張地橫擺在了周籌他們面前。
  兩名警員原本要放入槍套的槍再度握緊。
  車門打開了,安森緩緩走了下來。夜風撩撥著他的髮絲,在斑斕的紐約燈光下顯得炫美異常。
  “嘿,迪恩。”
  周籌正要下車,兩邊的警員伸手要攔住他。
  “別擔心,他不會把我怎樣。”周籌按下了他們的胳膊,走下車來。
  “羅倫佐先生,我以為這一晚大家都很累了,您怎麼還不回去休息呢?我相信今後的幾日,國際刑警還有其他權職部門都會找你聊天。”
  “是的,他們會把相同的問題換不同的方式一遍一遍地問我。”安森走到了周籌面前。
  他的目光裡沒有探究的意味,也沒有嘲意,只是柔軟地滲透進周籌的神經裡。
  “你身上是什麼味道?”安森摸了摸鼻子。
  周籌笑了:“是披薩。你沒吃過吧?”
  “很久以前吃過。”
  “我還以為這一身味道能把你熏走呢!”
  “我有點想念披薩的味道了。”安森向前走了一步,抬起手來伸到周籌的腦後。
  周籌不由分說擒住安森的手就要將他壓在地上,而對方卻反擒了他的手腕,將它勒在身後,周籌整個人都撞進了安森的懷裡。
  他幾乎是咬上了周籌的脣,他的親吻與繾綣或者溫柔無關,像是狂暴著衝破束縛的岩漿。
  周籌驚恐地一步一步向後退,他的肩膀被對方擰得疼痛到快要脫臼一般。
  周籌用力地向後仰去,安森的親吻就越是步步緊逼。
  兩名警員握著槍愣在那裡,誰也沒想到事情的發展會是這樣,他們愣了兩秒之後才趕緊衝上去將安森與周籌拉開。
  “唔!”周籌差點跌坐在地上,踉蹌著退後撞在車頭,這才穩住了自己。他摸了摸已經被咬破的嘴脣,一股怒氣從胸口竄上腦門,他三兩步走上前,狠狠打在安森的臉上。
  “你他媽幹什麼!”周籌怒目相向,又是一拳砸了過去。
  安森直起腰向後躲了過去,他的顴骨已經被周籌揍青了,脣上卻仍然嵌著一抹玩世不恭的笑。
  “嘗一嘗你嘴巴裡的味道啊!你吃的披薩的配料裡面有培根、洋蔥還有青椒和肉桂。你應該還喝了可樂。”
  周籌咬緊牙關,他無心去猜想安森是怎麼知道他吃的披薩口味,他轉身對兩名警員說:“走吧,送我回家。”
  兩名警員舉著槍,一步一步退回到車廂裡。
  “嘿,迪恩。今天你的運氣很好,但是以後卻未必了。”安森笑意盈盈。
  周籌的車從他身邊揚長而過。
  良久,安森的笑意逐漸淡了下去,臉若寒霜。他轉身走入車廂裡,靠著椅背閉上眼睛。
  理查嘆了一口氣說:“先生……你知道迪恩不喜歡你……對他做那些事情,為什麼非要招惹他呢?”
  安森輕哼了一聲。
  “不知道啊。”安森伸手摸了摸自己青腫的地方,“他出手真狠,這周我都不能見人了。”
  “其實這已經不算狠了。”理查一邊握著方向盤一邊涼涼地說,“他沒拔槍就已經是您的萬幸了。”
  “理查,紅蝎會被送去很多地方審判,在這期間,他也會有很多逃脫的機會。我要他永遠不能翻身。”安森閉著眼睛說。
  “明白。不會讓他活到接受審判的。”
  夜色正在散去,墨色的夜空泛起微微的亮光。
  第二天的早上,紅蝎被捕的消息成為各大報紙的頭條。他的照片在報紙上占據了最為醒目的版面,就連安森端著報紙的時候都對他嫉妒萬分了。
  不知道是誰對記者爆的料,紅蝎以往的惡行,還有那些令人發指的血腥事跡也被描寫惟妙惟肖。
  紅蝎也在頃刻間成為互聯網搜索第一位。不少人在網上留言,像是紅蝎這樣的人應該盡早判處死刑,根本無需送到各個地方接受審判,這就是拖延時間。
  周籌躺在床上,關閉了手機,拔掉了電話線。
  他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在那間小公寓裡,一邊夾著電話和格溫聊天,一邊將雞蛋打在煎鍋裡面。嗞嗞的聲響擾得他聽不清格溫說了什麼,好像是說他的女兒又把電視機的遙控器咬爛了。他笑了笑,將雞蛋鏟出來放在盤子裡,切了火腿薄片夾在烤出來的吐司裡,這就是他的早餐。
  出門的時候,他碰見了住在隔壁的那個女留學生李滿琴,兩人聊了會兒。李滿琴笑容爽朗說有空的時候要周籌幫忙看看她的論文。
  周籌說好,但是那天下午他就出任務了。他與馬克一起在一處天台上負責監視MASSIVE的前任CEO查爾斯。他們吹了一夜的涼風。
  馬克笑著說:“這時候真想吃點什麼。”
  周籌遞了個士力架給他,然後這傢伙吧吧地咬的可用力了。
  “嘿CHOW,你為什麼要做國際刑警啊?”
  “我的初戀女友做了國際刑警,我想陪在她身邊。”
  “哦,你想保護她?”馬克拍了拍周籌的背脊,眼睛沒有離開望遠鏡。
  “是啊。”
  “她現在在哪裡呢?”
  “她死了。”
  馬克頓了頓,又拍了拍周籌的肩膀。
  當一整晚的監視行動結束,周籌打開自己的手機發現全是李滿琴的短信。她說自己焦頭爛額了,論文裡全是語法錯誤,等待周籌救援。
  周籌回到公寓,果然李滿琴一夜沒睡,她的論文必須在下午四點前交出。眼睛下面是深深黑眼圈,頭髮亂七八糟扎在頭頂的李滿琴打開了門,憤恨地瞪著周籌。周籌只能說一句時間緊迫趕緊給她修改起論文來。
  這樣的生活,周籌不想離開。即便沒有親人沒有戀人,他還擁有他自己。
  敲門聲在耳邊響起,周籌猛然醒了過來,這才發覺自己躺在迪恩‧楊的房間裡。
  “誰啊?”
  “先生,有一位名叫馬林‧霍曼的先生來拜訪您。”管家的聲音響起。
  “馬林?”周籌看了一眼床頭的電子鐘,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三點多了,自己竟然睡了這麼久。
  “你讓他在書房裡坐一下,我馬上就來。”周籌起身,簡單梳洗一番來到客廳裡。
  今天的馬林,穿著一件淺棕色毛衣和深色牛仔褲,簡單而精神。只是他的眼睛裡有太多的不安。周籌知道他是為什麼來的。
  “馬林。”當周籌念出他的名字,這個年輕人的目光便殷切地落在他的身上。
  “楊先生……”馬林站了起來,“紅蝎他真的被捕了嗎?報紙新聞上說的那場晚宴,您也有參加……”
  “是的,昨晚的晚宴我也在。紅蝎確實被捕了。”
  周籌的話音落下幾秒之後,馬林僵直的背脊放鬆了下來。周籌知道紅蝎對於馬林就像一場噩夢。
  “他真的被捕了?”馬林的聲音有些發顫,盯著周籌的雙眼。
  “真的。”
  周籌說完,馬林的喉頭哽咽了起來,眼淚吧嗒吧嗒落在桌面上。
  吸了一口氣,周籌走過去用力地揉了揉馬林的腦袋,“沒事了,馬林……從此以後,你要好好去過屬於你自己的人生。別再讓紅蝎控制你了。”
  “謝謝!楊先生!真的謝謝你!”馬林很快破涕為笑。
  “聽說你有作品參加了楊氏下個季度設計甄選,有沒有把握入選?”

  第三十九章
  
  馬林吸了一口氣,情緒平復了下來。
  “雖然我學習設計很多年了,但是以前對於珠寶設計只是興趣愛好而已。這一次的設計我用了十二萬分的心意,能不能被選上無所謂。”
  “不過如果能選上的話,以後你就可以在設計師這條路上發展了。”周籌吸了一口氣,“馬林,我應該請你大吃一頓,預祝你能入選。”
  “今天?”馬林愣住了。
  “是啊,今天。”
  如果換了其他的時間,周籌也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機會請馬林吃飯了。
  “好啊!”
  “那我去取車。走吧。”
  馬林摸了摸後腦不好意思地說:“可是我是騎自行車來的。”
  “啊?”周籌愣了愣,隨即笑了起來,“好啊,我們就騎自行車出去。”
  “楊先生也有自行車嗎?”馬林跟在周籌身後。
  “我連汽車都有,為什麼會沒有自行車呢?”周籌帶著馬林來到車庫,就在那輛保時捷的旁邊停著一架單車。周籌穿著休閒衣,跨上單車騎了出去。
  馬林騎著另一輛車跟在他身後。
  “我們去哪裡?”
  “騎到哪裡算哪裡!”周籌回身一笑,車子差一點撞在路旁的樹上,馬林看了這情景也跟著大笑。
  兩人騎著車,穿過冗長的車隊,路過琳琅的店鋪。風在他們身邊恣意馳騁。
  “馬林!其實騎單車比開跑車要爽!”周籌和馬林停在街角,正好是等待綠燈的時候。
  “我不信!多少人想開跑車啊!”
  “你騎在單車上的時候,這整個世界的風都是你的。可是坐在跑車裡面,世界也被拘謹起來了,怎麼會爽?”
  紅燈轉為綠燈的那一刻,周籌騎車衝了出去。
  “等我!”馬林緊跟在他後面。
  兩人又騎過了幾個街區,周籌忽然停了下來。
  “怎麼了?”
  “你聞聞,好香啊。我餓了。”周籌四下張望。
  馬林一眼便找到了那家燒烤店:“嘿,是那邊傳來的香味。”
  “JOHN’SBBQ?”周籌眼睛一亮,“走啊,我們去吃燒烤吧!”
  兩人停了自行車走進去,這家店只是平民開的普通燒烤店,比不上周籌經常出入的場所。
  馬林坐下,環顧這家店的裝潢,“楊先生,確定在這裡吃嗎?”
  “當然。這裡的土耳其烤肉聞起來很香。”周籌伸手要了兩瓶啤酒。
  馬林顯得有些不自在,周籌的氣質一向典雅,就像是淨度極佳的鑽石,實在難以想像他喝著啤酒吃著燒烤的模樣。
  燒烤店裡的電視機正在播放著當日要聞。
  周籌頓在那裡,眼睛盯著電視上的畫面。
  “怎麼了?”馬林也跟著看過去,不由得愣在當場。
  畫面上是一輛押送車被炸毀的消息。
  根據新聞報道,押送紅蝎的車子在州際公路上遭到了五架架直升飛機的圍攻。這次的押送任務幾乎出動的都是精英,其中包括兩架軍用直升飛機,就是為了防範紅蝎的勢力。但是沒想到這五架直升飛機接近之後,有組織有計劃地將兩架軍用直升機拖住,並直接發射飛彈命中紅蝎所在的囚車。一切都始料未及,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攻擊的時候囂張放肆,撤離的時候也乾脆爽利。紅蝎所在的囚車被炸毀,甚至連完整的屍體都無法拼湊出來。
  整件事還在調查當中,至今沒有任何組織為這起襲擊負責。
  “紅蝎……死了?”馬林愣愣地說。
  周籌吸了口氣,良久才說:“想要紅蝎死的人太多了。”
  比如李普曼家的卡特,比如愛娃,比如安森。
  他們中的每一個只要下定決心要紅蝎死,那就都能辦到。
  況且那場晚宴,紅蝎將所有人都得罪了。就算這一次他能逃出來,只怕再難東山再起。他的失敗來自他的自負。
  同樣是以自我為中心的傢伙,安森‧羅倫佐反而更加危險。
  “那車上的……是紅蝎嗎?會不會不是他?”馬林擰著腦袋。
  “是不是他很快會有結果的,經過DNA比對就知道了。”
  其實只有紅蝎死了,才是這一切最好的解決方式。沒有人會為他哀悼,就連那些與他無關的美國民眾看著這則新聞大約也只會說紅蝎是死有餘辜。
  周籌拎著啤酒瓶,撞了撞馬林的啤酒,“嘿,他死了不是更值得慶祝嗎?死人不需要接受審判,也沒有越獄和翻身的可能。”
  馬林緩緩轉過身來,咽下口水,“前一刻我只知道他就要被審判了……我還在惴惴不安,我太了解他這個人了……他一定會想盡辦法逃出來,然後……報復所有人……”
  “是啊,如果他要逃出來,根本就不用這樣的爛招。他會昭告全世界他還活著,而不是假裝死了。”周籌撐著腦袋,看著馬林的表情由懷疑轉向狂喜。
  “哈……哈哈……對的!沒錯!”
  周籌吸一口氣。
  “不要再提那個傢伙了。說說你吧。”
  馬林還沒有從紅蝎的死訊中緩過神來,“我……”
  “是啊,說說看你的設計是怎樣的?我很好奇,等不及想要知道了。”周籌眼中滿是期待。
  “我怕楊先生看了之後會覺得我設計的幼稚。一直以來楊氏的珠寶設計是針對上流社會的,所以要麼流光溢彩華麗非凡,要麼高貴典雅,我的設計顯得太簡單了一點。”馬林知道周籌是刻意要將他的心緒從紅蝎那裡轉移過來,提起自己的設計,馬林有些害羞。
  “設計師都是個性張揚的,因為要展示自己。你在我這裡難道就一點表現欲都沒有嗎?”周籌嚼著烤土豆片,喝著啤酒,眼神卻沒離開過馬林。
  “上一次和楊先生一起去斯裡蘭卡,讓我感受到了很多……也有了一些靈感。”馬林向服務員要了一隻筆,在餐巾紙上畫了起來。
  “各種寶石都有它們自己的韻味,但是在設計的時候不能讓它們搶走了主題的鋒芒。鑽石一向是楊氏的主打,為了襯托鑽石的純淨,我特地設計了這樣一個流線造型。”馬林將那張餐巾紙推到周籌的面前,“這裡,我想採用月長石,因為月長石的質地很溫潤,顏色也柔和。順著這裡下去,依次耀眼華麗起來。這裡是貓眼石,然後是藍色星光石的點綴。這樣子人們在心裡就會有個預期,接下來應該是更加引人注目的寶石。”
  “鑽石。”周籌摸了摸下巴,“你這個設計的想法雖然簡單,但是這款項鏈的整個造型卻很有韻味。鑽石在這裡並不僅僅是錦上添花的美好,而是主題所在。”
  “謝謝您的誇獎。”馬林的脣角輕陷。
  “最近楊氏的珠寶設計師們的設計越來越雷同了,沒有什麼讓人眼前一亮的作品。反倒是你這個設計,讓人莫名覺得美好。它叫什麼名字?”
  “……我本來想把它叫做迪恩的……因為設計的靈感來自於那天我們在斯裡蘭卡的蝴蝶園裡,有隻蝴蝶落在您的指尖……”
  “是嗎……”周籌略顯驚訝,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成為別人的靈感來源。
  “後來我想到這是要參加楊氏設計甄選的作品,肯定不能用這個名字……只好換成‘蝴蝶’了。”
  “蝴蝶?這個名字也很好啊。”周籌又開了一瓶啤酒,咕嘟咕嘟喝了起來。
  “楊先生,今天的你給我感覺很不一樣。”
  “怎樣不一樣?”
  “平時,我似乎只能仰視你。但是今天,你簡單的就像我身邊的人。”
  周籌噗嗤一聲笑了,“我本來就只是一個生活在你身邊的簡單凡人。”
  兩人繼續聊著珠寶設計,周籌也順帶說了說自己欣賞的一些設計風格。說著說著,時間就這麼過去了。
  “明天還要上班,我們該回去了。”
  “是啊。”馬林看了看手錶也驚訝時間竟然過的這麼快。
  付了錢,兩人推著單車來到馬路邊。
  “我不送你了。”周籌揉了揉馬林的腦袋。
  “我最害怕的人已經死了,所以您不用擔心我了。”馬林笑著跨上單車。
  兩人分道揚鑣。
  一輛紅色跑車在紅綠燈變化的剎那衝了過來,車上放著嘈雜的重金屬音樂,囂張的速度,兩個年輕人在車前擁吻,車燈的燈光刺進周籌的眼中。
  周籌下意識閃躲,但是跑車的速度太快,還是猛地將他帶了出去。
  自行車被撞毀,周籌整個人飛了起來,重重的跌在跑車玻璃上,劇烈的震動才讓這兩個年輕人醒過神來。
  “啊——啊——”女人的尖叫聲響起。
  開車的男人張著嘴巴愣在那裡。
  前車玻璃碎裂開來,周籌滾動了一下摔落在了地上。
  你叫什麼?我被你們撞了都沒有叫。
  周籌試著爬起來搖晃著走了兩步,額角的血液滴落下來流進眼睛裡,視線晃動著非常模糊。
  耳朵裡都是嗡嗡的聲響。
  緊接著,周籌脫力一般倒了下去。
  這一次,我還能活著嗎?
  不是因為紅蝎,不是因為安森,不是因為自己是個國際刑警……就這麼死了實在太虧了……
  已經騎了一百多米遠的馬林聽到那陣聲音,轉過頭來。當他意識到發生了什麼的時候,從單車上跌落,狂奔著跑向周籌的方向。
  “楊先生!楊先生!”
  那輛自行車已經變了形。
  周籌倒在地上,腦袋後面血液逐漸流出,那是令人膽戰心驚的顏色。
  馬林蹲在周籌的身邊,根本不敢隨意晃動他,“楊先生!你醒一醒!”
  跑車上的女人下了車,一副驚慌失措的模樣,“他……他怎麼樣了……”
  “打911!快點!”馬林吼了出來。
  車上的男人趕緊掏出手機打急救電話。
  “怎麼會這樣……楊先生……”馬林也慌了神。
  五分鐘之後,救護車來了。周籌被抬上了車,馬林也跟著上去。
  直到醫院,周籌被推進了手術室。根據醫生所說,周籌傷到了大腦,有顱內出血,情況危急。
  深夜的手術室外,只有馬林坐在那裡。他的手上還留有周籌的血漬。
  半個小時之後,楊錦趕來了醫院,杵著手杖的上半身顫抖著。
  “迪恩……他怎麼樣了?這是……怎麼回事?”
  馬林已經說不出完整的話了。
  “是……是車禍……我……我轉身的時候……楊先生已經被撞傷了……”
  楊錦被身邊的人扶著坐到椅子上。
  同時,正在睡夢中的安森,房間裡的燈忽然亮了。
  驟然而來的光線令安森非常不爽地將被子蒙上頭頂。
  理查站在門邊,手中拿著電話,“先生,楊先生事……迪恩‧楊出事了。”
  “出事?”安森猛地將被子掀開坐起身來,“出了什麼事?”
  “是車禍。顱內出血……還在手術室裡搶救。”
  安森愣了兩秒之後又問,“哪家醫院?”
  “聖安東尼。”
  “替我打電話把紐約最好的腦外科醫生全部叫過去!”
  “是的,先生。”理查頓了頓,“先生,您不去嗎?”
  安森嗤笑了一聲,“我去或者不去,都改變不了手術的結果。如果他會死,那麼我寧願記得他美好時的樣子也不願意看到他……已經沒有呼吸的屍體。”
  “明白了。”理查開始撥打電話。
  安森仍舊坐在床上,他的目光不知道望向何處。
  冰冷的喃語聲從他的脣齒間溢出。
  “你是不是……又要讓我心痛一次了?”
  這一夜是場折磨。
  醫院告訴楊錦手術的風險很大,楊錦唯一能說的只是“救救他,無論如何救救他。”
  此時,全美最著名的腦外科醫生D.T.已經來到了聖安東尼。他已經換好了手術服,醫院對於他的到來喜出望外。為周籌繼續手術的團隊在半分鐘內被整個紐約腦外科的精英所替代。

  第四十章:你愛上他了
  
  “是誰啊?竟然找來了D.T.?我聽說他一周只做一台手術!”楊錦的助理好奇地問。
  理查走到了楊錦的面前,“是羅倫佐先生請來的,希望迪恩能夠平安無事。”
  “謝謝!”楊錦握住理查的手,用力地點著頭。
  走廊上響起急促的腳步聲,是萊斯利和蕾拉趕來了。
  “他怎麼樣了?”萊斯利走到楊錦的助理面前,對方被他那冷郁的氣質瞬間震住,連話都說不出來。
  這樣的沉默令人不安。
  “楊先生……他出了車禍……”一旁的馬林用盡了力氣擠出這樣一句話來。
  “車禍?傷到了哪裡?”蕾拉重心不穩,還好一旁的萊斯利拽住了她。
  “剛才紐約最好的腦外科手術團隊已經進去了。現在我們只能等待結果。”理查開口平復蕾拉的心情。
  “需要開顱手術……那得多嚴重……”蕾拉眨了眨眼睛,理查將已經失力的蕾拉扶到了座椅上,輕輕按著她的肩膀。
  “我去打個電話。”萊斯利一向平穩的聲音裡有著略微的顫意,轉過身去他沉重地吸了一口氣。
  站在醫院大樓門口,冷風陣陣。萊斯利倚著墻,從口袋裡掏出香煙來。他的手指著力不穩,試了很多次都無法打著火,然後頹然地垂下手來,打火機脫力般墜落到了地面上。
  他閉著眼睛,眉心異常用力。
  良久他才掏出手機撥通了組織的電話,“喂,李斯特……周籌出事了。”
  這一夜耗盡了所有人的精力,直到晨曦時分,D.T.和他的團隊才從手術室裡出來。
  所有人在那一刻都站了起來,楊錦的雙眼滿是期盼。
  “醫生!迪恩他怎麼樣?”
  “我的手術相當成功,就目前來看楊先生暫時沒有危險。之後的四十八小時將會是關鍵,必須要小心照顧。”
  等待的人都鬆了一口氣。
  馬林當場哽咽了起來,在那之前他一直責怪自己。如果周籌不是和他一起騎著單車出來,說不定就不會出事了。
  蕾拉破涕為笑,拉著理查的手一遍一遍地重複著:“他沒事了……手術成功了!”
  理查的脣上掠起一抹淺笑:“是的,手術成功了。”
  手術室的門推開,周籌被送進了加護病房。
  萊斯利隔著玻璃窗,靜靜地盯著周籌的睡顏。
  理查離開醫院回去安森那裡了。蕾拉信步來到萊斯利的身邊,並肩而立。
  “今天,我真的很怕。同一個小組的隊友……我只剩下他了。”蕾拉輕聲說。
  “這是一個機會。”萊斯利的嗓音壓得很低。
  蕾拉微微一愣,沉默了十幾秒鐘,緩緩說:“沒錯。”
  “我今晚會找李斯特,安排他任務終止。”
  理查回到了羅倫佐家,這個時間安森應該坐在客廳裡喝早茶,但是卻不見他的蹤影。理查信步上樓,敲了敲寢室的門,聽見一聲“進來。”
  安森竟然還坐在床上,連姿勢都與理查離開的時候一樣。他的雙手交疊覆在被子上,後背靠著枕頭,髮絲略微凌亂地垂在眼前。
  “你回來了。”
  “是的,先生。”理查點了點頭。
  “他怎麼樣了?”
  “手術很成功,之後的四十八小時是關鍵。”
  “那就好。”安森放倒枕頭蜷進被子裡。
  “先生,你不起來用早餐嗎?”
  “我昨晚睡的很不好。”安森的氣息拉的很長。
  理查微微一笑,“是不是就像經歷了一場審判,直到剛才終於得到了審判結果?”
  “你很煩。”安森的聲音裡竟然涌起倦意。
  就在理查關門的那一刻,安森卻又再度出聲叫住了他:“理查。”
  “是的,先生。”
  “如果我不先出手的話,對方也許會趁著這個機會讓他脫離我的視線了。”
  “我明白。”理查關上門離開。
  這個世界再度安靜了下來。
  安森從被子裡伸出手,拉開了床頭邊的櫃子,裡面是一個錦盒。那次他在拍賣中心,一眼就看中了這塊玉佩,也在那一刻他,他接到來自愛娃的電話,她告訴他在宴會現場發生了爆炸,有國際刑警牽扯其中。
  安森的手指撫過那塊玉石,溫潤剔透,像是無法送出去的心意。
  他自嘲地一笑。
  第一天過去了,醫生在加護病房裡檢查儀器數值,調整用藥之後走出,楊錦迎上去焦急地問:“他什麼時候能夠醒過來?”
  “楊先生請不要擔心,沒有那麼快清醒。我們檢查了各項數值,均在正常範圍內。”
  楊錦略微鬆了一口氣,當他轉身看見蕾拉和萊斯利走過來的時候,他的神色再度凝重了。
  當病房前所有醫務人員離開之後,楊錦緩緩坐下,沉下聲音說:“我知道你們的意思。我也明白……我的迪恩早就離開了,無論我怎樣把周籌視作自己的兒子,他終究不是迪恩。而且,如果繼續頂著迪恩楊的身份,他只會越來越危險。現在是他抽身的好機會。過幾天,我會讓公司的公關部門發公告,就說迪恩車禍不治……剩下的,怎樣將周籌悄悄送離這裡,就看你們的本事了。”
  “我們會部署好一切的,謝謝您的配合。”蕾拉與楊錦握手,這才發覺這位老人家的手指涼的要命,她頓時心軟了,“楊先生,這兩天您太累了。該回去休息一下了。”
  “嗯。”楊錦嘆了一口氣,緩緩走了出去。
  但是他們萬萬沒有想到的一件事就是,一個夜晚而已,加護病房裡的周籌竟然不見了。
  護士們在病房裡急得焦頭爛額。周籌是這家醫院的貴賓,他的病房就連訪客都有嚴格的限制,而且儀器數值一直沒有變化,他到底是如何消失的?
  走廊裡響起廣播聲:“請萊昂醫生到加護一號病房!請萊昂醫生到加護一號病房!”
  行走在走廊裡的萊斯利和蕾娜聽到這則廣播驟然跑動了起來。
  越過重重醫護人員和病人,他們來到了加護病房門口。只見萊昂醫生雙手抱著腦袋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大聲地問著那兩個護士,“人呢!”
  “我們不知道!”
  “今天早上五點交班查房的時候楊先生還躺在這裡的啊!”
  萊斯利快步走進病房,一把拽過萊昂醫生,“到底怎麼回事!”
  蕾拉看著空空如也的病床也呆了,“迪恩呢?他人去哪裡了?”
  萊昂醫生就快被萊斯利拎的喘不過氣來,眼前這位冷峻男子的目光像是要將他狠狠釘在墻上,這種心驚膽戰的感覺從未有過,“先生……請冷靜……”
  萊斯利放開了萊昂醫生,對方捂住自己的脖子喘了半天的氣才開口說:“幾分鐘前,有護士來為楊先生換藥,卻發現他不見了……她們本來以為會不會是楊先生突然醒過來去了別的地方……但是開顱手術醒過來是不可能這麼快就清醒的……”
  “洗手間呢!”蕾拉問。
  “找過了……都沒有……”兩個小護士被萊斯利的氣勢嚇的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那怎麼可能人不見了呢?”蕾拉的聲音上揚。
  萊斯利環顧四周,看向走廊的攝像頭,冷聲說:“我要看你們醫院的錄像。”
  這確實是一個弄清楚事情的方法,萊昂醫生趕緊帶著萊斯利和蕾拉去到了錄像室。
  早晨五點之前,攝像頭正好照射在加護病房的玻璃窗上。此時的周籌仍然躺在床上,一切都沒有變化。
  直到兩個護士換藥離開之後,攝像頭的畫面整個花了起來。
  蕾拉一陣緊張,“怎麼回事!”
  萊斯利拖拽畫面,直到雪花過去一切恢復正常,竟然有十四分鐘那麼久。而病房裡周籌已經不見了。
  一旁的萊昂醫生睜大了眼睛恍然大悟:“一定是有人帶走了他!我們應該報警!”
  蕾拉看向萊斯利:“真的報警嗎?”
  “報警是必要的。但是未必有用。”
  兩人快步走出了錄像室,萊斯利將周籌失蹤的事情告訴了紐約分部的負責人李斯特。
  “是不是有人想要借機勒索楊氏?我們馬上打電話給楊錦看他有沒有接到什麼電話!”
  “不可能是勒索。”萊斯利的目光和他的聲音泛起濃重的寒意,“現在的周籌還離不開醫院的設備,此刻勒索不等於就是要周籌的命嗎?既然有人能帶他離開,整個計劃必然周詳,對方的目的就是要把他藏起來。”
  “誰會做這樣的事情!”蕾拉只感覺荒謬。
  “蕾拉,你先回去分部。我要去見一個人。”萊斯利轉身離去。
  “嘿!萊斯利!你要去見誰?”蕾拉越來越看不懂萊斯利了。
  萊斯利卻一言不語,快步離開。
  一個多小時之後,他的悍馬開到了安森近郊的豪宅門口。
  他還沒有下車,門口的保鏢便拔槍相向。
  “下車!”
  “你是誰!”
  萊斯利“砰——”地將車門關上,直落落站在他們面前,“我要見安森羅倫佐!”
  理查站在窗邊,看著萊斯利的身影略微蹙起了眉頭,“先生,楊氏的信息部主管來了。”
  此時的安森正在翻閱一本醫學雜誌,裡面有幾篇關於腦顱損傷的醫學論文。他身邊的咖啡散發出淳淳香氣,熱氣裊裊之間,更顯得他的五官俊雅。
  “你錯了,他這一次來可不是作為楊氏的信息部主管。”安森將雜誌合上隨手放到一邊,“讓他來見我吧。”
  理查做了個手勢,庭院裡的保鏢會意,將萊斯利帶了上來。
  安森坐姿悠閑,雙手交疊在膝蓋上,看著萊斯利如同刀鑿一般毫無表情的五官微笑不減,“請坐,萊斯利艾維斯先生。又或者我應該稱呼你為國際刑警紐約分部的信息小組組長呢?”
  “你知道我的身份,所以你也知道迪恩的身份。”萊斯利冷冷地看著他。
  安森拍起手來,“以迪恩的身手還有遇事的冷靜,我早就猜到他不可能只是一個珠寶商的兒子了。但我就奇怪了,他什麼時候加入國際刑警的?”
  “不用在這裡裝了。你把他藏到哪裡去了?”
  安森沒有說話,只是直落落地看著萊斯利的眼睛,那驚詫轉瞬即逝,“你在開什麼玩笑呢?他剛做了開顱手術,應該還在加護病房裡。”
  “他不在。”
  安森沒有說話,承受著萊斯利的視線。
  良久,一旁的理查才開口說:“我們真的以為迪恩一直在病房裡。而且就算先生知道了迪恩與國際刑警有關係,也沒有必要在手術昏迷期間將他帶出醫院。艾維斯先生,您不如想一想還有誰知道迪恩的身份。比如說紅蝎的部下,比如說其他人。”
  “不,如果有人會偷走他,這個人只會是你安森羅倫佐。”萊斯利的表情倨傲,聲音裡字字篤定。
  安森失笑,無可奈何地問:“為什麼?”
  “因為你喜歡他,這個世上所有你喜歡的,你都要不遺餘力去擁有。”
  安森笑的更大聲了,“我會想要國防部最新研製的核武器清單,我會想要遊艇名車,我會想要所有讓我不爽快的人下地獄,比如紅蝎。但是我從不沒想過用這種方法得到某個人。這不符合我安森羅倫佐的美學。”
  萊斯利冷哼了一聲,眉眼間是嘲諷的意味。他上前走了一步,在安森面前傾下身來,兩人雙目相對,萊斯利的目光如同冷劍刺入安森眼中的笑意,“你愛上他了。”
  兩秒之後,安森噗嗤一聲沒形象地笑了起來,雙手捂著肚子,這是他這一生聽過最好笑的笑話。

  第四十一章:下墜
  
  “我……安森羅倫佐愛上一個人了?所謂……愛情就是這世上最不實在的東西,沒有絲毫投資回報率……”安森的髮絲隨著他的笑聲輕顫,側臉看向理查,“他說我愛上迪恩了……理查……”
  “如果先生您能愛上一個人,豬都能在天上飛了。自私自利,唯利是圖是您的本性。所謂愛情,那是十幾歲未經世事的少年才會去想的事情。您那顆心早就爛透了。”理查面無表情地說出這番諷刺的話來。
  安森點了點頭:“總結的非常貼切。”
  他非常認真地看著萊斯利,用嚴肅的語氣說:“我是不可能愛上任何人的,萊斯利艾維斯。不過我覺得迪恩很有意思倒是事實,也重來沒想過真的要他死。但是把他從醫院偷出來,這樣大費周章實在沒有意義。與其在這裡懷疑我,不如把抓緊時間尋找迪恩。你也知道他才剛做完手術,這個時候要是擄走他的人沒辦法給他提供醫療照顧,他的生命會很危險。”
  萊斯利直起身來,“我會找到他的。”
  “我等你的好消息。找到迪恩了記得告訴我一聲。”
  萊斯利轉身離去,直到他開車離開了羅倫佐家,安森脣上的笑意才逐漸隱沒。
  “理查……我看起來像是愛上他了嗎?”
  安森微仰著頭,這個問題困惑了他太久了。
  理查端著剛煮好的咖啡為安森倒上,不緊不慢地說:“您剛才也說自己不可能會做那種把一個昏迷不醒的病人從醫院裡偷出來的荒謬事情。可是您還是做了。”
  “我忽然覺得自己很可悲了。”安森按住太陽穴。
  “為什麼要覺得自己可悲呢?”
  “因為……他會讓我傷心。”安森抿了一口咖啡,眉頭皺了起來,“真苦。”
  “剛才您還說這咖啡好喝。”
  夜晚,安森走到客廳裡,從口袋裡掏出一隻小巧的遙控器,輕輕一按,那幅巨大的現代畫作緩緩移開,一個通道呈現出來。安森信步而下,來到了這棟別墅的地下室。
  這裡的陳設奢華。新西蘭的羊絨地毯柔軟舒適,頭頂的燈光明亮卻並不刺眼。醫療儀器發出有規律的聲響。房間中央的床上,周籌安靜地閉著眼睛,五官在燈光之下陰影與鼻骨起伏有致,讓人有一種探究的神秘感。
  周籌的手背上仍然滴著營養液。
  安森輕輕坐下,手指覆上周籌的手背,因為一直放在被子外面,有些涼了。
  他的手指在他的指縫間磨蹭著,親昵而充滿愛慕。
  “你要睡多久才醒?”安森隨即又笑了,垂下的眼簾形成虔誠的剪影,“不過你要是醒了看見了我的臉,說不定又會氣暈過去。”
  安森從口袋裡掏出那塊玉佩,抬起周籌的脖子,將它戴在了他的身上。
  “我聽說在中國,玉佩能夠保佑平安。所以我買下了它,一直想要送給你。”安森在周籌身邊側躺下,小心翼翼就怕壓到他。
  周籌的睫毛顫了顫,就似要醒過來,安森整個人直起腰來,“周籌!周籌!你是不是要醒了?”
  十幾秒過去了,周籌還是沉睡。
  安森嗤笑了一聲。
  “我快因為你變成白痴了。”
  安森傾下身來,吻上周籌的脣角,手指撫上他的眉梢,“你的變化那麼大,只有眉骨還像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
  安森借由目光撫摸著周籌,當他的視線來到周籌露在外面的一小節手臂上時,停駐在當初水晶燈碎片砸下來的疤痕。安森輕輕揉捏著,腦袋倚在周籌的頸窩緩緩閉上眼睛睡著了過去。
  周籌一直昏睡著。
  而萊斯利與蕾拉卻在一直尋找著周籌。
  “如果是安森帶走了周籌,但是這幾天我們一直密切監視著他,他不是去打高爾夫就是參加慈善活動,這些行程根本與周籌無關!周籌才經歷了手術,需要醫療護理,安森能把他藏到哪裡?”蕾拉只覺得根本沒有絲毫頭緒能夠從安森那裡找到周籌。
  “D.T.是安森找來為周籌做手術的醫生,我監控到他那裡有一筆五十萬美金入賬。”萊斯利看向蕾拉,“如果僅僅是那天的手術費用,楊錦已經支付過了。”
  “那就是說D.T.與周籌被擄走也有關係?”
  “難說,因為到現在這筆錢仍然在D.T.的賬戶裡沒有被動過。如果有資金流動,我們還能找出這筆錢是幹什麼用的。”萊斯利冷著臉盯著電腦。
  “我只擔心我們找錯了方向。如果不是安森帶走了周籌,我們就是在浪費時間。”
  “普通的綁架,NYPD已經在著手調查了。所以我們要把重點放在其他地方。而且安森羅倫佐本來就是警方需要調查的人。楊氏今早也已經發出新聞稿了,說繼承人因為車禍重傷正在療養。等到找回周籌,迪恩楊這個身份就可以徹底消失了。”
  蕾拉扯了扯脣角,側著頭說:“萊斯利,你這個人平常一副冷漠的樣子,但是卻很在意周籌啊。”
  “你不在意他嗎?”
  此刻的周籌,感覺自己一直往下陷,周圍是咕嚕咕嚕的水聲,一片黑暗之中他奮力掙扎著。
  低下頭來一瞥,便看見了逐漸陷入深淵的車窗,艾米麗的手伸出窗外,像是要握住他,又像是推他走。
  周籌轉身游向她,徹底敲碎了車窗,要將她向外面拽。她已經開始溺水了,周籌隨著她越沉越深,奮力拖拽著安全帶,要將她帶出來。
  你不可以死!不可以死!至少不是死在這裡!
  我們說好了這次任務結束就一起去旅行!
  去瑞士看雪山,享受那裡的日光與清澈。我們會依偎在火爐邊,火光映照在你的臉上,耳邊是嗤嗤的炭火聲。沒有任務沒有危險,我可以感受你的存在,你也可以放心地靠在我的肩上!
  但是無論周籌怎樣用力,安全帶都打不開。車窗玻璃劃破了他的胳膊,扎進他的血肉裡。他卻感覺不到疼痛。
  艾米麗用力地推著周籌,嘴脣的形狀說著“走”。
  我不走,我不想走。
  如果就這樣放開你,我為什麼要走到今天這一步!
  周籌隨著艾米麗一直一直沉下去。
  直到黑暗將他吞沒。
  周籌的呼吸就此停滯,一切思維緩緩地融入了這片冰冷的液體之中。
  “活著就是享受,所以我從來不為過去而後悔。”男子的嗓音隨著巴哈的樂曲在周籌耳邊響起。
  周籌費力地睜開眼睛,彷彿有人端坐在那片黑暗之中,慵懶而悠閑,周籌只能隱隱看見他脣上那一抹笑。
  “既然死後我註定要下地獄,那麼活著的時候我就要比所有人都快樂。”
  那聲音充滿了蠱惑。
  一時之間,周身冰涼的水不見了,沉入水底的車也不見了,還有艾米麗……周籌大聲呼喊著艾米麗的名字,卻引來對面男子的狂笑。
  “你真可愛。這裡只有你和我。”
  周籌僵在那裡,他向前走,而那個男人的身影就一直向後退,始終浸沒在黑暗裡。周籌快步走了起來,仍然追不上他。
  “你是誰!為什麼會在這裡!”
  “這是我的世界,應該由我來問你為什麼要跌落下來。”
  周籌狂奔了起來,用盡了所有力量的衝刺,卻始終追不上他。
  “你知道闖進來的代價是什麼嗎?”
  周籌疲憊不已,雙手撐著膝蓋大喘氣,那一刻對方的聲音彷彿近在耳邊,他說話的氣息撩撥著他的耳廓,狠狠攀附上周籌的神經,甩都甩不掉。
  周籌猛地一拳打過去,卻只是揮在空氣裡。
  “代價是什麼?”
  有人緩緩從背後抱住了他,用力得就似要碾碎他的骨頭,周籌拼命地掙扎著,卻逃不過那連呼吸都禁錮的力量。
  “代價就是——我永遠都不會讓你離開。”
  周籌睜大了眼睛,“你是誰!你到底是誰!”
  他被拖拽著向後倒去,開始了漫無目的地下墜。
  “噓——噓——別害怕……”
  身後的聲音充滿了安撫的意味,周籌只覺得已經冰冷透頂的四肢漸漸泛起了暖意。
  他的視線逐漸明亮了起來,周籌緩緩轉身,才發現身下那一團亮光,而那束縛住他的力量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了。
  周籌下墜的速度就像是流星衝入空氣中,灼熱的燃燒感令他咬緊牙關,就在撞在地面的那一刻,他轟然醒來。
  周籌睜大了眼睛,盯著眼前的微亮的天花板,視線緩緩聚焦。
  發生什麼事了……
  那一刻,周籌腦海中閃過了許多畫面,卻無法串在一起。
  他試著動了動自己的手指,然後緩緩抬起手臂來。環顧四周,周籌發現自己整躺在一間陌生的房間裡。
  “這裡是哪裡……”
  周籌費力地爬起來,這才發覺自己的手上還扎著針頭,他將針頭拔了,指尖的感應器也摘了。所有儀器發出滴聲。
  周籌搖晃著,他的腳下是柔軟的地毯。自己的樣子像是進了醫院了,但是醫院裡怎麼會有地毯,也不可能有這樣豪華的裝潢。他站在原地環顧四周,頓時覺得暈眩,跌回到了床上。按住自己的腦袋,周籌這才發覺自己的腦袋上纏著紗布。頓然,他的眼前出現一個畫面,那就是隔著破碎的玻璃,他看見一對男女驚恐的表情。
  記憶混亂了起來,無數的片段閃過他的腦海。
  最後,格溫的臉龐出現在他的面前。
  格溫拍著他的肩膀問他:“嘿,小子,準備好了嗎?”
  周籌扯了扯脣角,“只要你說一聲,我可以斃了安森羅倫佐。”
  格溫哈哈大笑,“兄弟,你要是斃了他,我們可就無法活著離開了!”
  整個小隊的人上了悍馬,馬克坐在周籌身邊一副非常興奮的模樣。周籌用胳膊肘推了他一下:“你在那裡期待什麼呢!”
  “嘿,你是新來我們隊裡的,所以沒和安森羅倫佐打過交道,這個傢伙可有意思了。就他能調戲我們組長!”馬克一副幸災樂禍的表情。
  “調戲?”周籌看向格溫,這個彪形大漢還會被人調戲?
  坐在副駕駛位置上的格溫回過頭來伸長胳膊狠狠打在馬克的腦袋上:“要不換你給他調戲!”
  “哈哈!羅倫佐先生只喜歡你這種極富有男性魅力能夠去演綠巨人的傢伙,我還不夠分量!”馬克說完,開車的組員也跟著大笑了起來。
  周籌愣住了,安森羅倫佐赫赫有名,而且不乏伴侶,但真想不到他竟然是個……零號?
  格溫看著周籌的表情不由得鬱悶了起來,“周籌,安森羅倫佐最擅長的就是顛倒黑白。他說的話你只能當成放屁,千萬不能認真。”
  馬克也鼓起掌來,配合格溫做出非常嚴肅的表情:“沒錯,認真了,你就白痴了!”
  於是,周籌一向平靜的思緒忽然好奇了起來,“哦,讓我看看安森羅倫佐是個怎樣的傢伙。”
  車子一路開去遠郊,來到了一座富麗堂皇的豪宅之前。
  周籌隨著格溫他們進入,馬克一直笑著的臉上也露出了戒備的表情。
  在豪宅的大廳裡,巴哈的樂曲流淌在每一個角落。
  周籌抬眼,便看見沙發上端坐著一個男子。他有著令人難以撇開視線的風度,儒雅內斂之中是暗涌的瘋狂。他像是靜待時機,隨時準備著掌控一切。
  眉梢微微一挑,周身的空氣都跟著顫動了起來。
  他有著醇厚的嗓音,讓人忍不住去細細品味。可就是這樣一個人,他隨口的一句話,手指間的一個動作,就能讓無數人喪命。
  這就是安森羅倫佐。
  周籌在那一刻明白了馬克那句“認真了,你就白痴了”的意思。
  他可以用風度掩蓋一切嗜血的瘋狂,那麼他也可以掩蓋一切。他只會展現給你他想要你看見的樣子。

  第四十二章:我想殺了你
  
  所以,不能相信他所表現出來的一絲一毫。
  周籌的思維靜止在那一刻,直到門被打開,有人走了進來。
  “我以為你還需要睡上更久。”
  那聲音讓周籌整個人震了起來,他驟然轉身,瞳孔一陣收縮,暈眩感來襲,周籌硬生生將它壓抑住。
  “安森……羅倫佐……你為什麼在這裡!”
  現實與記憶交替。
  安森的脣角勾起,走了過來:“為什麼我不能在這裡呢?這裡是我的房子。”
  周籌的心臟被狠狠一錘,“你的房子?”
  既然這裡是羅倫佐家,那麼自己又怎麼會在這裡?
  周籌要向後退,安森卻一把將他抓住了。
  “你不記得了嗎?你出了車禍。傷到了大腦,不過醫生說你醒過來之後可能會有暫時的記憶混亂。”
  安森此時戴著一副無框眼鏡,他應該是正在翻閱報紙,聽到儀器的響聲所以趕過來。
  “……”周籌看著安森,忽然一把摘下了他的眼鏡。
  安森正要去拉他的手腕,周籌一個翻身來到安森的身後,啪啦一聲折斷了眼鏡,用尖銳的一端抵在安森的頸邊。
  “別動!”
  安森所有的動作停了下來,脣上是一抹淺笑。
  “我不動。醫生說腦部手術之後,人的動作都會變得比平常要遲緩。你簡直就是超人,周籌。”
  周籌一驚,就算安森懷疑迪恩楊,但是也沒道理會將自己聯想到已經“死去”的周籌啊!
  “你在說什麼?”
  安森正欲伸手去觸碰周籌,周籌便更用力地遏制住他,“我說了別動!”
  尖端刺進了安森的皮膚裡,隱隱滲出血絲來。
  “很有趣……我以為用眼鏡來殺人是只有電影裡才會出現的情節。”安森處之泰然,聲音裡沒有絲毫生命受到威脅的感覺。
  “不用懷疑,我會殺了你。既然我出了車禍,那麼我應該躺在醫院裡,為什麼會在你的地方醒來?”
  “因為我把你從醫院裡偷出來了。國際刑警對你太放鬆了。如果我不把你偷出來,等你好的差不多了,你的組織就會給你安排一個新的身份,萬一你再換一張臉,我想要找到你又變的艱難了。”
  周籌咽下口水:“你……怎麼知道我是周籌的?”
  驟然之間,天地倒轉。安森的動作迅雷不及掩耳,周籌的手腕被扣住,安森翻身壓在了他的身上。下巴磕在床墊上,安森將他反過來,周籌的雙手被按在腦袋兩邊,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安森接近自己。
  他的氣息,他的眼神,無孔不入。周籌感覺到沉重的壓力。
  他的一切被安森掌控了,而他竟然毫無招架之力。
  安森的下巴蹭過周籌的鼻尖,那種自然而然的觸碰像是不可拒絕的溫柔。
  周籌不喜歡兩人之間流淌的曖昧,側過臉去。
  安森也不惱怒。
  “記得我跟你說過,人只能死一次,死兩次就是多餘。你覺得我會讓你死兩次嗎?”安森用力扣住周籌的右手手指,但是周籌就是死死握住眼鏡不鬆手。
  “你真倔強。”
  “你怎樣發現是我的?”周籌百思不得其解,安森可以懷疑自己是國際刑警的臥底,但是怎麼會猜到他的身份?難道是組織內部有安森的人?
  “你鬆開它,我就告訴你。”安森微笑著,他的笑容裡永遠沒有絲毫破綻。
  周籌知道自己此時的神經反應能力不如往常,只能鬆手。
  安森取走了眼鏡架,惋惜地說:“這副眼鏡是我這個月新配的……就這樣被你糟蹋了。”
  “你的錢多的可以堆成金字塔,就不要假惺惺地說這副眼鏡了。”
  “當你作為迪恩楊第一次出現在楊氏的晚宴上,我就認出你了。”安森頷首垂眉,像是在回憶什麼美好的畫面。
  “哦?請問我的破綻在哪裡?”竟然第一次見面就被識破了?周籌不相信自己的演技竟然這麼爛。
  “你和我握手的那一刻,我就在想這個人的手為什麼與周籌那麼像。”
  兩秒之後,周籌捧腹大笑起來。
  “如果……如果我是女人,我一定會被你的浪漫感動……哈……哈哈……”
  安森並沒有被周籌的不給面子的表現所打擊,只是繼續說下去:“記得那次在W酒店頂樓的爆炸,是你抓住了我。”
  “是的,那是我這一生最後悔的事情。”
  “所以我記得你的手。你手指的觸感,你的溫度,我都記得清清楚楚。周籌,你是個固執的人。你會選擇懷疑來保護你自己。”安森扣上周籌的手指,對方卻迅速閃開了。
  “謝謝你的心理分析。但是憑藉你荒謬的第六感就說我是周籌,你連你自己都說服不了吧。”
  “是的。我曾經為自己的猜想感到可笑和荒謬。但是你可能還活著,這樣的想法淹沒了我的理智。但是事實卻證明我的想法並不荒謬。我檢驗了你的DNA。”
  “哈!我記得組織裡已經修改了檢驗報告,證明了我的DNA和迪恩是匹配的。”
  “嗯,但是我又做了另一個測試。”安森撐著腦袋側躺在周籌的身邊,“記得我買下了你的公寓嗎?”
  “謝謝你對我的懷念。”周籌哼笑了一聲。
  “你的公寓裡,有屬於你的剃須刀,你用過的牙刷口杯,你的枕頭上還留著你的頭髮。”
  周籌恍然大悟,“你用了我的DNA和留在公寓裡的……”
  “是啊。結果也是匹配的。多麼有趣啊。”
  原來自己竟然從一開始就被看穿了。
  周籌伸手按住自己的眼睛。
  “我真失敗。”周籌長長地吸了一口氣,“你想把我怎麼樣?我是一個國際刑警派來的臥底。”
  “我想你在我身邊。”
  “你腦袋有病嗎?”周籌仍然遮著眼睛。
  “現在是你的腦袋剛做完手術,我的腦袋是絕對健康的。”安森挪開了周籌的手。
  “你想拘禁一個國際刑警?”
  “我只是想你在我身邊。”安森垂下頭,嘴脣就要觸上周籌的脣角便被狠狠推開。
  “我知道你覺得我很有趣。但我不是什麼新奇的玩具!我不會像紅蝎身邊那些年輕的男孩一樣依偎在你身邊。”
  “我也不需要。如果你會依偎在我身邊,那就不是周籌了。你只要做你自己就行了。”安森起身,“我建議你躺回床上。我會讓私人醫生來為你檢查一下。”
  周籌聽著安森離去的腳步,心臟卻無法平靜。他被軟禁了,不管安森這麼做的理由到底是因為好玩有趣還是要拿自己作為與國際刑警交涉的籌碼,周籌知道此時的自己太虛弱了,根本無法做任何事情。他平躺著,看著天花板,世界在旋轉,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周籌這才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很疲憊,手腳失去了力氣。
  剛才的靈敏不過是腎上腺的反應罷了,而現在他連動都不想動。
  安森離開之後,便有私人醫生來檢查周籌的心率,瞳孔等等,周籌覺得自己就像個木偶一樣任人擺弄。
  他要離開這裡。
  安森的豪宅他曾經來過一次,這裡的保全非常嚴謹。周籌想要出去並不容易。他需要機會。摸向自己的耳垂,那裡的鑽石耳釘已經不見了。自己失蹤這麼久,萊斯利沒道理不能定位到他的所在,看來耳道裡的接收器也被摘除了。
  昏迷了這麼多天,周籌沒有洗過一次澡。他的傷處在顱骨,淋浴的時候必須小心沾濕頭部。
  這間房間配備了浴室。儘管無力,周籌還是勉強下床拉開浴室房門,果不其然看見了紋理優雅的大理石地板,上面鋪著的防滑墊都是德國進口。浴缸大小是平常人家的兩倍,精心設計了靠坐的位置,周籌不懷疑它還有按摩功能。
  “真是浪費水資源。”
  周籌雖然沒有潔癖,但也忍受不了這麼多天沒洗澡。開始放水之後,他回到房間裡。打開內置衣櫃,果然發現了一排排衣物,質料上乘,剪裁精心,價格不菲。而每件衣服的尺碼都與周籌相符。
  看來安森那傢伙早就有預謀要把自己囚禁在這裡了。
  周籌隨手拿了一套睡衣,此時安森正好走進房間。
  “你要洗澡?”
  “不行嗎?放心好了,我的顱骨不會突然掉下來。”
  “我幫你吧。”
  “你幫我?”周籌的尾音上揚,轉過身來好整以暇看著對方,“我不覺得自己有哪裡需要你幫忙。我的腦袋很清醒,我的手腳也沒有骨折。”
  “我只是擔心你意外滑倒而已。”安森的微笑裡有著濃厚的包容意味,似乎在說我不介意你總是曲解我的好意。
  “德國進口防滑墊。我想不到會滑倒的理由。唯一的危險也就是你的浴缸太大,我得小心別睡著了。不然滑下去就淹死自己了。”周籌轉身。
  安森拉住了他,發出了一聲嘆息,“周籌。”
  周籌一臉無奈,聲音裡卻是諷刺的意味。
  “好吧好吧!我知道如果我不讓你看的話,你是不會死心的!”
  說完,周籌當著安森的面爽利地將身上的衣服脫了下來,褲子和底褲也扯下來像是垃圾一般扔在一般,臉上是一副倨傲的表情。
  “你不是想看的嗎?那就好好看!”
  安森看著周籌微張了張嘴脣,想要說什麼最終卻還是沒有說出來。
  “看完了嗎?背後需不需要也看看?”周籌揚了揚下巴,眼睛裡的冰冷更加襯托出一種禁慾的美感。
  安森扯起脣角,用好笑的語氣說:“你的身體,其實我已經看過很多遍了。”
  “是嗎?我也覺得看我,你還不如去看看A片裡的女人,至少她們很有曲線美。”周籌雖然沒說出來,但是卻很在意安森所說的“看過許多遍”了。
  “從肩膀到前胸那些深淺不一的地方,是在愛娃宴會的那次爆炸襲擊受傷後留下的。肩胛那裡還有一個彈孔,是因為你在北約追捕一個軍火販子時被流彈射中。你胳膊上還有腿上那些沒被防彈衣保護的地方留下的割傷是那次為了保護我被水晶吊燈砸傷的。”安森用寧靜的語調緩緩道來,他了解周籌的過去,卻沒有像是面對一個飽受傷痛的女人般露出悲憫的表情。
  “這樣的身體你都看了很多遍,安森……你可真是病態。”
  “我覺得你很美。我沒有機會看見你執行任務時的樣子。我只能想像,你趴在某個隱秘的屋頂,四周是金黃色的沙地反射太陽的光線。你端著來復槍,注視這瞄準鏡。靜待著你的目標出現。你身上的傷痕至少讓我知道你經歷過什麼。它們讓我更了解你。”安森的目光沒有絲毫玩世不恭,要將周籌定格在他的目光裡。
  “你的想像裡真豐富。”
  “這幾天,是我幫你擦拭身上還有換衣服的。每當我擦過你的傷疤,我就會忍不住想像你的疼痛。”
  “感謝你的幻想裡沒有其他限制級內容。”周籌拿著睡衣走進浴室裡。
  安森並不惱怒,輕笑一聲:“你怎麼知道沒有限制級內容?我想吻你,想要進入你的身體,想要被你緊緊包裹,想要進入你最深處。但是我沒有奸屍的興趣。”
  周籌沒有絲毫反應。
  安森知道周籌沒有鎖門。浴室裡傳來水流出浴缸的聲音,緩慢地似乎墜落在他的心跳上。
  周籌浸沒在水中,他深吸了一口氣。有什麼東西已經錯位了,他卻無力更改。
  熱水令血液在身體裡舒展開來,原本遲緩的手指也恢復了一些活力。
  水溫漸涼,他伸手扯過浴巾圍住自己,走出浴室的瞬間才發現安森竟然還站在原來的地方。
  “你在扮演麥田裡的守望者嗎?”周籌冷然走過了安森的身邊,每一步都有踩在雲端的漂浮感,他知道自己大腦的平衡能力還未完全恢復。
  閃神的瞬間,他向一旁摔倒,安森一把攬住了他的腰際。對方手掌的力度隔著浴巾傳來,周籌正要拿開對方的手,安森便摟著他退後坐在了床邊。
  安森的手掌覆上周籌的側臉,像是獨裁者一般將他的臉掰向自己。
  那是一個洶涌的吻,周籌甚至沒反應過來安森是如何含上他的嘴脣。他的吮吸帶著暴虐的意味,周籌伸手狠狠扯著安森的頭髮要將他拉開,對方卻更加放肆。他的手掌伸進浴巾的下擺,周籌最失誤的便是抬腿要去踹對方,安森堂而皇之地擠進了他的雙腿之間。
  周籌無法呼吸,安森親吻決絕而不留餘地,周籌的手指幾乎痙攣。
  當安森發現周籌的不妥,他撐起上身,托住周籌的臉頰,他的焦距已經迷離。
  “看著我,周籌!呼吸!呼吸!”安森慌神,周籌的呼吸像是被禁錮在胸膛裡,無法釋放。
  “別嚇我!周籌!”
  終於,周籌的呼吸平復,安森癱軟在他的身邊,“你嚇到我了。”
  “Fuck up!”周籌想要狠揍對方一頓,卻沒有一點力氣。
  之後的每天晚上,安森會來到這間房間裡陪著他。
  電視機的光線閃過周籌的面容,“你打算把我藏在這裡到什麼時候?”
  安森看著周籌的側臉,“世界末日,怎麼樣?”
  周籌不理他。
  “你的同事一直在找你。”
  “他們遲早會找到我的。你打算怎麼辦?”
  “恩……我得好好想想。”安森脣上的笑容裡一點苦惱的意味都沒有。
  周籌從脖子上將那塊玉佩拿下來,遞到安森面前,“還給你。”
  “為什麼要還給我?中國人不是都很喜歡帶玉嗎?聽說能‘辟邪’,還能帶來好運。”沒想到安森竟然能字正腔圓地說出“辟邪”這兩個字。
  “我把它戴在身上,可是你還是在我身邊。就說明這塊玉避不了邪。”
  “為什麼你這麼討厭我?”安森用遙控器關掉了電視機,一副要與周籌好好聊一聊的架勢。
  “你是一個惡棍,我是一名國際刑警。”周籌的目光卻仍舊望著電視機。

  第四十三章:活在當下
  
  “這是笑話,周籌。每一個活著的人,都是惡棍。我會關注你,並不是因為你有多麼乾淨而我多麼嚮往光明。那是三流小說裡才有的橋段。我不需要救贖。我也不信仰上帝。”
  “你只相信你自己,除此之外,你還需要什麼?”
  “你。”安森仰著頭看著天花板。
  “如果你打算一直把我關在這裡,總有一天我會發瘋。我會殺了你。”
  “讓我看看這間房間裡有什麼能被你用來當做武器的。”安森非常認真地環視四周,“嗯,檯燈。我確定以你的力量握著那檯燈砸到我的臉上,一定連理查都認不出我。還有床單,你可以用床單勒死我,可以用枕頭悶死我……啊,還有那個花瓶,摔碎了之後,碎片也會鋒利無比,用來割破我的喉嚨也很合適……不過我要告訴你一聲,它是後現代主義的名作,價值一百多萬美金,而它的創作者上個月剛死了,所以它升值了……”
  周籌深深吸了一口氣,倒下身拉起被子,表示無視安森的唧唧歪歪。
  “你困了?那就睡吧。”
  安森也跟著躺下,胳膊剛要環過周籌就被他擋開了。
  這些天的夜晚,安森都是在他的身邊睡覺。周籌甚至不知道這個傢伙腦袋裡到底裝著什麼。
  周籌一直在養病,基本上就是在這間房裡待著。房間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門,門外的客廳總有保鏢看守。周籌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逃出去。他甚至想過挾持安森,但是即便安森就躺在他的身邊,周籌可悲的發現自己竟然連個可以用的武器都沒有。
  前幾天有醫務人員來為周籌拆除了腦袋上的紗布。他長了兩、三毫米的頭髮出來,看起來毛茸茸的,安森很喜歡那種觸感,一直用手掌在周籌的頭頂蹭來蹭去,真有一種在逗弄寵物的感覺。周籌甚至發火,差一點用剃須刀把自己剃成光頭。
  晚上,安森躺在周籌的身邊。為了遠離他,周籌只得蜷在床的一邊,還好他睡覺很安穩不會翻來覆去,不然不知道多少次翻到床下去了。
  而安森總在他睡著之後靠過來,胳膊環過他的身體。有的時候周籌知道那個傢伙親吻自己的後頸,周籌會毫不猶豫轉身一拳打過去。也許是因為自己的神經反應不如從前迅速,他只要一抬起手腕便會被安森一把握在,根本沒有揍到對方的機會。
  為此,周籌感到無比窩火。
  某個晚上,周籌甩開安森繞著自己的胳膊,翻過身來狠狠瞪向他。
  在這沒有光亮的房間裡,安森的雙眼意外地明亮,就像淌過時間縫隙的溪水,悄無聲息地流過周籌的眼角眉梢。
  “是不是白天睡太多了,晚上睡不著?”他的聲音可以用溫柔來形容。
  和紅蝎那種刻意的溫柔不同,安森的話語像是要將周籌小心地包裹起來。
  “如果你沒躺在這裡,我會睡的好很多!”
  “但至少證明了並不是你每次和我在一起都會遇到危險。”
  “你把我從醫院的加護病房中偷出來,難道還不算危險嗎?”周籌咬牙切齒,他現在都不知道紐約分部鬧成什麼樣子了。周籌只能憑藉一日三餐來判斷自己在這裡多少天。
  “確實,我不應該這樣關著你。你需要接受日光,不然會影響身體裡的維生素B。”安森卻不緊不慢。
  “我不是你的寵物,安森羅倫佐。”
  “我知道。你的顱骨看起來好的差不多了。這幾天的天氣很好,想不想出去曬一曬太陽?”
  “我確定只要我出現在能曬到太陽的地方,我的組織都能找到我。所以你不會放我出去。”
  萊斯利此時一定監視著安森。
  “如果你吻我一下,我明天真的會讓你出去曬曬太陽。”
  信你,我腦子就真的壞了。
  周籌轉過身去。
  與其相信安森,他寧願自己想辦法離開這個鬼地方。
  但最重要的就是他要有機會離開這間房間。
  “信任是這世上最難的東西。你從來沒有相信過我對你說的每一句話。”
  “因為我承擔不起相信你的後果。”
  但是周籌萬萬沒有想到的是,第二天吃完早餐之後,安森竟然真帶著周籌去豪宅的露天陽台曬太陽了。
  早晨的日光並不強烈,而露天陽台上也栽種了一些樹木花草,周籌雖然念不出它們的名字,但是知道這些樹木來自熱帶雨林。偶爾有幾隻鳥兒停在樹梢上,嘰嘰喳喳地叫喚著。露台的中央是歐式的茶桌,隱隱能聞到上等的咖啡馨香,和植物的香味融合在一起,被鎖在了這片露台之中。
  周籌閉著眼睛,他許久沒有呼吸過這樣的清新空氣了。
  “猜一猜,從你坐在這裡開始,你的組織要花多少時間才會趕來救你?”安森手中端著一份報紙,架著腿,愜意的姿態。
  “你這麼自信,那應該不會有人來了。我很好奇,你跟紐約分部談了什麼條件?”
  “你們紐約分部的負責人是歐文李斯特。現在你們的重點放在MASSIVE的幕後勢力上,比起他們我已經算是相當安分守己了。所以我跟你的老闆說,只要讓你留在我身邊靜養,我會全力配合他們找出MASSIVE的三大股東。”
  “全力配合國際刑警?安森羅倫佐,你墮落了。”周籌嗤笑了一聲,“說說看,除了紅蝎之外,另外兩大股東是誰?”
  “你知道下一屆最後可能當選紐約市長的人是誰嗎?”
  “賓格利韋恩。呼聲很高,我也經常看報紙的。”
  “為什麼他的呼聲那麼高?”安森意味深長地問。
  “因為他致力於改善就業,打擊金融犯罪,還有他長的也不錯,女性選民會比較喜歡他。”周籌頓了頓,“不過既然是你問的,那麼答案肯定不是這個。”
  “還因為他是科爾西敏的私生子。”
  “科爾西敏……那個大銀行家?”周籌愣了愣。科爾西敏號稱金融界的金手指,家族財富難以估量。
  “他的非法收入一定不少。但是通過MASSIVE卻能夠洗白。最初我並沒有將MASSIVE與科爾西敏聯繫到一起。後來我發現一件很有趣的事情,那就是MASSIVE有一半以上的巨額貸款都是從科爾西敏的銀行貸出。資金流轉一圈之後,那些非法所得便漂白了回到西敏家旗下的銀行了。”
  “所以無論怎樣想,科爾西敏與MASSIVE的關係必然密切,就算他不是MASSIVE的幕後股東之一,也值得深入調查。不過如果是他的話,只怕要金融犯罪科出手了。而你願意全力配合國際刑警,歸根到底只是不想MASSIVE與你鼎足而立罷了。”周籌覺得周身懶洋洋的,也許是太久沒感受日光了,明明才起床沒多久,現在又睏倦了。
  安森翻過報紙,目光不自覺停留在了周籌的側臉上。
  “等你的身體更好了,我們就找個地方度假吧。”
  “隨便。”
  “其實我們不需要把眼前的一切想的太複雜。你之前一直扮演著另外一個人,不覺得累嗎?”安森隨意的一句話卻撞在了周籌的心臟上,“你知道我沒有殺你的意思。既然這樣,不如好好享受我所給你的一切,反正你也不會少塊肉,我也用不著你償還。”安森將報紙折好,把點心推到周籌面前,“不如放下一切,活在當下。”
  周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從你的嘴裡說出這麼有哲理的話,實在出乎我的意料。”
  “我也去過西藏,禮過佛。雖然我不信教,但是那些喇嘛們所解釋的經文卻非常有意境。”
  周籌隨手拿起一塊曲奇,香濃的黃油味並不粘膩,就連甜度都恰到好處。咖啡入口,沒有澀感,醇厚之間回味無窮。周籌忽然發覺自己已經很久沒有就這麼坐著,什麼都不想了。既然自己已經被組織賣給了安森,那不如靜下心來當做是休假。
  理查走了過來,“先生,愛娃小姐的電話。”
  安森放下報紙離開了露台。電話裡愛娃的聲音有些高揚。
  “已經兩個月了,你打算把迪恩關到什麼時候?”
  “真難得你對一個國際刑警那麼關心。”
  “既然你知道他是一個國際刑警,你還把他囚禁起來,到底為什麼?”
  “因為我想他在我身邊。愛娃,我知道迪恩對你意義非凡,這麼多年他是唯一一個被你當成朋友的人。”
  “安森。我和你之間,也許算不上絕對的朋友,但在以往的時間裡也幾乎沒有成為敵人。希望以後我們也能保持這樣的關係。我想提醒你一句,迪恩他不是養在籠子裡的金絲雀,他總有騰飛的慾望,即使你折斷他的羽翼,他也不會安分在你的籠子裡。”愛娃冷冷地說完便將電話掛斷了。
  安森吸了一口氣,脣角掠起一抹笑,“是啊,所以我才如此頭疼。”
  回到露台,周籌正蹲在地上看著一簇小花。
  安森遠遠坐回去,杯中的咖啡仍有餘溫。
  周籌就似忘記了時間一般,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自己和艾米麗在大學裡初識,她的手中就抱著這樣一大束花,在風中搖曳生姿。
  “周籌,你在想什麼呢?”安森見他蹲在那裡快十分鐘了。
  周籌醒過神來,站起來的瞬間一陣暈眩,向後栽倒。安森放下杯子衝過去將周籌扶住。
  杯子從桌沿邊上落下來,砰地一聲摔碎了。
  “你沒事吧。”安森將周籌扶起來。
  “我只是突然起來頭暈而已。我在這裡多久了?”
  “一個半月。”
  “我想飛碟射擊,或者騎馬了。”周籌的視線直接忽略了安森的表情,回到桌邊。
  “這些你短時間內都不能做。騎馬顛簸,還有射擊對頸椎有一定的衝擊力。”
  “真沒意思。”周籌回到座椅上望著天空出神。
  而他那百無聊賴的影像也在第一時間傳送到了萊斯利的電腦上。
  看見周籌的那一刻,萊斯利將蕾拉叫了過來。
  “這是周籌……他的旁邊是安森!果然是那個傢伙帶走了他!”蕾拉覺得驚詫無比,“我們的人都沒辦法近距離監視他的豪宅,你是怎麼得到這畫面的?”
  “我只是依附在衛星系統上了,原理就和GOOGLE一樣。果然如我所料,周籌在安森的手上。”萊斯利整裝待發,“叫上你的小隊,我們可以出發了!”
  “出發去哪裡?”紐約分部負責人李斯特的聲音響起,整個信息小組都看了過去。
  “我們找到周籌所在了。這就趕過去。”
  “周籌還在任務當中。”李斯特的目光掃過所有人,示意他們坐下,“他作為迪恩楊的身份將繼續保留下去。”
  “什麼——”蕾拉的聲音揚高。
  萊斯利卻在瞬間冷靜了下來,“你和安森羅倫佐達成了什麼協議?”
  李斯特隨手拉了一張椅子坐下,空氣中的氣氛有些□,“等到周籌完全康復,安森羅倫佐會放了他,組織仍然在研究讓周籌繼續扮演迪恩楊,楊錦那邊也沒有問題。而安森會幫我們摸清MASSIVE背後的三股勢力。”
  “所以你就把周籌給賣了?”萊斯利聲音揚起。
  李斯特一直將萊斯利視為不可缺少的人才,特別是萊斯利的小組在他的領導下非常有凝聚力,信息歸集的速度是以往的三到四倍,再加上萊斯利本身就是一個非常嚴謹的人,他經常能把握一些平常人不注意但是卻非常關鍵的信息。在李斯特的眼中,有才華的人都是非常固執的,而眼前他就要思考如何說服這位固執的萊斯利。
  
  第四十四章:絕命賽車
  
  “萊斯利,事到如今安森肯提出交換條件已經是萬幸了。如果他想,無論是讓我們永遠找不到周籌又或者殺了他,都是易如反掌的事情。與安森翻臉對我們而言沒有任何好處。在羅倫佐家的豪宅中,那些保鏢都是雇傭兵出身,而這座豪宅中藏匿了什麼樣的武器你知道嗎?你惹怒了安森羅倫佐,我怕你會連累你的組員落得紅蝎那樣的下場!”
  誰能夠那麼囂張出動直升飛機炸死了紅蝎。在美國本土有這個本事的只有安森羅倫佐。偏偏你知道是他幹的,卻找不到證據。
  “所以我們要向那個傢伙妥協了?”萊斯利挑起了眉梢。
  “這不是妥協不妥協的問題,而是我們要如何保全周籌。你確定向安森宣戰就能順利將他帶回來了?萊斯利,我一向欣賞你的冷靜。只有當你冷靜下來了,才能想到最佳方案。”李斯特用力拍在萊斯利的肩上,意味深長。
  萊斯利蹙眉。
  “我們現在已經確定他在哪裡了。安森能夠大搖大擺地讓他出現在露台上,一定是做好了被我們發現的準備。說不定正抽著雪茄聽著音樂等著我們送上門呢!”蕾拉也冷靜了下來。
  萊斯利的眉頭鬆懈,聲音恢復了冷銳,“至少他還好好活著。”
  畫面上的周籌眉間有幾分愜意。他頂著迪恩的身份太久,承受了太多的矛盾,以此為契機讓他休息一下也未嘗不好。
  清晨過去了,正午的日光有些刺眼。周籌身旁的咖啡也涼透了。
  安森站在他的身後,輕輕揉捏著他的肩膀:“這樣你都能坐到中午,就像一個已經開始領社保成天慵懶地活著沒有目標的老頭。”
  “目標?”周籌扯起脣角,“安森,我很好奇,你的目標又是什麼?成為世界第一軍火大亨?”
  “我的目標?”安森發出長長的“嗯”聲,彷彿這個問題在他的心中百轉千回一般,“應該是在我活著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要享受這世上最好的東西。”
  周籌笑的更厲害了,連肩膀也跟著顫動。
  “這個世上沒有什麼是最好的。”
  “好吧,那我就換一個說法。我活著的每分每秒都要快樂。”
  “一個人要時時刻刻都快樂,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是啊,所以我覺得自己不夠快樂。”那聲音裡竟然有幾分落寞。
  “不夠快樂?你動一動腦筋,就利用我們國際刑警為你扳倒了老對手,勾一勾手指紅蝎就從這個世界上抹殺,我甚至都不知道你是用什麼方法把我從醫院裡偷出來的。這個世上有什麼是你不能做到的呢?還有什麼能讓你不快樂?”
  周籌等待著安森的回答,但是對方只是沉默著站在他的身後。
  “吃午飯吧,下午陪你出去看一場賽車比賽。”
  “賽車比賽?”周籌睜開眼睛,目光所及之處是安森的下巴,“你不怕賽車引擎的聲音震裂我的顱骨?”
  安森高深莫測地一笑,離開了露台。
  午餐很精簡,只有牛排、沙拉、意面和濃湯。
  若是以前的周籌,對於吃是不講究的,只要是不難下咽的東西他都能吃的津津有味。只是這一年多的時光作為迪恩楊,周籌的品味得到了大幅度的提高,簡單的一份牛排,他已經學會了去品嘗肉的質感、彈性、醬汁甚至火候的不同。
  只是一小口而已,周籌就知道這塊牛排必然價值不菲,大理石紋和脂肪不多,口感滑潤彈性十足。周籌暗自一笑,這塊牛排就是安森生活目標的極致體現。
  “我以為你比較喜歡法國菜的奢華,一頓飯要吃上幾道菜。”
  “那樣你會食不知味的。你那麼沒有耐心,能夠半個小時完成的事情是不會願意拖上兩、三個鐘頭的。到那個時候只怕我有心細細品味法國菜,卻還要忍受你厭煩的眼神。”安森莞爾一笑,日光從他的身後照射進客廳,他金棕色的髮絲也被濾上了一層光暈。
  周籌低下頭,為方才那一瞬的失神而自嘲。
  “是F1賽車的排位賽嗎?我不記得最近有什麼大型賽車比賽。”
  “去了你就知道了。”安森飲下一口海鮮濃湯,調侃道,“上一次與你同桌吃飯的時候,紅蝎那傢伙還在呢。他自認為自己很奢侈,但事實上他並不懂什麼叫做奢侈。那天的餐桌上的海鮮濃湯就很失敗。”
  “哦?我已經不記得那一次餐桌上都有些什麼菜品了。”周籌微微一愣,隨即調侃說,“羅倫佐先生,你的大腦容量都浪費在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上嗎?”
  “怎麼是無關緊要呢?你在那裡。”
  周籌已經習慣了安森說話的套路,以前聽到類似的話還會想要翻白眼,現在完全免疫。
  用過午餐,安森帶著周籌離開了羅倫佐家。
  跟隨安森的保鏢只有兩個人,周籌細細地觀察著他們走路的步頻以及姿態,這兩人訓練有素,每當安森行至某個地方,他們的首要目標就是觀察任何適合埋伏的地點。周籌毫不懷疑他們的身手,他必須要掂量自己是否有絕對的把握能夠撂倒他們。又或者自己不該硬碰硬?
  開車的人仍舊是理查,車子駛向紐約的近郊,那些看似繁華的鋼鐵大樓逐漸遠離,梧桐樹影一一掠過周籌的臉龐,就像是一場抒情電影。而門德文森是紐約最大的賽車場,周籌猜想他們的目的地應該是那裡。
  “知道我為什麼放心帶你出來而不擔心你會逃走嗎?”
  “為什麼?”
  “替你做手術的D.T.是我的朋友,我請他幫了一個小忙。除了完成了你的腦部外科手術之外呢,我讓他卸除了國際刑警裝在你耳道裡的接收器,裝上了我羅倫佐旗下新出品的微型跟蹤器,能夠與人體組織完美相容,不會出現排異反應。”
  周籌嘆了一口氣,只要給他機會離開安森的勢力範圍,回到了組織裡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找萊斯利幫忙解決掉這個所謂的追蹤器。
  “不用把事情想的那麼悲觀,也不要總是曲解我的好意。周籌,你總是有意無意地將自己置於危險的境地,而我不得不牢牢掌握你的所在。”
  “謝謝你這樣為我的安全著想。”周籌聳了聳肩膀,他們終於到達了門德文森賽車場。
  沒有觀眾雲集在入口,沒有那些維護秩序的志願者,也沒有前來報道的媒體,周籌疑惑地看向安森,“這裡真的有什麼F1比賽嗎?”
  “準確的說是為了你而舉行的比賽,不是F1比賽。不過請你相信我,這場比賽也許不夠專業,但也足夠精彩。”
  “是麼?”周籌揚起眉梢,總覺得安森所謂的‘精彩’一定不是什麼好事。
  他們走入了空盪蕩的賽車場,沒有熱血沸騰的觀眾,周籌始終覺得乏味。
  跑道上停著一輛紅色跑車以及三輛看似普通的黑色轎車。
  周籌越看越覺得那輛紅色跑車眼熟,不斷搜索著記憶,耳邊響起砰地玻璃碎裂的聲響,周籌猛然站了起來,“那輛車……”
  “啊,”安森彎下腰,撐著自己的下巴,好整以暇地說:“沒錯,就是那輛撞傷你的車。”
  “你把那輛車拉來做什麼?”
  “你看。”安森揚了揚下巴。
  跑道邊,一對男女緩慢地走了過來。他們的表情中充滿了忐忑與恐懼。
  在撞傷周籌的那一晚,那個女人擦著艷紅色的脣膏,眼睛上描繪著煙燻妝,身上穿著銀色亮片的短裙,眼角眉梢都是縱情的意味。但是今天,她的濃妝艷抹全然消失,目光惶惶就連肩膀都顫抖得厲害。而她的男友,一直低著頭,身上仍然掛著那堆重金屬飾物,完全的朋克打扮。
  “你想幹什麼?”周籌瞪向安森。
  “他們差一點殺了你。你車禍手術的時候,這兩個人竟然還坐在那輛車裡嗑藥。”
  “他們只是害怕。”周籌知道安森的瘋狂,也明白無論自己如何阻止都是徒勞。
  “害怕?他們害怕的可不是你會不會死。但是我卻害怕。”安森的聲音驟然低沉了下去,森冷之中暗含銳利。
  那一刻,周籌產生了隱痛的錯覺。
  “讓我害怕的人,我就要他們比我更害怕。”安森怕了拍手。
  那對男女明顯一震,此時幾個身著黑色西裝的保鏢魚貫著走了進來,坐進了黑色轎車裡。
  理查不知何時站在了場邊。他的神色沒有絲毫波瀾,平靜地對那男子說:“先生,您戴著這些金屬飾物開車會很危險,萬一發生碰撞衝突,這些金屬飾物很有可能會割傷你。”
  那男子張了張嘴,顫著聲音問:“我還有機會活著嗎?你們不就是要我們死嗎?”
  理查頓了頓,“先生,在您還沒有死之前,一切都有可能。”
  那男子咽了咽口水,將身上的金屬飾物全部都摘了下來。
  安森嘆了一口氣,似乎猜得到理查說了些什麼,“理查就是這樣,總給別人不切實際的希望。”
  “你還沒說玩什麼花樣。”
  “嗯,我想試一試他們那輛紅色跑車的性能到底有多好。如果一小時以內,能夠抵抗住三輛車的夾擊,我也去訂購他們那款跑車。”
  原來這一切都是安森的遊戲,他想看的就是那對男女的垂死掙扎,而掙扎的再辛苦也逃不過最終的結局。安森要欣賞的,就是他們最後絕望的樣子。
  理查在場邊揮了揮手,紅色跑車蹭——地奔馳了出去,它有三秒鐘的時間與身後那三輛車拉開距離。
  “我打賭他們撞上你的速度沒有現在快。”
  “我對你的無聊有些沒有興趣!”周籌正要起身,手腕卻被安森牢牢扼住了。
  那個傢伙的拇指在周籌的腕間打了個圈兒,周籌能夠無比清晰地感覺到他指腹的弧度,暗含安撫的意味,可即便這樣周籌心中仍然有一股怒火衝上腦門。
  “如果連你,這個對他們唯一抱有同情心的人都走了,他們必死無疑。”
  就在這個時候,傳來一陣撞擊聲,周籌回過頭去,一輛車擦著紅色跑車的前端飛馳而去,紅色跑車的方向被帶走,轉過了六十度猛地開出一小段,差一點就撞上賽場邊。隨後而來的兩輛車並不罷休,紛紛撞向那輛紅色跑車。
  那兩輛車並未直接撞上去,而是不斷製造要將他們置於死地的效果,意圖並不是要他們的命,而是要他們一直處於極度恐懼之中。
  紅色跑車的前車蓋已經被撞變形了。
  女子的驚叫聲陣陣傳來。
  周籌吸了一口氣,他並不是一個爛好人,對於這兩個開車時候也能親吻到如火如荼的年輕人,周籌覺得他們是應該得到教訓。但是安森的這種方式超過了他所能忍受的範圍。
  “如果不想聽的話,可以把耳朵堵起來。”安森竟然從口袋裡掏出一副耳塞。
  周籌用力甩開他的手:“羅倫佐先生可真是周到啊!”
  “你要去哪裡!”安森站起來,看著周籌離開觀眾席的背影。
  “讓你的變態遊戲更精彩!”
  那輛紅色跑車完全沒有退出來的餘地,只能感受到那兩輛車不斷撞擊的震顫。
  而已經跑遠的那輛車忽然掉轉頭來,以急速衝過來。

  第四十五章:瑞士
  
  那對男女絕望中抱頭在一起,而偏偏撞過來的車打過方向盤在千鈞一發之際又從他們身邊疾馳而過。
  這就是安森,不斷讓他們置於絕望之境,卻又在瞬間給他們細微的希望。其實他們內心深處知道面對的結果只有一個,在那個結果到來之前就是無盡的折磨。
  周籌走入了場內,理查跟過去要攔住他,就在那一瞬周籌一個過肩摔將他扔在了地上。
  理查的骨架被摔的七零八落,爬起來的時候看向安森。安森朝他搖了搖頭示意不用阻攔周籌。
  由於周籌的到來,那三輛黑色轎車都在瞬間停下。
  周籌走到紅色跑車邊,用力敲了敲車窗,抱在一起的男女沒有絲毫反應,恐懼已經剝奪了他們所有的感官。
  周籌用力踹了車門一下,車內的男子才緩緩抬起頭來。
  “開門。”
  男子見到周籌愣在了那裡,他知道自己會有今天的原因便是那晚撞傷周籌。
  “你……你……”
  “不想死就把方向盤讓給我。”周籌的聲音冰冷,他的眉角還留有撞傷時的疤痕。
  “如果……我們離開這輛車,他們就會直接碾死我們。”男子咽下口水。
  “你去後座。”周籌揚了揚下巴,瞥過那三輛車,“別浪費時間。”
  男子如蒙大赦,爬到了後座。周籌打開車門,引擎聲響起,紅色跑車倒退了一點,方向盤一個擰轉衝了出去。
  如法炮製,周籌開車極有技巧地撞上對面那輛車的車燈,將它撞橫過來,擋在了後面兩輛車前,而紅色跑車卻揚長而去。
  理查站在場邊只覺得情勢驚險,朝觀眾席上的安森打了一個手勢。
  安森卻只是莞爾一笑。
  三輛車很快就跟上了周籌,不斷試探性地撞擊他的車尾。紅色跑車的車蓋其實已經鬆脫了,周籌一個急轉,將車蓋甩了出去,撞向其中一輛車的前胎。
  另外兩輛車仍舊緊跟其後,它們為了夾住周籌,提速行至周籌兩側。
  “啊……啊……”坐在周籌身邊的女人,伸手抓住車頂的扶手,感受著那一側黑色車時有時無的碰撞,只覺得提心吊膽。
  後座的男子左右觀望,“怎麼辦!怎麼辦!”
  “閉嘴!”周籌大喝一聲,後座男子安靜了下來。
  驟然之間,周籌停下了車子,在瞬間向後急速倒車,兩輛黑色車來不及停下勢頭,夾擊的時候撞到一起。
  周籌趁勢倒轉方向盤,沿著跑道衝向賽車場的出口。
  這是他離開的好機會!
  看台上的安森笑意更濃,緩緩走下看台。
  當車子衝出出口的時候,周籌以為的豁然開朗並沒有出現,而是一排黑色轎車層層疊疊攔在了門口。
  “怎麼會這樣……”一旁的女人喜極而泣的表情被絕望所替代。
  “媽的。”周籌咬牙切齒。
  良久,理查才陪著安森走到了周籌的車窗邊。
  玻璃窗早就震碎了,安森從窗中伸手把車門打開,朝周籌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如果我不下車呢?你是不是要把我也殺了?”
  周籌冷冷地注視著前方。
  安森搖了搖頭:“傻瓜,那樣的事情永遠都不會發生。”
  周籌仍然坐在那裡一動不動。
  “好吧好吧!”安森一副“拿你沒有辦法”的表情,“既然你那麼不想他們死,放心——我會讓他們活著離開這裡。我看你開這輛車的時候真是帥呆了,比電影特技演員還要厲害,所以我決定只要他們留下這輛車作為補償,我就不再對他們撞上你的事情斤斤計較了。”
  周籌發出一聲嗤笑,走了出來用力關上車門的那一刻,車門搖晃了兩下竟然掉落下來。
  “現在這輛車更富有行為藝術效果了。”安森摸了摸下巴,眼中是萬分欣賞。
  那對男女戰戰兢兢地走了出來。
  理查示意他們可以離開了,這對他們而言如蒙大赦,從鬼門關前撿回了自己的性命。
  周籌與安森對視,黑壓壓一片車海幾乎要將周籌的身影淹沒。
  “我早就該想到只有這麼大的陣仗才符合你一貫奢侈的性格。”
  “這麼大的陣仗,只是不想給你機會離開我身邊而已。”安森掏出一隻雪茄,理查很給面子地為他點燃,安森吐出一口氣,煙圈裊裊而上,似乎要將周籌緊鎖在那一圈一圈的輪迴之中。
  “表演秀已經結束了,羅倫佐先生還有什麼令人精神緊張的遊戲嗎?”
  “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聽歌劇?”
  “抱歉,那種高雅的藝術,您應當找一個漂亮的女伴,將她打扮得像一隻金絲雀盛裝出席比較合適。而我,只會穿著夾克倒在椅子上呼呼大睡。”
  說完,周籌便在那片車海的縫隙中穿梭離去,安森與理查跟在他的身後。
  周籌的雙手插在口袋裡,自由隨意,即便無人欣賞也能獨自精彩。
  “他一點都不理解我為什麼要這麼做。”
  “您做了什麼了?”理查問。
  “我是說那兩個撞傷他的人。”
  “哦,您是要為周籌報仇。”理查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也為您自己泄憤。”
  “為我自己?理查,你怎麼總是說一些不著調的話?”
  “因為周籌出車禍,您寢食難安。對於您而言,就算是有人用原子彈來轟炸您,您都可以抱著被子睡到世界末日。但是周籌的車禍讓您不安。”
  “我不安什麼?”安森的嗓音壓低。
  理查就似根本沒有察覺到安森的情緒,繼續深入注解說明:“您擔心再一次失去他。”
  就在這個時候,一群騎著摩托車的年輕人迎面而來。引擎的聲響要將耳膜都震破,幾輛摩托車風馳電掣,從周籌身邊揚長而過,幾乎蹭著他的胳膊,周籌的反應極快,向一旁偏轉,那輛摩托車碾過周籌的影子離去。
  塵埃微揚。
  下一秒周籌便被狠狠拽到了一邊。
  安森的力氣很大,粗魯得讓周籌一個踉蹌。
  “你幹什麼!”周籌的聲音揚高。
  理查快步跟了上來,而安森那一瞬的失神讓他自己也倍感驚訝。
  “先生。”理查一副果然如我所料的表情。
  安森不再說話,一把推開了理查,走在最前方。
  周籌問:“他又怎麼了?”
  “他只是習慣了別人不知道他的想法。忽然被拆穿了,他心裡不舒服罷了。”理查有幾分幸災樂禍的意味。
  周籌的房間被換到了二樓。他可以享受落地窗外的陽光,除了安森時不時的打攪。他就是看不得周籌的世界裡片刻沒有他的存在。
  午睡時,周籌整個人蜷縮在床的一側,整床被子都被他卷走,留下一旁大半邊的空位。
  安森會靜靜地躺在周籌的身邊。周籌是一個對一切動靜都很敏銳的人,他可以容忍安森在距離自己最近的地方,但是一旦安森試圖做出任何親昵的舉動,他都會毫不留情一拳揮過去,或者將安森踹下去。
  當安森試探性的手指來到周籌面前,略微撥開他額前的發,周籌伸手一揮,差一點扇在安森的臉上。
  “你連午睡的安寧都不肯給我嗎?”周籌雙眼中泛著寒光。
  “別這樣,我只是想看清楚你而已。”安森雙手放在面前,一副“是你過度防衛”的模樣。
  “什麼時候你才會結束這個毫無意義的遊戲?我不屬於你,也不想屬於你。我甚至不理解你對我所做的這一切!”
  這些日子的養尊處優,並沒有消磨掉周籌的銳角,他甚至更加容易動怒。
  “今天中午的意大利面你只吃了一點,不合胃口嗎?那是精製小麥磨研出來的,滾煮的火候恰到好處,就連醬汁的粘稠度也極佳。”安森坐在地上,側身靠著床沿撐著腦袋欣賞著周籌的眼睛。
  “你什麼時候才能明白,左右味覺的不是食材而是心情。看著你我不可能有好胃口。”
  “那麼真遺憾,每次看著你我的胃口都很好。”安森扯起脣瓣,眼角的皺紋泛起成熟的韻味,“告訴你一個能讓你有點食慾的好消息。科爾西敏約我去瑞士登山滑雪。”
  “哈?”這個消息來得有些突然。
  “你在這裡也憋悶了許久,一起去吧。估計國際刑警的人知道你離開美國境內也會派人跟蹤。”
  “看你的表情好像覺得被國際刑警跟蹤是一件好事?”
  “科爾西恩那個老狐狸一定是希望和羅倫佐家聯手在股票交易中製造一些起伏,從而套取資金。但是他是絕對不會給羅倫佐家應得的利益的。順帶說一句,科爾西恩能夠混到今時今日的境地,他也有一個與紅蝎相似的特點,那就是‘狠’。萬一我這次和他談崩了,有國際刑警跟著我們,能夠確定我們的安全,不是嗎?”
  如果周籌隨著安森一起去,說不定組織裡會派萊斯利的小組去進行監聽,只怕科爾西恩都料想不到自己將商談地點定在這樣一個遠離人群和鬧市的地方竟然還會被國際刑警盯上。
  “你想利用國際刑警替你除掉科爾西恩?”周籌冷聲問。
  “我覺得你應該換一個說法——是我非常大度地願意與國際刑警合作。這個傢伙的非法資產足夠將一個國家買下來,我也只是希望國際刑警能夠抓住機會好好從他身上刮一筆,讓這個老東西也享受一次吃虧的經驗。”安森的笑容紳士而儒雅,在波雲詭譎的商場和非法交易之中,這個傢伙能笑到今天,他的笑容自然不簡單。
  “你不怕我跟你去,會引起科爾西恩的猜疑?”
  “我估計他會帶上一個比他年輕半個世紀的美人作伴,那麼我和你在一起至少沒他那麼誇張。”
  此時,理查敲響了房門。
  “先生,您訂購的滑雪衫以及登山用具都已經到了。”
  周籌不由得好笑:“原來你早已經計劃好了。”
  “希望在瑞士的冰天雪地裡,你能玩的盡興。”
  第二天早晨,周籌與安森從國際機場起飛前往瑞士。
  “有沒有覺得哪裡不舒服?”
  飛機起飛時,安森問坐在一旁戴上眼罩的周籌。
  “我覺得很不舒服,聲音震耳欲聾,我的顱骨就像要裂開一樣。羅倫佐先生,能請飛機停下來飛回紐約嗎?”周籌假裝出惶恐的聲音。
  安森笑了,“在飛機上我給你戴著眼罩的特權。有一點你可以放心,就是這架飛機上沒有裝炸彈。”
  這是羅倫佐家的專機,機上除了周籌、安森和理查之外,剩下的都是羅倫佐家的保鏢。他們難得沒有穿著黑色西裝,每一個都打扮休閒,真是還有人在翻閱著瑞士旅行指南,他們就像是一群登山隊員。
  當飛機落地機艙門打開的時候,一股寒意迎面而來。安森將厚實的外套罩在周籌的身上,此時是瑞士的冬季。
  “這樣的天氣你們還有興致去滑雪還有登山,有錢人果然不一樣。”周籌收緊領口,沒想到安森突然停下腳步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我記得你在瑞士修養過一段時間,沒去登山或者滑雪嗎?還是忙著成為‘迪恩楊’?”
  周籌無所謂地從安森身邊蹭過去,雖然天氣寒冷,但是沒有起風。日光透過雲霧,從湛藍的天空中投射而下,給這片寒冷平添了幾分暖意。
  一行人來到了瑞士有名的少女峰腳下,這裡有一片別墅區,所謂富人的度假區。

  第四十六章:酷似接吻的姿勢
  
  而安森的別墅卻要更高一些。他們乘坐雪地摩托一路向上。周籌很有興致地享受在雪中飛速滑行的暢快感。遠遠看見一棟紅磚別墅,在這一片銀白之中像是熊熊燃燒的烈焰,令人莫名其妙暖和了起來。只是在這個位置建築別墅,確實可以享受寧靜,但且不說造價不菲,光是別墅中的日常用度都要從山下運上來,安森羅倫佐錢多的果然沒地方燒。
  門打開了,裡面早有傭人來清掃過,一塵不染的樣子。壁爐裡發出嗤啦嗤啦的聲響,偶爾有火星崩裂開來。地板上鋪著新西蘭羊絨地毯,毛絨之間竟然還鑲嵌著銀絲,顯得整個客廳雍容華貴。
  墻壁上是安森一貫欣賞的現代名畫。
  “先生,是先用午餐還是先洗漱休息?”理查問。
  安森笑了笑,“先用午餐吧,我估計周籌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出去滑雪了。”
  “沒錯。”只有這一刻,周籌覺得自己沒那麼討厭安森了。
  午餐很簡單,但是意外的美味。碳烤馬鈴薯、濃汁通心粉還有蘑菇湯。沒有什麼貴重的食材,但是烹調的卻很用心。
  沿著雪山道上去,有一個滑雪場,並且有一個世界海拔最高的火車站。
  這段時間屬於比較寒冷的時節,來滑雪的人並不多,周籌萬分興奮,整個滑雪道上都沒有幾個人。他卯足了速度從滑道上衝下來,飛旋著落地,濺起雪花。
  安森扶著撐桿,在滑雪道邊看著周籌,低聲對一旁的保鏢說:“看著他,不要玩的太瘋傷到自己。”
  不遠處,穿著銀藍色滑雪衫的女子挽著一個男子滑向安森的方向。
  “好久不見了,安森。”男子摘下防風眼鏡,他的身型硬朗,若不是臉頰上的皺紋誰也猜不到他的年紀已經超過六十了。他便是科爾西恩。他的笑容富有魅力,因笑而產生的皺紋流露出親和力,他像個無害和睿智的老者,沒人想到多少新興的潛力企業被他拆散入腹,又有多少經驗老道的投資者做了他的墊腳石。
  安森沒有直接與他握手,而是若有所思地看著一旁笑顏明麗的女子。
  “嘿,你好小姐。你身旁的這個老東西已經快入土了,我建議你還是跟著我吧。”
  那女子一瞬間的驚訝之後笑出了聲,腦袋靠在一旁的科恩肩上,“親愛的,羅倫佐先生總是開這樣的玩笑嗎?”
  “佩芝,你要習慣羅倫佐先生的玩笑。”科恩看向正好在半空中做了一個優雅轉身的周籌,“那位是羅倫佐先生的朋友嗎?”
  “哦,他啊!”安森看了一眼周籌,“他是楊氏珠寶的繼承人,對滑雪還有登山挺有興趣的,所以我帶他來了。”
  “楊氏珠寶……哦,是不是迪恩楊啊?我聽說就連愛娃霍夫斯基都對他另眼相看呢!”科恩的語調中另有所指。
  安森趕緊搖了搖手,“迪恩可是名副其實的鑽石王子,他只做珠寶生意。可別把他拉進來,弄髒了他,愛娃會跟我們沒完的。”
  安森這句話裡有諸多意味,在科恩的心中百轉千回。以愛娃的個性,如果是和自己有利益關係的人,並不需要冒著得罪紅蝎的風險去維護。女人終究是女人,科恩不自覺猜想也許周籌是愛娃看上的男人。
  特別是當周籌落地之後,滑行到安森身旁,摘下防風眼鏡的時候,科爾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想。那張臉雖然屬於一個亞洲人,卻有著典雅的風度和東方人特有的神秘感。
  “嘿,楊先生,很高興在這裡見到你。”科爾朝周籌伸出手來。
  “您好,西恩先生。”周籌和科爾握了握手。
  科爾不忘介紹他的女伴,“她是我的女朋友,佩芝簡。”
  “叫我佩芝就可以了。”佩芝的落落大方讓周籌不由得猜想科爾應該帶她去見識過很多大場面了,一般能被帶來與安森碰面的女伴,要麼就真的只是個美麗的花瓶,要麼就有特別的本事。
  他知道自己必須降低科爾的防備心,盡量將談話的空間留給安森與科爾才行。
  “嘿,你們聊著,我看見那邊的滑道好象不錯。”周籌神采飛揚,眨眼的功夫就滑出去了好幾米。
  兩名保鏢遠遠跟在他的身後。周籌回頭望了一眼,佩芝仍然親昵地陪在科爾的身邊。
  周籌感覺到身後的那兩個保鏢,刻意越滑越快,駛向遊人稀少的地方。一個大回轉,周籌猛然停在他們兩人面前。
  “我不是三歲小孩,你們不需要這樣跟著我。”
  周籌用力地將雪橇按在積雪中。
  “先生,請不要讓我們為難。”其中一位保鏢開口說。
  “你們是保護我,還是安森羅倫佐擔心我趁機逃離?”周籌揚起眉梢,驟然出手,一拳襲向其中一名保鏢的鼻子,對方伸手去擋,沒想到那只是虛晃,周籌扼住對方的手腕,在要將他擰入雪地中時,另一個保鏢趕緊阻止。
  穿著滑雪衫,周籌的行動遲緩,兩個保鏢聯手將他按在雪地裡,周籌拼命地掙扎。
  “放開我!”周籌很惱怒,這兩個傢伙伸手都很不錯,絕對是安森保鏢團隊裡的精英,從行動力的果斷上來說,他們絕對做了很多年的雇傭兵有著豐富的近身格鬥經驗。
  四、五秒鐘之後,兩個保鏢似乎也覺得下手太重,緩緩鬆開了周籌。
  就在得到自由的那一刻,周籌驟然頂起手肘,正好打在其中一個保鏢的臉頰上。他向後一個趔趄坐在雪地裡,伸手捂住鼻子,殷紅的血液滲入雪地之中。
  周籌起身,拍落身上的雪子。
  “回去告訴安森羅倫佐,你的臉就是我最想對他做的事情。”周籌握著滑雪杖一撐,瞬時滑出去老遠。
  兩個保鏢面面相覷,其中一個拿出對講器聯絡理查。
  理查頓了頓,“那就回來吧。”
  此時,安森正和科爾在一個帳篷裡閒聊著。
  佩芝竟然帶來了上好的藍山咖啡,當保溫杯的蓋子被打開的時候,整個帳篷裡都彌漫著馨香的氣氛。
  “我終於明白科爾為什麼時時刻刻都要讓她待在自己身邊了。”安森抿了一口咖啡,半開玩笑地說。
  “既然是自己喜歡的,當然要死死留在自己身邊。”科爾的話語裡意味深長,不知道他所指的是佩芝,還是他的金錢帝國。
  “我更寧願給對方自由,即便外面海闊天空,最後還是得回到我身邊。”
  安森說完,朝佩芝揚了揚眉梢,“要是能配上牛油曲奇就更完美了。”
  沒想到帳篷掀開,理查走了進來,端著一個保溫籃,裡面不但有曲奇還有其他現烤的點心。
  “啊哈,曲奇來了。”佩芝打趣地說,“我終於明白為什麼羅倫佐先生離不開理查了。”
  “謝謝您的誇獎。”理查頷首。
  離開之前,他覆在安森的耳邊告訴他周籌將保鏢趕走了。
  安森無奈地一笑:“必然的結果。”
  在這一片蒼茫之中,周籌感受著風速。視線所及之處,銀裝素裹,純粹到沒有一絲瑕疵。
  整整滑行了半個小時之後,周籌距離營地越來越遠了。他停下來,砰——地一聲向後栽倒。耳邊是吱呀呀的聲響,周籌一抬眼便是湛藍的天空。
  呼出的氣息在防風鏡上覆上了一層氤氳。
  遙遙傳來滑雪的聲音,一個優雅矯健的身影越發接近。
  在沒看見對方的瞬間,周籌還在猜想這麼偏僻的地方有誰會來,更不用說在這個季節,少女峰經常會起霧,一般的遊人聽從營帳的指示是不會到遠離人煙的地方來。只是當對方凌空越過一個小坡的時候,那樣果決的態勢,周籌瞬間就猜到了他的身份。
  對方在滑到他面前時驟然停止。
  周籌擺了擺手,“嘿,萊斯利。”
  對方摘下防風鏡,狠狠扔在他的臉上。
  “你還活著。”萊斯利在周籌身邊坐下。
  “當然活著,安森羅倫佐就猜你一定會跟著我來這裡。他想藉助國際刑警扳倒科爾西恩,這一次他一定會引誘科爾西恩爆出一些底料來。”周籌懶洋洋側過身來,目光滑過萊斯利冷峻的側臉。
  “我很擔心你。”萊斯利的話語總是簡潔到幾乎沒有感情,可偏偏像他這樣的人是很少直接說出心中感受的,所以即便是那般簡單的語句也讓人覺得深刻。
  “那次手術,他好像在我的耳朵裡裝了什麼東西。所以我無法同你們一起離開瑞士。”周籌吸了一口氣,手背擋住自己的眼睛。
  “不要急躁。”萊斯利拿下周籌的手,輕輕握著,“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不會讓你做安森羅倫佐的寵物。”
  “我也不會讓自己成為任何人的寵物。”周籌思索了一會兒,“我很想知道,科爾西恩為什麼要把安森約到這裡來談生意?如果是不想有人打攪,什麼私人會所、馬場甚至於公海上的游輪都可以,而這裡……”
  萊斯利指了指少女峰的峰頂,“越往上,信號就會越弱,如果他們約在超過信號梯度的地方商談,我們就無法監聽了。”
  “有什麼可以幫你的?”周籌問。
  萊斯利掏出一個巴掌大的儀器:“如果你可以把它帶在身上,帶上少女峰的話,就可以傳遞信號了。”
  “沒問題。”周籌擺弄了一下那個東西,“你把它做的還挺像個手機。”
  “事實上它就是個手機,你還可以把SIM卡放進去,保證信號滿格。”萊斯利起身,“你打算在這裡躺多久?”
  “我想長睡不起。”周籌懶洋洋地翻了個身。
  “在雪地裡躺久了不好。你上次車禍的傷勢好了沒多久。”萊斯利傾下身伸手要去拉周籌。
  周籌卻暗自使壞,一把又將萊斯利給拽了下去。萊斯利的身手絕對矯健,但是對周籌卻沒有設防,竟然真的砰一聲被他拉下去了。
  萊斯利落下的瞬間胳膊肘撐住了上身,沒有砸在周籌身上。
  “你覺得這樣好玩嗎?”
  “我覺得好玩,但是你肯定不會覺得好玩。”周籌露出孩子氣的笑容。
  萊斯利的臉龐離他很近,呼吸時的霧氣也縈繞在兩人之間。
  周籌可以看清楚他優雅的睫毛挺拔的鼻骨,如果說安森羅倫佐典雅知性,那麼萊斯利也具備這些特質,可他們兩人偏偏南轅北轍。
  “我還沒有對你說謝謝。”周籌緩緩說。
  萊斯利靜止的眼神中一陣微瀾,“我沒有為你做任何事情,你不需要謝我。”
  “你為我做了很多,就算我沒有看見,也能想像到。”周籌撐住萊斯利的肩膀,“我出車禍的時候你一定很焦心的趕去醫院,我被安森從病房裡帶走之後你一定想了很多辦法找到我,包括現在。”
  “安森與李斯特訂下的遊戲規則就是,當你康復之後,如果你想離開,安森應該放你走。”
  “啊哈,那麼安森違反了遊戲規則。我已經康復了,可是無論我怎麼表示自己想要離開的願望,那個傢伙還是不肯放我走。看來等這次和科爾西恩的商談結束,我應該提醒他一下了。”周籌的眉目間揚起的得意的神色。
  兩秒鐘之後,周籌故自笑了起來,“嘿,萊斯利!你的姿勢看起來就像要吻我。”

  第四十七章:躍動的心跳
  
  “那不好笑。”萊斯利別過頭去,卻遲遲沒有爬起來,直到周籌狐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嘿,你怎麼了?”
  “小心安森。”萊斯利這才利落地起身。
  “我會的。”
  萊斯利滑出去老遠,周籌只能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茫茫雪原之中。世界在瞬間寂靜下來。
  周籌平復下心跳,悠閒地滑回了營地。
  已經到了當地時間的下午四點,周籌扛著滑雪杖走進帳篷裡,安森正在和科爾還有佩芝打撲克。
  “玩的開心嗎?”安森抬起頭來微笑著問。
  “還不錯。”周籌拍落身上的雪子。
  “突然停下來不運動了就會覺得冷,到暖爐邊坐著吧。”安森的目光回到牌面上。
  周籌站在佩芝的身後,看了看她的花色,很容易湊成一組葫蘆,“我若是你,就跟到最後,還要加重籌碼。”
  安森好笑地搖了搖頭,“天啊,迪恩。籌碼已經不能再加重了,上一輪我已經輸掉了在西聯航空中百分之二的股份了。”
  “哦,是嗎?”周籌不以為然的樣子站在暖爐邊,隨手抓了一塊曲奇,“這一輪你若再輸了,會怎樣?”
  “嗯,古巴的煙草公司。我一點都不想割愛,你知道我最愛雪茄。”安森一副萬分痛惜的模樣。
  佩芝注意著周籌與安森之間的互動,打趣著說:“安森對迪恩真的非同一般,那些被別人認為是秘密或者需要隱藏的東西,他竟然會這樣大搖大擺地說給迪恩聽。”
  周籌輕輕一笑,“親愛的佩芝,他不止說給我聽了,也說給這裡所有人聽了。”
  是的,在這間營帳裡,還有兩名保鏢,都是安森的人。而科爾竟然一個人都沒有。
  周籌心裡暗自有了商量,他走到佩芝身邊,裝作開玩笑的語氣:“嘿,我知道科爾也對你不一般,如果有機會的話,你們倆要一起來我們楊氏的珠寶展。”
  “一定。”佩芝看了看科爾,對方含笑極為大方地點頭。
  就在那一瞬,周籌腳下一滑,整個踉蹌著就要摔下去,而他手中的咖啡飛濺到佩芝的肩上。椅子一陣摩擦,佩芝靈敏地躲開,周籌趴在了地上,咖啡杯正好摔在佩芝的腳邊。
  “迪恩!”佩芝趕緊彎下腰去扶他,“你沒事吧!”
  安森也扣下牌面,將周籌拉起來。
  “我沒事……沒事……可能進來的時候鞋底上的雪被這裡的暖爐融化了……”周籌爬起來,剛才那一下摔的不輕。
  “有沒有摔傷哪裡?”安森伸手掰過周籌的腦袋。
  “嘿!就算我摔傷了哪裡,你要看的也是我的腿不是我的腦袋吧!”周籌揉了揉自己的膝蓋,好笑地說。
  “安森,看來真的和佩芝說的一樣,你很在乎迪恩啊。”科爾的眼中滿是深意,“迪恩,你要小心。安森這麼在乎你,愛娃又對你另眼相待,你要小心別挑起了他們倆之間的戰爭啊。”
  “他們倆之間怎麼會有戰爭呢?”周籌一副富家公子不諳世事的模樣,“據我所知,安森可是愛娃小姐的專屬男伴。”
  “哦,”安森搖了搖手,“自從你回到紐約,愛娃最希望的就是能帶著你出席各種宴會,與你共舞是她最期待的事情。”
  周籌聳了聳肩膀,他已經很久沒有見到愛娃了,不知道她現在怎樣。
  “嘿,太陽快落山了,你們打算點著蠟燭在這裡繼續玩紙牌嗎?”
  周籌沒有想過這些富人的紙牌遊戲賭注竟然會那麼大,安森輸到蛋疼本是一件非常賞心悅目的事情,但是他的灰色渠道如果被科爾掌控,對於組織而言無疑增加了許多變數。
  這就是利益一致原則。
  “你滑了一下午的雪,是該回去吃點東西泡個熱水澡了。”安森朝科爾挑了挑眉梢,“我們還要在這裡待上一周,不介意今天讓讓我吧。”
  “嗯——我也有些餓了,我們明天再聊。對了,估計後天的日光最為充足,是登山的好天氣。”
  “沒問題。”安森想到了什麼,“嘿,目的地營帳準備好了吧,我可沒有爬到山頂去的體力。”
  “放心,準備好了。我都能承受的高度,你這麼年輕應該綽綽有餘。”科爾摟著佩芝,“那天你可以帶上迪恩,萬一你昏倒在半路上,迪恩還能將你拖下山。”
  “哦,寶貝。”安森順勢摟上了周籌的腰,“你確定不會給我一個熱吻般的人工呼吸?”
  周籌扯起脣角,模仿著安森的語調:“你確定我不會把你留在上面?”
  “這座雪山叫少女峰,多麼純潔的名字啊。你不會讓我永眠在這裡的,那是對這片潔白的褻瀆。”
  安森的話音剛落,科爾和佩芝都笑了起來。
  周籌覺得自己沒什麼好說的了,徑自走出了帳篷,跨上一輛雪地摩托奔馳而去。
  “嘿!迪恩!我該怎麼辦?”安森朝著周籌的背影大聲呼喊。
  此時,理查騎著一輛雪地摩托在安森面前停下:“先生,我送您回去。”
  “哦,這和我想像的相差太遠了!”安森一臉委屈。
  “我知道,先生。您一直幻迪恩會摟著您,與您共乘一輛車。但是恕我直言,現實永遠比幻想更冰冷。”
  “理查,我早就應該炒掉你了!”
  “好吧,先生。您是要現在炒掉我,還是回到別墅再炒掉我?”理查非常認真地問。
  “這有什麼區別嗎?”安森一副好奇的樣子問。
  “當然有。如果你現在炒掉我,那麼我沒有義務帶您回別墅了。如果您打算以後炒掉我,那麼請少製造一點麻煩,坐在我身後吧。”
  安森跨上雪地摩托,理查不知道是不是故意驟然提速,安森向後仰去,差點撞到後腦勺。
  回到別墅,周籌敲著腿坐在壁火錢,火光映照在他的臉上,他的表情也跟著躍動起來。
  安森看著周籌的側影,在他面前坐下:“你在想什麼呢?”
  “為什麼我要告訴你?”周籌回過神來,看來他的思緒飄的很遠。
  安森的目光一個流轉,驀然開口問:“她是個怎樣的女人?”
  “哈?”周籌愣住了。
  “你剛才在想一個女人,而我想知道讓你迷戀的是怎樣的女人。別問我為什麼知道你在想什麼。”
  安森沒有告訴周籌,自己對他的所有表情都很熟悉。他知道周籌經常坐在那間小公寓的床上,偶爾開一貫啤酒,表情落寞的時候便會從床頭的抽屜中拿出一張照片。他會看的很認真很仔細。安森調查過那張照片上的女人,是一個已經殉職的國際刑警。
  那時候,安森將畫面定格,他不明白為什麼有人可以用那樣深沉的眼神看著一個已經不存在的人。
  直到那天,他得到周籌殉職的消息。他坐在電腦前,不受控制地一遍一遍看著周籌以前的影像。他想定格每一個周籌的瞬間,他想將他看的仔細。
  “你在我的腦袋裡也裝了監視器嗎?”周籌嗤笑了一聲,剛要別過頭去,安森忽然雙手扣住周籌的腦袋。
  脣與脣的碰撞在瞬間迸發出火花,周籌的耳邊是啪啦啦的聲響。
  他忽然憤怒極了。那種憤怒不是因為自己被一個男人親吻了,更多的是憎恨這個世上為什麼會有這樣一個人看透他心中的一切,而對方的脣舌狂放著侵襲占領他的一切。他的脣角他的舌尖,他思維中的一切凹陷都要被安森的氣息充斥。
  周籌狠厲地揪住安森的髮絲,要將他拽離自己,如果可以,他甚至希望能借由這樣一個動作讓安森四分五裂。
  安森的親吻卻更加稠郁,他的舌尖撩撥著周籌的理智,翻攪著他腦海中的浪潮。周籌一個翻身胳膊肘狠狠頂在安森的背脊上,這一擊是絕對性的疼痛。安森也不例外。他悶哼了一聲,周籌掙脫了他的掣肘,餘怒未散,一拳襲向他的鼻子。
  安森靈敏地躲過了。
  周籌小覷了他近身格鬥的技巧,他的躲避靈敏,而還擊的也相當凶狠。周籌一拳虛晃過安森的腹部,襲向他的肩膀,卻沒想到順勢被安森折了過去,整個人被安森按在了沙發上。
  安森傾下身,覆在周籌的耳邊。
  “你知道我有多少次想要親吻你嗎?把你捆在床上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我對你的妥協和容忍在你看來不值一文對嗎!”安森的聲音裡沒有絲毫的咆哮失控,甚至帶著理智的低氣壓。
  “你可以試一試,我會把你的腦袋擰下來。”周籌轉過頭去,儘管艱難卻還是要狠狠地瞪向安森。
  “我一點都不懷疑。你就像一隻獅子,永遠不肯向任何人放下你的驕傲。”
  “是不是我放下驕傲,你就不會在做試圖征服我之類的傻事呢?”
  “我要的從來都不是征服你。”安森的眉頭緊皺了起來。
  “那你能從我這裡得到什麼呢?”周籌用荒謬的眼神看著安森。
  “你知道我想要什麼,只是你不屑給我罷了。”安森緩緩鬆開了周籌。
  此時,理查推著餐車走了進來。
  “你們倆是在為雪地摩托車的事情打架嗎?”理查將餐盤端上桌面。
  “當然不是。”安森整了整自己的衣領,“我是那麼計較的人嗎?”
  “您是。”理查說完就退離了客廳。
  周籌來到桌前坐下,沒想到餐盤裡的竟然是蛋炒飯,還有一些中國小菜,雖然做的不是那麼地道。
  “你慢慢吃吧。”安森的語調恢復了平靜。
  周籌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忽然有些不習慣了。這是第一次吃飯的時候那傢伙沒有坐在自己面前。
  米粒鬆軟卻不失口感,混合在米粒間的雞蛋增添了鮮香。一下午的滑雪讓他消耗了許多體力,只是當那勺飯碰到脣邊的時候,剛才那一吻灼燒般的感覺蔓延開來。
  周籌的心臟躍動的厲害。他知道自己抗拒安森,不是因為他是個混蛋,也不是因為早已消失在生命中的艾米麗,而是這個男人太了解自己,了解的太多就像著了魔,他會被他控制被他征服,然後周籌就不再是周籌了。
  安森回到自己的臥室,對著洗手台的鏡子忽然嗤笑了起來。
  擰開水龍頭,冰涼到刺骨的水流潑在自己的臉上,與周籌接觸過的地方不再那般滾燙了,但心中那岩漿般的涌動卻不曾停下。
  “我是不是瘋了?”安森盯著鏡中的自己問。
  “不過我有哪一刻不是瘋的呢?”
  說完,安森非常滿意地看了看自己。
  運動之後泡個熱水澡是極致的享受。更不用說周籌房間所配備的浴室高級到如果不用就是暴殄天物的地步。
  他靠著浴缸,熱水讓他全身肌肉逐漸放鬆下來。後腦靠在浴缸的邊緣,周籌的眼前回放著佩芝閃躲自己摔倒時故意潑出的咖啡時的情景。
  她的身手證明了她為什麼一直被科爾貼身留在身邊的原因。女人一向容易讓人放鬆戒備,這也是當初組織為什麼將蕾拉安排在周籌身邊的原因。佩芝的身份是科爾的保鏢。而一個女人當她死心塌地的時候比任何男人都要可靠。科爾需要的不是一個受過訓練的雇傭兵,而是一個肯用自己的身體為他擋子彈的人。佩芝恰恰符合他的要求。
  浴缸裡的水有些涼了,周籌起身,水從他身上回落回浴缸裡。
  他穿著浴袍,頭上搭著毛巾回到房間裡。這棟別墅裡的暖氣供給充足,周籌在床邊坐著看了會兒當地報紙,頭髮就乾了。
  夜晚,窗外的雪原將月光反射,起伏的雪丘就似流光的海洋。
  周籌將窗簾拉上,側臥在床邊。以往安森會在周籌睡熟之後躺在他的身邊。周籌每次都會醒過來但不會刻意與安森計較,只要他不打擾自己睡覺,他愛怎麼樣周籌管不著。但是今晚,安森卻安分的不可思議。周籌靜臥著,脣角扯起一抹笑,馳向了夢鄉。
  第二天的早晨,當周籌來到客廳的時候,理查奉上早餐卻沒見到安森。
  “那傢伙呢?”

  第四十八章:登山
  
  “先生他約了科爾西恩一起打牌。”
  “你不用跟去?”
  “我只需要照顧好您就可以了。”理查的態度一如既往的謙遜。
  安森沒有叫上周籌一起去,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他們商討的事情不適合讓周籌知道。但是周籌毫不懷疑,國際刑警的監聽設備不止安置在安森的身上,說不定科爾身上也有。比如他的那副無框眼鏡,他身上的鈕釦,他的手機都有可能被萊斯利動了手腳。
  “明天是不是就要去登山了?”
  “是的。”理查低下頭來,為周籌倒上一杯熱咖啡,“所以出發之前您一定要檢查好您的登山用具。這座山的海拔雖然不算太高,但還是會造成缺氧癥狀。”
  “放心,我的身體很強壯。你想,爆炸沒要掉我的命,車禍也沒把我撞死,這座雪山也就算不得什麼了。”周籌的話語中有幾分玩笑幾分自嘲,“不過理查,你沒有跟在安森身邊,就不怕他遭遇什麼危險嗎?”
  “對于先生而言,最大的危險也不過是愛上了您而已。”理查的表情沒有絲毫波瀾,周籌卻不由得哽住了。
  “愛上我?”周籌覆上理查的額頭,感嘆道,“是不是安森折磨你太久了,把你折磨的都產生幻覺了?”
  “如果您認同,它就是事實。如果您不想接受,就把它當做是幻覺吧。”
  周籌不置可否。用過早餐,他照例帶著滑雪橇和雪仗出去滑雪了。
  從高處直落而下的感覺實在爽快,更不用說周籌技術穩定,落地的時候很有職業運動員的風範。
  一個穿著藍色滑雪衫的女子來到他的身邊,揮手一笑,“嗨!迪恩!”
  周籌摘下防風鏡,這才看見那女子竟然是佩芝。
  “嘿,佩芝!你怎麼沒和科爾在一起?”
  周籌以為今天安森與科爾的牌局必然會有佩芝作陪。但是她竟然出現在這裡,難道牌局已經結束了?
  “他們的牌局又臭又長。好不容易來一次少女峰,我當然要好好享受這裡的雪山風光!”
  “哦,所以你將科爾拋棄了。”周籌打趣。
  “哈哈,上一次陪在科爾身邊的時候就發現你是滑雪的好手,我們倆要不要比一比?”
  “可以,我讓你先滑行五秒鐘。”
  “你讓我五秒!這麼小看我!你會後悔的!”佩芝說完就滑了出去。她的技術嫻熟,也極具冒險精神,周籌讓了她五秒之後,為了追上她卻花了很大的力氣。
  兩人在一個供給營帳邊停下,周籌喘著氣搖頭,“你真的很厲害啊!是我小看你了!”
  佩芝得意的一笑,“你的技術也不錯。我在大學裡曾經是滑雪運動員,若是被你比下去了,我可就沒面子了。”
  兩人坐在營帳裡聊著天。
  從大學時代到楊氏珠寶,周籌向佩芝講述了許多辨析鑽石的小技巧。聊著聊著,佩芝終於轉向了正題。
  “迪恩,我只是覺得很好奇,愛娃霍夫斯基是一個非常謹慎小心的人,但是她卻把你當做朋友。還有安森,我無意說他什麼壞話……他很有風度,很有學識和涵養,品味也一流,但是根據我對科爾的了解,我相信安森也不是他看起來的風度翩翩。”
  “沒錯。他是個滿口謊言的傢伙,不要相信他對你的任何讚美。”周籌在此刻了解了佩芝放棄保護科爾反而來接近自己的目的。她是要幫助科爾評價,周籌在安森乃至於在愛娃那裡到底有什麼樣的價值。
  “哈哈,你真逗。我真想知道安森聽你說這番話的時候是怎樣的表情?”
  “他已經習以為常了。”
  “對了,你還沒告訴我你的訣竅呢。我是說,能夠與愛娃這樣的鐵腕女人成為朋友,能夠被安森這麼關注的原因?”
  “我也不知道。”周籌沉思了一會兒,然後很認真地說,“也許是因為我父親一直對我的教育。我們楊氏只關注珠寶,我們在乎的只有珠寶的設計還有鑽石的淨度。愛娃與安森之前是怎樣的關係,我不關注。愛娃有一些什麼生意安森有一些什麼秘密,我也從不去探究。當他們與我討論珠寶美食或者生活,我會很樂意。但是他們所擁有的另一個世界,我不去涉足。”
  “我明白了,你從來不參與他們的利益。所以他們不會傷害你。”
  “而且他們需要某個人來證明,他們也擁有普通人的生活。”周籌瀟灑地起身,滑了出去,“還有一個小時才日落,我要再玩一會兒!”
  佩芝向他搖了搖手,“明天登山的時候見!”
  登山嗎?
  周籌在心中隱隱覺得,明天將不只是登山那麼簡單。
  當他回到別墅,安森已經靜坐在沙發上,他開了一瓶紅酒,神情自然愜意。
  周籌在他對面坐下,手掌放在壁火前。
  “你今天看起來心情不錯。贏了科爾?”周籌狀似無意地問。
  “是的,我把西聯航空的股份贏回來了。”安森抬了抬手中的紅酒,“要來一杯嗎?有助於血液循環。”
  “好。”聞到那紅酒的味道,周籌就知道年份至少是在1990年的。估計安森在這棟別墅也有酒窖。
  安森的身邊還有一個箱子,他用腳將箱子踢到周籌的面前,“明天也許要用到。但願你背著登山用具之後還有餘力能帶上它們。”
  周籌將箱子打開,裡面是防彈衣,還有一把輕型手槍,射程比市面上一般手槍要遠,已經安裝了消音設備。
  在雪山上開槍,沒有消音設備很容易造成雪崩,安森想的很周到。
  “你有誰想要暗殺嗎?我怕沒等用它殺死別人,自己就先給累死了。”周籌拿起瞄準鏡來比劃了一下,這也是最新型號的,射程是目前最遠的。
  “我不想殺死任何人。你放心,只是以防萬一。”
  安森的脣角沒有了那種若隱若現的笑容,在火光的映襯下像是地獄來客。這是周籌第一次見到安森露出這樣的表情,看來在這場他沒有參加的牌局上,有什麼發生了。
  “科爾計劃對付愛娃,他想要和我一起瓜分愛娃在美國的勢力。”
  “你答應了,還是假意拖延?”周籌問。對付愛娃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表面上看如果成功了,安森的勢力就會與日俱增,就全球局勢來看羅倫佐家一家獨大的趨勢也會更加明顯。但是安森不是好大喜功的人。他應該更清楚一旦愛娃受創,那麼科爾獲利的同時MASSIVE也將更具有與羅倫佐家匹敵的能力,到那個時候即便羅倫佐家是最有實力的,但是失去了盟友只會成為靶子。
  “我說,看不出我能得到什麼好處。到了山上的目的地,如果談不穩妥,我估計就算我能離開少女峰只怕也出不了瑞士了。”
  “理查呢?你不帶他去嗎?”
  “帶他去的話,科爾的防備心會比較重。理查比較擅長籌備,讓他留在這裡接應我們也好。”
  “下了這麼大的賭注,怪不得他要把談判地點選到這裡。”周籌冷笑了一聲,“明天我會盡我所能保護你的。”
  “我的意思是,明天你就待在這裡也行。”
  “我去。”周籌如果不去,誰將萊斯利的發信器帶上去。
  周籌的眉眼間有幾分張揚味道。他提著那個箱子轉身上樓。
  安森坐在沙發上,目光追隨著周籌的側影,直到關門聲響起,安森才略微嘆了一口氣。
  第二天早晨九點,周籌與安森就在出發地的營帳內與科爾還有佩芝碰頭了。
  “嘿!你們看起來背了很多東西啊!”科爾拍向安森的肩膀。
  “是啊,準備的齊全也好過在半山腰忽然缺氧。”安森皮笑肉不笑。
  “對了,怎麼沒看見佩芝?”周籌四下張望。
  科爾笑了起來:“她著涼了,有些發燒,我讓她今天好好休息。”
  “這樣啊,真可惜。”
  一行人寒暄了幾句,科爾帶著一位保鏢出發了。周籌與安森同行。
  越向上行走,空氣越稀薄。
  安森的體力不錯,他的背包裡明明背著來復,卻能行走在周籌的前面。
  “嘿,科爾!要是撐不住就早點說。我看你的保鏢個頭很大,他可以把你扛下山的!”安森朝著科爾故意諷刺說。
  “放心!我還沒到入土的年紀呢!”前面的科爾晃了晃登山手杖。
  向上爬了大約半個多小時,周籌感到臉部更加緊繃了,估計這會兒溫度比準備登山的位置下降了兩、三度。越向上就會越寒冷。周籌忽然很佩服科爾,能想出這麼一個折磨人的談判地點。估計就算安森要拒絕科爾,也會吃盡苦頭。
  周籌回首看了看山下。號稱世界上海拔最高的那個火車站已經隱約模糊了,滑雪場也變得只有電視機那麼大。
  “嘿,累的話就休息一會兒?”安森問。
  “不用,我不累,而且停下來容易感覺到寒冷。”周籌繼續前行。
  登山其實是一件有些乏味的事情,沿途看見的就是蒼茫白雪和自己呼出的霧氣。唯一的樂趣就是不知道自己能堅持多久。
  前方有個藍色的補給帳篷。科爾這老傢伙果然有些受不住了,差點摔進那帳篷裡,掏出氧氣面罩大力呼吸起來。
  “嘿,科爾,要是受不了就算了。我們可以在這裡談。”安森半開玩笑地說,其實他也有些氣息不順了。
  周籌坐在補給帳篷邊吃著餅乾,喝了些保溫杯裡的咖啡,身體暖和了一些。
  科爾是個固執的傢伙,他最受不了別人暗示他已經老了。他艱難地爬起來,繼續向前走。他的保鏢準備接過他背上的背包,也被拒絕了。
  周籌側目,安森正在對他眨眼睛。這個傢伙就是故意對科爾說那些的。
  他們繼續開始了緩慢的登山之旅。
  “親愛的,這是一種無尚的體驗,我與你行走在荒無人煙的雪山上,不是為了享樂而是為了征服自己。”安森用非常文藝腔的語調說。
  “我們不是為了征服自己,只是為了自虐而已。”周籌伸手抓住安森遞過來的登山杖,一個用力兩人終於可以並肩而行了。
  “站在雪山之下,我們以為這一切聖潔美麗。等我們身處其中就知道大自然的殘酷了。”
  “羅倫佐先生,你是在主持BBC的自然地理嗎?”周籌有些不耐煩對方的碎碎念。
  “我只是提供一些話題,能讓你的腦袋轉動起來,這樣你就不會覺得太疲憊了。”
  “謝謝,我只想安靜地享受登山時光。”周籌並不領情。
  “你有沒有想過在雪地裡做愛是怎樣的感受?”安森忽然頓住。
  周籌卻沒有停下腳步,“沒有。”
  “寒冷與激情的碰撞,非常有電影效果。”安森三兩步跟上周籌。
  “我怕你某個部位會被凍成冰條。”周籌的話剛說完,前面不遠處的科爾也笑了起來。
  大約又是一個多小時過去,周籌聽見自己的手機發出輕微的“吡”聲,他們已經進入了非信息區域,萊斯利讓周籌帶上的設備啟動了。那就是一個小型信息發送塔,能夠幫助周籌將這裡的一切信息傳遞回萊斯利。
  而科爾設置的談判帳篷就在五百米開外的位置。
  總算曙光到來了。
  科爾停下腳步,一旁的保鏢為他送上熱咖啡。
  安森提醒說:“嘿,科爾,咖啡因會增加你的血液流速,你要小心忽然血流不暢心肌梗塞!”
  科爾嗆住了。安森露出得意的笑容。
  就在那一刻,百米開外的位置一陣亮光閃過,周籌飛身將安森撲倒。
  
  第四十九章:狗皮膏藥
  
  只聽就“吡——”的一聲,一顆子彈蹭著周籌的臉頰射入雪地之中。
  周籌果斷掏出槍來,覆在安森的背上射了兩發子彈出去。只可惜位置不好,以低打高,子彈只打在了距離狙擊手還有一段距離的位置。
  “出什麼事了!”科爾和他的保鏢一起回頭。
  “有人要殺我們!”安森低聲道。
  周籌已經判定了對方的身份,那個狙擊手全身穿的雪白,掩藏在雪堆中。
  科爾的保鏢也將自己的老闆按下,他們都趴在了地上。
  現在的情形對安森極為不利。當時安森與科爾的距離大概四、五米,一個狙擊手的水平再差勁,如果他要殺的是科爾不可能子彈射出去差點殺了安森。
  除非他的目標就是安森,否則誤差不可能這麼大。而此時他們找不到掩體,很容易被擊中。
  “走!”周籌拉著安森快速起來,槍子就跟在他們的腳後,直到周籌拽著安森來到科爾身邊,槍子驟然停下。
  “怎麼……怎麼回事?”科爾一副緊張的神情。
  “唉,誰叫我樹敵太多,要我命的人一大把呢!”即使在這樣的危急時刻,安森仍舊面不改色。
  他和周籌都知道,那一定是科爾預先安排的狙擊手。對方必須提早一、兩個小時上山,一直趴在這裡等到現在。周籌很佩服對方在冰冷環境裡潛伏了這麼久,扣動扳機的時候仍然沒有失去判斷力。
  安森更為狡猾,忽然無賴地將科爾拉過來。
  “安森!你幹什麼!”
  “唉……反正對方要殺的是我,科爾你聲名在外,對方的槍子都不打你,我當然要找你作掩護了!”安森直接一把將科爾拽到自己背上了。
  科爾的保鏢試圖上手要將自己的老闆拉下來,沒想到周籌的槍口就頂在他的太陽穴上。
  “別動。”
  科爾還要掙扎,但是他的身手哪裡比得上安森,沒兩下手腕就被擰住,只聽見巴嘎一聲,說不定脫臼了。科爾因為疼痛的低喊聲在這片寧靜中尤為響亮。
  狙擊手無法瞄準安森,則將槍口轉向了周籌。子彈射入了周籌的滑雪衫,周籌假裝中彈倒了下去,趴在原地。即使他身上穿著防彈衣,那瞬間衝擊力還是讓他感覺到疼痛。
  “迪恩!”安森扛著科爾轉過身來。
  周籌微微動了動食指,示意安森繼續走。前面有個坡度,躲在那個坡度下面,上面的狙擊手是沒辦法打中他們的。
  那名狙擊手看出了安森的意圖,顯得焦躁起來。頻頻射出子彈在安森附近,目的就是為了恐嚇安森讓他摔下,一旦安森摔倒了,對方就能射殺他。
  驀地,周籌從雪地中站起來,瞬時奔跑了起來。左手托著右手,三發子彈出膛。第一發子彈射程不夠,對方馬上一發子彈襲來,周籌砰地趴下。
  安森給他的手槍有效射程已經相當了得,將近三百米。
  對方繼續射擊奔跑中的安森,周籌趁著這個機會繼續向前跑。
  第二發子彈仍然距離不夠。
  周籌能夠憑藉自己的經驗躲過對方的槍,那是因為伏擊者心態不穩,一方面想要盡早解決安森,另一方面又要對付周籌。
  對方連連向周籌開了兩槍。第一槍沒入雪地,第二槍再度打在了周籌的防彈衣上。
  周籌心臟跳動得像是要衝出身體,大腦卻又冷靜非常。他很想知道自己還有沒有機會躲過對方的下一槍。
  他必須進入手槍的射程,只有這樣他才有機會解決狙擊手。
  終於他們來到了營帳邊,安森和科爾躲進了營帳裡。狙擊手分不清楚安森和科爾的具體位置,也就無法判定開槍了。
  保鏢趕過去,要解救自己的主人,沒想到安森掏出槍來,直接命中了他的腦袋。
  周籌仍然暴露在雪地裡。
  狙擊手為了逼迫安森出來,將子彈射擊在周籌身邊,最後一發子彈,對方几乎就是要命中周籌的大腿。但是周籌今天的運氣實在太好,那發子彈打在口袋裡的瑞士軍刀上,相撞時迸出的火花隔著褲子也能灼燒周籌的肌膚。
  “我建議你趕緊離開這個帳篷,不然那個年輕人就要因你而死了。”科爾涼涼地說。
  安森的表情冰冷無比,他忽然一把卡住科爾的脖子,咬牙切齒地說:“我知道平時我看起來很紳士,但是你好像忘記了,我是個瘋子。”
  說完,科爾發出慘烈的叫喊聲。安森的匕首插在他的手背上,頓時血流不止。
  科爾顫抖著按住自己的手背,狠狠盯著安森。若論近身格鬥,他怎麼可能是安森的對手,下一秒安森就將科爾的腦袋狠狠按在雪堆裡。
  也許是因為科爾的那聲極度痛苦的叫喊讓狙擊手慌神,周籌又向前衝了十幾米。對方的子彈打了過來,正中他的肩膀,運氣很好還是防彈衣的保護位置。
  安森從帳篷的縫隙中看見這一幕,眼神愈發陰狠。
  “科爾,我要你知道地獄的滋味。”說完,一刀將科爾的小手指切了下來。
  科爾的叫喊聲久久不絕。
  安森狠戾地揪住科爾後腦的髮絲,呼喊道:“嘿!那邊的狙擊手聽好了,只要你再向迪恩多開一槍,我就割下你老闆一根手指。開兩槍我就割下他第二根手指。如果科爾的十根手指都被我切下來了,我就劃開他的喉嚨!”
  科爾扯出難看的笑容:“你說的看起來是真的……”
  “你也太沒有耐心了,我以為你約我開這個鬼地方是為了好好談一談,原來只是為了殺我嗎?你也太大費周章了!”
  “我知道你來和我談判,身上一定帶著竊聽器一類的東西。聽說羅倫佐家這方面的研究處於世界領先……”
  “所以你怕有人竊聽了你暗殺我的整個過程留作證據,所以才要來到這個沒有信號的高度再動手是嗎?”安森的笑容魔魅而決絕,“那我有沒有告訴你其實我帶著發信器呢,這就相當於一個移動的信號塔,能夠把我和你的對話傳送出去?”
  科爾愣住了。
  “你落伍了,科爾!”
  狙擊手的射擊一旦停下,周籌便飛奔而去,下一槍正中了對手的槍托。
  科爾從營帳的縫隙裡不可思議地看著周籌的動作,迅猛凌厲,與平常人心目中的社會名流完全不一樣。他矯健地跑向狙擊手埋伏的位置,因為坡度問題,他的速度回落下來,但是手中的槍卻意外穩定。那種經過了專業訓練的果斷和時機把握,科爾知道自己失策了。
  安森捨棄了理查帶著這個年輕人上山,科爾應該提前猜到他不是個普通人。
  就是因為周籌的速頻不穩,再加上山上的來復槍移動不便,周籌越發接近狙擊手的埋伏地點。隱隱能在雪白之中看見一片殷紅,對方的肩膀受傷了,命中率也沒有之前那麼高。周籌一鼓作氣,又是三發子彈射出。狙擊手不得不離開原有的位置。但是對方一旦移動,就是成為了活動的靶子。
  周籌彈夾裡最後一發子彈擊中了對方的腿,他轟地從高處跌落了下來,摔的很是狼狽。周籌衝過去,從對方手中奪走了槍,扯著他的頭髮掰過他的臉的瞬間不由得呆住了。
  “佩芝?”
  佩芝冷冷地盯著周籌,“我輸了。我看低了你。”
  “你並不是輸在看低了我,而是看低了你自己。”周籌顛了顛手中的來復槍,“這把槍最遠射程可達八百米。但是你必須讓安森死在信號區外,所以直到我們距離你四百米遠的地方你才開槍。但是四百米卻足夠了,即使第一槍失敗,只要你調整好心態第二槍仍然會成功。但是你亂了,你亂的原因是因為科爾。你的眼睛裡你的心裡顧忌得都是你的老闆,而不是你的目標。”
  “你說對了……”就在那一刻,佩芝從口袋裡抽出一把袖珍手槍,只是她的手指剛觸上扳機,臉上便中彈了。
  周籌愣了愣,回過頭來看見安森手中槍還抬著。
  “不要給你的對手最後一點喘息機會。”
  周籌呼出一口氣來:“現在我們怎麼辦?下山?”
  “當然。”安森看著科爾忽然壞笑了起來,“老朋友,你就在這裡等待救援吧。”
  “你們要把我留在這裡!”科爾的左手手背被刺傷,右手又少了一根手指,模樣慘烈,疼痛幾乎令他喘不過氣來,此刻他原本精神振振的表情慘淡如同死灰。在這場較量裡,他完全輸給了安森。
  “是的。”安森一把將科爾推回到帳篷裡,把氧氣給他罩上,一副將他照顧的很好的模樣,“這裡溫度低,您的流血很快就會止住的。既然你這麼留戀少女峰,就在這裡多感受一下純淨的空氣吧。”
  說完,安森拉過周籌緩慢走在回去的路上。
  周籌忍不住回頭看了眼倒在那裡的佩芝,她的眼睛睜的很大,望著科爾的方向。周籌不理解她對科爾的感情,這個老男人不過是利用了她而已。
  “不要去同情你的敵人。”安森開口道。
  周籌頓住了,走在前方的安森緩緩轉過頭來,他的目光剎那如與這片雪原融為一體。周籌不明白像是安森這樣複雜的男人為什麼總能流露出這樣純粹的表情。
  “另外,我不是科爾西恩,你也不是佩芝。”安森的嗓音沉靜,像是這世上獨一無二的真理。
  “哈?”周籌隱約明白,又似乎不明白。
  “如果沒有科爾做我的人質,我會離開那個帳篷直面佩芝。我不會讓你再死一次。”
  安森驀然轉身。
  周籌在那一刻忽然明白了自己對這個男人的矛盾所在。
  周籌知道他是不可相信的,但是下意識裡,周籌總想要去相信他的每一個表情,說的每一句話。
  兩人相顧無言。安森走在前面,周籌跟在他的身後。雪峰之上的沉默,除了呼呼風聲就只剩下自己的喘息聲。
  “為什麼不走原路下去?”周籌問。
  安森悠然地轉身:“因為不想和趕來的國際刑警碰上,我想與你多相處一段時間。”
  周籌輕哼了一聲,從他身邊走過。
  “這算什麼破理由。你忘記了我身上帶著國際刑警的發信器。他們要定位到我易如反掌。”
  “啊……我忘記了那個。”
  安森表示非常遺憾,周籌的脣角向上翹起。
  “你真是一塊狗皮膏藥。”
  “什麼是‘狗皮膏藥’?”安森的中文發音總是出人意料的標準。
  “問問你的中文老師。”
  兩人並肩而行,耳邊是渣渣的踩在雪地上的聲音。
  安森仍舊糾結著“狗皮膏藥”的意思,扯住周籌的胳膊問,“到底什麼意思?”
  周籌學著安森以往那種高深莫測的眼神,“你自己尋找答案才更有趣。”
  “一定不是什麼好話。”安森自顧自地說,隨即釋然了。
  “沒錯,羅倫佐先生的抗打擊能力那麼強大,我的只言片語怎麼能影響到您銅墻鐵壁般的自尊心呢?”
  安森兩步走到了周籌的面前,對上他的目光。安森這個人平常看起來彬彬有禮和藹可親,但是某些時刻他散發出來的氣勢,令人無從抗拒。
  “你說的每一句話,你對我的每一種看法,我都在意。”
  周籌愣在那裡。
  “你總是否定我對你的真心,因為只有否定,你才能說服自己不受我的影響,你才會覺得安全。”
  這是安森第一次這麼認真地與周籌交談,他的話醞釀著無形的衝擊力,瞬間讓周籌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第五十章:你又騙了我
  
  而安森的目光似乎要經由周籌的視線死死扣住他的神經,不給他半分逃避的空間。
  那兩秒鐘宛若一世之久,雪山也要崩潰在安森的氣壓之下。
  凝滯在周籌胸腔裡的氣息終於呼了出來,婉轉而上,模糊了安森的眼睛。
  “我不想和你糾結這個。”
  周籌向一旁移出一步,安森便來到他的面前,看來今天沒有個答案,他是不會讓他走。又或者無論周籌選擇怎樣的道路,安森都是他必然要越過的障礙。
  “讓開。”周籌的聲音冷下來,他不想在這樣的天寒地凍裡還要和安森大打出手。剛才對付佩芝提心吊膽的勁頭一過,周籌有些累了,這種累是精神上的,佩芝的死令他愕然。他現在只想坐在一個溫暖的地方,抱著一杯咖啡盯著壁爐裡的火焰發呆,什麼都不用想,任由自己的思維馳向忘川。
  安森望著周籌,紋絲不動,這樣的執著令周籌莫名焦躁。他猛地扣住安森的肩膀,一個翻擰意欲將安森按到,卻沒想到這傢伙硬生生頂住了。
  這讓周籌更加憤怒,兩人的較勁引來了意想不到的結果。
  他們腳下的雪地竟然塌陷了!
  周籌和安森的反應都很敏捷,只是這一切來的太快,他們摔了下去。
  那是一個接近五、六米的坑洞,還好洞的下面是一層厚厚的積雪,否則這個高度摔下去脛骨都會折斷。洞口因為長年累月被積雪覆蓋,有一定的承重能力,只是周籌和安森剛才較勁,導致了積雪的塌陷。
  落地的瞬間,周籌只感覺到震動,意想之中的沉重並沒有到來,倒是耳邊傳來安森的悶哼聲。
  周籌撐起自己的上身,這才發覺安森竟然就墊在自己的身下,他的胳膊還環繞著自己。
  “嘿……拜託你快點起來,不知道我的肋骨有沒有被壓斷……”
  安森的眉頭顫抖,這是周籌第一次看見他痛苦的表情。
  周籌趕緊挪到一邊,安森仍舊躺在原地,一動不動呆呆地看著頭頂洞穴外的天空。
  “喂,你不會真的肋骨折斷了吧。”周籌伸手推了安森一下。
  安森立馬露出痛苦的表情,低聲說:“別碰我。”
  以他的變態個性,周籌肯碰他一下,這傢伙應該會順著勢頭再接再厲才是。
  周籌注意到安森那個咽下口水的動作,有些吃力。
  “傷到哪裡了?”
  “……一呼吸,肺就痛。”安森的語言簡潔到跌破眼鏡,他是真的很痛苦。
  周籌此時心中涼了半截。
  肺會痛,很有可能是斷裂的肋骨扎進了肺部,在這樣的情況下,安森很有可能會痛苦地內出血,極度折磨地緩慢死去。
  周籌環顧四周,這座洞穴的四周都是冰稜,非常光滑沒有著力點,他根本不可能爬上去。背包還在,周籌找出萊斯利給他的發信器,因為摔下來的時候衝擊力比較大,發信器被摔裂了,此刻竟然半格信號都沒有。
  “FUCK!”周籌惱了,將它扔在一邊。
  “擔心什麼……你的老朋友會追蹤到信號最後出現的地方,也就是這裡。”安森苦笑著指了指身下。
  “你竟然還笑得出來!”周籌猛地站起來,震得洞頂的積雪簌簌落下,安森的身上鋪了薄薄一層。
  “我不笑……難道哭嗎?”安森開始咳嗽。
  這並不是好現象,咳嗽會震動肺部,加重傷勢。
  “你幹什麼要做我的墊背?告訴你!就是沒有你!我摔下來也死不了!”周籌的嗓音抬的更高了。
  “你可以為別人死,但是你受不了別人為你。”安森再度精闢地總結。
  周籌沉靜了。他蜷著腿坐在安森身邊,臉色鐵青。
  “現在怎麼辦?”周籌明知道讓安森說話會很痛苦,可他阻止不了心中陰暗的想法,他就是要看到他痛苦。
  “我接近死亡無數次,這並不是最可怕的一次。”安森淡然地一笑。
  那個表情,凝聚出真實的輪廓。
  周籌在那一刻抽痛了一起來。
  “那些都是你咎由自取。”周籌按了按太陽穴。
  “如果今天我會死,我已經很幸運了。至少你在我身邊。”安森說話時嗓音壓的很低,為了減少肺部的震動。
  “不要再來那一套了,我聽膩煩了。”
  “你只是不習慣有人那麼在乎你罷了。”
  “閉嘴。”周籌覺得越發冰冷起來,他很佩服佩芝,竟然能靜臥在雪原上等待他們的到來。他不理解佩芝對科爾的愛慕,在他看來這樣的男人根本不值得。但是所謂迷戀本來就與值得或者不值得無關。
  “知道我為什麼說……你在我身邊我覺得幸運嗎?”
  “我不想知道。”周籌打開背包,可惜裡面沒有預備膠帶,如果有,他會用它把安森的嘴巴粘起來。
  “我有一個雙胞胎哥哥……我們六歲的時候,他被綁架了。我的家族有一條原則,那就是絕對不會為任何綁架支付贖金或者接受任何條件。更何況,他並不是家族唯一的繼承人。幾天之後……有人將一個紙箱送到了我保姆家的門口。那裡面是我哥哥的屍體。他被人隔斷了頸部,在那個狹窄的紙箱裡……顫抖著……感覺自己的血液流乾……獨自一人落入那個深淵。”
  周籌眉心一顫。
  這個故事他知道,曾經閱讀安森的檔案時粗略地看過一眼。那只有簡短的一句話介紹,“雙胞胎哥哥在六歲時因為綁架拒付贖金割喉身亡”。
  只是整個這一切,被安森說出來變得令人動容。
  “你不用說給我聽。”
  “那之後我經常做夢。夢見自己……被關在那個箱子裡。我的血液一直流淌著……永遠無法停下來。我止不住地想,如果沒有我的存在,作為羅倫佐家唯一的繼承人,也許家族會不遺餘力地救他。”
  “你冷嗎?”
  此刻,安森一邊說話,牙關一邊輕顫著。在這樣的溫度下,不活動躺在那裡,會越來越冷。
  “冷的感覺快要蓋過疼痛……”安森微微吸了一口氣,又咳嗽了起來,“你也說點什麼吧……分散我的注意力。”
  “我沒什麼好說的。”周籌漠然地轉過頭去。
  “那就說說……你喜歡怎樣的女人或者男人……”
  周籌不耐煩地瞪向安森,卻發覺那傢伙閉上眼睛,嘴脣依舊微張在那裡,卻沒見到呼吸的霧氣吐出來。
  “嘿!安森羅倫佐!”周籌趴過去,用力拍著他的臉頰。
  安森略微咽下口水,艱難地張開眼睛,“嗯……”
  周籌狠狠嘆了口氣,將他扶起來靠在自己身邊,“別死的太快了。科爾西恩都還沒死,你倒先死了。要是被科爾西恩知道了,他一定會很得意。”
  “……如果是我先下地獄,占了先機。等他再下來,不是又要被我壓製?”安森不忘說笑,但是表情卻更為痛苦了。
  “我不會對你說我的事情,因為就算我不說,你的人也能將我從前的事情查的清清楚楚,比我自己說出來的還要精彩。”周籌側臉,期向安森,就似要親上他一般,脣上勾出的卻是有幾分惡劣的笑容,“另外,我猜想你對你的雙胞胎哥哥一點內疚都沒有。”
  “……”安森只是鼻間發出悶聲,示意周籌繼續說。
  “按照你的性格,應該是在心中暗自慶幸。第一,你慶幸被綁架的人不是你。第二,你慶幸出事的時候你也不在他身邊這樣也不會有人指責你沒有保護他,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周籌覆在安森的耳邊,學著他的腔調說,“你應該很感激那些綁匪,為你除掉了成為繼承人的最大障礙。”
  兩秒鐘之後,安森的額頭依然抵在周籌的肩上,卻半點反應都沒有。
  周籌顛了顛肩膀,好笑地說:“嘿,別裝了。”
  安森還是沒有反應。
  周籌掰過他的臉來。安森的臉上毫無血色,睫毛安靜地垂落著,嘴脣泛白,俊挺的鼻尖被凍得似乎一碰就會碎裂。
  “安森!安森!”周籌心臟一陣收縮,更加用力地拍打他的臉頰,想要他清醒過來。
  五、六秒過去了,安森的睫毛連顫動都沒有。
  “DAMN!”周籌將安森放平,本想脫下他的滑雪衫給他做急救,瞬間又想到這個傢伙折斷了肋骨根本不能擠壓他的胸腔,周籌瞬時惱怒異常握緊了拳頭牙關咬的咯咯作響,最終還是一手捏開了安森的嘴脣,低下頭準備為他做人工呼吸。
  安森的嘴脣是冰涼的,一股恐懼順著他的嘴脣傳遞到周籌的思維深處,讓他在瞬間也涼的徹骨。
  兩三口氣呼進去,周籌只要鬆開手,安森的腦袋便疲軟地倒向一邊,周籌只好繼續。
  “COME ON!COME ON!”周籌已經沒了辦法,反正都是要死,周籌決定替他做心臟復甦。他拉開安森的滑雪衫,傾下身來帖在他心臟的位置,卻聽見他的心臟跳動有力,哪點像是要死的樣子。一股怒氣衝上腦門,周籌心裡想的只有把槍拿過來,一顆子彈斃了這傢伙!
  剛要撐起上身,安森的胳膊卻將他狠狠箍住,周籌才抬頭,對方猛地親上他的嘴脣。
  安森剛才還冰涼徹骨的脣霎時像是燃燒的火焰,灼灼逼人,舌尖撬開周籌的脣縫,翻攪著壓倒一切。
  周籌終於撐起上身,憤恨地對著安森的舌頭咬下去。
  天地霎時倒轉,周籌的後腦被安森拖著,整個人被壓在了他的身下。周籌側過臉去,兩人的脣才剛有了些縫隙,不過一霎那的冷空氣就似觸怒了安森一般,他愈發強硬地親吻上周籌。
  安森對外是個紳士風度品味俱佳的商人,但是內裡的掠奪個性在此時暴露無遺。
  狂放的吮吸翻攪,要將周籌的呼吸都緊緊鎖住。
  周籌也被對方逼得發了瘋。他一向堅守的原則就是無論發生了什麼,他只屬於他自己。一把拽住安森的頭髮,周籌剛要伸出右手,這是他接受的訓練裡一個經典招式,擰斷對方的腦袋。只是周籌的右手還沒抬到安森的耳邊,對方猛地抽手扣住周籌的手腕將壓倒地面上。那力道之大,好在他們身下都是積雪,不然周籌的手背就骨折了。
  安森離開了周籌的脣,他親吻的太過於用力,周籌的嘴脣幾乎腫起來了,連舌頭都被吮的發麻。
  “那麼討厭我巴不得我死,剛才就不應該又為我做人工呼吸還有心臟復甦。”安森的聲音是沉靜的,理智還內斂,剛才的一切在他的聲音裡成為了錯覺。只是他目光中的灼然,那般清晰,周籌只覺得自己的眼睛燙的要命。
  “你又騙了我。”周籌以為自己會咬牙切齒,但是他發覺自己竟然出奇的平靜。
  安森微微一笑,典雅的眉眼之間竟然隱約浮動著一絲無奈,“你是這世上最不好騙的人。”
  “我就說像你這樣的混蛋應該會活的長長久久,這個世界還沒翻轉過來,你怎麼可能會死?”周籌揚起下巴,高傲到冷酷。
  “我喜歡這句。我就是要把這個世界都翻轉過來,想要看看那個時候你的心能不能也跟著轉過來。”
  周籌眉梢一揚,“在世界翻過來之前,你他媽從我身上滾下來!”
  安森脣角勾起,空氣輕顫,他鬆了力氣卻沒有挪動,直到周籌用膝蓋將他頂開。
  一個翻身,周籌掏出了手槍,指著安森的眉心,“滾遠一點!”

  第五十一章

  “哦,哦……冷靜下來!這個洞就這麼大,我就算想要滾遠一點,現在也已經是極限了。”安森的背脊抵在稜石上。
  周籌鼻間發出嗤聲,就這樣舉著槍一動也不動。
  “嘿,你這樣子讓我想起第一次去你公寓的情形。那個時候你也是拿著槍指著我,就算我說我沒打算把你怎樣,你也絲毫不肯放下戒備。”
  “在安森羅倫佐的面前放下戒備是一件非常愚蠢的事情,剛才不是就證明了這一點了嗎?”
  “裡面還有子彈嗎?”安森調整了坐姿,方才被凍的沒了生氣的樣子在周籌眼中成了徹頭徹尾的假象。
  “還有一顆。”周籌聳了聳肩膀,“這個距離,一顆子彈夠了。”
  “是啊,你是國際刑警裡的神槍手。我還記得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跟著格溫進來,背上竟然背著一把來復槍。只是國際刑警不需要做暗殺,你的工作應該是在暗處掩護同事或者監視目標人物。只是你有暗殺過什麼人嗎?”安森呼吸著,白色的霧氣繚繞而起。
  周籌的手指扣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的槍一向很穩。
  “你想揭我傷疤,看我難過的樣子?放心,我的心態好的很。我記得格溫和馬克進入一棟大樓,裡面有兩個軍火商在談判。他們的保鏢很警覺,在他們掏槍的時候,我開槍擊斃了他們,兩秒鐘內我開了四槍,每槍都例無虛發。這算不算我‘暗殺’過什麼人?”
  安森拍起手來,“厲害。你的眼神連一點晃動都沒有,我忽然覺得自己很可悲。你把你自己防守的滴水不漏,讓我找不到一絲縫隙。”
  此時,萊斯利帶著小隊來到了科爾所在的營帳。他因為失血所以越發感覺寒冷,雙手雙腳都被捆住,嘴脣泛白顫抖著。
  組員們解開了綁住他的登山繩索,替他緊急止血,雖然只是手背上一個槍口外加一根小指,但是以科爾的年紀要他承受這些確實是無上折磨。
  蕾拉走到不遠處,那是佩芝的屍體所在。她轉過她的臉來,看見眉心那個彈孔嘆了一口氣。
  “周籌和安森呢?”蕾拉快步走到科爾身邊質問。
  “他們……他們走了……”科爾痛苦異常,“快……救救我……”
  蕾拉冷冷走到萊斯利身邊,“能聯繫上周籌嗎?”
  萊斯利皺著眉頭,“不能。周籌的手機裡有發信器,按道理隨時都能接收到手機信號才對,可是我卻打不通他的電話。”
  “會不會是……安森那個傢伙對周籌做了什麼?”
  萊斯利沉默了,隨即呼叫山下的同事,“馬上定位周籌信號所在。”
  “組長,周籌的信號在一個多小時之前就忽然中斷了。”
  “定位最後信號所在。”
  十幾秒之後,萊斯利的手機上接到了周籌最後的坐標。他叫上蕾拉和另外兩個組員趕了過去。
  “你一直舉著槍,姿勢都沒變過,不累嗎?”安森好笑地看著周籌。
  “你在我面前我怎麼敢鬆懈?”
  “我曾經說過,我要活著享受生活。我身邊的一切都奢侈無比。但真正的奢侈,我卻從沒有享受過。”
  “哦?”周籌槍口仍舊一動不動。
  “用錢可以買來的,都不能算是奢侈。”
  “那麼怎樣才算奢侈呢,羅倫佐先生。”
  “比如現在在這個山洞裡,我單獨和你在一起。你別無選擇也只能和我在一起。”安森的眉宇間沒有所謂的深情款款,他的聲音是平靜的,融入那掠過洞口的風聲,平淡而真實。
  周籌笑了,“如果我早一點遇見你就好了,安森。”
  “一定不是因為你被我感動了。”
  “不,我被你感動了。所以我在想,如果我早些遇見你,用你對我說的這些話來哄我喜歡的女人,說不定我現在已經結婚了。”
  “謝謝你對我的褒獎,不勝榮幸。”安森做了一個脫帽禮的姿勢。
  此時,洞口傳來呼喊聲。
  “周籌!你在不在下面!”
  那是蕾拉的聲音。周籌一抬頭,便看見蕾拉和萊斯利伏在洞口,那一刻欣喜掠上他的眉梢。
  “我在!我在下面!收信器落下來的時候摔壞了!所以聯繫不上你們!”
  “你等著!我們這就放繩索下去拉你上來!”蕾拉這麼一說話,又有細碎的雪落下來。
  周籌看向安森,那些雪末正好落在他的髮梢上,晶瑩剔透,竟然平添了幾分純粹。周籌不由得再次感慨,視覺果然是欺騙人的。
  “看來我們的二人世界就要結束了。”安森一臉遺憾。
  “我卻覺得終於得救了。”
  此時繩索垂落下來,周籌敏捷地將它綁在腰間攀了上去。
  萊斯利見到周籌的臉,一把將他拉了上來。
  “有沒有摔傷哪裡?”萊斯利的音調裡有些緊張,這個洞真的挺深。
  “沒事,下面都是積雪。”周籌從同事們手中接過繩索,扔下了洞穴。
  “周籌?”蕾拉不解地望著他,“你不拉安森上來嗎?”
  周籌探下頭去,只見安森還坐在原地,他早就料到周籌會這麼做了。
  “羅倫佐先生。”周籌的脣角上揚,“這個安靜而遠離喧囂的地方,你一定要多享受一下啊。”
  “謝謝你給我這個機會。”安森仰面,他知道周籌在報復他剛才假裝受傷。
  蕾拉愣愣地看著周籌,他一向自製力很好,不輕易動怒遇事冷靜,但是今天他很氣惱,儘管蕾拉知道這是安森的本事。
  萊斯利非常配合,對其他組員說:“走吧,我們下山。”
  一行人離開了。一路上周籌都是沉默著的。
  他的心底知道,他很迷惑。無論安森是否假裝受傷,是否在騙取他的同情,是否是要瓦解他的戒備,這些都不足以說明在他們落下的那一刻,安森選擇抱緊自己的原因。他是不可能知道那洞穴下面有多麼厚實的積雪。如果沒有……安森也許真的會死在那裡面。
  周籌吸了一口氣,隨即好笑起來。要在那麼多的謊言裡面尋找一絲真實,是一件很傻氣的事情。
  “我們已經抓住了科爾西恩,他與安森的談話都被錄下來了,包括他找人暗殺你們的經過。”萊斯利與周籌並肩而行。
  “嗯。鐵證如山。”周籌想到什麼,繼續說,“不要小覷科爾西恩的影響力,只怕到時候司法系統會被他收買。”
  “放心,我會連接法庭上的攝像機,讓整個公審過程流到網絡上,全世界都是陪審團,我想看他到時候能怎麼樣。整個備審過程我也會看住,不會讓我們這麼多同事的心血付諸東流。”萊斯利忽然拉住了周籌,“那麼你呢。你有什麼打算。”
  “我要回到組織裡。不是作為迪恩楊,而是作為周籌。”周籌的眼神堅定,“現在愛娃和安森都已經明確了我的身份了,估計MASSIVE裡的威廉古德溫還有李普曼家的卡特也很快會得到消息,我這個迪恩楊是做不下去了。不如光明正大地做回周籌。”
  “我知道了。”
  “就是這張屬於迪恩楊的臉,太騷包了,真讓我不舒服。”周籌長嘆了一口氣,他更喜歡自己以前那張臉,普通,執行任務的時候方便。
  “想要回來還不容易?歐文李斯特欠你的。”
  “啊哈,真是少有人這樣直呼頭兒的名字。”周籌此刻覺得能夠脫離安森還能反將他一軍,心情無比爽快。
  “正好新成立了一個小組,應該會調你去做組長。”
  “組長……”這個詞語讓周籌想起了格溫,不由得嘆了一口氣。紅蝎死了,科爾西恩被捕,那麼MASSIVE剩下的那個股東是誰?
  他已經不可能再去接近威廉古德溫,安森這裡要再擠出點真話來實在困難。除非最後那個股東的利益與安森衝突。但是有了紅蝎和科爾西恩前車之鑒,只怕MASSIVE的最後那個幕後股東要安分很久了。
  他們一路來到了少女峰下的營地,理查一見到周籌便趕了過來,“先生呢?”
  周籌將安森的坐標報給了理查,帶著幾分幸災樂禍的音調,“快一點啊,安森落到洞裡面的時候摔斷了肋骨,好像扎進肺裡面了,呼吸都很困難。我不敢碰他,所以沒辦法啦他上來。羅倫佐家有的是辦法,估計還能把那洞穴給鑿開,將他平躺著拉上來……”
  聽到這裡,理查已經萬分焦急地轉身離開了。
  蕾拉來到周籌身邊,搭著他的肩膀說:“你很少也有這麼壞的時候。”
  “在中國有一句話,‘兔子急了也會咬人’。”
  “何況你不是兔子。”
  直升飛機飛上了少女峰,理查找到那個洞穴的時候,卻發覺安森在裡面愜意的很,哼唱著巴哈,甚至還從登山包裡翻出了雪茄,哪裡像是摔斷了肋骨的樣子。
  “先生,您沒事嗎?”
  安森抬起頭來莞爾一笑,“怎麼,周籌告訴你我摔斷了肋骨,你就信了?”
  理查眨了眨眼睛,繩索放下去把安森拉了出來。
  安森坐在直升飛機上,俯瞰著那個洞穴,“其實這個世界比起那個洞,也大不了多少。”
  “先生,您剛才說什麼?”
  “我說,我想喝杯熱咖啡!”安森笑了起來。
  周籌隨著萊斯利他們離開了瑞士。
  坐在經濟艙裡,周籌睡得意外深沉。
  萊斯利側身看向周籌,他的額角還留著疤痕,那是那次車禍留下的。
  幾個小時之後,飛機上的燈光都暗下去了,乘客們也歪著身子睡了過去。只剩下引擎的聲響。
  萊斯利的手指劃過周籌額角的傷痕。
  周籌砸了砸嘴巴,萊斯利抬起了手指。
  瑞士的溫度又降了幾度。安森坐在壁火之前,理查站在他的身邊。
  “周籌跟著萊斯利回去紐約了?”
  “是的。”
  “我到現在還記得第一次見到他的情景。他看起來沒有格溫那樣高大,但是他的背脊挺拔而銳利。他進來的時候,和別人不一樣。側著臉看向別處,我從來不是他眼中的風景。也許我這麼執著,只是在意他對我的態度而已。”
  “哦,我還以為是一見鍾情呢。”理查不熱不冷地說。
  安森仰起頭,不滿地看著理查,“嘿,為什麼我不想聽什麼,你就要說什麼?”
  “我在幫您面對現實。”
  “現實是殘酷的,所以大多數人選擇活在夢中。”安森微笑起來,“只有能享受殘酷的人,才能在這個世界上活的逍遙。”
  周籌回到了紐約分部,他站在李斯特的辦公桌前,目光堅毅背脊筆直。
  “假扮迪恩楊可是個美差。鑽石珠寶近在眼前,美女香車環繞,你確定不想繼續下去了?”李斯特半開玩笑地說,卻真的是在試探周籌是否決定退出任務了。
  “比起鑽石珠寶,我更喜歡配槍帶給我的安全感。比起美女香車,我更樂意和組員們一起去吃燒烤。我是周籌,只有周籌的生活才是最適合我的。而且,我的身份已經暴露了,再繼續下去也不可能為組織帶來有用的信息。我們不能一直等待著安森羅倫佐需要我們除去某個人的時候透露出的信息,那樣太被動了。”
  “我知道。”李斯特點了點頭,“格溫死了,我們的力量被削弱確實需要再組建一支小隊。你的經驗豐富,臨場應變能力也很強,這支小組就交給你了。”
  
  第五十二章

  “是的。”
  “還有什麼其他事情嗎?”
  “有。我想要回我從前那張臉。”
  李斯特思慮了兩秒點了點頭,“嗯,確實,迪恩楊的臉會讓你執行任務的時候產生不必要的麻煩。”
  “謝謝頭兒!”周籌心中頓然開闊了起來。
  走出辦公室,蕾拉已經在等著他了。
  “頭答應了嗎?”
  “答應了,另外我多出半年的假期可以把我原先的臉要回來了。”
  “啊,為什麼?現在這張臉多養眼啊。”
  “我們是出任務還是上T台啊,臉長的好看有什麼用。”
  周籌的手機震了震,點開一看是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信息:恭喜你回到自己想去的地方。
  周籌扯了扯脣角,將短信刪除。
  今天早上,楊氏召開了新聞發布會,公布了迪恩楊的死訊。紐約的社交界非常惋惜,這樣一個光彩照人的年輕人離開了。只可惜這種惋惜不會超過一個上午,當天晚上某個名流宴會上,仍舊觥籌交錯。本來這個世界不是離開了誰地球就不會轉動了。
  “蕾拉,”周籌坐在辦公桌前翻看著報紙,“我有些好奇自己的葬禮會是怎樣的。”
  “你不會吧?”蕾拉側過頭來,“你想去看看?”
  “是啊。”周籌眼神中涌起幾分孩子氣來,“去看看哪些人是真的傷心,哪些人是對自己走個過場。”
  蕾拉翻了個大白眼,“你可真是閑的慌。”
  “沒辦法,我和醫生預約了下周手術,就要告別迪恩楊的人生了,我難道不需要去哀悼一下?”
  “好吧,你自己小心一點,別被人發覺了。不然要是人家說迪恩楊詐屍了,我可不管你。”
  周籌戴著墨鏡換了一身黑色長風衣去了安葬迪恩楊的高級墓園。
  一片綠草青青,風熙日暖。周籌的戴著摩托車頭盔,手中捧著百合花來到距離舉行入葬儀式遠處的墓碑前蹲下,將百合花放在墓碑前,卻噙著笑聽著牧師的禱告。
  楊錦的表情很悲痛,那並不是假裝出來的。
  身後有楊氏的高管,每個人都的表情都很凝重。周籌知道他們凝重的原因不是迪恩的死,而是迪恩死後只怕楊氏又要風雲變化了,他們不知道自己的命運如何。愛娃穿著一襲黑色長裙,典雅優美,像是要在迪恩面前表現出最美好的樣子。她的發間別著一枚銀色的海星,髮絲束在腦後。以前周籌只覺得她一點不像那個年紀的女子,今天卻有了成熟的風韻。她的身旁站著的是安森。
  這個傢伙還是擅長做戲,穿著一身純黑,這樣簡單而古板的設計經過他的身形一襯,竟然風度翩翩。他的表情很寧靜,沒有過多的悲哀,只是那種寧靜像是在注視一汪死水,反倒使得他的悲哀看起來內斂而真心。
  卡特李普曼一直在忍耐。他本來就看迪恩不順眼,如今這傢伙出車禍死了,他高興都來不及卻還要來參加葬禮。沒辦法,誰要迪恩對於愛娃還有安森都意義非凡,樣子他還是必須裝一裝的,他不時翻白眼看向那牧師,鬱悶著他的禱告又臭又長。周籌看他忍的那麼辛苦的樣子,躲在摩托車頭盔後面差點沒笑出聲來。
  而站在楊錦身旁的馬林,卻一直低著頭。周籌的眼力很好,看見他的肩膀顫抖得厲害。
  周籌心中有些難受了,馬林的個性善良但是又懦弱。自己已經不能在身邊保護他了,希望他以後能夠自己保護自己。
  威廉古德溫那傢伙也來了。他雖然並不悲痛,但是眼中的遺憾卻是真的。
  周籌很好奇,這傢伙遺憾什麼?以後自己和他打照面的機會多了。現在MASSIVE的幕後股東只剩下一個了,只怕威廉和那個神秘人物的聯繫會更加頻繁,萊斯利有的忙了。
  葬禮結束,一群賓客離開。
  周籌也轉身,在墓園門口剛跨上摩托車,一輛黑色轎車停到了他的身邊。
  車窗搖了下來,竟然是愛娃坐在裡面。
  “迪恩,好久不見了。”
  周籌一頓,沒想到自己竟然一眼被愛娃給認出來,“好久不見了,愛娃。你是怎麼認出我來的?”
  “我記得你走路的姿勢。”愛娃莞爾一笑,做了一個手勢要周籌摘下頭盔。
  “別,我已經‘死了’,被人看見我還活著就慘了。”
  愛娃嗤笑了一聲,“參加一個活人的葬禮,這在我的人生中還是頭一回。”
  周籌只能乾笑。
  “聽說你出車禍的時候,我很擔心。”愛娃吸了一口氣,“再聽說你被人從醫院‘偷走’之後,我就知道我認識的迪恩楊不再存在了。”
  周籌沉默了。
  “我有很多種方式知道你的真實身份。但是我還是想聽你親口告訴我。”
  “……我的名字是周籌,我是國際刑警紐約分部的組員,迪恩楊是我的掩護身份。我的任務……我想你知道。”
  “還好你們的目標是MASSIVE,如果是我呢?”愛娃問。
  “你是愛娃霍夫斯基。我是一個國際刑警的警員。”
  “回答的好。”愛娃吸了一口氣,“我希望我們永遠不會成為敵人。”
  “在那之前,我們仍然是朋友。”周籌的回答沒有絲毫猶豫。
  “朋友,珍重。”愛娃搖起車窗,離去。
  幾日之後,周籌躺在了手術台上。他內心知道,自己的臉不可能回到原來的周籌。數月之後,只是當繃帶一圈一圈拆下來的時候,周籌還是很驚喜的。
  至少他拿著原來的舊護照,不會有人懷疑是兩個人。
  周籌站在病房的洗手間裡,看著鏡中的自己良久。蕾拉走進病房,倚著門笑開了花。
  “老天,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你就頂著迪恩楊的臉,帥的就像電影明星。現在啊……我的美男子沒有了……”蕾拉一副糾結的樣子。
  “切,男人的魅力才不是來自臉呢!”周籌摸了摸自己的顴骨自己的下巴,還是有些不大滿意,因為要變成迪恩的樣子,少不了削骨,所以有些地方是改不會來了。
  “你一直照鏡子欣賞自己,就快變成水仙花了。”
  周籌回到房中,而萊斯利已經側坐在病房邊翻閱著一份報紙。
  “嘿,萊斯利,看看我現在怎麼樣。”
  萊斯利抬頭,看了周籌很久。
  “嗯,記住了。”隨即又低下頭繼續看報紙。
  蕾拉哈哈笑了起來,“在萊斯利的心中,你長什麼樣子不重要,所有人的臉對他而言都只是符號而已。他記清楚你的臉了,以後出任務的時候好看住了你不要認錯了!”
  周籌撇了撇嘴,“蕾拉,你太膚淺了。”
  “本來就是,迪恩的臉多帥啊,女人們都會倒貼上來。男人不都喜歡女人倒貼嗎?”
  “哦,我以前是迪恩的時候,也沒見你倒貼上來啊!”
  “現在這樣不是很好嗎?”萊斯利合上報紙。
  “啊!果然還是男人和男人之間有默契!”周籌將胳膊搭在萊斯利的肩上,“看我現在的臉,多有男子氣概。”
  “我只是覺得你現在的樣子符合你的個性。簡潔低調,在適當的時候又能夠鋒芒畢露。”
  “是啊!走吧,去喝點啤酒慶祝我終於拿回了自己的臉,還有出院。”
  三個人來到一家酒吧,喝著啤酒吃著薯條炸魷魚,順帶和一群人看著正在進行的足球聯賽直播。
  “周籌,你很快就有自己的小組了。我特地請調做你這隻小組的副組長。怎麼樣,夠照顧你了吧。”蕾拉與他碰杯。
  “少來,如果不到我這個新的小組來,在原來的小組被你那個新來的女上司壓著,你永無出頭之日。”周籌毫不留情地取笑她。
  “我可是好心……而且我與你配合慣了。你去闖禍,我在後面替你擔心。”蕾拉白了他一眼,再朝著萊斯利挑了挑眉頭,“最重要的是有你這個組長,萊斯利的信息處理小組一定會先為我們著想。這樣子才有安全保障。”
  周籌垂首一笑,“對了,過幾天我想去看看格溫的妻子。他的女兒好像要念中學了。”
  “嗯。”提起格溫,蕾拉也沉靜了下去。
  “我不會讓你發生像格溫那樣的事情。”
  萊斯利的這句話讓蕾拉有些驚訝,這位組長向來冷漠,其他執行任務的小組都不是很喜歡與他相處,儘管他的信息搜集和處理速度是最快的。但是他與周籌卻意外投契。更不用說他剛才那句話就是一種承諾。
  晚上,萊斯利和蕾拉替他將行李從醫院帶出來,他們將周籌送到新租的公寓。
  “哇,這公寓的租金不少吧!”周籌露出乍舌的表情,這套公寓是他委託萊斯利幫他找的。
  “就比你從前住的貴一點,但是現在物價上漲了。”萊斯利說了個數,比周籌想像中便宜很多。
  “因為這套公寓剛裝修完,味道比較重,所以租金不是很貴。我特地噴了光觸媒,也通風透氣了。”萊斯利將行李拎到臥室裡幫周籌掛上。
  “怪不得一點都聞不到油漆味呢!這個價錢我算撿了大便宜了!”
  “你以前在楊氏吃好的住好的,我還擔心你住不慣呢!”蕾拉打開電視坐沙發上享受起來,還不忘取笑他。
  周籌走到浴室,才發覺裡面浴巾、口杯、牙刷甚至剃須刀和須後水都準備好了。周籌不禁一笑,萊斯利這個人就是這樣。
  “過幾天就要去見你的組員了,組長,你興奮不興奮啊?”蕾拉什麼氣質都沒了,將鞋子隨便一脫窩在了沙發上。
  “我資歷不夠老道,就怕人家不服我。”周籌嘆了一口氣。
  “怕什麼,好吃好睡,你是組長,是他們怕你不是你怕他們。我們國際刑警也是有紀律的。”
  晚上,等到蕾拉和萊斯利都走了,周籌一個人躺在床上。他的生活就要回到正軌,心中隱隱有了幾分期待。
  隨手拿過桌上的報紙,反到一則新聞的時候,脣上不自覺漾起笑意。
  是馬林,他是楊氏這一季度珠寶設計大獎的得主,如今已經是珠寶設計界有名的後起之秀了。
  而他得獎所設計的珠寶名字是“蝴蝶園”,他在接受採訪的時候說設計靈感來源於某一次與逝去的迪恩一起去斯裡蘭卡參觀蝴蝶園的時候得來的。
  “那一次,我看見楊先生親吻蝴蝶的翅膀。我很想將那一刻的美好永遠留住。”
  而“蝴蝶園”被安森羅倫佐以天價購買收藏。
  周籌看到最末那句報道的時候,只覺得所有好心情都泡湯了。
  休假結束,周籌回到了國際刑警的紐約分部。他的辦公室是之前格溫用過的,坐在這個位置,他覺得百感交集。
  新組員走了進來,一共有五個人,其中三個都很年輕,邁爾斯、吉恩還有瓊斯。
  他們得知新上任的組長是一個亞裔青年,年紀還沒到三十歲的時候,是非常驚訝的。
  要說種族歧視這種東西,他們捫心自問,總覺得還是白人哪怕是非裔的也比一個黃種人在組織裡吃的開,但是周籌這樣的條件竟然坐上了組長的位置,那麼一定有過人之處。
  邁爾斯有幾分痞氣,聽說曾經在某個跨國黑幫裡面當了兩年多的臥底,時間雖然不久,但是痞子作風改變不了。不過周籌倒不討厭他這樣。
  “嘿,頭兒,你好,我是邁爾斯……道上人都叫我黑鼠,頭兒你也可以叫我黑鼠,我怕你叫我的名字我反應不過來。”他的話剛說完,一旁的蕾拉就噗嗤笑了出來。
  
  第五十三章

  “嘿,頭兒——我是吉恩。”吉恩是一個身材高挑看起來反應機敏的傢伙,周籌翻過他的檔案,這小子的近身格鬥能力強悍。
  “我是瓊斯。”瓊斯對待周籌沒有邁爾斯還有吉恩那樣隨意中略帶敬意。他的眼神中有審視的意味。瓊斯的年紀只比周籌小兩歲。周籌翻過瓊斯的檔案,這小子履歷輝煌,曾經在某個戰亂國家追著一個軍火商足足一整個晚上,那裡到處是流彈,瓊斯竟然能活捉了對方,他的韌性極佳。也因此對自己過分自信,有些高傲。這樣的傢伙不好帶,他只怕更喜歡單幹。
  另外兩個是有資歷的警員了,一個是喬治亞,外號老喬。另一個是羅賓,外號是肥羅。他以前挺瘦的,可是他的太太是個廚師,自從結婚之後總喜歡把新研究出來的菜色拿給肥羅試吃,結果這傢伙就像充氣氣球一樣肥起來了。還好他很少出任務,一般是作為通信員,打報告什麼的也是這傢伙的專長。
  “那麼大家知道我們這個小組的目標任務是什麼嗎?”周籌抱著胳膊問他們。
  “唉,MASSIVE唄。”黑鼠邁爾斯吊吊地回答,“MASSIVE最近也收斂了不少,大概是因為紅蝎還有科爾西恩都相繼倒台了吧。”
  “嗯。”周籌點了點頭,“那麼我們的目標人物呢?”
  “威廉古德溫。他是MASSIVE的CEO,MASSIVE那些不乾淨的事情,他不可能不知道。”瓊斯開口說。
  “真的嗎?”周籌笑了,“你再想想。”
  瓊斯蹙眉,“威廉古德溫背後還有勢力?他只是個CEO而已,代理人而已。”
  周籌點了點頭,“根據我們國際刑警得到的消息,MASSIVE的背後有三大神秘股東。紅蝎與科爾西恩都倒下了,剩下最後那個,我們沒有頭緒。所以要密切關注威廉古德溫。他一定會與他的大老闆聯繫。這一次我們有信息小組的鼎力支持,大家加油。”
  老喬摸了摸下巴,“能讓信息小組的天之驕子萊斯利刮目相看,頭兒你也不是簡單人物啊。”
  “那可不是,紅蝎還有科爾西恩也是栽在頭兒手上的嘛!”肥羅摸了摸自己圓滾滾的肚子,他的話一說完,所有人都側目看向他。
  “肥羅!”老喬暗示性地壓低了嗓音,肥羅頓時沉默了。
  “真的嗎?頭兒是怎麼抓到他們的把柄的?不是說紅蝎和科爾西恩落網是信息小組的功勞嗎?”吉恩整個人都興奮了起來,“我還在猜想為什麼我們的組長這麼年輕!原來是因為抓捕那兩個傢伙啊!”
  老喬拍了拍這個年輕人的肩膀,“那當然,沒有非凡經歷的人是做不了小組組長的。”
  “可是到底怎麼回事!快說啊!”吉恩仍然站在興奮的頂端,瓊斯也抱著胳膊打量著周籌眼睛裡滿是不可思議。
  周籌只是淡然一笑,“今天就先到這兒吧。明天我們可能會出任務,請大家做好準備。”
  “什麼!太沒意思了!頭兒……”吉恩有幾分小孩子的執拗,更何況周籌的這段經歷竟然沒有在紐約分部裡傳開,如此神秘更加讓人有探究的慾望。
  反倒是一旁的邁爾斯拉住了吉恩,“好了,以後有的是時間和頭兒在一起,還怕沒得聊嗎?”
  三個年輕人離開了辦公室。
  肥羅向周籌抱歉地一笑,“不好意思,那些文件還處於密檔期。看見這些年輕的小鬼充滿幹勁的樣子,嘴巴一時間沒看住。”
  老喬嘆了口氣:“雖然做過臥底的國際刑警警員很多,栽在頭兒手上的都是些大人物,我是擔心萬一頭兒的身份被泄露出去,會有危險……”
  老喬沒有再說下去了,他曾經也是格溫的同事,格溫的死讓老喬變得謹慎起來。
  “謝謝。”周籌在那一刻很慶幸自己的小組中有這些設想周到經驗豐富的探員。作為一個組長他還太嫩了。
  而那三個年輕探員行走在走廊上。
  一直沉默著的瓊斯開口說:“你們真的相信紅蝎和科爾西恩是栽在周籌手上的嗎?”
  邁爾斯痞痞地叼著一根煙,“你直呼頭兒的名字,看來對他還不是很信服啊。小子,並不是只有端著槍衝出去把人抓住了才叫勇猛,像是紅蝎這樣的傢伙身邊的保鏢只怕比美國總統的還要專業。直來直往根本不可能一舉拿下紅蝎,信息小組能夠那麼快得到消息當場抓住紅蝎,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我們有臥底在紅蝎身邊,最低程度至少在紅蝎被捕的現場。”
  “你是說頭兒曾經做過臥底?”吉恩拍了拍腦袋,恍然大悟的模樣,“怪不得肥羅說了一半就不再說下去了呢!我聽說所有臥底的身份都是保密的!即使脫離了任務為了保證臥底警員的安全,保密期還會延長……”
  瓊斯輕哼了一聲,很明顯對於周籌靠做臥底升上組長的位置很不以為然。
  邁爾斯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別一副吃了屎的樣子。你知道我們組織裡曾經先後有四名臥底刑警身份暴露之後被紅蝎殺死嗎?一個被活活灌注在水泥裡,第二個他被施以烏克蘭的燕子刑罰,我們的人找到他的時候,他還被掛在空中,雙眼充血脊柱折斷……剩下的我都不想講。我知道瓊斯,你的記錄很鮮亮,但是那又有什麼?你知道自己下一步要做什麼。可是所有臥底探員卻不知道自己下一秒的命運。”
  瓊斯側過頭去,在他聽來邁爾斯的話貶低了他的能力,也觸動了他的自尊心。
  “端著槍衝到危險的最前面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情。我們是國際刑警,不是表現個人英雄主義的電影演員。如果你們沒有忍耐一切的決心,急著想要表現自己,我勸你們換個地方。”冷銳的嗓音如同利刃一般刺入三個年輕人的心裡。
  瓊斯回過頭,看見不遠處挺立的身影。
  那是中巍然不動的篤定氣勢。
  “信息小組的……組長……”吉恩睜大了眼睛,似乎要將這位紐約分部裡的風雲人物看個清楚。
  萊斯利緩步向前,每一步的力度都壓迫著他們的視線。
  “周籌曾經獨自一人趴在平均溫度四十三度的樓頂監視目標人物三天。等你們有這樣的忍耐力了,也能成為組長。”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了走廊深處,三個年輕人才回過頭來。
  “這麼說……我們的組長其實很厲害啊!”吉恩抱著後腦,“有點期待之後的行動了!”
  有肥羅在,周籌非常幸運的不用處理文字類工作,他甚至和當初的格溫一樣在電腦前玩起了俄羅斯方塊。
  晚上,當他來到公寓門前,門縫裡隱隱透露出燈光來。
  有人在他的房裡。這個人不是萊斯利也不可能是蕾拉,他們沒有不請自來的嗜好。
  周籌嘆了一口氣,伸手按住自己的額頭。
  “為什麼你要陰魂不散呢?”
  周籌打開房門走進客廳。地板上鋪著一層柔軟的新西蘭羊毛地毯,周籌眯起了眼睛,他曾在安森的豪宅裡見過這床地毯。
  巴哈的樂曲聲彷彿穿過時光的縫隙流淌進周籌的耳中,空氣裡漂浮著頂級咖啡的郁香。
  沙發上是一個身著休閒風衣的男子,他的姿態優雅愜意,後腦靠在沙發背上,指尖有節奏地在膝蓋上輕敲。他的眉眼寧靜,直到周籌站在他的面前,他的脣上才緩緩勾起笑容,一切都融化在他脣角的凹陷裡。
  “為什麼你會出現在這裡。”周籌看了眼廚房,那裡多出了一部價值不菲的咖啡機。桌上放著兩杯咖啡,周籌隨意拿起一杯抿了一口。
  “我想告訴你,你喝的那杯其實是我喝過的。”男子睜開眼來,手指在空氣中畫了個圈,“我故意把沒喝過的這杯放在面前,讓你喝我喝過的那杯,這樣我們就間接接吻了。”
  “無聊。”
  “你不在我身邊的日子,我確實很無聊。”安森一副委屈的表情。
  “你不在的日子,我很安逸。”周籌在安森身邊坐下,兩人間是不遠不近的距離。
  “可以隨時來看看你嗎?我不會打擾你的生活。”
  “不會打擾?”周籌嗤笑了一聲,“你換了我家的地毯,搬了一台咖啡機過來占地方,還放著我聽不懂的音樂。你已經深刻地打擾了我的生活。”
  “那麼這樣呢?”安森的手指勾過周籌的下頜,他的目光繾綣,側著臉靠著沙發,隨意之中有幾分期待。
  別過臉對於周籌來說是一個很簡單的動作,他的心緒在那一刻似乎也被勾住了,直到安森的呼吸輕輕掠過他的鼻尖,他才幡然醒悟,就在他閃躲的那一刻,安森的嘴脣貼了上來,細膩地親吻著。當溫柔逐漸退去,理智被瘋狂淹沒,親吻中的占有欲濃郁著沸騰起來。
  周籌發出低啞的聲音,呼吸受制於人。他猛地推開安森,兩人之間不過有了些許縫隙,安森便偏執地扣緊他的手腕,將它們死死按在周籌的身後,猛然倒向沙發裡。周籌真的不明白,自己的近身格鬥在組織裡絕對是上游水平,就連格溫要贏他也不是容易事,為什麼在安森面前卻總是失了先機?
  周籌不著痕跡微側過身,找到機會,膝蓋猛然頂起。安森的反應極快,朝一旁躲開,周籌翻身而起,離開了安森的範圍。
  他站在沙發邊,靜靜地看著髮絲凌亂的安森。他緩緩坐直了身體,迎上周籌的視線。
  “我很想念你的嘴脣。在你車禍昏迷的時候我親吻了無數遍。”安森不緊不慢地整理起自己的髮絲,呼吸拉得很長。
  “別再來了。”
  “我做不到。”安森的雙腿修長,特別是架起來的時候顯得格外優雅,雙手放在膝蓋上,像是欣賞什麼藝術品一般看著周籌,“我發現一個可悲的事實,那就是我無時無刻不想看見你。”
  “我是一個國際刑警,安森。”周籌嘆了一口氣。
  “那就來抓我吧。”安森張開雙臂,“如果你能。”
  “別被我抓到把柄。”周籌轉身,將唱片機停了下來。
  “你不想知道MASSIVE最後一個幕後股東是誰嗎?”
  “是誰?”
  “奧蘭多貝恩。”
  那是一個有名的企業家,他的眼光獨到,被稱企業投資的指南針。他成立了許多有名的大公司,可是這位企業家有個怪癖,那就是不喜歡守成。每當一個企業擠入了美國一流行列,他就會抽身將它賣出,然後投身於另一個企業。
  周籌愣了一會兒,“你耍我嗎?奧蘭多貝恩兩個月之前死於胰臟癌。”
  “原來你也會看報紙啊。”安森摸了摸下巴,“但是你不知道奧蘭多貝恩有個私生子嗎?”
  “……你是說那個繼承人就是最後一個幕後股東?我不理解,以貝恩先生的心性應該不屑於那些灰色生意。”
  “他是一個很喜歡冒險的人,而MASSIVE做過的那些後台交易,很符合他的性格不是嗎?”
  “那麼你又是怎麼知道貝恩家也是MASSIVE的支持者之一?”周籌揚起眉梢,揣測著安森話語中的可信度。
  “奧蘭多貝恩是一個象棋迷。有一天我和他一起下象棋,我們打賭,如果誰贏了,就能得到另一個人最大的秘密。不湊巧,我贏過了他。奧蘭多貝恩還是很有情調的,他輸了之後,不以為意地笑了笑,修剪起桌上的那一瓶鈴鐺花。他說是那瓶花今天開的太美好了,被陽光映襯的讓他不能專心致志。他告訴我,他是MASSIVE的股東之一,也告訴我MASSIVE幕後有些什麼交易。”
  “他告訴你是因為你渠道廣泛,在軍火走私界根深蒂固,他想拉你入夥。”
  “沒錯。他問我願不願意入夥,分一杯羹。我告訴他,不入夥,我的生意不會受任何影響。入夥,我的利益還要分給別人。這不是讓我來分別人的蛋糕,而是敞開懷抱讓別人來分我的蛋糕。”
  “你就這麼直著跟他說了?”
  安森端起咖啡淺淺抿了一口,眉頭蹙起,因為咖啡有些涼了。
  “對於奧蘭多貝恩這樣的人,不需要虛偽的說謊。別人心裡怎麼想的,他都知道。他真正想問我的是,我會不會擋著他的道。”
  “哦,那你是怎樣告訴他的?”
  “我告訴他,商場如戰場,個憑本事。結果才一個多月而已,就得到消息說他得了胰臟癌,進了化療室。”
  周籌沉默了一會兒,“你說了這麼多,看來對奧蘭多貝恩了解很深入了。外界對他的了解是性格怪異。他有三任妻子,沒有一個為他留下子女,既然他有私生子,那個兒子必然代替他繼承了MASSIVE的股份。那個人是誰?”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周籌的聲音上揚,“不是你想要利用我們國際刑警來鏟除對手嗎?告訴我這麼多信息之後,再說你不知道,是不是太矯情了一點?”
  “我會告訴你這些,是因為你想知道。MASSIVE已經江河日下了,缺少了紅蝎的渠道和科爾西恩的資金,你覺得MASSIVE還有什麼能與我抗衡嗎?”安森身體前傾,目光飛揚,那種自信的神采像是要將人的目光都沸騰。
  周籌的脣角隨之上揚,緩聲說:“既然他們缺少渠道,就會去尋找有渠道的人,既然他們缺少資金,就會找人注資。”
  “聰明。”
  “不止我聰明,你也很聰明,應該知道時間不早了,到了你該離開的時候了。”
  “我不能睡在這裡嗎?”安森有些委屈地問。
  
  第五十四章

  “可以,我家的沙發是新買的。祝你睡得舒服。”說完,周籌轉身進了房間。
  “吧嗒”一聲上鎖的聲音格外響亮。
  周籌躺在床上,他的聽力很好,因為這點他好幾次死裡逃生。但有的時候,這種能力也是折磨。
  比如說現在,他可以清楚地辨析門那邊安森的一舉一動。那個傢伙此刻走到了房門口,擰了擰門把,像是在確認門是否真的上鎖了。
  “白痴。”周籌躺在床上嗤笑了一聲。
  而安森竟然一直站在門口。
  周籌等了許久,那個傢伙竟然還是沒有離開。他決定不再折磨自己,被子蓋上腦袋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晨,周籌被電子鬧鐘的聲音叫醒。他來到客廳,安森不知何時離開了,桌上還擺著煎好的雞蛋還有吐司。嘗了一口,就知道是理查的手藝。這讓周籌啼笑皆非。
  辦公室裡,瓊斯他們一群年輕人早早就等在那裡,反倒是肥羅和老喬這兩個見慣了場面的人悠哉地拎著早餐紙袋走了進來。
  “嘿,頭兒,要來點麼?”肥羅掏出漢堡示意周籌接住。
  “不用了,我已經吃過了。你老婆做的早餐比快餐可美味多了,你怎麼一大早就吃這些了?”周籌打趣地問。
  “唉,如果吃她做的早餐,一睡起來就要忍受她的嘮叨,為了挽救我的耳朵,我寧願吃垃圾快餐!”肥羅聳了聳肩膀,引來一旁老喬的笑聲。
  邁爾斯和吉恩也跟著笑了,倒是瓊斯的臉色一直沒變過。
  “頭兒,今天咱們不是要出任務了嗎?”
  “是的。”周籌笑了,將兩張工作證扔到了桌面上,“今晚有一個拍賣會,是以晚宴的形式進行的。邁爾斯和吉恩你們要扮演楊氏集團的董事長楊錦的貼身保鏢參加這一次的晚宴。”
  “參加晚宴還帶保鏢?”邁爾斯是個做過臥底的人,他的想法比其他人要縝密。
  周籌點了點頭,“因為楊錦將會帶著一個十二克拉的黃鑽石參加這次的晚宴,所有帶來貴重拍賣品的賓客都允許攜帶兩名保鏢入場。這一次晚宴的舉辦方是羅傑斯拍賣行。”
  瓊斯看了眼桌上的工作證,神色之中的不滿雖然壓抑的很好,但是周籌還是一眼就看出來了,“邁爾斯有臥底經驗,讓他以保鏢的身份入場我沒有意見。但是吉恩呢?這傢伙的個性就像個孩子,藏不住事情。”
  邁爾斯抱著胳膊,而吉恩一副想要爭辯的樣子卻被邁爾斯拽了回去。
  他用眼神示意吉恩,看他們的頭兒怎麼解決這件事。
  “瓊斯,我是一個就事論事的人。我問你,當你成為楊錦的保鏢混入這場晚宴的時候,你的職責是什麼?”周籌看進瓊斯的眼睛裡。
  “尋找機會,接近目標人物探聽我們需要的信息。”瓊斯揚眉,不明白周籌為什麼要問這麼傻的問題。
  邁爾斯無聲地笑了。
  周籌的目光掠過邁爾斯,“邁爾斯,你說,作為楊錦的保鏢,你的任務是什麼?”
  “當然就是保護楊錦還有那顆十二克拉的黃鑽石啦!放著保鏢該做的事情不做,在這樣一場晚宴裡卻接近那些上流社會的權貴,他們一旦疑心了,暴露的不只是自己,還有組織的計劃。一個臥底,要得到消息並不是只有接近目標才能獲得。只要進入那個圈子,得到的情報會比拘泥在目標的身邊得到的更多。”
  邁爾斯的話說完,吉恩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點了點頭。
  老喬拍著吉恩的肩膀說,“孩子,你還嫩著呢。”
  瓊斯愣在了那裡。
  周籌緩和下聲音,“瓊斯,你很優秀。但是如果在你的心中,把國際刑警看成獵人,而那些老道的跨國違法份子當成獵物的話,你會摔的很慘。你的眼中只看到目標看不到目標所存在的環境。我們國際刑警不是獵人,恰恰相反,在紅蝎和科爾西恩這樣的人眼中,我們反倒可能成為獵物。一個臥底,不需要高傲的人,而是在任何場合都能進入角色的人。這一次,你適合待在我身邊,而不是去做楊錦的保鏢。”
  邁爾斯忍不住在一旁落井下石,“因為到了現場,你的目光會直落落地盯著威廉古德溫看,巴不得抽出一把機關槍來追著他滿世界跑。”
  “你……”瓊斯狠狠瞪過去。
  周籌適時拍手說:“好了,大家做好準備!該換西裝的換上西裝!邁爾斯,直起你的背來,別當了保鏢卻還像個痞子!”
  說完,一行人都笑了起來。
  大家離開了辦公室,只剩下瓊斯站在周籌的桌前。
  “你並不喜歡我。”
  “我喜歡或者不喜歡你並不重要。但是你是否能融入這個團隊很重要。一個人不需要太圓滑,像你這樣有稜有角未必不好,但是千萬不要格格不入。每個人都有身上的閃光點,也許他們做不到像你那樣在槍炮中執著地追逐自己的目標整整一天,但是他們會有另一種方式來詮釋他們的執著。”
  “我會證明我自己的。”
  周籌脣角扯起,那一笑裡莫名的風采綻放開來,“我期待著。”
  瓊斯微微一怔,隨即離開。
  下午,邁爾斯與吉恩都換上了非常有保鏢氣質的黑色西裝。一向不著調的邁爾斯,將頭髮往後梳去,竟然多了幾分嚴謹的氣質。
  “呀!你真的是邁爾斯?”吉恩走到邁爾斯的面前,眨了眨眼睛。
  邁爾斯在他的額頭上用力一彈,“傻子,你以為我只會裝小混混嗎!”
  周籌看了邁爾斯的裝扮之後非常滿意,再看向吉恩,他不由得搖了搖頭。
  “蕾拉,幫我搞定這個小子。”
  蕾拉掰了掰手指,一副興趣盎然的樣子,“哈!看我的!”
  “你……你想把我怎樣……”吉恩向後退了兩步。
  “你最大的問題就是這一頭自然卷的頭髮,讓你整個人看起來孩子氣太重了。”
  “我不要!這頭自然卷是我的驕傲!那些花重金卷頭髮的人可羡慕我了!”
  蕾拉一把揪住吉恩的後領將他拉出了辦公室。
  少了吉恩,這裡安靜了下來。
  “頭兒,萊斯利的小組已經在會場附近找到了監聽地點。”肥羅一邊咬著漢堡一邊嘟囔著,“他們的效率很高啊!和這樣快節奏的小組合作,我都覺得倍感壓力。”
  “是嗎?看你一身肥肉是該覺得有壓力。”老喬揚了揚下巴,再看看他滿嘴的漢堡,不由得別過頭去。
  “那麼我呢,你給我的任務是什麼。”瓊斯盯著周籌。
  “學習忍耐。”周籌將電腦屏幕轉向瓊斯,那是會場附近的平面圖,“這個位置,會是關鍵。”
  瓊斯看了看,他明白那棟樓是暗殺當晚參加宴會某人的絕佳位置,但是他們是國際刑警,從來不做暗殺之類的事情。
  “已經有萊斯利的信息小組坐鎮,我相信要看見宴會的現場錄像易如反掌。”
  “根據可靠的消息,這天晚上,威廉古德溫會與羅倫佐家族的安森討論讓他入股MASSIVE的事情。如果安森不同意入股的話,對於MASSIVE來說,安森將成為一塊巨大的絆腳石。”
  “……你是說MASSIVE會派人暗殺安森羅倫佐?不可能……以羅倫佐家的勢力,一旦安森是因為MASSIVE而出事的,羅倫佐家族會傾全力與MASSIVE拼個魚死網破!”瓊斯雖然年輕,但是他還是知道在那個黑暗世界裡,有一些勢力是他們無法動搖的,這其中就包括羅倫佐家。
  “一個人拿著槍指著你,不一定就是要殺你,也許他只是想從你這裡得到什麼。”周籌的指尖敲在桌面上,兩三下之後,瓊斯露出了了然的表情。
  “所以我的工作就是確保那個絕佳的入射位置沒有威廉古德溫的槍手在。”瓊斯吸了一口氣,隨即又想起了什麼,“頭兒,這樣的信息,你怎麼得到的?威廉古德溫要威脅安森羅倫佐,這樣的消息極為隱秘。”
  周籌當然不能告訴他,今早的早餐餐盤下壓著一張紙條,是安森離去的時候寫的。
  紙條上寫著:今晚的拍賣晚宴請保護我,MASSIVE想要我配合他們將某些東西運出美國。
  安森有西聯航空的股份,讓某些東西通過安檢不是難事。
  “我有我自己的情報網。但是我要提醒你,讓你去那個位置很有可能是喝一晚上的涼風,所謂的槍手也許從來就不存在。你能在那個位置上堅守到晚宴結束嗎?”
  “你在考察我的耐心?”瓊斯雙手撐著桌面,直愣愣看著周籌,“或者是因為我對你不馴所以你要教訓我?”
  周籌被他看著,目光裡沒有一絲浮動,沉靜得像是從高處墜落到湖底的石子。
  “我會去做,不會給你任何非議我的理由。”
  “很好。”周籌拍上瓊斯的肩膀,“我們是國際刑警,不是在美國土地上辦理案件掏出證件就能暢行無阻的FBI探員,也不是端著槍穿著防彈衣的紐約特警,我們要耐得住寂寞。”
  “我去做準備。”瓊斯離開了。
  “頭兒,我以為你很討厭瓊斯。但看起來好象不是。”老喬靠著桌面悠然說。
  “我看起來不就是一副討厭他的樣子嗎?”周籌笑了笑。
  “他有能力,也有熱情。但是他就像是戴著蠟做的翅膀的伊卡洛斯,渾然不知道自己摔下來的時候有多慘。”老喬嘆了一口氣。
  “所以頭兒才想讓他那對蠟做的翅膀早早融化了,長出真正的羽翼來。”肥羅終於吃完了他的早餐。
  “不說這些了。肥羅,下午我們就與信息小組的人一同出發。”
  拍賣晚宴的舉行地點是MASSIVE的W酒店最奢侈的宴會廳。
  吉恩與邁爾斯與楊錦坐在同一輛車上,楊錦的手中還拎著那個裝有黃鑽石的保險箱。對於這些巨富來說,十二克拉的黃鑽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情,關鍵在於這顆黃鑽的淨度是目前市面上最高的,它每克拉的價格是一般黃鑽的六倍。
  “你們是第一次參加這種晚宴嗎?”一臉沉靜的楊錦忽然開口問。
  吉恩對於這位老者是有些敬畏的,所以當他開口的時候竟然不知道說什麼好。
  “是的。這樣的晚宴紅酒和美食都是一流的,可惜作為您的保膘我們沒有機會品嘗。”邁爾斯的語調有些輕佻但是表情卻凝重得十足十的保鏢樣子。
  “放心,等晚宴結束之後我會送你一支陳年佳釀。”楊錦吸了一口氣,“你們組長還好嗎?”
  “組長啊?很好。”邁爾斯也有一搭沒一搭地和他聊著。
  車子緩緩駛向酒店門口,門童為他們打開車子,邁爾斯作為保鏢先走了下來,手掌墊住車頂,楊錦走了出來。吉恩站在一邊四下張望,他從來沒演過戲,這個動作還是邁爾斯教他的。
  楊錦信步走入了酒店,邁爾斯與吉恩跟了上去。
  在酒店旁邊一棟二十層建築裡,周籌與萊斯利並肩坐在電腦前,看著楊錦進入酒店的畫面。
  “像素很清晰。”周籌側過臉來,對方正好身體前傾調整電腦背後的線路,那一刻周籌的嘴脣擦過萊斯利的耳朵。
  那種溫潤的觸覺,萊斯利的身體僵在原處。
  
  第五十五章

  兩秒之後,他才緩緩側身看著周籌,周籌也愣住了,不好意思地擺了擺手,“嘿,我不是故意的,誰知道你會忽然湊過來。”
  “怎麼了?”其他組員看了過來,他們都知道萊斯利的脾氣可不是很好。
  “沒事。”萊斯利淡淡地回了一句,繼續調出最近的錄像。
  此時楊錦他們已然步入會場。
  威廉古德溫迎了上來與楊錦握手,“楊先生,晚上好。今晚希望您的‘太陽神之淚’能夠賣一個好價錢。”
  “我只想為它尋找一個懂得欣賞的買家。”楊錦微微點了點頭。
  威廉的目光掃過邁爾斯和吉恩。
  邁爾斯的神色泰然,吉恩的耳朵裡響起周籌的聲音。
  “淡定,他不過是個奸商而已。”
  吉恩按耐下心中的不安,畢竟威廉是這場行動的目標人物。吉恩只是微微向威廉頷首,內斂卻有禮。
  威廉移過自己的視線,將楊錦迎了進去。
  吉恩暗自吐出一口氣來,一旁的邁爾斯留意到那個細節不由得露出揶揄的表情。
  W酒店對面兩百多米遠的國際會展中心樓頂上,瓊斯已經來到了露台邊,“我已經就位。”
  “很好。”
  瓊斯繞著露台走了一周,這附近的情況他已經摸頭了。與W酒店奢侈宴廳高度相當的建築在方圓三百米內只有兩棟,一棟正好在W酒店的背面,剩下的就是國際會展中心的樓頂。
  瓊斯並沒有將通往樓頂的門鎖上,他找了個陰暗的地方隱蔽起來,他的面前便是那棟燈火通明的建築,像是一串星星,從夜空中垂落下來。
  電腦前的萊斯利開口問:“你真的派人去了國際會展中心,不怕安森羅倫佐在耍你嗎?”
  “不怕。”周籌無奈地一笑,安森這個人……你把他的話當成是真的,他是在撒謊。可是有時你當他是撒謊的時候,他說的又是真話。
  “如果我是你,就不相信他說的每一個字。他抓住的就是你‘不怕一萬只怕萬一’的想法。”
  “你真了解他。”周籌好笑地將胳膊搭在萊斯利的肩上,“當初就應該派你去做迪恩楊,說不定就不會像我這樣過早暴露了。”
  最後那句話,周籌是覆在萊斯利的耳邊說的,這對於周籌來說是因為自己與萊斯利相熟,但是其他人都不自主愣在那裡。
  不近人情的萊斯利能容忍有人坐在離他這麼接近的地方已經很難得了,他近乎潔癖的性格是極度厭惡有其他人的氣息噴灑在自己的耳邊。周籌每一步都挑戰著萊斯利的底線,可是萊斯利卻絲毫沒有反應。
  此時,楊錦正好與安森羅倫佐見面了。
  今日,他穿著一套銀灰色西裝,胸前的口袋別著淺色格子方巾,領帶也是淺色條紋。頭髮都梳到了腦後,只留下額角的幾縷,嚴謹之中有幾分隨意,這些都將他閒適的氣質襯托的更加優雅。
  “好久不見了,楊先生。我對你的‘太陽神之淚’可是很感興趣的。”安森的笑容明明假的可以,但就因為它假所以有種恰到好處的美感。
  “既然羅倫佐先生有意出手,看來這顆鑽石的拍賣價格恐怕會一路飆升。”
  “啊,忘記說了,我很想念你的兒子。”安森的表情略帶憂傷。
  楊錦的神色略微一暗,“謝謝。”
  安森身體前傾,壓低了語調,“我想念他的脣,想念他抗拒我時的掙扎,想念他憤怒時瞪著我的眼神……”
  楊錦身邊的兩個保鏢不由得僵住了。
  這個世界上會當著失去兒子的父親面不改色的說出這種下流話的人,只怕只有安森羅倫佐了。
  “他已經不在了,請留一些安寧給他。”楊錦側身繞過了安森。
  一襲紅色長裙的愛娃走了過來,用胳膊肘狠狠頂向安森的後脊,“你又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我只是向楊先生表示了一下對他兒子的想念罷了。”安森一副無辜的模樣,將愛娃的手放到自己的胳膊上。
  “這個世界上被你惦念的人都是可悲的。”愛娃扯起脣角。
  楊錦的身上戴有竊聽器,所以安森的那番話非常清楚地傳遞到了周籌那邊。
  信息小組裡沒有人知道周籌曾經的身份,但是肥羅和老喬卻是知道的。
  肥羅狐疑地望向周籌的方向,難道他的頭兒和安森有什麼……但是看著周籌處之泰然的模樣,又不像是和安森有什麼關係。
  老喬把肥羅的腦袋掰過去,好笑地低聲說:“嘿!嘿!你該看著屏幕而不是頭兒。”
  此時,萊斯利忽然起身走。
  “怎麼了?”周籌的目光仍然停留在屏幕上。
  “抽煙。”
  周籌朝老喬揚了揚下巴,自己便跟著萊斯利走了出去。
  “抽煙?我記得你不抽煙,身上也沒有煙。”
  萊斯利轉過身來,雙手插在口袋裡,他的神色是漠然的,語氣卻冰冷的瘆人,“我想殺了他。”
  “殺了誰?”周籌蹙眉,兩秒之後才反應過來,“安森羅倫佐?你因為他而生氣,他會很得意的。”
  “我知道他吻過你。”
  周籌低笑了一聲,“這個世上不是只有他吻過我。你不該這樣生氣,沒有意義。”
  他們站在走廊上,窗戶是開著的,夜風嗖嗖地刮進來,拉扯著他們的髮絲和衣擺,彷彿要將他們的身影撕裂。
  “可是我介意。”
  “我知道你很關心我,”周籌上前用拳頭輕輕砸了一下萊斯利的胸口,“但是這些小事不用太在意了。我已經不再是迪恩楊,安森羅倫佐能把我怎樣?”
  萊斯利仍然站立在那裡,他的剪影輪廓清晰到銳利。
  “回去吧,我們還要聽一聽威廉古德溫會與安森說些什麼呢!”
  周籌走過去,將手搭在萊斯利的肩上,他理解萊斯利的感受。周籌到現在還記得第一次見到安森的時候,他對格溫說的那些可以被歸為性騷擾的話,而格溫的臉上沒有絲毫的不悅早已經對安森免疫一切習以為常。如今自己竟然也處於格溫的境地了。
  “為什麼你能這樣不在意?”
  萊斯利忽然將周籌按在了墻上,目光狠狠撞上周籌的神經。
  “我在意!我當然在意!那個瘋子總是讓我真假難辨!讓我左右為難!讓我不知道我自己是誰!所以我很慶幸現在我是周籌不是迪恩楊!你以為誰會喜歡有人把自己的生活攪的天翻地覆嗎!”周籌低吼了出來,忍耐是一件辛苦的事情,他需要發泄出來的機會。
  萊斯利忽然低下頭來,額頭抵在周籌的肩膀上,“對不起。”
  周籌愣住了。
  “對不起。”萊斯利又說了一聲。
  周籌莞爾,要這個傢伙道歉是件很不容易的事情,周籌打賭,整個紐約分部,只有周籌聽過他說對不起。
  “白痴……”
  嘆一口氣,周籌的手掌在萊斯利的肩上拍了拍,“我說信息小組的頭兒,我們是不是該回去了?”
  “嗯。”
  萊斯利這才緩緩起身,周籌走在他的前面,兩人回到監控室,信息小組的人很有默契連頭都沒抬一下,倒是肥羅和老喬一直目視著他們進來。
  “頭兒,拍賣開始了。”老喬出聲提醒。
  這個拍賣會是上流社會內部舉行的,真偽以及拍賣品的安全都是自行負責,也就是說在這個晚宴上會有一些一般拍賣會上不會出現的商品。
  前幾樣拍賣品並沒有什麼特別,終於到了楊錦的“太陽神之淚”,掀起了第一輪競價高峰。
  低價是五百萬美元的黃鑽,在一分鐘不到的時間裡就彪價超過一千萬了。這要多謝安森的推波助瀾,幾乎只要有人加價他就會立馬蓋過對方,大有這塊黃鑽石不到手就不罷休的氣勢。而安森最強有力的競爭者就是卡特李普曼。
  不知道卡特到底是因為他的家族在安森那裡吃了好幾次大虧還是因為他本人對安森無法捨棄的執著,但凡是安森要的,卡特總是也要去爭。
  又是兩分鐘之後,價格到達了一千二百萬美元。
  競價的人只剩下安森與卡特了,所有人都擺出看戲的姿態,想要知道這場較量的結果。
  “兩千萬美元。”安森再度抬起了手指。
  一旁的愛娃嗤之以鼻,“你為什麼非要和卡特計較,好歹他也曾經在床上取悅過你。”
  “啊哈,我確實到現在都難以忘懷他的身體還有他雙腿用力夾住我的感覺。”那樣下流的話語在安森口中就似吟詩一般自然。
  “兩千一百萬!”卡特果然再度叫價了。
  “兩千二百萬。”安森高聲道,還不忘朝卡特的方向眨了眨眼睛。
  愛娃撞了他一下:“見好就收吧。”
  “兩千三百萬!”
  安森笑了笑,直到卡特叫出三千萬的價格時,他終於閉上了嘴巴。
  主持拍賣會的威廉古德溫莞爾一笑,高聲道:“恭喜卡特李普曼先生拍得這顆罕見的黃鑽石!”
  三千萬買一塊黃鑽石,這比安森拿愛國者導彈當煙花放還要燒錢。
  安森再度看向卡特,朝他彬彬有禮地點了點頭。
  那一刻,卡特意識到安森在耍弄自己,安森知道自己會同他爭,於是故意抬高了價格。雖然周圍人都在恭喜卡特得到了這顆鑽石,只怕他們心裡都在嘲笑他這個傻瓜。
  “好的,在下一個拍賣品展出之前,請大家盡情享受美酒佳肴!”威廉抬起酒杯與在場所有賓客祝酒。
  當他走下拍賣台,來到賓客當中時,在卡特面前停下,“李普曼先生,楊先生已經在貴賓室裡等你了,我可以陪著你一起去接收那顆黃鑽石。”
  吉恩與邁爾斯陪同楊錦走進了貴賓室。邁爾斯假裝扶著楊錦坐下,趁機將竊聽器按在了沙發下面。
  卡特走了進來,他的臉上沒有半分欣喜,反而臭的可以。
  “我很想見識見識這顆獨一無二的黃鑽。”威廉興致勃勃,兩名鑽石鑒定專家驗過之後點了點頭。
  卡特用力地在支票上簽下了名字遞給楊錦,他的動作有些粗魯無禮。而楊錦端坐在那裡,一動不動沒有接支票的意向。
  吉恩與邁爾斯背著看著這一切,楊錦果然很沉得住氣。
  卡特在那一刻也意識到自己的無禮,但是卻又尷尬得進退不得。
  “如果李普曼先生並不喜歡這顆黃鑽沒有關係。我可以找到其他買家。”楊錦的回答很平靜。
  這顆鑽石就算再不值錢,卡特在安森的面前拍下了它,如果卡特反悔以後這件事情還不是安森用來嘲笑他的把柄?
  “我是真心覺得這顆鑽石難得。請楊先生將它交給我吧。”卡特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
  威廉也趕緊圓場,“楊先生不要誤會,李普曼先生對這顆鑽石是真心的,只是方才我和他討論生意上的事情令他有些不悅而已。”
  卡特雙手將支票遞出去,邁爾斯很懂眼色,代替楊錦將支票收下。
  “那麼我將鑽石留下。再會,李普曼先生,古德溫先生。”說完,楊錦起身。
  威廉將他們送出房外,此時房間內只剩下威廉與卡特了。他將門鎖上,信步走回沙發邊,好整以暇,“你被安森耍了,卡特。”
  “我知道。”卡特眉梢一挑,“你想要嘲笑我嗎?”
  “我只想說,要讓安森好看的方式有很多種,不一定非要去買這麼一顆鑽石,你知道安森在乎的可從來不是這些東西。”
  “你想說什麼?”
  “科爾西恩是我們MASSIVE的股東之一,但是他垮台了,導致我們MASSIVE的股價下滑了好幾個百分點,我們需要新鮮血液。”
  “你想要我入股?我們李普曼家可不比從前了。”卡特露出一抹冷笑。
  “但是你仍然是西聯航空的三大股東之一。”威廉的微笑中滿是蠱惑的意味,“MASSIVE需要的並不僅僅是資金,還有渠道。我們有一樣重要物品需要運出美國,如果你站在我們這邊,你得到的分紅將會是李普曼家三年盈利的總和。”
  “聽起來確實很豐厚,但是安森羅倫佐也是西聯航空的股東之一,他的財富和渠道也絕對符合你們MASSIVE的需求。為什麼你們選擇我?”
  “安森如果與我們合作,那就是我們來分他的蛋糕。”威廉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像是要點醒卡特,“怎麼樣,願不願意與我們一起敲安森羅倫佐一筆?”
  
  第五十六章

  卡特緩緩笑了起來,“我知道,在很多人眼裡,我就是個傻瓜。我也承認我很蠢,比起你,比起安森,比起很多人。”
  威廉靜靜地看著卡特,臉色微沉了下去,他有預感卡特將要說的話不會是他想聽的。
  “我可以在安森面前做個傻瓜,但是不代表我可以在其他人面前也做個傻瓜。”
  “什麼意思?”
  “如果我幫了你們MASSIVE分走安森的一塊蛋糕,你們獲利了,我卻得罪了羅倫佐家。等到安森來算賬的時候,我卻被推到了風口浪尖,而你們MASSIVE卻能躲在我的身後。”卡特起身推門而出,“我李普曼家已經大不如前了,閣下還是找更有實力的合作者吧!”
  監聽著這段談話的周籌不由得冷哼了一聲,安森這個傢伙果然十句話裡有九句是假的,說什麼威廉會來找他入夥,其實由始至終威廉的目標都是卡特。
  那麼安森說有人會暗殺他,看來也是假的了。
  周籌聯繫上還在樓頂吹冷風的瓊斯,“你那邊情況如何。”
  “暫時沒有可疑人物。”瓊斯的語調低沉,像是隱忍著怒火一般,只怕瓊斯也在誤會周籌耍他了。
  “瓊斯,我給你選擇的機會,你可以離開,也可以選擇留守到晚宴結束。”
  通訊器那端沉默了兩秒之後,瓊斯的聲音變得平穩起來,“我會留到晚宴結束。”
  拍賣繼續進行,只是威廉古德溫的笑容比起一開始要暗淡了許多。
  周籌低著頭,撐著腦袋按摩著自己的眼角,安森到底想幹什麼?他的目的是什麼?剛才威廉與卡特的談話雖然談到了要利用西聯航空的渠道運送什麼東西,但是說的太隱晦了根本沒辦法成為抓捕威廉的依據,而且抓到他一點意義都沒有,難道他們這次的行動要打水漂了?
  “不到最後一刻會有什麼樣變故我們都不知道。”萊斯利將一杯咖啡推到了周籌面前。
  此時,抱著胳膊躲在陰暗處的瓊斯聽到了天台大門被打開的聲音。
  一個身著深色運動衣的男子背著一個背包走了過來。
  瓊斯下意識屏住了呼吸,在這個時間竟然有人上來露台,對方絕對不是來抽根煙透透風的。
  一般的殺手都會提早在樓頂準備好,潛伏兩三個小時算是少的,有的時候甚至會提前一整天。而現在這個傢伙,未免也太自負了吧?更不用說他的目標是安森羅倫佐了!
  他拉開了運動包,開始組裝槍支。
  瓊斯的手指緩緩向下,扣上自己腰間的槍,小心翼翼地抽出來。
  但是讓瓊斯汗顏的是,這個傢伙的手腳不怎麼利落,甚至還有些緊張,沒兩下就組裝失誤,彈夾摔落下來,子彈都滾落一地。
  這是什麼情況?要暗殺安森羅倫佐難道不應該請一個更加專業的殺手嗎?
  瓊斯按耐不住了,猛地從暗處衝出來,拔槍指向對方,“不許動!放下你手中的槍!”
  對方一個驚顫,萬萬沒有料想到樓頂有人,啪啦啦所有東西落了一地。
  “別……別殺我!”
  那個人抬起頭來,一臉胡茬,還有著濃重的酒氣,一看就是一個不知道從哪裡來的流浪漢。
  “你為什麼出現在這裡!”
  “今早……有人……給了我五十美金,這身衣服還有這一把玩具槍,要我上天台來把它組裝起來……”
  “什麼?玩具槍?”瓊斯的槍口沒有離開那個流浪漢,緩緩低下身,將摔落在自己腳前的彈夾拾起,“這是真的彈夾……”
  一道凌厲的寒光閃過,瓊斯只覺得槍口一震,一把瑞士軍刀竟然差一點打落瓊斯手中的槍。
  他還未回過神來,對方一腳踹在他的手腕上,槍終於還是摔了出去。
  瓊斯抬起頭來,一把手槍赫然抵在了瓊斯的眉心。
  “小子,你就在這兒陪著我,直到晚宴結束吧。”流浪漢從口袋裡掏出一小瓶酒,用牙齒咬開瓶蓋喝了起來,但是槍口的方向連變都沒變過。
  瓊斯的耳朵裡響起周籌的聲音。
  “出什麼事了瓊斯!”
  瓊斯盯著那個流浪漢,他的身手迅猛,別看他一副醉醺醺的樣子,隨時能要掉瓊斯的性命。
  “你是怎麼知道有人上了天台?”
  流浪漢嗤笑了一聲,“我的目標可不是什麼簡單人物,他要拍賣的物品註定了他的對家會想要他的命。”
  “你的目標是安森羅倫佐。”
  “哈!”流浪漢舔了舔嘴脣,“小子,你是誰?NYPD?不可能,紐約警察裡都是傻瓜。FBI?他們總是消息滯後。紐約特警?也不可能,特警都是一隊人馬一起上。”
  周籌在另一面聽得自己的背脊涼了半截,“瓊斯,盡量拖延,我這邊會派人過去!”
  瓊斯卻鎮定的很,“既然你早料到會有人守在天台上,那麼真正暗殺安森的人安排在哪裡?晚宴現場?”
  醉漢摸了摸自己的鬍子,“你在套我的話嗎?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的身上戴著通訊器嗎?放心,我們這些做殺手的,從來不會動政府的人。你若是再不老實,我就真的請你吃槍子了。”
  周籌開始緊急調度。
  “邁爾斯,吉恩!去安森身邊叫他不要參加拍賣了!還有,弄清楚他到底要賣什麼!”
  “肥羅!通知紐約特警,要他們趕到國際會展中心去救瓊斯!”
  邁爾斯和吉恩得到指令之後便越過重重人群找到了正準備上台拍賣的安森。
  “羅倫佐先生,您恐怕要退出拍賣了。”邁爾斯攔在安森面前。
  安森勾起脣角,雙手插在口袋裡一副悠閑的模樣,“我就猜券,你們是周籌的人。”
  聽到安森字正腔圓地念出周籌的名字,邁爾斯承認自己很驚訝,隨即有平靜下來。周籌曾經做過臥底,安森既然能這樣像是舊相識一樣念出周籌的名字,看來周籌在做臥底的時候就身份就已經被對方揭曉了。
  “羅倫佐先生,你究竟要賣什麼?”
  “在場有很多人都等著要買這樣東西了,我不能不賣。”安森的手指掠過自己的眉頭,那一刻的風度透露出一種膽色。
  “羅倫佐先生!”邁爾斯和吉恩一左一右架住安森,“請不要讓我們為難。”
  “我若不上去,你們怎樣找到那個要殺我的人?”
  此時,理查也走了過來,“先生,需要我幫忙嗎?”
  周籌趕往W酒店。
  “萊斯利,你查到安森今天要賣的是什麼東西了嗎?”
  “是芯片。裡面有反導彈程序。目前市價是兩億美元。”
  “這個傢伙!”周籌咬牙切齒,他有種預感,自己只怕又被他給利用了!
  自己就不該管他!他最好一死百了!
  安森的手之所以一直放在口袋裡的原因,是因為那裡就是那芯片。他放出去的消息是說這芯片裡的只是普通的反竊聽程序,真正知道裡面內容的只有受邀來到會場的幾個買家。
  “既然這麼危險,放心我不會那台子上做人家的活靶子的。”
  安森走到威廉古德溫的面前,頷首一笑,“古德溫先生,有人以為我這個芯片裡裝的是什麼反導彈程序,要阻止我將它賣出去,準備要我命呢!我看,還是把它交給古德溫先生幫我展示吧。”
  威廉古德溫神色一緊,他其實也早得到消息安森要販賣反導彈程序,但是安森此刻這樣大方地要將程序交到他的手上,難道自己的信息有誤,這芯片裡裝的真的只是反竊聽程序嗎?他趕緊搖手,“羅倫佐先生是在開玩笑吧,你這芯片如果出了什麼問題,我可負不起責任。”
  “這可怎麼辦啊?”安森一副為難的模樣,“有人要殺我,我當然得趕緊躲起來啊。要不古德溫先生替我和那些有意的買家說聲對不起,我得趕緊離開了。”
  “羅倫佐先生,你不是開玩笑吧?”
  威廉古德溫在那一刻猶疑了,這樣價值連城的芯片,安森應該做秘密交易而不是來到這樣的拍賣晚宴公開買賣。
  “唉……既然這樣……我只有自己上去了,這裡面真的只是反竊聽程序而已,我們羅倫佐家旗下的研發中心的最新力作。”安森看向理查,一副得救了的表情,“要不,理查,你上去替我展示吧!”
  威廉心中冷笑,理查本就是安森的心腹,安森如果要找人替他展示這個芯片,當然要找理查。既然已經想好了還裝模作樣問那麼多人,真是虛偽。
  理查拿過芯片,走上台去。
  他清了清嗓子,神色泰然,“有人認為這枚芯片裡裝著反導彈程序,所以要暗殺羅倫佐先生。”
  台下一片嘩然。
  邁爾斯和吉恩愣在原處,誰也沒想到理查會這麼乾脆地說出這些。
  “現在請有興趣的諸位開始競價吧。底價五百萬。”
  這麼低的底價,怎麼想都不可能是反導彈程序。
  聽著拍賣現場情況的周籌來到了晚宴門口,他喘了一口氣搖了搖頭,“又被耍了。”
  既然來了,當然要見一見那個人的嘴臉。
  周籌推門而入,在場人的目光還停留在理查的身上。只是安森無論去到哪裡都是耀眼的存在。幾個本來對反導彈程序有意向的買家圍了上去,要向安森確認芯片裡到底是什麼。
  安森的身上一個紅點正游移,觸目驚心。殺手就在國際會展中心的頂樓某個正對著晚宴會場的房間,並非天台。
  周籌大驚,“趴下——”
  心臟被扯起,像是要從胸口中撞出,呼吸凝滯。
  周籌忽然覺得自己的行動怎麼那麼緩慢,無論怎樣用力都無法衝到他的面前。
  忽然,整棟大樓暗了下去,一切陷入漆黑之中。
  只聽見“砰——”地一聲,是酒杯碎裂的聲響。
  周籌憑著記憶裡安森的位置尋了過去,“安森!安森羅倫佐!”
  四周賓客明白有殺手正在狙擊紛紛趴下,不明白髮生了什麼的仍舊愣在原處等待燈光再度亮起。
  周籌撥開人群,有人從後面一把抱住了他。
  那一刻,周籌頓住了,他倒抽一口氣,緩緩念出那個名字,“安森……”
  “我在這裡。別擔心。”安森的聲音太輕柔了,鎮定得彷彿剛才差點被擊中的人不是他。
  心緒從高處墜落,周籌自嘲地低笑了起來,“我又被你耍了……對不對?”
  安森的下巴枕在他的頸間,黑暗之中沒有人知道安森羅倫佐也有這般溫柔的姿勢。
  “為什麼對我這麼沒有信心?”
  他的氣息劃過周籌的耳際,帶著撩撥的意味,又像是訴說著一種委屈。
  周籌用力地掰開安森抱住自己的手掌,但是對方卻更加用力地桎梏他。周籌手肘後頂,安森發出了悶哼聲,他得到了自由,轉過身來拔槍上膛一氣呵成。
  對面的國際會展中心,幾架紐約特警和國際刑警的直升飛機盤旋其上。亮光晃過晚宴現場,刀刃一般掠過安森的臉龐。
  他的雙眼,真實的目光撕裂了所有謊言與懷疑,露出溫潤的模樣。
  他再會撒謊,或者有驚天技巧欺騙這個世界,他也料不到什麼時候有亮光會從黑暗中呈遞他的表情。
  周籌緩緩放下了手中的槍。耳中的通訊器裡傳來萊斯利的聲音。
  “瓊斯已經獲救,天台和頂樓的兩個殺手都已經被捕。”
  聽見瓊斯沒事,周籌放下心來。
  “芯片裡的到底是什麼?反導彈程序還是反竊聽程序?”
  晚宴會場的電力供應恢復正常,安森站立在那裡,當所有人都混亂著想要弄明白剛才發生了什麼,只有他在那片浮躁裡顯得沉靜無比。
  “你在想我是不是又利用你了?”安森向周籌走近一步。
  
  第五十七章

  此時邁爾斯和吉恩也望了過來,他們對頭兒和安森這個軍火界大鱷的正面接觸不可能不好奇。
  周籌輕嗤了一聲,“再見,羅倫佐先生。很抱歉打擾了你的拍賣。”
  當他走過安森羅倫佐的時候,對方一把拽住了他,朝著理查的位置招了招手。
  理查離開了拍賣台,在買家們的注目禮下走到了安森身邊,“什麼事,先生?”
  “把芯片給周警官,我們要配合國際刑警的調查。”安森說的雲淡風輕。
  “先生,您是說我們正要拍賣的芯片嗎?”理查再度確認。
  “是的。”
  理查將芯片遞到周籌的面前。
  周籌毫不遲疑地將它一把拿過,離開了會場。
  “啊……看不出來頭兒和安森羅倫佐的關係不淺啊。”邁爾斯隨手拿起身邊的香檳暢飲起來。
  “你說,頭兒的消息來源會不會就是安森羅倫佐?”吉恩的話剛說完,邁爾斯便將吉恩一直盯著周籌和安森的腦袋掰過去。
  “如果真是那樣,以後就有好戲看了。”
  安森一直注視著周籌離開的方向,愛娃緩緩走到他的身邊為他遞上一杯紅酒。
  “別再看了。再看他也不會回頭的。”
  “我討厭他的背影。”安森的目光沉冷下去。
  “因為他的背影總是提醒你,你們屬於不同的世界。”愛娃的聲音裡帶著幾分幸災樂禍,“我開始想念以前的迪恩了。”
  周籌乘坐電梯來到了W酒店的門口,清冷的夜風襲來,周籌的肺腔充盈起來。
  一群黑衣人在瞬間將他圍住,舉著槍對準了他,用生硬的英語命令他:“把芯片交出來!”
  能夠如此迅速地得到安森將芯片交給他的消息,這個人一定是剛才晚宴中的賓客之一。聽他們的口音,是俄國人。
  “那你們就開槍試一試吧。”
  萊斯利的聲音冰冷刺骨,就似哥特式鐘聲在冷郁的大教堂中回響。
  幾個國際刑警警員還有紐約特警隊的人趕來,槍口指向這群黑衣人。
  特警隊的領隊大聲喊道:“嘿!這裡是美國!”
  周籌面無表情地走過那群俄國人的槍口,萊斯利將他一把拽到了身後。
  這一次國際刑警與紐約特警的聯合行動終於收尾了。
  周籌坐進萊斯利的車裡,他將那芯片隨手扔了過去,萊斯利很有默契地接住。
  “猜猜裡面是什麼?”周籌自嘲地笑了笑。
  “如果是反竊聽程序,那麼安森就耍弄了那群買家甚至威廉古德溫。如果是反導彈程序,那麼他就耍弄了你還有我們國際刑警。而且反導彈程序不可能不被裝在密碼箱裡秘密交易。我打賭,這裡面是反竊聽程序。”
  “不要小看了安森羅倫佐的瘋狂。”周籌撐著下巴望向窗外。
  邁爾斯與吉恩送楊錦回去之後也歸隊了。
  當周籌在審訊室門口見到瓊斯的時候,就知道他在想什麼。
  “藍鬍子是殺手界有名的殺手組合,栽在他們手裡你並不丟人。”
  所謂“藍鬍子”是一對父子殺手檔。父親雖然酗酒,整日不修邊幅看起來不清醒的樣子,但是卻經驗老道,幾年前肩膀受傷之後就負責暗殺過程的計劃以及地形勘察和掩護。兒子只有十六歲,卻是狙擊高手,他的射擊快而準,毫不猶豫。
  “藍鬍子”的口風很緊,審訊了一整個晚上他們什麼都沒說。
  萊斯利走到周籌身邊,“芯片裡的是反竊聽程序。”
  “是嗎。”周籌的表情波瀾不驚,“怪不得他那麼大方交給我。”
  “另外我查了一下‘藍鬍子’父子的進賬。他們最近一筆大額匯款,是來自威廉古德溫的。”
  “也就是說……很有可能是威廉古德溫雇傭他們暗殺安森羅倫佐。”周籌沉思了起來,他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安森售賣反導彈程序,而MASSIVE最近正在談一筆關於導彈的買賣,一旦安森的這個反導彈程序賣出去,MASSIVE將面臨巨額虧損。他想要阻止安森是正常的行為,暗殺安森一了百了除去這個最具威脅性的競爭對手也能勉強說通……但是卻不一定非要在那個時間那個地點,畢竟那是MASSIVE舉辦的晚宴,安森遇襲,MASSIVE也要負責。
  “你也覺得有問題?”萊斯利開口問。
  “但不管怎樣,這一次威廉古德溫牽涉其中,就目前搜集到的證據足夠起訴他了。無論他最後是否被判有罪,都會讓MASSIVE的股價再度震盪,這個CEO是一定要被換掉的。”
  新上任的CEO與幕後股東必然要有一段比較頻繁的聯繫為了讓MASSIVE的生意重上軌道,既然有聯繫就有渠道,有渠道萊斯利就有方法找到那個神秘的股東是誰。
  “累了嗎?回去休息吧。”萊斯利拍了拍周籌的肩膀。
  “嗯。”
  “我送你回去。”
  “謝謝。”
  萊斯利的黑色奔馳行駛在紐約的大街上。周籌的腦袋靠著車窗,路燈的燈光無止境般掠過他的前額。
  偶爾停在十字路口,萊斯利側眼望著周籌。他又想起自己第一次在瑞士見到周籌的光景,明明那個時候周籌頂著迪恩楊的臉孔,那般的年輕英氣,眼角眉梢的每一處轉折都似被計算好了一般,萊斯利曾經想過自己是否就是被他那張臉孔迷惑,因為人都有欣賞美的本能。只是此刻,周籌的眉頭不過輕輕一顫,萊斯利便感到一陣悸動。
  紅綠燈轉變,萊斯利停下了那些無邊無際的念想,車子再度行駛了起來。
  晚宴結束之後的安森,彬彬有禮地向所有對他的拍賣品感興趣的買家致歉,他坐進自己的加長轎車裡,背脊還沒來得及靠上椅背,車門再度打開,愛娃儀態優雅地坐了進來。
  “愛娃。”安森好笑地搖了搖頭。
  愛娃抱著胳膊眼神中有幾分不滿和任性,“怎麼走的那麼快,急著躲我嗎?”
  “都快天亮了,我累了。”
  “但是你還沒有告訴我,芯片裡的到底是什麼。來這場晚宴之前,你告訴我的消息是你要賣出反竊聽程序,這是真的還是假的?”
  “親愛的愛娃,”安森略微前傾,雙手托著愛娃的臉頰,聲音裡萬般溫柔,“如果那裡面是反導彈程序,你絕對是最有實力也是對我最有利的買家。”
  “那麼就是你故意讓威廉古德溫以為你要出售反導彈程序?所以他才會派殺手來殺你嗎?”愛娃還是滿臉不解,“萬一他真的殺了你呢?”
  “他不可能殺我。”安森淺淺一笑。
  愛娃看著他的眼睛,直到車子從一個小坡行駛而下的時候,愛娃突然醒悟一般睜大了眼睛,“殺手是你雇傭的!”
  安森笑而不答。
  “安森……你做這一切就是為了扳倒威廉古德溫嗎?他只是一個代理人而已!”愛娃側過頭去,看著晨曦微露的窗外嘆了一口氣,“我有預感,你雇傭的殺手並不僅僅是拿槍晃一晃做個樣子,而是真的要殺你。你的戲做的這麼逼真……為什麼?”
  “你知道國際刑警在監控這次的晚宴嗎?”
  “周籌……”愛娃啞然失笑念出那個名字,“國際刑警的目標是MASSIVE,你為了幫他雇人殺自己嫁禍給威廉古德溫。我只是好奇……就算因為這一次你拍賣的貨品使得威廉古德溫有殺你的動機,但是沒有殺你的證據,國際刑警能拿他怎樣?”
  “我一個生意上的夥伴賣了一艘遊艇給古德溫先生,而古德溫將買遊艇的錢匯進了殺手的賬戶裡,這樣他與我雇傭的殺手就有了金錢上的往來,這個算不算證據?”
  “你真的瘋了。”愛娃很用力地做出總結。
  “是啊……我也覺得我瘋了。他想要的,我都想捧到他的面前。”
  愛娃忽然捂著肚子大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對不起,我忍不住……”愛娃艱難地搖了搖手,“你……不適合這麼認真地……說真話……”
  安森忽然也笑出了聲,“是啊……真像是在演電影……”
  “哈哈……如果是周籌聽到你說的那番話,也一定會笑的爬不起來……”愛娃終於緩過氣來。
  “我不會對他說那些的,因為他不會相信。”
  第二天的晨報,頭條新聞便是安森羅倫佐拍賣會遇襲,威廉古德溫買凶暗殺競爭對手的消息。
  將有源源不斷的調查等待著威廉,MASSIVE的股價狂瀉,當天中午威廉發表聲明,卸任了MASSIVE的CEO。
  審訊室裡,周籌坐在他的對面。除了周籌,還有來自美國FBI的官員米勒。米勒接近五十歲,這場轟動美國政商界的刺殺事件美國當局非常重視,而且被MASSIVE支持的政客不少,他們對此都非常關注。
  作為MASSIVE的代理人,威廉似乎早就預想到會有這麼一天了。他的表情很沉靜,甚至於他的律師都沒有他這麼鎮定。
  米勒咳嗽了兩聲,問了威廉將近半個小時的問題,他都回答得滴水不漏,他甚至於主動要求國際刑警和美國當局追蹤自己的賬務流水好證明匯給“藍鬍子”的資金確實是他購買遊艇的費用。
  米勒稍有些尷尬,他側身看了看周籌。
  周籌沒有開口說一句話,他代表的是國際刑警,可在整個審訊過程中他就像是個旁觀者。
  威廉的目光時不時掠過周籌的臉龐,這個年輕的亞裔警官已經是國際刑警中的組長了。他的目光沉練,寵辱不驚,似乎逮捕威廉這個商界名流對他而言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最重要的是,威廉總覺得他很眼熟,儘管他在腦海中搜索了半天也不記得自己見過周籌。
  周籌的五官並不出色,平凡卻並不平庸。他有一種獨特的氣質,明明銳利卻能恰到好處地收斂鋒芒。
  就像現在這樣,他不像FBI的官員那般急功近利,卻反而令人捉摸不透。
  “你呢?有沒有什麼問題要問我?”這是威廉在這間審訊室裡第一次主動開口問問題。
  “你到底知不知道那枚芯片裡面是什麼內容?”周籌緩緩開口問,那一刻時間緩如抽絲,威廉不自覺睜大了眼睛。
  周籌就算五官還有行為舉止都和迪恩不一樣了,但是聲音卻沒有改變。
  威廉的驚訝很快便被壓製了下去。
  “你認識迪恩楊嗎?就是鑽石世家楊氏的繼承人,紐約最出名的華商。”威廉看著周籌的眼睛。
  周籌沉默著沒有半點顯山露水。
  兩秒之後,威廉這才笑了笑,語氣中有幾分遺憾,“你的聲音……還有你眼睛的輪廓有些像他。”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古德溫先生。”周籌漠然開口。
  “你說話的語氣並不像他。”威廉補充了一句,“好吧,我確實得到消息,安森羅倫佐將要在MASSIVE的拍賣晚宴上售出反導彈程序。但是這與我無關,不是嗎?MASSIVE是做正當生意的,而羅倫佐家是做什麼起家的你應該知道。”
  “羅倫佐家做什麼生意起家全世界都知道。但是MASSIVE有多乾淨,古德溫先生比我們國際刑警要清楚。”周籌翻開面前的資料,隨手點了點,“你們計劃利用西聯航空運輸什麼?”
  威廉笑了笑,“看來就連我和卡特李普曼的對話都被你們錄下來了啊?MASSIVE的旗下有很多種類的生意,自然要與控股西聯航空的李普曼家打好關係。我雖然沒說要運送的是什麼,但是並不代表就一定是做非法運輸。”
  “你的幕後老闆是誰?”周籌不再多做周旋,對於威廉這樣的人來說,觀察他的反應比從他的口裡套話要有意義的多。

  第五十八章

  果然,威廉的眼角一跳,那細微的一瞬被周籌捕捉。
  “MASSIVE的股東有哪些,你們應該有清單了,他們的姓名,個人資料還有聯繫方式。”
  周籌起身離開,威廉隨著他的動作仰起頭來,直到周籌走到門邊,米勒叫住了他。
  “嘿!你這就走了?”
  “既然古德溫先生一句真話都不打算說,再問下去就沒有意義了。而且,我們想知道的信息,他都不能說。”
  如果他不說,也就是多上幾次法庭,再不濟就是到監獄裡度假。如果他說了,周籌相信剩下的那個幕後股東絕對有能力讓他失去一切。
  周籌剛離開審訊室,瓊斯就迎了上來。
  “怎麼就這樣放過他了嗎?”
  “那麼你想怎樣?揍他一頓?”周籌挑了挑眉梢。
  瓊斯咬牙,“我們的行動白費了嗎?”
  “怎麼會白費?瓊斯,你還記得我們的目的是什麼嗎?是扳倒威廉古德溫,還是扳倒MASSIVE?”
  “當然是MASSIVE。”瓊斯的牙關鬆了下來。
  “現在是MASSIVE最為混亂的時刻了,也是最容易出漏洞的時候。猜猜看,下一個CEO會是誰?”周籌從瓊斯身邊走了過去,只留下他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影子。
  如同周籌所預料的,威廉被諸方調查,自顧不暇,不得不發表聲明卸任CEO一職。就在他卸任的當天下午,MASSIVE也召開了新聞發布會,揭曉新任CEO——喬伊艾爾蘭德。那是一個四十出頭的男子,電視屏幕將他的五官映襯得格外細緻,他很擅長保養,眼角沒有皺紋,周籌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這個人並不僅僅是大公司忙碌的CEO,也同樣是個享受生活注重外表的傢伙。他一隻手插在口袋裡,另一隻手推拒著媒體的話筒和鎂光燈。
  他的保膘一擁而上,將他隔絕在那片喧囂之外。
  此刻,周籌正在辦公桌前吃著外賣意大利面。肥羅在他左側啃著漢堡,老喬吃著披薩,濃膩的食物味道彌漫著整個空間。
  蕾拉走進來的時候不由得捏住了鼻子。
  “我的天啊,你們就是這樣生活的?”
  “這才是男人的生活。”肥羅一臉感慨。
  “啊,放棄你太太給你做的牛排和土豆泥吃這些垃圾食品,你竟然稱它為‘男人的生活’?”蕾拉為肥羅的太太感到深深的不值。
  “我是說他。”肥羅指了指電腦屏幕。
  蕾拉伸著腦袋看去,屏幕上的喬伊艾爾蘭德風度翩翩,簡直就像是英國王室。
  “真像一隻孔雀啊。”蕾拉嗤笑了一聲,她拍了拍周籌,“嘿,你怎麼看的這麼入神?難道你愛上喬伊艾爾蘭德了?”
  周籌咽下食物,緩緩開口說:“你仔細看看喬伊艾爾蘭德身邊的那幾個保鏢。”
  蕾拉眯著眼睛仔細辨認,“怎麼好像是威廉古德溫的人?”
  “我們以為威廉古德溫已經玩完了,但是看這個樣子,喬伊艾爾蘭德說不定還在威廉的控制之下。如果是這樣……就不好辦了。”周籌皺起眉來,“我們本來料想的是新任CEO會與幕後那個股東交流,但是現在這個情形……”
  “只怕他交流的對象是威廉古德溫……”蕾拉按了按太陽穴,“我覺得頭疼了……”
  此時,瓊斯將門敲開,他聞到那一房間的味道也不由得退後了幾步。他的手中抱著一大束白色風信子,紫色的勿忘我點綴其間,高雅而不媚俗。
  肥羅哈哈一笑,“我說瓊斯,你是不是要追求蕾拉啊!”
  瓊斯白了他一眼,將花放到了周籌的桌上,“有人送你的。”
  肥羅還是不放過瓊斯,在他的肩膀上一拍,“你以前對頭兒態度不好,如果想要彌補,也不是送花啊!好歹出去吃一頓安格斯牛排。”
  周籌沒有伸手去接那束花,倒是蕾拉一臉讚嘆,“很漂亮啊!”
  她將花束中的卡片拿出來,輕聲念道:“Miss you. A.L.”
  “A.L.是誰?”肥羅拿過卡片來看了半天,還放到鼻尖聞了聞,“怎麼好像是男士古龍的味道?”
  蕾拉扯起脣角,已經猜到了對方是誰。她笑而不語。
  “嘿!蕾拉!A.L.是誰?”肥羅繼續追問。
  周籌用下巴指了指那束花,“蕾拉,你要是喜歡就拿去吧。”
  “嗯,我很喜歡。”蕾拉一把抱過那束花,朝周籌聳了聳肩膀一時風情無限,“那個傢伙的東西都是最好的。”
  “切,真沒意思弄什麼神秘啊!”肥羅一臉不滿。
  瓊斯的目光沒有離開過周籌,他還是平靜地繼續吃著意大利面,偶爾喝上兩口啤酒。
  待到老喬和肥羅都離開了,瓊斯拉開周籌對面的椅子坐下。
  “想問什麼?”周籌調節著畫面遠近。
  “A.L.——是安森羅倫佐嗎?”瓊斯問。
  “是他。”周籌回答的淡定。
  “你的信息來源也是他?”
  “是。”
  “以前……你的臥底任務也是接近他。”
  “如果有一天你可以翻閱密檔,或者那個任務已經解密了,你自然知道。”
  “那麼他為什麼會送你花?”
  周籌扯起脣角,“那是他的惡趣味。”
  “為什麼我感覺我們是在和安森羅倫佐合作?”瓊斯的嚴肅。
  周籌笑了,“是啊,我們是在和他合作,各取所需。還是說你想要一舉拔起安森羅倫佐來證明你的能力?到了那個時候,那些被羅倫佐家扼制著的螻蟻們就能爬到滿世界都是,他們會鑽進你的眼睛鼻子,在你的血管裡游泳。”
  “我以為我們是國際刑警。我不理解你的處事原則。”瓊斯的聲音冷了下來。
  “你可以申請調組。負責國際緝毒的小組很缺人手。”
  “不,我要留在這裡,看住你。”
  “既然你要留在這個小組,那就遵守這個小組的紀律,服從我的命令,無論你贊同我的決定或者不贊同都好,不要拖我們的後腿。”周籌繼續將目光放在屏幕上的喬伊艾爾蘭德。他放大了喬伊的領帶夾,那是楊氏春季的新款設計,設計者就是馬林霍曼。這種限量版的領帶夾一個設計只有唯一的一款,看來喬伊對楊氏的設計也是情有獨鐘啊。又或者這是威廉古德溫的指示。
  電話響了,周籌隨口應答:“你好,我是周籌。”
  “喜歡我送給你的花嗎?白色的風信子。”
  安森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悠長迷人。
  “哦,那是你送的啊,我把它送給蕾拉了。找我有什麼事嗎?”周籌暗自嘆了一口氣,就連他的辦公電話安森都知道了,真是無孔不入啊。
  “你知不知道喬伊艾爾蘭德其實是威廉古德溫的傀儡?”
  “我猜到了。”
  “嗯,所以喬伊艾爾蘭德的聯繫對象不會是奧蘭多貝恩的繼承人,而是威廉那個傢伙。不得不說威廉這步棋走的很糟糕。”安森的聲音裡有幾分幸災樂禍的味道。
  “為什麼?”
  “道理很簡單,魔鬼不需要兩個代言人。而喬伊艾爾蘭德從來都不是一個甘於做別人傀儡的傢伙。”
  “哦,你覺得喬伊會除掉威廉,取而代之。”
  “嗯。猜猜看我現在在哪裡?”
  “你在我家。忘記告訴你了,今晚我不回家。”說完,周籌爽利地掛了電話。
  他來到萊斯利的辦公室前敲了敲門,“嘿,晚上一起去吃燒烤嗎?”
  萊斯利正在鎖抽屜,“走吧。老地方。”
  那是一家露天燒烤店,光顧的都是一些十幾二十出頭的年輕人,身上是稀奇古怪的紋身,耳朵上肚臍上的金屬飾品折射出銳利的光,他們哼著嘻哈曲調,啤酒喝的堆積如山。
  萊斯利與周籌往往在最不起眼也是最安靜的角落裡坐著,喝著啤酒。萊斯利是做燒烤的好手,各種肉類果蔬總是烤的恰到好處。
  周籌拉開啤酒罐,撐著腦袋笑著,“嘿,你不做現在的工作也可以開個燒烤店。”
  萊斯利有著吸引人的外貌和冰冷的氣質,即便是坐在這樣一個角落裡不代表沒有人會注意到他。
  他拿過周籌喝了一口的啤酒,沒等周籌出聲他半罐飲了下去。
  “嘿!嘿!那是我喝過的!”周籌伸長了手臂還是沒來得及阻止他,像是萊斯利這樣的人都是有些微潔癖的。
  “是嗎。”他頓了頓,“我已經喝了,你再開過一罐吧。”
  看他神色如常,周籌這才舒了一口氣。記得有次他們兩個小隊一起聚餐,吉恩不小心弄亂了餐具,把肥羅用過的叉子放在了萊斯利的座位上,結果那個傢伙來了之後盯著那叉子看了足足三十秒,後來侍應生為他換了餐具之後,他用餐巾將那套餐具擦了足足十多分鐘才開始用餐。在一旁的肥羅被他的氣勢震得一晚上消化不良。
  周籌一邊拉開易拉罐一邊觀察著萊斯利的表情,看他一副沒事人的樣子,周籌才叉起一塊烤肉放進嘴裡。
  “怎麼想到和我一起吃燒烤?”
  “因為想吃燒烤了。”周籌當然不能告訴他,因為安森待在他的公寓裡,他得找個去處。
  “你最近垃圾食品吃的比較多。”萊斯利總結。
  “……”周籌適時的保持沉默。
  對面那群正在狂歡的大學生正在high,啤酒罐打開的聲音啪啦啦就像槍響。
  一個女學生扭著腰肢走了過來。周籌撐著腦袋保持著欣賞的姿態。
  她有著深色的肌膚,嘴脣性感地彎出弧度,格子襯衫的下擺打了個結在胸部下面,正好露出沒有一絲贅肉的腹部。她穿著牛仔短裙,那雙腿修長擺動著。
  “嘿。”她來到萊斯利的身邊,手指掠過他的襯衫領口,“第一次來這邊嗎?”
  周籌暗自吹了個口哨,萊斯利一向冷漠,現在美女當前周籌自然好奇他的反應。
  萊斯利坐懷不亂,只是側過頭去。
  而那女學生的同伴們都在起哄。
  “要不要和你的朋友去我們那邊,一會兒我們要去飆車。”她低下頭來幾乎在萊斯利的身邊耳語,“你看起來就像是坐辦公室的,生活偶爾也要有點刺激。”
  萊斯利的襯衫一絲不苟,即使不用翻標牌也知道價格不菲。那副無框眼鏡更加襯托了他的知性和理智,完全的大企業高級精英的模樣。
  周籌大力地點頭附和:“是啊,生活是有點無聊。”
  “生活很無聊嗎?”萊斯利抬起眉梢,寒光一掃,周籌的背脊發涼。
  “……”周籌避開萊斯利的眼神,看向燒烤店一旁停著的幾輛重型機車,終於明白那個女學生所說的“飆車”是飆什麼車了。
  萊斯利順著周籌的目光望過去,“你想騎機車?”
  “……有點。”周籌點了點頭,他記得有一次在英國和艾米麗執行任務。他們的車子壞了,周籌和艾米麗臨時跨上路邊一輛機車追了出去。可笑的是,開機車的人是艾米麗,周籌坐在她的身後,那一刻的風速像是要將他們都撕裂一般。艾米麗擋在他的身前,半開玩笑說,“放心,我的技術很好。”
  “周籌。周籌!”萊斯利喚了他兩聲,他才醒過神來。
  “啊,什麼?”
  “那就去飆車。”萊斯利揚了揚下巴,離開了座位,指了指那堆學生,“你們找兩個人出來,如果我和我的同事贏了,你們以後再在這裡碰見我和我的同事,麻煩安靜一點。”
  “什麼——你也太拽了!”其中一個摔了啤酒走過來,正要拽上萊斯利的領子,周籌嘶了一聲別過頭去,這傢伙慘了……
  
  第五十九章

  果然,聽見巴嘎一聲,那傢伙的胳膊脫臼了,栽在地上痛苦的整張臉都漲紅。
  “你對他幹了什麼!”
  “媽的!”
  一群人都圍了過來。
  那個女孩也要上去,周籌一把拽住她,壓低嗓音說:“叫你的同伴安分一點,我的這位同事可不是你想像中‘坐辦公室’的公司職員。”
  她還要再問什麼,周籌鬆開了她的手。
  她跑了回去,擋在同伴之前,“好了好了!他不是說要和我們比一比嗎?行,就來比一比!”
  “你說什麼,安娜!這傢伙把鮑比的胳膊都擰脫臼了!”
  “那就說明鮑比打不過他!你們要一哄而上就算把他揍了一頓又怎麼樣?以多欺少有什麼好得意的?”安娜瞟了萊斯利一眼。她並不是來勸架的,一開始進入這家燒烤店安娜的目光就沒有離開過萊斯利,他的表情冷漠但是為自己的同事燒烤以及聊天時的神態,安娜能感覺到一種細若游絲的溫柔,這種溫柔和那些見到漂亮女人就像蒼蠅一樣飛來討好的感覺是完全不同的,真實的,像是深深沉澱著。所以安娜對他起了好感。她以為像自己這樣狂野性感的女人,不會有男人會拒絕。但是她錯了,萊斯利根本沒把她放在眼裡。
  她的自尊心被狠狠挫傷了,她不甘心像她這樣的女孩萊斯利竟然連多看一眼都不願意。
  “我跟你比。”安娜用拳頭砸了砸萊斯利的胸口,“我會讓你哭著回去找媽媽。”
  周籌嘆了一口氣按住自己的眼睛,萊斯利走回到他的桌邊。
  “怎麼了。”
  “你還問我怎麼了……幹什麼要和他們較勁呢?”
  “你不是想騎機車嗎?”
  “可是我更想吃燒烤。”周籌無語了,有的時候他深刻的明白自己和萊斯利的神經線是不一樣的。
  “那我們就吃完了燒烤再去。”
  “你覺得我現在還吃的下嗎?”周籌看了一眼安娜那幫人,他們已經躍躍欲試了。
  “那就騎完了再吃。”萊斯利將一旁的外套拎起來。
  周籌認命地跟在萊斯利的身後。現在這個時間不堵車就不錯了,要想飆車幾乎不可能。安娜讓出一輛機車給周籌還有萊斯利,準備找一個空曠一點的公路。
  萊斯利颯爽地跨了上去,拍了拍後座,“上來吧。”
  周籌坐在他的身後,一行人穿過了鬧市,來到了紐約市郊的公路上。
  這裡只有零星的幾輛車行駛過,確實是個飆車的好地方。萊斯利停下車來,一行人都下了車。
  “就在這裡比!”安娜朝萊斯利喊了出來,“時間是五分鐘!看誰飆的最遠!輸了的話,我們會揍你一頓!到時候你別埋怨我們以多欺少!”
  萊斯利不發一言,來到與安娜並排的位置。
  其實從此刻開始,周籌對他們這群年輕人還是有好感的。他們並沒有像時下的飆車一族,在城市裡瞎飆車,對自己的車技自負到不顧他人安全。
  “就從這裡開始。”安娜跨上機車戴上頭盔,一旁的同伴也在幫他助陣。
  周籌預備著蹲在一旁等五分鐘之後的結局,沒想到萊斯利竟然朝他招了招手,“還等什麼?上來啊。”
  “哈?你要我跟你一起?載著我你還能贏嗎?”
  “輸了也沒關係。”
  周籌又好氣又好笑,他明白萊斯利說輸了沒關係並不是真的不在乎輸贏,而是他很自信就算那群傢伙就算一起上,也不是他的對手。
  安娜的臉色沉了下去,在她聽來,萊斯利這麼說就是看不起自己,她回頭對自己的同伴招了招手,“嘿!帕克,你來坐我後面!”
  周籌一看這情形就是騎虎難下,莫名其妙這場較量就變成這樣了。他只得接過萊斯利扔來的頭盔,跨坐到他的身後。
  一聲開始之後,周籌在霎時像是被卷進了時光隧道一般,機車的引擎聲幾乎震碎他的骨頭,而萊斯利竟然空出一隻手來抓住周籌的手,要他抱緊自己。
  安娜已經衝到了萊斯利的前面去了。
  萊斯利驟然加速,周籌下意識勒緊了萊斯利的身體。
  風沙四起,那是他從未經歷過的速度,像是要衝出時間的束縛,將這世界衝裂。
  萊斯利在瞬間超越了安娜,一路前行。五分鐘其實很短暫,對於周籌來說卻像是一個世紀那麼長久。
  安娜已經停了下,他們看著萊斯利越開越遠直至消失在路的盡頭。
  “他們怎麼還不停下?”
  “不知道……”
  周籌的動態視力很好,當標牌一閃而過的時候他意識到他們已經開了很遠,趕緊拍了拍萊斯利,“嘿!快停下吧!”
  萊斯利這才停了下來。
  周籌下了車,摘下面罩,看見的只有路燈和公路。曠野無垠,視野飛馳。遠離了紐約的鋼鐵水泥拱繞,周籌忽然有一種活過來的感覺。
  夜風陣起,周籌吸了一口氣,拳頭砸向一旁的萊斯利,“你到底是和對方比飆車呢,還是想著要藉著這個機會把人家的車開走?”
  “會騎機車嗎?”萊斯利淡淡地問。
  “廢話,當然會!”周籌用胳膊肘頂了他一下。
  “那就由你開回去吧。”
  周籌興衝衝跨上機車,學著萊斯利的樣子拍了拍後座,“嘿,換我載你了!”
  萊斯利跨了上去,從後面抱住了周籌,隔著頭盔,周籌有種錯覺似乎能感受到萊斯利的呼吸。
  機車衝了出去,引擎震顫著他們的骨骼。
  兩人的身體前傾著,他們沒有目標,只有這條看似漫長沒有盡頭的道路。
  當他們衝回到安娜和她的同伴所在的位置,他們已經等候多時了。
  “嘿!我還以為你們不打算把這輛車還給我們了!”
  “怎麼會呢?你們的機車性能太好,我和我的同事忍不住想要多騎一會兒。”周籌笑著將機車推還給他們。
  “不管怎樣,這場比賽我們輸了。放心,以後再在那家燒烤店裡碰上,我不會再來打擾你們了。”安娜一副豪爽的模樣,隨即又走到周籌的身邊,低下頭來與他耳語,“你的那位同事……好像對你情有獨鐘。”
  周籌反應了兩秒,自己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咳嗽了起來。
  萊斯利快步走了過來,拍著他的背脊,“你沒事吧?”
  安娜壞笑著在周籌的側臉上親了一下。周籌還沒反應過來,安娜便招呼同伴們一起回去了。
  他們還算好心,留了一輛機車給周籌還有萊斯利,機車上別著一張紙條,寫明了安娜的地址。
  萊斯利將那張紙條揉了扔到一邊。
  周籌好不容易不咳嗽了直起腰來,“嘿,你把紙條扔了我們怎麼把機車還回去?”
  “我記下地址了,我去還。”
  兩人一路回到了紐約的鬧市。
  “送你回公寓嗎?”萊斯利問。
  周籌頓了頓,一想到安森那傢伙沒準還在他的客廳裡聽著巴哈品著咖啡就覺得頭疼,“不了。我不想回去。要不去你家吧!”
  說完,周籌就後悔了。萊斯利的公寓還沒有人去過呢。這傢伙對自己的範圍還有私隱保護的很好。
  “好。”
  他竟然沒問周籌為什麼不回自己的公寓,爽快地答應下來。
  萊斯利的公寓在紐約有名的富人區。周籌有些狐疑,僅僅是組織付給他的薪水,他如何負擔的起這麼奢侈的公寓?再想想,周籌又覺得自己傻氣了。像是萊斯利這樣的人,應該會經常做投資的。
  萊斯利的公寓在那棟樓的頂層,複式結構,甚至配套了游泳池。
  客廳與露台相連,可以看見整片夜空。
  當燈光亮起的時候,周籌不由得感慨萊斯利的生活質量。
  “你坐一會兒吧。”萊斯利給周籌倒了一杯柳橙汁。
  周籌端著橙汁走到了露台邊,萊斯利拎著濕毛巾來到他的身邊。
  “欸,怎麼了?”周籌側過身來,萊斯利輕輕擦拭起他的側臉來。
  “你臉上有口紅的印記。”
  周籌這才想起那是安娜親過的地方。
  萊斯利的眉眼低垂,周籌知道他一直是很專注的,只是像此刻這般認真的神態卻很少見。
  “我給你放了水,你可以去泡一下。”
  “謝啦!”周籌拍上他的肩膀。
  萊斯利的浴缸沒有安森那麼誇張,這讓周籌心裡舒服了許多。站在浴室門外,萊斯利聽著周籌坐進浴缸的聲音,水流出來與瓷磚地板相觸……直到一切安靜下來,周籌多半是倚著浴缸睡過去了,萊斯利這才離開。
  沙發上,周籌的外套裡面手機一直亮著顯示有短信進來。萊斯利在一旁坐下,拿出手機。
  那裡面是一排陌生號碼的來信,以及四、五個未接來電。
  萊斯利輕哼了一聲,直接將手機的電源關掉了。
  二十多分鐘之後,萊斯利來到浴室前敲了敲門,“周籌,醒一醒,水要涼了。”
  “嗯……”門那邊是周籌的呢喃聲,他悠悠地睜開眼睛,辨認了一會兒才想起自己在萊斯利家。隨手拉過架子上的浴巾圍上,周籌走了出來,“嘿,萊斯利,有沒有乾淨睡衣能換?”
  “在二樓的客房。”萊斯利的聲音從廚房裡傳來。
  周籌打開二樓的客房,這裡一切僅僅有條,是萊斯利的風格。床上放著一套睡衣,連底褲都準備好了。周籌笑了笑,這可真是貴賓待遇啊。
  當他走下樓的時候,發現餐桌上已經擺著一份意大利肉醬面,香味濃郁但並不粘膩。萊斯利正端著蔬菜沙拉走過來,放在桌上。
  “吃吧,燒烤不是沒吃完嗎。餓著肚子睡不好覺。”
  “你還知道我餓著肚子呢!”周籌坐到桌邊,拾起叉子只覺得胃口大開。
  萊斯利的廚藝也是大師級別的,意大利面煮的火候剛好,就連肉醬都調制的酸度與鹹味相得益彰。
  “吃一點沙拉。”萊斯利將沙拉盤朝周籌推了推。
  “嗯……嗯……”周籌不喜歡吃生拌沙拉,那口感像是在吃草。
  “吃一點。”萊斯利的聲音微微下沉。
  周籌抿了抿嘴,叉起一些塞進嘴裡。嚼了兩下之後,他還沒來得及露出痛苦的神色,就被生菜鮮嫩的口感給迷住了。
  “嘿,這沙拉裡放了什麼?”周籌問。
  萊斯利拉開了當天的晚報,“生菜、小黃瓜、花生醬還有沙拉醬和檸檬汁。”
  “就這些?”周籌又吃了兩三口。
  “生菜是最裡面的嫩葉,花生醬和沙拉醬是我調配的,沒有防腐劑。”
  “味道真不錯啊!萊斯利,你若是女人我一定娶你。”周籌發出美味的感嘆。
  萊斯利將報紙折起來,將餐巾盒推到周籌面前,“早點睡吧,明天還要上班。”
  而周籌公寓裡的安森一直盯著客廳裡的掛鐘,理查坐在一旁為他倒上剛磨出來的咖啡。
  “理查,你說他會去哪裡?他的辦公室裡沒有人,我打了個電話給蕾拉他也沒和她在一塊兒。”安森眉梢一挑,時針正好擺過了凌晨一點。
  “也許他忽然有什麼任務。”
  “我就是他的任務。”
  “也許他現在正在某個酒店房間裡睡覺。”
  “我查過了所有酒店,沒有他的登記記錄。”
  “如果是汽車旅館,不需要ID登記。”
  
  第六十章

  “不不不,我總覺得他現在……”安森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理查打斷了。
  “先生。您現在的樣子是不是在疑神疑鬼?”
  “疑神疑鬼?那是女人做的事情,我為什麼要做?”安森的表情不爽起來,“我困了,要睡了。”
  安森放下咖啡,堂而皇之走進了周籌的臥室,躺在了他的床上。隨手打開一旁的檯燈,柔和的燈光充盈著整個房間。周籌的床頭抽屜沒有上鎖,安森可以很輕鬆地打開,拿出最裡面的東西。那是夾在書本中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子張揚的笑容。她不是溫室裡的花朵,不需要過分小心的呵護。但是她的照片被放在抽屜的最底層,安森知道這個女子已經不復存在了,至少在這個物質世界裡。
  枕頭上還留有幾縷周籌的髮絲,安森的手指隨意撥弄著它們,拉起被子將自己包裹起來。
  理查打開門,逆光站著,“先生,我覺得周籌不會樂意你睡他的床,我打賭他明天會將床單什麼的都燒掉。”
  “那我們就全部帶走。”安森只露出腦袋來。
  第二天周籌來到辦公室裡,老喬和肥羅看起來已經等候多時了。
  “怎麼了?”周籌微微蹙起沒來。
  老喬將報紙推到周籌的面前,首頁新聞的標題明顯到要衝破紙張的束縛。
  MASSIVE前任CEO威廉古德溫在前往法庭受審途中遭遇車禍身亡。
  “哈……”周籌不需要仔細閱讀內容,他也知道威廉確實死了,但是絕對不是死於一場單純的車禍。
  安森早就提醒過他,喬伊艾爾蘭德不會甘願做威廉的傀儡,只是沒想到這一切竟然來的如此迅速。
  “通知萊斯利的信息小組,密切注意喬伊的所有通訊!”
  周籌回到桌前,手指輕輕敲打在桌面上。
  下一步,喬伊艾爾蘭德的計劃是什麼呢?他會如何接觸自己的幕後老闆?
  此時,瓊斯敲了敲辦公室的門,“頭兒,喬伊正在一處路邊咖啡館坐著,看起來像是在等待什麼人。”
  “像他那樣的人,是不會中意路邊咖啡的。”周籌隨著瓊斯走了出去。
  從此刻開始,喬伊的一舉一動他們都不能放過,沒有了威廉古德溫的束縛,喬伊艾爾蘭德振翅欲飛,他們必須在他還沒有飛高之前將他抓下來,否則以後他根深蒂固,就會像安森羅倫佐那樣麻煩了。
  吉恩與邁爾斯已經來到了咖啡館對面的地鐵站,他們假裝抽煙倚著地鐵入口聊著天,視線偶爾掠過喬伊所在的方向。
  喬伊安靜地坐在桌邊,他點了一杯卡布其頓咖啡和一份烤土司。咖啡只喝了一口,他眉心的皺紋就像第一次安森吃廉價牛排時的表情一樣。不用說,之後咖啡和吐司他一口都沒有碰過。既然這家店的口味不適合他,卻還要勉強自己坐在這裡,看來果然是在等什麼人。
  “頭兒……已經半個多小時了,還是沒人來聯繫他。”吉恩不擅長抽煙,但是他已經點了四根煙了,快被一旁邁爾斯的二手煙味給嗆死。
  “耐心一點。”周籌坐在樓上的一間餐廳裡。
  此時,一個快遞公司的職員來到了露天咖啡店,叫喊出了喬伊艾爾蘭德的名字。
  喬伊朝他招了招手,快遞員將一份文件交給他簽收之後轉身騎上車去往下一個目的地。
  瓊斯已經準備追上去攔下那位快遞員了。
  周籌的手機一震,裡面是一條短信:喬伊最擅長的就是投石問路。
  這條短信來自安森羅倫佐。
  周籌霎時反應過來,立刻聯繫上瓊斯:“別去追那個快遞員!那是喬伊試探有沒有人跟蹤監視他的陷阱!”
  一旦他們上去攔下了那個快遞員,喬伊就會知道,他會馬上離開。
  奔跑著的瓊斯停了下來,在路邊雙手撐著膝蓋任由那個快遞員遠去。
  瓊斯慢悠悠走回了咖啡館,大喇喇在距離喬伊不近不遠的桌邊坐下,點了一杯拿鐵。
  吉恩看見那情形不由得低聲抱怨了起來,“天啊,瓊斯那傢伙距離喬伊艾爾蘭德那麼近,也不怕被發現?”
  邁爾斯倒是優哉游哉地吸了一口煙,“我看他那個樣子就像個喝咖啡的平民,反倒是喬伊那種穿著昂貴西裝的傢伙在這種平民咖啡館裡顯得格格不入。”
  此時,侍應生端著一盤烘蛋走到了喬伊的身邊,低下身來放下餐盤的同時還將一張紙條放在了喬伊的右手邊。
  瓊斯試圖站起來,無奈他坐在喬伊的正面。
  “冷靜,瓊斯。”周籌知道他的急脾氣。
  喬伊看完了那張紙條,將它放在煙灰缸裡點燃。直到它被燃燒成了灰燼才起身離開。
  侍應生要收拾那桌未被碰過的食物,瓊斯制止了他。瓊斯坐在原處,看著那些灰燼露出煩悶的表情。
  沒想到與老喬和肥羅一起趕來的周籌卻露出了笑意,“很好,將這些灰燼打包回分部,要小心一點,不要把它們弄散了。”
  “什麼?”瓊斯一臉不解。
  “瓊斯,除了槍支和子彈,我們還有科技。”周籌坐在桌邊,發出感嘆,“這些有錢人真會浪費資源。”
  別看肥羅滿身油水的模樣,做起細緻的工作其他年輕人還比不上他。紙張的灰燼被收入袋中,帶回了紐約分部,科技組將上面的字跡還原,部分字跡顯示不清楚,只剩下“金色珍珠”字樣。
  “金色珍珠?”瓊斯挑起眉來。
  “那是一艘豪華游輪的名稱。”周籌撥通了萊斯利的電話,“我想知道有關一艘名叫‘金色珍珠’豪華游輪近日是否要出海,是否有晚宴,參加晚宴的名單有哪些。”
  一分鐘不到,周籌的辦公室裡就收到了萊斯利的傳真。
  名單冗長,看來這真的是一場盛會。愛娃、卡特還有MASSIVE的重要股東和管理層都在名單之上,當然也包括安森羅倫佐。
  在這些人名之中,有一個就是操縱MASSIVE進行非法生意的幕後老闆。
  要找到這個人,他們也要上船。
  “所以,我們要再度裝成楊錦的保鏢嗎?”瓊斯開口問,“或者您打算請你的老朋友安森羅倫佐幫忙?”
  瓊斯的後半句話裡充滿了諷刺的意味,他一直未曾理解周籌為什麼要與安森有所瓜葛甚至合作的原因。
  “好主意。”周籌淡然一笑,轉身離開。
  “什麼?你真的要去找那個傢伙?”
  “不是你給我出的主意嗎?給上級的報告裡我會註明你的名字。”周籌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但是並不是給安森的,而是打給愛娃,“嗨,愛娃,一周之後金色珍珠號的晚宴,你有合適的男伴了嗎?”
  “如果你願意做我的男伴,我不會再去找其他人。”
  “那麼送一套晚禮服給我吧,以前的我已經全都扔了。”
  “沒問題,今晚送到。”
  掛了電話,瓊斯站在周籌的身後,“你剛才說‘愛娃’,是哪個愛娃?”
  “愛娃霍夫斯基。怎麼,你可以打一份報告給李斯特,告訴他我和愛娃也有聯繫。”周籌的目光掠過瓊斯,就像在看一個未經世事的孩子。
  “你不怕有一天你會和他們一樣墜入深淵嗎?”瓊斯拽住周籌的胳膊。
  “這個世上有沒有深淵,取決於你的視線望的能夠有多深。”
  周籌回到公寓,打開燈,發覺一切就像他上一次離開公寓時一樣。甚至空氣裡連半點咖啡的香味都沒有。但是他知道,他的大腦他的每一個細胞都知道……安森仍舊在這裡。
  打開房門,被子微微隆起,周籌走到床邊坐下,“你在這裡呆了多久?”
  “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有件事情你一直沒有謝謝我。”安森仍舊保持著背對著周籌的姿勢。
  “好吧,喬伊的事情,謝謝你。不過你對他真的很了解。”
  “我對所有有可能成為對手的人都很了解。如果你想去金色珍珠號,我也可以幫你。”
  周籌拍了拍安森的背脊,對方向另一側移了移,周籌躺了下來。
  “安森,你用了‘幫’這個詞。你不會幫任何人的。”
  “今晚我能在這裡睡嗎?”安森問。
  “嗯哼,這並不是你第一次睡在這裡了。”
  “我想躺在你身邊。就當做是對我的謝禮。”
  周籌沒有回答他,只是拉過了被子的一角,躺下。安森也緩緩轉過身來,手臂繞過周籌的小腹。
  “你一直待在被子裡,為什麼手指還是這麼涼?”
  “因為你不在。”
  周籌是應該嗤笑的,他習慣這樣表示對安森的諷刺,但是這一次他只是覆上他的手背。
  “別被我踹下去。”
  安森的呼吸淺柔著拂過周籌的後頸,“猜一猜,在這麼多人裡面,到底誰是奧蘭多貝恩的私生子?”
  “會不會其實就是你?安森?”
  “啊哈,那除非奧蘭多貝恩在十四歲的時候就生下了我。”
  “這也不無可能。”
  “我困了。”安森呢喃了一聲,便真的睡著了過去。
  黑暗中,周籌睜大了眼睛。這是第一次安森放棄了與周籌交談的機會。他的呼吸綿長,像是真的睡著了。周籌微微動了動,安森的腦袋向下移去,額頭抵在周籌的後背上。那一刻,已經失去已久的情緒涌上周籌的心頭。他記得,很久以前,艾米麗也曾這樣從身後摟住他,發出輕輕的呢喃,額頭抵著他的背脊,甚至有意無意地親吻他。
  周籌拉起被子,閉上了眼睛。
  第二天是週末,周籌沒有設鬧鐘也絲毫沒有起床的意識。他甚至忘記自己的床有一半被其他人霸占了,隨意地一個翻身,手背砸在什麼東西上,對方發出一聲輕哼,周籌這才緩緩睜開眼睛,只看見安森睡眼惺忪揉著被打過的地方。
  “你還沒走?”周籌皺起了眉頭。
  “我難得睡得這麼安穩。”安森別過頭去看了一眼床頭的電子鐘,“才八點……”
  說完又蜷進被子裡。
  周籌愣了兩秒,什麼時候開始自己也能和這個傢伙和平共處了?
  管他呢!
  周籌再度倒回到枕頭上,將被子拉過來。兩人背靠著背,竟然睡的意外踏實。周籌是被食物的味道熏醒的,再一眼床頭的電子鐘,竟然已經中午十二點半了。一轉身,安森那傢伙什麼時候不見的?
  “醒了?吃點東西吧?”安森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周籌眯著眼睛看過去,那傢伙竟然穿著格子圍裙,意外地家居愜意。
  “別以為你穿上圍裙我就不知道午餐其實是理查做的。”
  安森笑了,“你的味覺和你的聽覺一樣靈敏,為什麼不來試一試到底是不是理查做的?”
  周籌簡單的梳洗了一下,坐到餐桌前,發現他的面前只有一個餐盤,裡面盛著的是蛋炒飯。
  “哈?”周籌有些呆了,按照安森的華麗風格,怎麼可能只有一盤蛋炒飯。
  安森將勺子遞給他,“我不是全能男子,我懂得品味上好的牛排精緻的魚子醬黑松露,但是我不懂得烹飪。簡單的中國式蛋炒飯我要學習很久,才知道如何不讓雞蛋的蛋殼落進米粒裡,什麼樣的米粒適合做蛋炒飯,什麼時候將雞蛋漿倒下去,怎樣翻炒才不會變糊。”
  “謝謝你的誠實。”周籌舀起一勺放進嘴裡,這個味道確實不是理查做的,也沒有一家中國餐館是這個口味。周籌看向安森,對方莞爾一笑。
  “這是我的味道。”
  周籌點了點頭,“嗯,嗯,沒有蛋殼在裡面,沒有加太多的油,米飯的口感也恰到好處,如果這真的是你做的,確實水平高超。”
  “我知道昨晚你和萊斯利在一起。”
  
  第六十一章

  周籌停下了勺子。
  “別誤會,我不需要跟蹤你。我只是了解你而已,你不在加班,沒有和蕾拉在一起,而我又恰好出現在你的公寓,那麼你會去找萊斯利一點都不稀奇。他會對你關懷備至,將你照顧的很好。他的廚藝很好,能很輕鬆的俘虜你的胃。但是我不一樣。”安森撐著下巴,側目望著周籌。
  “你們當然不一樣。”
  “我是指,他能用很簡單的方法贏得的好感以及你的認同,但是即便我付出兩倍、三倍的努力,也不能動搖你對我的觀感。”
  “為什麼?安森,為什麼我對你的觀感有那麼重要。你知道自己是誰,也知道我是誰。每當我問你這個問題,你總是回答說‘你知道’。安森,我不知道。”
  “你知道,只是在假裝不知道。那樣會讓你感覺更安全。”安森緩緩起身,為周籌倒上一杯柳橙汁,是鮮榨的,周籌的冰箱裡從來不儲備水果。
  “我知道你喜歡蛋炒飯。也許萊斯利,也許蕾拉或者隨便一個中國女人都能為你做一份可口的蛋炒飯。”安森低下頭來,親吻上周籌的耳垂,沒有任何挑逗的意味,像是單純地只想要和他親昵,“但這世上只有我,會這樣認真去做。”
  他拎上外衣走向門口,回身時依舊神采飛揚風度翩翩,“週末愉快,親愛的。”
  安森走了,周籌低下頭來撥弄著盤中的米粒,直到聽見安森的車子遠離的聲音才嘆了一口氣。
  “安森,你的蛋炒飯很好吃。”
  這樣簡單的讚美,對方並沒有聽到。
  愛娃送來的晚禮服品味一流,將周籌的身形襯托的完美。周籌並沒有刻意去打扮自己,只是抹了點髮蠟將頭髮梳到腦後,剃須之後顯得整個人精神了不少。
  老喬和肥羅看到他的打扮不由得驚呼,“頭兒,您是打算到晚宴上吊一個富婆嗎?”
  邁爾斯微微一笑,“頭兒的品味不錯啊。”
  吉恩也點點頭,他真沒想到只是一套衣服一個髮型的改變就能讓人認不出來。
  瓊斯抱著胳膊不置一言,他知道這套禮服是來自於愛娃。他確實向李斯特打了個報告,認為周籌與愛娃還有安森這些人物過從甚密。李斯特將他叫到了辦公室,問他,“你認為現在你的目標是愛娃霍夫斯基還是安森羅倫佐?”
  瓊斯嚴正地回答:“我們的目標是所有跨過犯罪者。”
  李斯特笑了起來,“你的目標太宏大了,我們國際刑警做不來。我們的目標比你想的要簡單也要更複雜,那就是維繫各國黑色勢力的平衡,一旦平衡被打亂,你可以滿世界地追逐那些傢伙,但是其他平民卻不能,他們的生活會比現在更加混亂。愛娃和安森是聰明的商人,他們如果賣了導彈給某個國家,一定會將克制性武器賣給他的敵對國。這就是平衡,他們深諳此道。周籌也很明白,他知道如何藉助這些人的力量追捕那些破壞平衡的人,比如MASSIVE。如果你不認同周籌的行事方法,我可以調任你去其他小組。”
  “你很維護周籌。”瓊斯的言下之意相當明顯。
  “是的,我必須保護他。因為我們紐約分部花了很大的人力物力甚至財力,才幫助周籌打通了那個世界的渠道,我們不允許任何人拖他的後腿。像你這樣的年輕人,只想成為衝鋒陷陣的英雄人物,卻從來不會甘願成為懸崖邊的守望者。”
  “你什麼意思?”
  “你本來可以替我們看住周籌,在他快要落下懸崖的時候拉他一把,而不是推他下去。”李斯特的聲音成冷了下去。
  “我明白了,長官。”
  周籌開著一輛悍馬來到愛娃的別墅外。她站在門口看著周籌從車上下來不由得笑出了聲,“你打算用悍馬接我去港口嗎?”
  “我可是來你這裡搭便車的。”
  愛娃的雙手搭在周籌的肩膀上,仔細地看著周籌的五官,“你不再像從前那樣張揚了,但是卻依舊迷人。”
  “謝謝你的誇獎。”
  今天的愛娃穿著一身銀色長裙,脖頸上是周籌還是迪恩楊的時候送給她的子彈形狀的項鏈。
  “你穿著舞鞋。”
  “嗯,我預備與你跳一曲探戈。”愛娃彎起周籌的胳膊,半開玩笑地說,“你知道安森打電話來向我抱怨,說我搶了他的男伴。”
  “我是不可能做他的男伴的,除非他變成女人。”
  “說的好,我也期待他變成女人的樣子。”
  兩人走入了愛娃的蘭博基尼,車子一路行駛來到港口。
  當愛娃摟著周籌走上游輪的時候,引來了不少人的側目。
  “頭兒,我們已經上船。”
  通訊器裡傳來老喬的聲音。萊斯利為他們偽造了海警的身份。
  但是周籌曾經在MASSIVE的慈善晚宴上露過面,有不少人已經知道了他是國際刑警的警員了。比如說卡特李普曼。
  他臉色不善地走了過來,“愛娃小姐,你什麼時候和國際刑警連成一線了?”
  卡特的話引來不少人的注意,其中也包括喬伊艾爾蘭德。他饒有趣味地看向他們,按道理船上有國際刑警存在,應該會讓他更加戒備才是。
  “周籌,你今天是放假呢還是正在任務中?”愛娃笑著問。
  “當然是放假。”
  “那就行了。”愛娃挽著周籌走過卡特的身邊,“李普曼先生,如果你不打算在這艘船上做什麼跨過犯罪買賣,又何必在乎船上有沒有國際刑警呢?”
  卡特扯了扯嘴角,手指在周籌的肩上一彈,“這艘船上的人你都惹不起,勸你安分一點的好。”
  “謝謝您的提醒。”
  這番談話很自然地傳到了其他人的耳中,比如KA航運董事長的長子,那個曾經和紅蝎在一個VIP室裡打牌的傢伙,還有那幾個打算從安森手中購買反導彈程序的買主,甚至於兩個被MASSIVE贊助的議員都露出了驚訝的神色。
  周籌像是一顆小型炸彈,還未登上游輪就已經引來了不小的風波。
  “嗨,你好,我是MASSIVE的新任CEO喬伊艾爾蘭德。”喬伊主動走向周籌,與他握手。
  “久仰大名。”周籌的禮度都顯示他曾經受到過上流社會的教育,這樣一個人是怎樣成為國際刑警的引起了喬伊的興趣。
  “我要多謝你,因為你們上一次的行動讓威廉古德溫落馬,不然我也沒有機會走到現在這個位置了。”
  “我們能不要在這裡交談了嗎?游輪上不是有上好的紅酒和美食,我還想去游輪上的賭場玩一圈呢。”愛娃拉了拉周籌。
  “不打擾你們了,愛娃小姐,我們船上再見。”
  不遠處,楊錦正在登船,他回首看見周籌的時候,略微點了點頭。他的身旁跟著馬林。這個年輕人已經是楊氏首屈一指的設計師了,加上他清澈的外觀永遠的少年模樣,在上流社會裡頗受歡迎。馬林順著楊錦的視線看到了周籌,他眨了眨眼睛,忽然叫出了聲,“嘿!周籌!是你嗎!”
  馬林的表情欣喜若狂,在這樣的宴會上能夠見到同校校友實在是命運的安排。
  周籌也朝他做了個手勢,意思是船上見。
  周籌和馬林大學同校,馬林認識從前的周籌,也認識周籌假扮的迪恩楊,但是他卻不知道周籌和他所認識的迪恩是同一個人。
  “看來你有的忙了。”愛娃好笑地調侃。
  這艘游輪是紐約三大奢侈游輪之一,比起以前的泰坦尼克號的噸位與華麗有過之而無不及。賭場、人造沙灘泳池、酒吧、圖書館一應俱全。愛娃的套房也是這座游輪上最奢侈的套房之一,甚至配備了私人泳池。
  當周籌倚在圍欄上望著那片蔚藍的時候,不由得感慨道:“原來生活可以如此囂張。”
  “是嗎?”愛娃從後面抱住了周籌,“我很想和你度過一個浪漫的夜晚,紅酒、漂浮在水盤裡的香水蠟燭,優雅的小提琴,還有和你翩翩起舞……但是在入睡之前,我必須把你還給安森。”
  周籌好笑地搖了搖頭,“我最希望的就是某一天能夠不用聽見那傢伙的名字。”
  “別這樣,周籌。這個世上會迷上你的人也許有很多,但是安森卻是獨一無二的。”愛娃拉起周籌的手轉了一個小圈,“開心一點兒,我們就要去晚宴了。”
  “是的。喬伊艾爾蘭德已經注意到我了,我很好奇他還會不會冒險聯繫他的老闆。”
  “當然會。而且會用最自然的方式。與其把視線放在他的身上,不如享受這場盛宴,答案往往在你意想不到的時候揭曉。”
  兩人信步離開了套房,來到了船上的宴廳。
  這個宴廳是W酒店宴廳的兩倍大小,音樂舒緩柔和,食物精緻細膩。名流們互相攀談,但是卻沒有人接近愛娃和周籌,包括那幾個經常與愛娃合作的烏克蘭軍火商,他們遠遠地站著一副觀望的態度。
  倒是愛娃一點都不在意,雙手環繞著周籌的脖頸,臉上是甜蜜的小女人神態。
  “沒有人靠近我們,我們可以有足夠的空間跳舞了。”
  “這是華爾茲的節奏。”
  “那就陪我跳一曲華爾茲吧。”
  周籌和愛娃翩翩起舞,引來不少人的圍觀。周籌的優雅和淡然十足十的紳士,幾乎讓人忘記了他是一名國際刑警。
  當一圈終了,周籌的手被另一個人接了過去。
  “安森?”周籌愣了愣。
  “愛娃可以陪你跳舞,我卻不可以,請問這是性別歧視嗎?”
  安森的風采永遠是焦點,看起來並不張揚奢華,卻內斂中自有一股高貴。
  “我已經是別人的眼中釘了,難道你還要我更加刺眼嗎?”
  “我能幫你卸下他們的戒備心。”
  說完,安森便搭著周籌的肩膀走向了他幾個生意上的夥伴。他氣定神閒地介紹說:“嘿,這是周籌。我的朋友。”
  安森的這句“我的朋友”意義非凡,既然能被安森稱作“朋友”,那就是對他的生意有幫助的人。
  大家暗地裡呼出一口氣,也就是說周籌是安森在國際刑警裡的“內線”了,大家都是同一個世界的。
  周籌的嘴角卻僵住了,安森這簡單的一句話徹底把周籌給摸黑了。
  “哦,原來是自己人啊。”卡特走了過來,他的敵意不減。那種敵意並不是因為他還在懷疑周籌的身份,而是因為周籌和安森的親密。
  “李普曼先生,我想你應該有很多話要和羅倫佐先生說吧,我就不打擾了。”周籌很識趣的離開安森,回到了愛娃的身邊。
  愛娃呵呵笑了起來:“你不吃醋嗎?卡特對安森可是意外地執著。”
  “他們很登對啊。”周籌看著卡特正在向安森爭論什麼的樣子,不由得幸災樂禍起來。
  有人拍了拍他的後背,喚出他的名字,“嘿,你是周籌對吧?還記得我嗎?我是馬林,我們上過同一個大學!”
  周籌轉過身來,笑意盎然,“我當然記得。那個時候你很喜歡坐在樹下畫畫,你的寫生很漂亮。”
  “你還記得我,真是太好了!”馬林的雙眼裡閃動著光芒,滿滿地遇見故人的開心。
  “聽說你已經是楊氏珠寶有名的設計師了,真是讓人刮目相看。”周籌抿了一口紅酒,他很高興馬林看起來很好。
  “你……你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耳熟……”馬林微微皺起眉來,非常用力地回想著。
  
  第六十二章

  “我們是大學校友,我的聲音你聽起來當然耳熟。”周籌不能在這裡告訴他自己曾經是迪恩楊,萬一這個消息走漏,會為他還有楊錦引來不少麻煩。
  “也是。”馬林抓了抓後腦,這個小動作還是和從前一樣,“剛才……我聽他們說你是一個國際刑警……”
  “是啊。國際刑警也只是刑警而已,沒有電影電視裡演的那麼誇張,混口飯吃罷了。”周籌與馬林碰杯。
  喬伊艾爾蘭德朝他們走了過來。
  周籌沒有忽略掉馬林微微蹙起的眉頭,他並不想見到喬伊。
  “愛娃,你今天真的很美。像是被水晶雕刻出來的珍品。”
  “但是我並不喜歡被人收藏。”愛娃莞爾一笑,“恭喜你喬伊,成為了MASSIVE名副其實的掌舵人。”
  “謝謝。”喬伊的目光始終放在周籌的身上,很顯然安森剛才那番介紹已經使得周籌引起了在場不少人的注意。喬伊與周籌碰杯,他看起來風度翩翩,但是始終沒有安森那般優雅天成,“覺得這場晚宴如何?”
  “八年陳釀,美女環繞,可以在陸地上想像到的奢侈生活這裡一應俱全,這場晚宴只能用完美來形容了。”周籌笑了笑,沒有太過刻意也並不顯的疏離。
  馬林朝周籌抱歉地一笑,正要離去,不想喬伊卻走到了他的面前。
  “馬林,我買下了你今秋設計的領帶夾。”喬伊從口袋裡掏出了那枚價值不菲的領帶夾,它有著曲線卻並不陰柔的造型,略微點綴著兩顆鑽石,低調卻不可掩蓋奢華,設計師對美感的追求完全被體現了出來。
  “非常感謝您對我設計的喜愛。”馬林點了點頭,笑容裡有幾分勉強。
  “你沒發現我從上游輪到現在都沒有別領帶夾嗎?我等待著你親手為我別上它。”喬伊的身體前傾,目光裡帶著三分戲謔七分曖昧,他刻意要讓馬林感受到自己的氣息。
  馬林向後退了一小步,“艾爾蘭德先生……我還有其他的事……”
  喬伊一把扣住了馬林的手腕,拇指在他的腕間輕輕揉捏著,某種意味不言而喻,“我希望你能親自為我戴上,馬林。”
  馬林下意識咽下口水,他迅速地接過那枚領帶夾,為喬伊戴上的時候,對方低著頭輕輕嗅著他發間的味道,似乎對眼前的一切非常享受。
  周籌嘆了口氣,馬林的外表確實很容易吸引某些男人,之前是紅蝎現在是喬伊,周籌覺得太陽穴很疼。
  在眾目睽睽之下,喬伊是不會對馬林做出更加過分的舉動的。周籌也不方便出面替他解圍。
  “我覺得喬伊艾爾蘭德調情的手段真是差勁透了。”|安森的聲音在周籌耳邊響起。周籌側目,只見他一手插在口袋裡,一手執著紅酒杯,悠然愜意極具貴族風範。
  “哦,我很好奇怎樣的調情手段才算是高明?”
  “你想知道?我只怕你又會躲開了。”安森與周籌碰杯,他的杯口特意貼在周籌的杯口上,輕微地旋轉了一個角度,牽起某種思緒。
  音樂變得越發緩慢,燈光也逐漸暗了下來。
  那是藍調,慵懶而悠長,在上流社會的場合裡很少用這種音樂,雖然周籌覺得藍調比起藍色多瑙河之類的音樂更有韻味。
  宴廳裡的男女們對這個氣氛很滿意。
  安森悄悄地拿過周籌的酒杯,放在桌上,一切自然而然。他的胳膊摟上周籌的肩膀,身體隨著樂曲晃動了起來。
  “你在幹什麼?”周籌好笑地問。
  “融入氣氛中……你看,大家都在享受這種節奏。”安森側著頭靠近周籌,像是接吻的前奏,卻在不遠不近的位置停了下來。
  “這就是你調情的手段?”
  安森搖了搖頭,“我只是享受與你在一起的時間罷了。”
  那是一個陷阱,四散著要將人迷醉的氣息。周籌下意識要遠離,但是安森卻跟著他移動,始終保持著懷擁他的姿勢。
  “只是跳一曲藍調而已。你在害怕什麼?”
  “|只是一曲藍調而已,但是與你跳卻很不合適。”
  “為什麼不合適?”
  周籌和安森逐漸退到了陰影之中,周籌不得不採取主動,腳步一個偏轉即將脫離安森的方向。但是安森卻緊追不捨,蹭著周籌的鞋邊,再度回到了兩人的方向。
  “因為我是男人?”安森輕笑著問。
  “因為我們有不同立場?”
  “還是因為……”安森緩緩靠向周籌,“你在心動?”
  “你的自負是征服這個世界的最佳武器。”周籌神色泰然,絲毫不為所動。
  安森摟著周籌脖頸的手緩緩下滑,撫過他的手臂,扣上他的手腕,“你的脈搏變快了。”
  “撒謊。”周籌別過頭去,與安森糾纏就是浪費生命。
  “你知道我沒有。”
  就在周籌掙脫他的瞬間,安森的吻落了下來。帶著膠著的執著,親吻含蝕著周籌的嘴脣。周籌猛地一推,兩人間的空隙不過了了,安森迫不及待地更加用力地抱緊了他。手掌狠戾地壓迫著周籌的後背,拒絕兩人之間一切的距離。
  周籌扣住安森的肩膀瞬間發力要將他壓倒一邊,卻不想對方的胳膊撐在一旁的墻壁上,親吻的愈加放肆。他的撫摸伴隨著濃重的占有慾望透過外衣肌膚,侵襲著周籌的身體。周籌仰起頭向後躲避,安森卻不依不饒,舌尖挑舐著周籌的口腔上顎,溫潤的挑逗令人心旌動搖。安森親吻的用力而繾綣,吞噬了一切,周籌的掙扎顯得可笑而無力。安森撫摸的力度逐漸深刻起來,當那力度凝聚到一定的程度便如同蹂躪一般,他要將周籌揉碎……死死捏在掌心之中。這一切的一切觸及了周籌心中的安全底線,他甚至抬腿側擊安森的腰際。那樣的疼痛都無法使得安森放手。
  周籌不明白是什麼給了這個男人掌控一切的執著。
  緩慢的音樂不知何時輕快了起來,燈光明亮通透,令得周籌瞬時回到現實,他粗魯地拽住安森的後衣領,將他拽離了自己。
  “我真的被你迷住了。”安森的呼吸仍舊殘留著剛才糾纏時的餘韻。
  周籌下意識用手背擦過自己的嘴脣,安森的舌尖撩撥過他脣角的觸感仍舊存在。
  “FUCK!”周籌順手拿起了餐桌邊的叉子,但是手背卻被安森按住了。
  “為什麼要惱羞成怒呢?”安森勾起了脣角,“如果你對我沒有絲毫的心動,根本不用在意是誰吻了你。你不是未經世事的處男,也不是古代中國高舉貞節牌坊的女人。你是不是心動了?是不是?”
  安森那一句一句的“是不是”讓周籌喪失耐心。
  他決定屏蔽安森的聲音,他的目光,他的一切一切。當他重新回到亮光之下,瞥見不遠處的馬林怔然地盯著他看。
  周籌用力吐出一口氣來,馬林一定是看見了剛才自己和安森在一起。
  他還沒來得及對喬伊艾爾蘭德探查一二,就已經被安森打亂了陣腳。他沒有迴避馬林的眼神,反而遙遙舉杯一笑,彷彿剛才自己與安森的一切沒什麼大不了。
  應酬了一圈的愛娃終於走了回來,挽起了周籌的手,低聲說:“剛才喬伊還在向我打聽你和安森的關係呢。他懷疑安森的生意能夠暢通無阻,也有你這個國際刑警裡的合作夥伴的一臂之力。我猜想他很想認識你,卻摸不清你的底細。”
  周籌點了點頭,這幾天喬伊應該會約他私下見面了。
  “你和安森沒什麼吧?”愛娃的音調變了,有幾分調侃和幸災樂禍。
  “我和他能有什麼?”
  “你的嘴脣都腫了,如果是女人可不會親的這麼用力。”愛娃瞥了一眼安森的方向,盈盈一笑,“這傢伙就快忍到盡頭了吧,晚上你可一定要鎖好門窗,我可不能時時都看住你。”
  “我準備好了手槍放在枕頭下面。”周籌用非常認真的語氣說,惹得愛娃低聲笑了起來。
  “以前我覺得安森很可惡,現在我真心覺得他可憐。”
  游輪上的夜生活是沒有停歇的,遊客們離開了宴廳就紛紛去找其他樂子了,比如賭場比如其他的銷金窟。
  喬伊艾爾蘭德意想不到地去了咖啡廳。他點了一杯上等藍山,靠著窗邊望著黑暗中隱約起伏的大海。咖啡廳裡人很少,坐上這艘游輪的人都不是為了享受寧靜。周籌來到咖啡廳的門外停住了腳步,他不能就這樣進去,喬伊能察覺到他的刻意。
  “我可以請你喝一杯咖啡。”
  周籌從腳步聲就知道安森一直跟在他的身後,“好啊。”
  “你竟然答應的這麼爽快?就不怕我在咖啡廳裡做什麼讓你意亂情迷的事情?”安森整理了一下他的領結。
  “愛娃沒告訴你,我帶了槍?”
  “哪裡?”安森笑了,“我剛才摸你的時候怎麼沒感覺到。”
  周籌不再搭腔,走進了咖啡廳。
  他們進來那一刻,身影倒映在玻璃窗上,喬伊隨之轉過頭來,看見安森非常紳士地為周籌拉開座椅,甚至不用問就為周籌點了一杯拿鐵,還叮囑說一定要放一些月桂,聽起來對周籌的口味了若指掌。
  “我的那枚芯片你打算什麼時候還給我?”安森撐著腦袋一副悠閑的模樣,不是商量的口吻,像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人討論一件無關緊要的話題。
  “你的反竊聽程序總部很感興趣,甚至打算買下來。”
  “如果你需要的話,送給你也沒關係。”
  喬伊一直在不遠處不動聲色觀察著他們的相處模式。
  拿鐵咖啡上來了,安森加了半包糖下去,輕輕攪拌了一會兒,聊了幾句新買的快艇邀約周籌一起去近海釣魚,然後將咖啡推到周籌的面前。
  “你不是已經有很多艘快艇了嗎?真是有錢沒處燒。”周籌嗤笑了一聲。
  “我總要找個藉口和你到只有我們倆在的地方單獨聊一聊了。”
  這句“聊一聊”的意味很深,包括聊一些非法走私交易等等,雖然安森沒有言明,但是喬伊卻將想像無限擴大了。
  周籌的眉頭皺了起來,只是從喬伊的角度看不到安森的鞋尖正輕輕蹭過周籌的小腿,若有若無地撩蹭著他的褲腿。
  “羅倫佐先生知道我的配槍有多少發子彈嗎?”周籌撐著腦袋,脣線拉扯出悠長的弧度,他的目光含笑,安森端起咖啡的動作頓在那裡。
  “我想脫光你的衣服,把你壓在床上。”安森挪開咖啡杯,讓周籌看見他的口型。
  周籌忽然伸腿用力踹了過去,正好蹬在安森的膝蓋上。
  明明吃痛了,手中的咖啡都快濺出啦,安森的臉上依舊掛著迷死人不償命的微笑。
  他們之間讓人摸不著頭腦的對話,在喬伊聽來卻暗含深意。
  “今晚我想好好睡一覺,咖啡喝太多影響睡眠。”周籌起身,那杯拿鐵他只喝了兩口而已。
  “晚安。”安森沒有起身相送,只是搖了搖手。
  整個咖啡廳裡空曠的很,只有一對年輕的情侶和一個正在看書的中年男子,外加安森與喬伊了。
  安森端過周籌的咖啡,嘴脣覆上周籌抿過的地方,略帶享受神情的喝了一口。
  “我從來不知道羅倫佐先生喜歡喝別人喝剩下的東西。”喬伊走了過來,拉開安森身邊的座椅,“不介意我坐下吧?”
  “不介意,當然不介意。”安森的手指來回撫摸著杯口。
  “看起來,你對那位國際刑警先生並不僅僅是朋友那麼簡單。”喬伊的目光流轉在那杯咖啡上。

  第六十三章

  “哦,你說這個啊,我只是覺得他喝咖啡的樣子很好看。你不知道周籌平時有多粗魯。他會毫不猶豫地拿槍指著我的腦袋,總是做出類似要擰的我肩膀脫臼的危險動作,又或者巴不得用眼神把我千刀萬剮……只有他喝咖啡的時候,會稍稍收斂一點銳利,垂下眼睛,就像落入咖啡裡的牛奶。”
  “聽起來,你似乎對他很著迷。”
  安森的腦袋伸向喬伊,眼神中萬分認真,“是的,我以為誰都能看出來。”
  他越是這樣,就越讓人迷惑。
  海浪的聲音陣陣,像是壓抑著卻忍不住澎湃的心潮。
  周籌的手機裡收到一條短信,是愛娃的,她為他特別訂了一間房間。看一看房間號,絕對也是一間奢侈套房。這樣也好,雖然他是愛娃的同伴,但是被組織裡的同事知道他和愛娃在同一個套房裡過夜,終究會惹來非議。
  出了咖啡廳之後,周籌感覺到一直有人跟著自己。那目光並不強烈,也沒有敵意。
  周籌沒有刻意四下張望,他選擇回去自己的套房。走在幽靜的走廊裡,這個海上的不夜城,所有人都在享樂,只有少數人回到房中。
  燈光柔和並不刺眼,籠罩在地毯上,留下的影子也隱約了弧度。
  那個人仍然跟著自己,遠離嘈雜,周籌已經分辨出他是誰了,防備的心緒完全卸了下來。
  “你的套房也在這一層嗎?”周籌插著口袋緩緩轉過身來,看起來一個人都沒有但是拐角處的影子卻暴露了對方的所在。
  “……我只是想和你說話而已,剛才宴會上的人很多……”
  他是馬林。金色的髮絲在燈光的籠罩下流露出迷人的風韻。他低著頭,向周籌走來。
  “要進來喝杯什麼嗎?老實說我也不知道這裡的套房提供什麼。”周籌打開了房門,這是船艙的頂層房間之一,也是整座游輪最貴的房間。
  馬林站在門口,看著那奢侈的裝潢,落地玻璃窗外的露天泳池,眨了眨眼睛,“你……住在這裡嗎……”
  “我也沒想到是這裡。”周籌四下看了看,確實覺得很奢侈,不過那個露天泳池卻極具誘惑,周籌已經很久沒有暢快的游過泳了。
  “這是安森羅倫佐的房間嗎?”馬林沉默了兩秒鐘開口問,然後迅速的閉嘴,露出抱歉的表情,似乎自己問了不該問的問題。
  確實,這樣的房間就連楊錦都沒有,而周籌一個普通的國際刑警卻住了進來,馬林會有這樣的猜想並不奇怪。
  “如果是安森的房間,你就打定主意一直站在門口了對嗎?”周籌笑了,打開冰箱發現裡面有格式各樣的飲品,他還是選擇了最健康的柳橙汁,“這個房間是愛娃霍夫斯基小姐的豪華款待。”
  “這樣啊!”馬林很明顯鬆了一口氣。老實說愛娃和安森做的黑色生意只怕在伯仲之間,但是馬林對他們的感覺明顯不同。
  “喝一點吧,坐下來聊聊?這麼大的套房就只有我一人,真的很浪費!”
  馬林走過去在周籌身邊坐下。
  “你看見了?”周籌自嘲地笑了笑。
  馬林愣了愣,反應過來周籌指的是什麼之後,點了點頭,“那是真的嗎?我看見他吻你的樣子……那不是開玩笑或者僅僅是曖昧而已……”
  “你以什麼做出這樣的判斷?”周籌笑的更開了,他對馬林的判斷依據很感興趣。
  “雖然燈光很暗,我還是看見羅倫佐先生他閉上了眼睛。”
  “就因為這樣?也許他是怕我揍他的時候傷到他的眼珠。”周籌好笑地搖了搖頭。
  “不,如果他不是認真的,他會睜著眼睛看清楚你的反應。他們需要看清楚你被征服時的表情……”馬林說到一半便沒有再說下去了,周籌猜想是因為這一切令他聯想到了紅蝎,甚至於喬伊。
  “我第一次見到安森羅倫佐之前,我的前任組長就告訴我不要相信任何安森讓你看見的東西。”周籌的手指有節奏地敲在玻璃杯的邊緣,就像是心臟的頻率,“然後我就看見安森坐在我組長的面前說著一些不著邊際的話。”
  馬林噗嗤一聲笑了起來。
  “所以即便是親吻,也並不意味著就是曖昧或者愛情。它也可以是一種消遣甚至於一場戰爭。”
  周籌的話讓馬林沉默了。他撥弄著自己的手指,低下頭去,“我寧願那是戰爭好過是一種消遣。”
  周籌知道,馬林說的就是他自己。喬伊的追求很大程度來源於視覺,馬林是一個富有美感的男子,被藝術的氣息籠罩著,但是他從來不甘心做別人的收藏品供人消遣玩樂。
  “不要去想那些掃興的人,既然已經上了這艘游輪,就要享受這一切。”周籌的玻璃杯與馬林輕輕一撞,“去游泳怎麼樣?聽說這裡游泳池的水溫保持在人體溫度。”
  “啊?”馬林頓了頓,“我沒戴泳褲……”
  “哈哈……”周籌笑了,額前的碎發跟著輕顫,“都是男人,穿不穿泳褲游泳是很重要的事嗎?還是你不好意思了?”
  “我才不會!”馬林的背脊直了起來。
  “是啊,在泳池邊放上些水果和飲料,我們就能盡情享受了。”周籌撥通了客服電話,很快就有服務生端著水果和點心進來,放在了泳池邊。在漫天星光的映照下,水光粼粼,整個泳池多了幾分神秘和靈動。
  周籌很灑脫地將外套扔在沙發上,走到露台門口,西褲也落了下來,修長的雙腿展露出來,腿部的曲線隱隱迸發出一種力度。馬林站在周籌的身後,雙眼無法離開。
  “嘿!你不來?還是你後悔了?”周籌的笑容爽朗,“不記得我們以前在大學的游泳館裡,我上岸之前被你拽住,你說你游泳的時候,泳褲不見了!”
  馬林的臉頓時紅透,“那是因為有人惡作劇!”
  “如果你裸體地下泳池,就不用擔心有人惡作劇了!”周籌惡劣地笑了笑,“你要是不好意思,就在岸邊吃水果和點心,陪我說說話吧!”
  “你都沒有不好意思,我又怎麼會!”說完,馬林也將外套脫了下來,直落落扔向周籌的臉。
  “哈哈……”周籌向後退了半步,“感覺真像回到了大學的時候!”
  馬林的身形看起來纖細,誰知道當他解開襯衫的釦子,才發現他比別人想像中要精壯許多。
  周籌摸了摸下巴,“哦,什麼時候藝術青年也變成了健身房猛男了?”
  馬林揮著拳頭衝了過去,周籌直接撐住了他的腰桿,“哈哈!是我不對!我不對!”
  收了拳頭,馬林笑著低下頭,“你還是老樣子……一點都沒有變過。成為一個國際刑警一定讓你遭遇了很多,但是今天見到你的第一面,就覺得你還是大學時代的那個周籌……”
  “我還像大學時代一樣幼稚?”周籌半開玩笑的問。
  “不,是像大學時代一樣爽朗。就好像鑽石,越打磨越是閃閃發亮。而我……已經不再是原來的我了……”
  周籌淡然一笑,他明白馬林經歷過什麼。父母被紅蝎所殺,自己也成為了紅蝎的玩物。馬林經歷了很長一段低谷,終於在珠寶設計這一塊找回了生活的自信。
  “在我看來,你仍然是原來那個你。”周籌為難地抓了抓腦袋,“我不會安慰人,只能說我看見你設計的那款名叫‘蝴蝶園’的珠寶時,我很驕傲地告訴我的同事說那個設計師是我的校友。”
  “那麼為了安慰我,我能留下底褲嗎?”馬林一副可憐的樣子腦袋探向周籌,周籌霎時被他逗樂了。
  “好吧!這樣我可以在水下拽你的褲子!”
  周籌來到水池邊,一躍而下,水花濺了馬林一臉。
  “你這個傢伙不做暖身就下水!一會抽筋看誰會救你!”馬林站在水池邊吼叫,周籌趁勢一把將他拉到了水裡,讓馬林嗆了個狠。
  周籌趁著馬林發火之前,趕緊游出了幾米遠。
  馬林的臉漲的通紅,緩過勁來就狠命游向周籌,誓要將他按入水中泄憤。不知道是不是周籌讓著他,馬林很快就游到了他身邊,惡狠狠將他按入水中。誰知道周籌到了水下就去扯馬林的底褲,馬林一驚,趕緊鬆開周籌扯著底褲離開周籌的範圍。
  “哈哈哈!馬林,你的屁股真白!”周籌靠著泳池的邊緣笑得欠扁,順帶還叉起一塊水果滿臉樂在其中的表情。
  馬林一開始還滿臉生氣,隨後他的表情沉靜了下去,目光滑過周籌的肩膀和胸膛。
  “怎麼了?”周籌忽然想到是不是自己去扯馬林的底褲讓他不高興了,畢竟他曾經待在紅蝎的身邊,最近又受到喬伊艾爾蘭德的騷擾,自己無心的行為很有可能觸動了馬林的敏感。
  “你……身上有很多的傷……我剛才都沒有注意到……”馬林站在不遠不近的距離,月光柔和了周籌被炸傷傷疤的猙獰。
  周籌低下頭來看了看,“哦,這塊傷疤確實挺大的,我本來以為會很嚇人,像是電視裡那樣坑坑窪窪,但是沒想到愈合的很好,沒有想像中那樣噁心。”
  周籌的聲音是雲淡風輕的。馬林緩緩來到他的身邊,手指劃過他手臂上的那些細碎傷口,“那麼這些呢?這些不像是被彈片劃傷的……”
  “這些啊……”周籌自嘲地一笑,“這些是拜安森羅倫佐所賜。”
  “他?”
  “是的,它們提醒我,不要輕易相信那傢伙說的話。”
  那一次的爆炸,周籌撲倒了安森被天花板的水晶吊燈割傷,之後安森告訴他那場爆炸就是他自己精心安排做的實驗,目的是為了測試同樣的方法能不能炸死他的一個對手。
  “馬林,你有見過像我這樣傷痕累累的鑽石嗎?”周籌閉上眼睛,略顯疲憊的一笑。
  “那不是傷痕,而是鑽石的剖面,剖面越多就越能折射光線。”馬林一直看著周籌的側臉,視線融入落在周籌眉眼鼻骨間的月光之中。
  “不想再聊關於傷痕的話題了!我要多游幾圈!”
  轉眼,周籌扎入水中,水面泛起波瀾,他的上半身浮出水面,緊接著手臂滑動著,肩背的肌肉曲線極具張力。
  馬林依舊待在原處,視線追隨著周籌離去的方向。
  露台邊,一個優雅的身影執著酒杯靠著門,陰影中他的五官如同冷山,視線沉鬱著落入深淵。他看著周籌轉身朝馬林招手,沒有絲毫防備地大笑,眉心一顫。
  水池中兩人互相較勁要將對方按到水底,很明顯周籌一直讓著馬林。折騰的累了,兩人浮上水面,靠著池邊聊著天。
  周籌覺得似乎有視線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他四下張望,透過露台的落地窗看見客廳的桌子上一個高腳酒杯隱隱折射著月光。
  “馬林,有些晚了。我得睡了。”周籌抱歉地對馬林說。
  “啊……”馬林的臉上是意猶未盡,“那明天見。”
  “是啊,明天我們一起打網球吧。記得大學的時候,網球很流行呢!”
  “好啊!不過我的網球打的可不好。”聽到周籌約自己第二天再見,馬林顯得非常高興。
  周籌隨手拉上浴袍,將穿戴整齊的馬林送了出去。
  房間裡再度一片寧靜,只有海浪聲此起彼伏。周籌推開臥室的門,果然看見安森靠著枕頭坐在床頭,雙腿交疊,沒有燈光的黑暗中,一股危險的氣息蔓延其中。
  
  第六十四章

  周籌抱著胳膊低聲說:“我以為這是我的房間。”
  “事實上這個套房是我訂的。”安森的聲音緩慢而富有壓力。
  “哦——”周籌揚起眉梢,“那麼是我誤會了,很抱歉我弄亂了你的套房。”
  說完,周籌就要轉身,安森下了床,三兩步走到了周籌身後,就在他拽住周籌手腕的瞬間,對方一個反手將他按在了墻上。
  “哈!這還是你第一次壓製住了我!”安森的腦袋抵在墻邊,周籌的力道使出了七八分,他不可能不疼。
  “羅倫佐先生,現在已經很晚了,我想你需要休息。”周籌的聲音很輕,手上的力氣卻再加重,隱隱能聽見安森的骨骼發出咯咯的聲響,只要再繼續,周籌說不定會將他的肩膀擰脫臼。
  “我訂這間房間可不是為了看你和那個花瓶男孩在泳池裡打的火熱!”
  “那你想看到什麼?”
  “為什麼你見到我就要劍拔弩張?像是隨時要將我刺成馬蜂窩?我不是毒藥不是洪水猛獸!不是你周籌會害怕的任何一樣事物之一!你就那麼想要把我從你的視線裡擠出去嗎!我已經是這個世界上最紳士的男人了!”
  這是第一次,安森對周籌吼了出來。
  空氣震顫著,周籌不經意鬆開了手。
  他後退了兩步,看著似乎感覺不到肩痛的安森,輕笑了一聲,“真的很少有人說自己是‘世界上最紳士的男人’。你的自負果然沒有上限。”
  “難道不是嗎?”安森脣角向上扯起,那般凌銳,“我有一千一萬種方法把你按在床上,我有無數種理由讓你不得不留在我的身邊,我可以打磨掉你的高傲折斷你的戒備,讓你的世界只剩下我!”
  周籌咽下口水,安森的話像是點醒了什麼。
  這個世界上對於安森羅倫佐來說,要囚禁一個人要讓一個人屈服對他而言是不用花腦筋的事情。在安森和周籌的遊戲裡,只有安森有權利說什麼時候結束。
  如果這真的只是他無聊生活中無足輕重的一個遊戲……
  “但是那樣就不是周籌了。我想要的只是一個原本的你而已。一個不會將我拒之千里卻能對我毫無芥蒂的周籌。”
  周籌頓了頓,安森像是將他所有思考的能力全部抽走了一般。
  “我就快沒有耐心了。”安森的話音落下,他的手掌伸了過來,周籌向後躲去,身後便是台階,他摔下去的瞬間安森一把將他拽了過去。
  鋪天蓋地的親吻落了下來,從他的臉頰到他的脣角,近乎嗜咬,即便這樣狂暴,安森似乎還是在極力壓抑著他內心深處的惱怒無奈。
  周籌一手拽住了樓梯扶手,另一手握拳襲向安森的小腹。他發出了吃痛的悶哼,猛地拽下了周籌身上的浴袍。
  像是怕他再度跌落下去,安森狠命地拽著周籌走進臥室。周籌甩開了他的手,正欲摔門離開,那傢伙要幹什麼已經昭然若揭。
  安森從後面抱住周籌的腰,將他拽回來,兩人跌倒在地毯上。周籌一拳打向安森的臉,安森躲了過去,隨即握著周籌的手腕狠戾地將它們壓在他的腦袋兩側。
  “你想幹什麼!”周籌的濕發貼在他的額前,凌亂中的俊美,他斜側著的眼神就似鍍霜的利刃。
  安森跨坐在周籌的身上,那種絕對優勢的盛氣凌人讓周籌越加憤懣。他不斷試圖側過自己的腰身將安森搖下來,對方卻偏偏紋絲不動。
  他的吻追逐著周籌的脣,無論他轉向那個方向,安森總能壓製一般將他吻住。
  那個滾燙的硬物隔著西裝褲還有周籌那已經濕透的底褲,足以將所有水汽都蒸發。用力地蹭著,他的目的就是為了讓周籌體會到他的慾念,他的存在。
  安森含吻著周籌的下巴,吞噬一切的力道令人戰慄。
  “你他媽給我下去!”周籌嘶吼著。
  安森只是更加用力地吮吻上周籌的喉結,舌尖掠過,那柔溺的感覺和嗜血的吮吻就像兩個極端。安森鬆開了周籌的手腕,手掌沿著腰身一路向下,隔著他緊貼著的底褲揉捏著他的臀,他的手指力道似要嵌進周籌的血肉之中。
  周籌幾記重拳打在安森的背上,對方硬生生全都扛了下來。當他一條腿擠入周籌的雙腿間,危機感令周籌全身肌肉緊繃了起來,雙拳砸在安森身上的力道不將他砸成粉末誓不罷休。周籌的瘋狂不亞於安森。直到那蒼白的大腦中思緒逐漸涌入的時候,他才發覺,安森一直用力地抱著他,腦袋靠在他的頸間,什麼都沒有再做。
  “你他媽到底想幹什麼!”周籌雙手攤在身體兩側,普通人是熬不住他那麼多拳的,雖然他相信安森從來不是省油的燈。
  安森沉默著,他的髮絲溢在周籌的脖頸肌膚之間,柔軟而細膩。
  “你就想我揍死你,對嗎?”周籌看著天花板,漠然地問。
  “你該把你的槍帶在身邊,哪怕你脫得只剩下一條底褲。”
  “是的,我的槍裡總有一發子彈是留給你這個混賬。你他媽馬上給我起來!”周籌狠力推了安森一下。
  沒想到安森竟然還沒有放棄,他抓著周籌的手觸上他身下的滾燙。
  周籌掙脫了他的手,又是一拳,砸在安森顴骨之前被他的手掌擋住了。
  “你願意用你的手,還是用你身後那個地方?”安森的聲音壓的極低,像是到達了彈性的極限,他所壓抑的一切隨時可能奔涌而出。
  “你……你……”周籌咬牙切齒,這個傢伙竟然想要自己為他打手槍?
  “如果你不願意的話,可以繼續揍死我。”
  周籌不是一個會委屈自己心意的人,不願意做的事情就是不願意。
  “你就當做在為自己的大學校友打手槍,我不相信你在大學寢室裡沒有做過。為什麼你不能乾脆閉上眼睛,偶爾妥協一次呢?還是你害怕不過打一次手槍你對我的看法對我的感覺就會有任何改變呢?你是不願意妥協,還是不敢正視你自己?”
  周籌狠狠閉上了眼睛。
  安森緩緩…………。周籌的手指完全是僵硬的,那裡面有太多複雜的情緒,甚至於憤怒。
  食指的指尖觸了上去,安森發出了一聲嘆息。他握著周籌的手指,……。
  周籌要將手抽回來,安森卻低下頭來輕吻上他緊皺的眉心。
  “這沒什麼大不了……沒什麼大不了……”
  就像催眠一般。
  “你他媽快點!”周籌惡狠狠瞪向他,安森營造出來的所有溫柔氣氛對他而言都是無聊。
  “今晚就睡在這裡吧……”安森的喉間像是壓抑著巨大的力量,他的呼吸隨著周籌手掌的……而拉長。
  周籌只知道自己的掌心燙得像是有火焰沿著他的血液焚燒著他軀體的每一個部分。
  “哈……哈……”安森揚起頭來,眉頭顫抖著。
  周籌迷濛著看見他的表情,他的手中是安森作為男性最脆弱的部分,這個傢伙卻這樣毫不避忌地交到了他的手上。周籌用力地捏了下去,帶著報復的心理。
  安森卻低下頭來,含住了他的脣,忘情地吻著,像是世紀末的狂想。周籌的手指再度僵住,安森無法滿足一般…………。
  他的親吻隨著那即將釋放的慾望奔馳著,衝破一切束縛,撞開了所有壁壘。釋放的時候,安森仍然死死扣住周籌的手掌。他的鼻息噴灑在周籌的臉上,以要將他燙傷的溫度。
  周籌在他最意亂神迷的時刻將他踹開。
  安森摔在一邊,忽然哈哈笑了起來。衣衫不整的樣子顯得放肆不羈。
  周籌的手指間仍然粘膩,那是屬於安森的東西。像是毒蛇一般縈繞在他指間的肌膚上。他不說二話走進了洗手間裡,打開水流用力擦拭著自己的手指。洗手液擠了一次又一次。安森起身來到了他的身後,笑意盈盈。
  “我覺得我和你之間可以用阿姆斯特朗的一句話來解釋。”
  周籌不想聽他鬼扯,只知道自己之後的許多天都不會願意用這隻手拿刀叉吃飯了。
  “月球上的一小步,人類的一大步。”
  安森真要從後面抱上來,周籌毫不留情地扯下浴巾狠狠拽在他的臉上。
  “嘿!你要去哪裡?”安森呼喊著。
  “遠離你。”
  “親愛的,別這樣。這艘有輪上的客房都滿了,你能去哪裡?”
  “我去甲板上睡。”
  安森擋在他的身前,一臉無奈地樣子,“好吧,好吧,你不用離開這裡,我去別的地方。”
  “你覺得我在這裡睡得著嗎?”周籌面無表情,眼睛裡卻閃爍著慍怒。
  “你可以把你的槍放在枕頭底下,如果我再來看你,以你敏銳的聽力完全可以一槍崩了我。”
  “不是再來‘看’,是‘騷擾’。”周籌強調。
  “好吧,不管怎樣,祝你好夢。”安森笑著捶著背離開了這間套房。
  安森扶著墻壁走回了理查的房間,他被周籌揍的不輕。當他打開門的時候,理查正坐在沙發上看著電視。
  “唷,理查,這個時間了你竟然沒有睡覺。我記得你的生物鐘可是很標準的。”
  理查看了一眼安森,“大概是因為我知道你一定不能留在周籌的房裡,如果我睡下了,你一定會把我從床上趕起來。
  “你對我實在太了解了!”
  “我還知道你一定被周籌狠揍了一頓。”
  安森在理查身邊趴下,艱難地指了指自己的背部,“脊椎都快被他捶斷了……”
  理查將安森的襯衫撩起,果然看見了青紫一片,“先生,被揍成這樣你都能活著,真是奇跡啊。”
  周籌躺在床上,他的掌心仍然在發燙。耳邊是安森延綿不斷的呼吸,他蠱惑性的言辭,他的體溫,他的一切。周籌是一個抽離能力很好的人,此刻他只感覺自己陷入對方編製的圈套裡,越是掙扎就纏繞得越緊。
  “發生什麼了?”周籌耳中的通訊器傳來萊斯利的聲音。
  “沒什麼,安森那傢伙又來騷擾我了。”周籌對萊斯利是毫無隱瞞的。
  “我明天登船。”萊斯利如果登船,就一定是開著快艇或者直升飛機以國際刑警的派頭上船。萊斯利的高壓會冰凍這艘游輪,那些蠢蠢欲動的不法者只怕要停下他們的計劃了。
  “不用,我應付得來。明天我約了馬林一起打網球,喬伊艾爾蘭德就像一隻臭蒼蠅,他一定也會來的。”
  “周籌,我也有我的底線。你明白了嗎?”
  周籌莞爾一笑,“我明白。安森能在我這裡得到的只有一頓暴打而已。”
  “睡吧,我在這裡陪著你。”萊斯利的聲音柔和了起來。
  “聽起來你就像是遙遠的護花使者。”周籌笑了笑,他確實有些累了,明天還要應付喬伊艾爾蘭德。
  這艘巨大的遊艇仍然在黑夜的海中游弋。
  第二天早晨,有人按向了周籌的門鈴。是愛娃。她穿著一襲運動衣,戴著遮陽帽,背後的保鏢替她背著網球拍。
  “嗨,你看起來的樣子睡得並不是很好。”愛娃的手指掠過周籌的下眼瞼,“看看這裡的黑眼圈,真叫人心疼。”
  “如果你告訴我這間套房是安森羅倫佐的,我也許不會如此疲憊。”周籌打開門讓愛娃進來。
  
  第六十五章

  “嗯,我可是很有自信你會打敗安森奪得這間房間的使用權的。”愛娃握起拳頭輕輕打在周籌的臉頰上,“走吧,我連球拍都替你準備好了。”
  “你怎麼知道我要去打網球的?”周籌拉開冰箱拿出牛奶暢飲起來。
  “因為今早在餐廳裡,喬伊告訴我你要和馬林打網球,他很有興趣要參與。既然他都參與了,怎麼可能沒有我呢?這樣才能湊成雙打,不是嗎?”
  “好吧,你贏了,但是我得叫客房服務送一份早餐上來。”
  周籌坐在餐桌前吃著早餐,反倒是愛娃撐著腦袋坐在他的對面一臉興趣盎然的模樣。
  “怎麼了,我的臉上有烘蛋嗎?”
  “不是你的臉,是你的脖子。”愛娃指了指自己的頸邊。
  周籌不動聲色繼續吃著。
  “雖然你奪得了這間套房,但是看起來也付出了相當沉重的代價。”
  “在這樣一個陽光燦爛的早晨,我正享受著晚餐,可以不提那個傢伙嗎?”
  “好吧,好吧,我明白了。”愛娃搖了搖手。
  吃完早餐,周籌和愛娃來到了游輪上的網球館。網球也是交際的途徑之一,所以來這裡一邊打網球一邊談生意的人不少。
  馬林穿著一身清爽的運動衫,朝著周籌揮手,“嘿!這裡!”
  “啊,啊,看看他眼中興奮的光芒多麼期待能見到你啊,周籌。我打賭要是安森見到了一定會很不是滋味。”愛娃靠著周籌的肩膀耳語,他們看起來更加親密了。
  馬林有些不好意思地側過頭去,一隻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嘿,親愛的,很明顯愛娃和周籌是要雙打的,你不叫上我怎麼玩?”
  那聲音就像警鐘,馬林不作他想離開了對方的懷抱。
  “嘿,周籌,我們見過的。”喬伊今天神清氣爽,看他的樣子似乎要在馬林面前好好表現。
  周籌彬彬有禮的一笑,與喬伊握手然後牽起愛娃走進了網球場。
  雙方都做好了熱身運動,轉球拍之後由喬伊發第一球。
  這傢伙的球技果然了得,一記Ace連周籌都沒反應過來。
  喬伊朝身邊的馬林笑了笑,“看來我們占了先機。”
  馬林看向周籌,一副不想理睬喬伊的模樣。
  周籌逐漸掌握了喬伊的球路,和愛娃配合得天衣無縫,很快就將比分扳平了。
  “嘿!馬林,你看起來打的不是很放的開!”喬伊捏了捏馬林的肩膀,而馬林卻一直板著臉。
  愛娃叫喊了出來,“嘿,我打賭讓馬林打單打他會開心很多。”
  喬伊的臉色略微沉了下去,隨即又向愛娃露出那抹溫柔的假笑,“愛娃小姐真會開玩笑。”
  理查推著一個輪椅走了過來,輪椅上坐著的是安森,他的腿上蓋著一床毛毯,看起來行動十分不便。
  雙方之間的網球比賽停了下來。
  “啊哈,安森,是什麼讓你一晚而已就變成這樣了?”喬伊笑著來到安森面前。
  “是放縱。”安森聳了聳肩膀,隨即一副齜牙咧嘴的表情。背上周籌揍過的地方還疼痛著。
  “啊,那我打賭那放縱的一晚一定讓你很開心吧。”愛娃順勢坐在安森的腿上,手指逗弄著他的下巴。
  安森堂而皇之地摟住愛娃的腰,深情款款地說:“親愛的,能在這裡陪我一會兒嗎?”
  “沒問題,只是我們玩的是雙打啊。”
  “理查,你能頂替一下愛娃的位置嗎?”
  “好的。”理查身上穿著的本就是運動衫,看來安森早就安排好了。
  喬伊若有所思地看著那相擁在一起的兩人,周籌暗自好笑,這傢伙一定在猜想著到底周籌、愛娃還有安森之間的關係到底是怎樣的。
  理查與周籌一起走回了網球場。
  周籌現在真心覺得理查就是一個全能管家。不但能伺候安森這種麻煩人物,連網球都打的頗具專業水平。他的扣殺,他的截擊都是針對喬伊。一場比賽下來,喬伊筋疲力盡。且不說周籌與理查一攻一守配合得毫無破綻,馬林幾乎完全放棄,偶爾追一追球,就是為了看喬伊出醜的樣子。
  理查又是一球打在喬伊的腳邊,他一個踉蹌差一點摔倒在地。
  “我不記得你和喬伊有什麼深仇大恨。”愛娃倚在安森的耳邊說。
  “你沒看出來,周籌其實不爽喬伊嗎?他一直在騷擾周籌的小寵物。”安森卷著愛娃的髮絲,悠閒地說,“你能不能從我的腿上起來,我覺得自己的雙腿發麻了。”
  愛娃瞪了他一眼,“少來,如果坐在你身上的是周籌,你巴不得他把你的雙腿坐斷。”
  一局終了,理查走上前去同喬伊握手。周籌打賭喬伊巴不得將理查大卸八塊,很明顯理查的網球就是針對他的。
  馬林連汗水都沒流過,隔著球網他向周籌建議說,“嘿,一會兒去甲板上喝咖啡吧!我想寫生!”
  “沒問題。”
  喬伊自然而然地被屏蔽在了周籌和馬林的世界之外,但是周籌是不會忘記他這一次行動的目的是什麼的。
  “那麼艾爾蘭德先生,要不要同我們一起去?我想吹著海風聽著海鷗的叫聲喝咖啡應該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
  “不用了,我一會兒和其他人有約。”喬伊笑著同周籌告別,拎著球拍走了出去。
  周籌竭力壓抑著想要笑的衝動,因為喬伊剛才是扭傷腳了,為了不顯露出狼狽的樣子,這個傢伙還要強裝沒事,真是辛苦他了。
  當喬伊離開,周籌走到安森面前,這傢伙露出一眼嚮往的樣子,而周籌只是狠狠踢向他的輪椅。
  安森毫無懸念地站了起來,“親愛的,親愛的,你怎麼能這樣粗魯呢!”
  “輪椅是給行動不方便的人準備的,請你不要浪費資源,羅倫佐先生。”
  周籌向愛娃做了一個“拜拜”的手勢,和馬林一起離開了體育館。
  “你昨晚過的怎樣,我在周籌的頸邊看見了很深的吻痕。”愛娃笑著問。
  “昨晚過的不錯,雖然沒有我想像中那般美好。”
  愛娃托起安森的下巴,放柔了嗓音說:“別逼急了他。最適合的方式只有溫水煮青蛙而已。”
  “而他是一隻戒備心很重的青蛙,水溫哪怕改變一點點,他都會將自己緊繃起來。”
  “為什麼是他呢?安森。我承認周籌有很多迷人的地方,但是為什麼是他?”
  “大概是因為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他的側臉太深刻。”安森輕佻的目光深沉了起來,“然後我知道了什麼才是真正的奢侈。”
  “渴望卻難以得到。”愛娃笑了笑。
  甲板上的日光沒有想像中刺眼,天空中白雲舒卷,海鷗與海浪的聲音交織在一起。名媛淑女們戴著帽子站在圍欄邊看著游輪行駛時翻起的浪花。
  周籌和馬林在一個圓桌邊坐下。侍應生送上了餐單。周籌要了杯拿鐵還有幾塊曲奇。馬林已經端上了畫板,畫筆在紙面上稀稀疏疏。
  “你的側臉讓我想起一個人。”馬林淺笑著說。
  “像誰?”周籌攪拌著咖啡,低垂下眉眼,儘管他心中知道答案,卻還要裝作不知道。
  “像是楊先生過世的兒子,迪恩。”馬林的畫筆比劃了一下周籌,“特別是你們的側臉……你低下頭來輕笑時的樣子,那種不外放的優雅,很迷人。”
  “謝謝。很少有女人誇我英俊。”
  馬林搖了搖頭,“我打賭艾米麗覺得你是這世上最帥的男人。”
  周籌的手指僵住了。馬林意識到了什麼,有些失措地說,“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們分手了嗎?”
  “如果只是分手了,我會覺得很慶幸。艾米麗已經死了。”
  “……”馬林低下頭,“你們在學校裡是讓人羡慕的一對。”
  “但是很多人議論紛紛,不明白一個美麗優秀的白種女人怎麼會喜歡上一個亞裔。”周籌的眉頭皺出憂傷的弧度,“過去不會再重來了。我信誓旦旦想要保護她,最後卻是她捨棄一切來保護我。”
  “所以要好好活著,周籌。”馬林笑了。他白皙的皮膚在日光的映襯下顯得更加柔和,金色的髮絲被海風撩起隨性的波浪。
  “你也是,馬林。”
  “我會的。我要活的比任何人都好!”馬林伸了一個懶腰,將自己的畫板遞到周籌面前。
  “我有你畫的這麼好嗎?”
  “你比我畫出來的要好多了!”
  “那倒是事實。”
  周籌與馬林齊齊望向聲音的方向,安森端著一杯馬丁尼緩緩走來,靠在周籌的椅邊。
  “剛才你沒有邀請我,這讓我很傷心。特別在我們度過了那樣一個美好的夜晚之後。”安森將酒杯放在周籌的咖啡杯邊,順手拿過了他手中的畫板。
  馬林看向周籌,脫口問出:“什麼美好的夜晚?”
  “哦,”安森將畫板放回到馬林面前,“就是我們相擁在一起,親吻……愛撫……所有你能想像到的一切……”
  周籌翻了個白眼,馬林愣在那裡,良久才回過神來。
  “哈哈……羅倫佐先生真是幽默啊!”
  晚上的宴會,愛娃挽著周籌出席,意料之中的喬伊並沒有來參加。宴會本是徹夜舉行的,但是愛娃要睡美容覺,周籌陪著她早早離席了。
  回到套房裡,周籌打開門便發現門前塞著一封信封。打開來一看,裡面竟然是一份請帖。
  歡迎進入我們的世界。
  你將得到極致的快樂。
  周籌嗤笑一聲,這應該是個無聊的俱樂部招募會員的邀請,何謂極致的快樂?周籌將信封往桌上一扔,一張芯片卡落了出來。
  普通俱樂部是不會有芯片卡的。
  身旁的電話響了,傳來的竟然是喬伊的聲音。
  “嗨,國際刑警的周籌先生。”
  “你好,艾爾蘭德先生,今天的晚宴上沒有見到你,真讓人感到遺憾。”
  “不用遺憾,我相信你已經收到了來自極樂俱樂部的請帖。”
  “什麼,這個玩意兒是你送來的?”周籌細細端詳著那張芯片卡。
  “不,我只是介紹你入會而已。到了俱樂部裡,我們可以好好暢談一番,我猜想有很多人都想認識你。”
  “你還邀請了其他什麼人嗎?”
  “你是指愛娃,還是安森?他們太有權勢了,是不屑我們這種小聚會的。而且我相信你也不想他們知道你在和我們合作對吧?地點是游輪的G3層。時間已經印在請帖上了,請不要遲到。”
  說完,電話掛斷了。
  周籌想問他,這艘游輪上哪裡來的G3層?
  不管怎樣,周籌還是第一時間聯繫了萊斯利。
  萊斯利調出了這艘游輪剖面圖,經過分析得出這裡確實有一個船艙位於底部,但是游輪的介紹圖上卻沒有顯示出來。
  “你打算怎麼辦?”
  “能怎麼辦?只能去了,好好體會一下那些上流社會的偽君子所謂的極樂是什麼。”周籌半開玩笑的說,“他們可能嗑藥,成堆的大麻,還有成群的性感女人粘膩地蹭著我……”
  “喬伊很在乎他的生活質量,你說的那種享樂不會發生在他的身上。”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的消遣應該是高雅的?”周籌樂了起來。
  “我的意見是,你去之前一定要讓安森還有愛娃知道,畢竟在那艘有輪上,他們有著其他人沒有的影響力。”
  “好吧,我接受你的建議。”周籌暗自在心中說,愛娃還好,安森的話……不如不說,那傢伙一定會來攪局。
  約定的時間是第二天的午夜。周籌吻別了愛娃之後,一個服務生走過來,在他耳邊輕聲說,“進入電梯請按警報按鈕。”
  
  第六十六章

  周籌了然,所謂的警報按鈕就是G3層的開關。他來到電梯口,那位服務生特地為他按開了電梯門。
  進入電梯,周籌發了個短信給愛娃:我去參加艾爾蘭德先生的聚會了。
  他按向警報按鈕,果然沒有警報聲傳來,電梯一路直下,再度打開門的時候,兩位虎背熊腰的黑衣保鏢一左一右守在那裡,他們的身後是一扇電子門。
  “歡迎來到極樂世界,周籌先生。”保鏢們竟然認識他。
  “我們要進行例行的安全檢查,請您不用緊張。”
  其中一個保鏢拿過一個托盤,示意周籌將手機掏出來。
  “周籌先生,您是一個國際刑警,您的身上應該有配槍吧。請交出來,您在這裡絕對安全。”
  周籌將配槍也放在了托盤上。
  他們對他進行了掃描,防止一切竊聽錄音設備。還好周籌在進入電梯的時候就摘掉了耳朵裡的通訊器,也正因為如此,到了那個俱樂部裡面無論發生什麼事情他只能靠自己。
  那扇門被打開,柔和高雅的光線迎面而來,與周籌意想中的糜爛大相徑庭。這確實是一個地下會所的裝潢,高檔的沙發,陳釀紅酒的韻香,如溫泉般流淌著的音樂,所有的一切都讓人不自覺放鬆戒備。但是他是周籌,他很快就發現眼所能見到的竟然都是男人。無論是穿著晚禮服的賓客,還是那些穿著格子馬甲面帶雋雅微笑的侍應生。
  “哦,周籌,你終於來了——我還以為你覺得我的邀約太唐突,所以不打算來參加了呢!”喬伊熱情洋溢地與周籌擁抱,將他領到了茶桌前。
  坐在茶桌邊的其他賓客,周籌竟然大多都認識。其中有兩個就是曾今在雷德賭場的VIP裡與紅蝎一起玩牌的牌友——KA航運那個喜好搜集保時捷的繼承人,還有酷愛雪茄在海關頗有權勢的上議院議員。其他幾個人或多或少周籌在國際刑警的檔案裡都見到過。這簡直就是一場非法商人的茶花會。
  “讓我來為你介紹,周籌。這位是……”
  “KA航運的繼承人,摩羅先生。”周籌向這位紈褲子弟伸出手來,露出優雅而並不諂媚的笑容,“下一次在走私船隻上見到最新限量款的保時捷,我會為您留下的。”
  一開始還略顯冷淡的摩羅一聽見周籌這樣說,眉心一點笑意綻開,“很高興見到你。現在國際刑警裡向您這樣的聰明人已經不多了,怪不得安森那個傢伙選擇與你合作。”
  喬伊笑而不語,他很快就明白在場的所有人周籌只怕都認識。
  “這位一定就是上議院的議員菲爾塔先生了,您在高架公園演講時的風度我至今難忘。我最近得到了一盒雪茄,正希望有懂得品味的人來一起試一試。”
  議員菲爾塔嗜好價格昂貴的雪茄並沒有被媒體報道過,周籌的消息網讓這位議員暗自驚訝,但同時周籌對自己的讚賞又恰到好處地滿足了他的虛榮心。
  “那是當然的。”
  與其他幾位商人寒暄了一會兒,周籌坐了下來。
  喬伊親自為他倒上了紅酒,“現在還未到前奏,真正的盛宴還要一會兒才開始。”
  周籌將酒杯放在鼻間聞了聞,輕輕晃動著紅酒,如同跳著弗朗明哥的女子搖曳的裙擺,“嗯,二十年陳釀,諸位真懂得享受。”
  如果只是領著國際刑警收入的人是不可能有機會喝到這樣名貴的紅酒,周籌的品位更加證實了他一定有大量的灰色收入。
  “真正懂得享受的人是安森。周籌,你經常和安森一起談生意,我們現在享受的在安森眼中就是垃圾。”喬伊笑了笑。
  “那個傢伙就是喜歡裝腔作勢。你如果和他比,就輸了。”周籌沒有多喝紅酒,誰也不知道那裡面有沒有額外的東西,“他的目標就是讓全世界人都妒忌。”
  “說的好。”喬伊拍手,“那傢伙占盡了軍火運輸將近一半以上的渠道,卻還要蠶食剩餘的微薄利潤,你說他貪心不貪心?”
  “人都是這樣,有了一點就會想要更多。”周籌的胳膊向後搭在沙發上,隨性中更有一股野性。
  “您也一樣嗎?”
  “當然。不過有一點,”周籌揚了揚手指,“我和安森合作很久了,彼此也有信譽在。我不會透露任何他的信息給你們,同時——你們的信息我也不會透露任何給他。要知道,我們國際刑警向來是中立的。”
  周籌加重了“中立”二字。前半段讓在座的諸位微微有些不悅,但是話的後半段又讓他們的眉頭舒展開來。畢竟在這個世界,要得罪安森羅倫佐,除非想要死無葬身之地。
  “啊哈,我還想要用美酒佳肴誘使你說出一些有關安森的生財之道呢!”喬伊一副惋惜的表情。
  “安森嗎?他的生財之道很簡單,我可以告訴諸位。”周籌聳了聳肩膀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那就是別人在做的事情,他不會再把重點放在那些東西上。他喜歡冒險,喜歡拓展新的領域。有哪個走私軍火的會想到自己去研發武器,然後將研發成果拿來賣呢?”
  一時之間,在場所有人都沉默了。
  “只是買賣研發成果的話,那就脫離了運輸渠道——沒有了運輸渠道,我們國際刑警都沒辦法找到把柄來抓他了。”周籌隨即輕笑了一聲,“不過也只有財力到達了他那種程度的人,才會閑的無聊來搞這些東西。”
  “沒錯,他擅長將自己的利益與政府的利益掛鉤。現在上議院裡不少議員都是他的人了。”菲爾塔議員嘆了一口氣。
  “如果您想,您也可以。”
  “啊,我想羅倫佐先生看不上我。”菲爾塔議員表面上這麼說,但是周籌知道如果真的有人為他介紹,他會毫不猶豫地跳進安森的懷裡。
  “不要再說羅倫佐了。”喬伊執著酒杯向周籌致意,“我只想說,我有一個好友,他的一批貨物近期想要路過一片公海,可是偏偏你們國際刑警在那片公海的巡邏非常頻繁。我想問問有沒有什麼辦法能夠讓他順利通行?”
  不用說,喬伊口中的“朋友”多半就是指他的老闆了。
  “這個我不敢打保票。你知道我的勢力範圍在紐約,但是我會請組織裡相關的同僚吃幾頓飯,好好聊聊這件事情。”
  周籌並沒有給喬伊肯定的答覆,但是在外人聽來已經是很有把握了。
  “如果有任何需要,無論是您還是您的同事,我的朋友都會毫無疑問地贊助。”
  “謝謝。”
  此時,一直優雅的音樂換了調子。音律中隱隱有幾分撩撥的意味,曲調拉的悠長,音樂如同曖昧的呻吟。
  周籌在心中嗤笑了一聲,果然這些傢伙的聚會還是有保留節目的。
  但是這個節目卻大大超出了周籌的預料之外。
  每個人的臉上無論偽裝的有多好,都隱隱透露出幾分期待和心猿意馬。特別是那位議員,他幾乎迫不及待要站起來一般。
  有人緩緩從黑暗中爬了出來,他的姿態像是一隻慵懶的貓。當他進入了燈光之下,周籌才看出那是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他的肌膚白皙,似乎搓了薄薄一層帶有催情氣味的橄欖油,整個身體充滿了暗示性的意味。
  他的表情裡是無限魅惑,青春期的青澀還未完全褪去,就是這樣稚嫩的性感,讓在場大部分人都蠢蠢欲動。
  周籌愣住了兩秒,很快就反應過來這些披著上流外衣的禽獸到底追求的是怎樣的極樂。
  那少年僅僅在臀部披著一塊薄紗,前行時肌肉的曲線若隱若現,那些血脈賁張的傢伙們巴不得將這一小塊薄紗撕個粉碎。而那位道貌岸然的議員竟然已經起了反應。
  周籌調整著自己的呼吸,強裝出習以為常並不噁心的表情。如果他的配槍還在身上,他會毫不猶豫給他們一人一發子彈。
  那少年來到了他們面前,伸長了脖子。
  喬伊笑著用手指揉捏著他的下巴,少年露出享受的表情。周籌可以想像他已經被調教過很多遍了,這樣的情形對他而言再沒有任何意義。喬伊的手指伸進他的脣瓣裡,逗弄著他的舌尖,少年仰起頭來一副希望什麼的樣子。
  一旁的賓客們吞咽起了口水。周籌憎恨起自己敏銳的聽力來。
  喬伊將那少年的下巴托向周籌,然後抱歉地對其他賓客說:“朋友們,周籌使我們今天的貴客,我想大家不介意讓他先享用吧?”
  那少年爬向了周籌,靠向周籌的懷裡。他身上的氣味讓周籌覺得某種慾望正要掙扎而出。但是他的克制力是一流的。少年正要親吻上周籌的嘴脣,他的手指揉捏向周籌最脆弱的部分,只是周籌別開了臉,扼住了他的手指,“親愛的,你很美,但是今天你恐怕要失望了。”
  “哦?”喬伊挑起眉梢,“為什麼?”
  “我更喜歡女人。而且,我不習慣在這麼多人的注視下調情。”周籌仍舊輕撫著少年的髮絲,像是在安慰一個脆弱的孩子。他知道即便自己拒絕了這個孩子,他也會被在場的其他人所享受。
  喬伊哈哈笑了起來,“我以為是為什麼呢!更喜歡女人不代表你不喜歡我送給你的這個禮物。是我不好,忽略了周籌先生是東方人,東方人在這方面都是比較保守的。”
  “謝謝您的理解。”周籌笑了笑。
  “不過,我以為你和安森接觸的久了,對這方面應該已經習以為常了呢!”KA航運的摩羅出聲說,“我記得那傢伙經常和李普曼家的卡特在公共場合打的火熱。安森絕對喜歡男人多過女人。”
  “對他的愛好,我不予置評。”
  那少年還是不放棄地蹭著周籌的身體,而周籌則在他的肩膀上施力,讓他安分了下來。
  “怎麼會呢?”喬伊拉長了聲音,“記得那天在咖啡廳裡遇見你和安森。安森對待你的態度,就像是一個男人在溫柔的討好自己的意中人。我以為你們早就……”
  “那他不會活到現在的。我會請他吃子彈。”
  周籌的聲音裡完全是開玩笑的語氣,在場所有人都笑了起來。周籌悲哀的想自己和安森接觸的次數多了,就連說真話也像開玩笑了。
  此時的愛娃正與安森在甲板上翩翩起舞。月光流淌在他們的肩膀上,兩人像是要隨著海風飄起。
  “有的時候我覺得我們是這世上最般配的人。”愛娃輕笑著,安森帶著她繞了個圈。
  “因為我們有相似的想法,相似的價值觀。”安森笑著回答,完全的男人對女人的寵溺。在他的思想裡,女人就是拿來寵溺的,女人是脆弱的是不能受到傷害的,她們應該永遠站在男人的身後,不該體會生活的驚濤駭浪。儘管大男子主義,但是卻絕對的紳士。
  “你不適合用這麼正經的語氣說話,我會覺得很嚴肅。”愛娃抱著安森慢搖起來,“我打賭,你更希望這樣抱著你的人是周籌。”
  “啊哈,他是個男人,永遠不會露出你這樣的表情,也不會依偎在我的懷裡。”
  “安森,你有沒有想過,你有多愛他?”愛娃的下巴輕輕抵在安森的肩膀上,“你會願意拿你所有的一切來愛他嗎?”
  
  第六十七章

  “那是女人會做的事情,我不會。”安森輕笑了起來,愛娃問了一個相當幼稚的問題。
  “這說明你還不夠愛他。”
  “他不是我用一切就能交換來的。我不知道怎樣得到他,愛娃。他有時候強硬得能將我撞的不知所措,偶爾又脆弱得令我不敢靠近。我知道他只是一個比普通人更頑固一點更有忍耐力一點的國際刑警而已,像他這樣的人在世界上有很多很多。也許某時某刻,我就不會再這樣迷戀他了。”
  “你在自我安慰。你比周籌還要頑固,還有忍耐力。”愛娃的指尖在安森的額上一點,“迷戀只是諸多感情中的一種罷了。你在他的面前覺得無可奈何,對你而言這種迷戀太深刻了。有人告訴我,對於男人而言最珍貴最執著的感情,就是那第一次迷戀上某個人。”
  “他不是第一個。”安森好笑地為自己辯解。
  “他是不是,只有你自己知道。”愛娃鬆開了安森的手,走向自己的保鏢,一件裘皮外衣披在了她的身上,“我覺得有些冷了,回去船艙吧。”
  拿起桌上的手機,看見裡面有一條信息,她的眉頭皺了起來。
  “安森,我有一個消息要告訴你。”
  愛娃向安森展示自己的手機屏幕,上面是來自周籌的信息。
  “他去了喬伊艾爾蘭德的聚會?”安森發出一聲嘆息,那是被無奈掩蓋的焦慮。
  “你覺得喬伊的目的是什麼?他已經認為周籌是你在國際刑警裡的合作夥伴了,喬伊多半是想要拉攏周籌。”
  “我只知道,喬伊艾爾蘭德不是威廉古德溫。他滿腦子都是成就一切的慾望。如果周籌沒有他想要的東西,而喬伊又在周籌面前暴露了有價值的信息,那麼周籌將會很危險。”安森的臉上沒有擔心的神色,但是脣邊那若有若無的笑容已經完全隱沒了。
  “你剛才才說你沒有那麼迷戀他。”愛娃嘆息著笑了笑,“但是現在,如果喬伊拿著一份合約讓你割肉才肯把周籌換回來,你一定會毫不猶豫地簽約。”
  “我要知道那個該死的聚會在哪裡。”安森伸手招來理查。
  “別心急,你知道喬伊在這艘游輪上還有一個目的就是與他的老闆碰面,我猜想他的老闆一定會出現在那個聚會上。”愛娃看向理查,“理查,你現在馬上去查一查,到底有哪些人在這艘游輪上‘消失’了的。他們一定去了喬伊的聚會了。這些人他們最後出現在哪裡,我相信總有人會注意到什麼。”
  理查看向安森,安森向他點頭示意。
  “其實這件事也沒什麼好過分擔心的,就算喬伊發現了什麼也不可能馬上對周籌怎麼樣。我和你可都不是好惹的。”愛娃的音調冷了下來,“安森,這個世界上很少有人把我當做朋友,而我也會珍惜這樣的朋友。誰動了我的朋友,我會讓他以後的日子很精彩。”
  此時,依偎著周籌的少年隱隱意識到這位客人對自己是真的不感興趣。他安靜地靠坐在周籌的身邊,這也讓周籌安心了不少。
  喬伊卻仍舊不依不饒,“也許對他,你不感興趣。但是下一個出現的,一定會勾住你的心神。”
  “哦?”周籌低笑了一聲。
  兩個黑衣保鏢帶著一個少年緩緩而來。他的臉上戴著一個黑色的面具,皮膚白皙,眼簾微垂,睫毛顫抖著。保鏢們一鬆開手,那少年便癱軟在了地上,發出喘息聲。他的一顰一動都勾起在場所有人去破壞去征服的慾望。
  周籌蹙起了眉頭。
  這個少年實在太眼熟了。
  “周籌,我看的出來你現在有興趣了。”喬伊紳士地笑著,遮掩不了眼睛裡的惡劣。
  少年難耐地扭動著,雙腿不斷摩擦,他的雙手被綁在了身後,卻掙扎著想要撫慰自己,無奈只有肩膀隨之抖動。
  菲爾塔議員已經站起了身,他走到那少年的面前,試著要扯開他腰間的薄紗。
  周籌的拳頭不自覺握緊。
  “等等,菲爾塔先生。您還沒問過客人的意見呢,我們可不能在周籌面前失禮。”
  菲爾塔想都不想就說了出來,“我可以與周先生共享!”
  周籌的指甲就要陷進拳頭裡,他看向喬伊,聲音沉冷了下去,與方才的彬彬有禮判若兩人,“艾爾蘭德先生,我想你為我解釋一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哦,你說他嗎?”喬伊走到了少年身邊,略顯粗魯地挑起他的下顎,蹂躪著他的臉頰和嘴脣,“他很動人。只是他一直拒絕我。”
  喬伊的話證實了周籌的猜想,那個少年正是馬林!只是馬林怎麼會在這裡?是喬伊將他擄來的?這個混賬!
  “你玩的是不是太過了?他好歹是個有名的設計師。”
  “再有名的設計師又怎樣?還不是我們的玩物?”喬伊不以為然地笑了笑,“不過周籌,你從上了這艘游輪,就一直把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既不過分親近又不像我這樣明顯的追求,這是你們東方人的含蓄嗎?”
  KA航運的摩羅打量著他們兩人,感受到空氣中的火花,“怎麼,喬伊你和周先生都知道這個尤物的身份?這可不符合我們的遊戲規則。”
  “規則本就是用來打破的。”喬伊說完,手掌伸進那片薄紗之中,不斷逗弄著馬林的脆弱,聽著他發出難耐而讓人全身發燙的聲音。
  “夠了。”周籌站了起來,“艾爾蘭德先生,我感覺你是在用我的大學校友來警醒我,向我展示你無所不能無所不幹無所不為的膽量。但是我討厭這種感覺。”
  “大學校友——”喬伊放開了馬林,走到周籌的面前,安撫性地按住他的肩膀,“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是我誤會了你和馬林之間的關係。我向你道歉。我應該像安森一樣,找一個環境優雅的咖啡廳,與你喝個下午茶,我們在平靜易於思考的氣氛中好好地談一談彼此的合作。”
  周籌仍然保持站立的姿勢,其他幾個賓客也仰頭看著,他們用眼神示意喬伊不要觸怒周籌,畢竟他們之後那單大生意還需要周籌的護航。
  “但是你看看他,周籌……”喬伊一手攬著周籌的肩膀,另一手指著正在欲海中沉浮的馬林,“他的眼睛,他的肌膚,他呼吸時的起伏還有他的聲音……你就感覺不到一點心動嗎?為什麼不試一試?他是這樣脆弱,等待著你的解放和占有……”
  喬伊幾乎是在周籌身邊耳語。
  “你們想要什麼。”周籌冷冷地開口。
  “我們要這批貨安全地運送到目的地,很簡單。只要你肯幫我們,不只是這個尤物,我們會在瑞士銀行裡為你設一個賬戶,你會收到一筆可觀的佣金。”
  “魯道夫門德。”
  “什麼?”喬伊頓了頓,明白過來周籌說出這個名字的意思。
  “我會給你一個電話號碼,這是他專門用來談生意的電話,一般人都不知道。你們可以提出要求,當然滿足他的要求會更重要。他不會立時答覆你們,而是會打個電話來詢問我的意見,我會百分百支持你們。”周籌面無表情地說出這一切。
  “魯道夫門德?”喬伊笑出了聲,“周籌,你不會是在耍我們吧?這個傢伙出了名了鐵面無私,上個月他才攔下了我們一批貨,讓我們損失慘重。”
  周籌冷笑了笑,“艾爾蘭德先生,每一個國際刑警都是鐵面無私的,請你記住這一點。上個月,你有撥打這通電話嗎?上個月,你和魯道夫還站在世界的兩端。他需要做出點事情來保住他的位置。”
  魯道夫門德在一個月前確實對每個國際刑警來說代表公證和鐵面無私,可惜,這個假面具就要被撕破了。他利用職務之便幫助走私軍火和其他貨物,已經被組織秘密調查。這在紐約分部裡面,知道的不超過三個人。周籌將魯道夫的秘密電話告訴喬伊,一方面可以解決燃眉之急,另一方面也可以試一試魯道夫會不會與喬伊合作。
  “記得說,介紹人是馬爾洛夫。”周籌補充了一句。
  馬爾洛夫是有名的俄羅斯軍火販子,他與愛娃經常看不順眼,可惜愛娃的人脈廣泛,又有安森這個戰友,馬爾洛夫一直沒有得到什麼好處。
  “你不是在坑我吧。”
  其他的賓客,摩羅和菲爾塔都露出戒備的表情。
  “我人就在這裡,你為什麼不現場打一個試試?”周籌嗤笑一聲,“我以為你有多大的膽量,原來不過如此。你那船貨物,運不出去就是廢品,一毛不值。現在有了一個渠道,最壞的結局也不過是魯道夫發揮他的本色把你的貨物給繳了,一樣是一毛不值。結局都是你要承擔那份損失。請你告訴我,冒險試一試有什麼大不了?”
  “好吧,你說服了我。”喬伊走到馬林身邊,一把將他從地上拽起來,拉扯到周籌的面前,像是垃圾一樣扔進周籌的懷裡,“他是你的了。放心,我知道東方人的含蓄,我們會為您準備一間舒適的房間,你可以好好地安慰你的大學校友,我相信他會深深迷戀上你的懷抱。”
  周籌摟住馬林的肩膀,他的氣息滾燙得要蒸發空氣中所有水分。
  “請吧。不要辜負我們對你的盛情款待。”
  言下之意就是周籌必須和馬林發生什麼才行。只怕那個房間裡沒有攝像頭也有竊聽器。
  周籌的目光掠過桌上的蛋糕叉,費盡了力氣才忍耐住沒有將它插進安森的眼睛裡。
  兩名黑衣保鏢走到他們面前,馬林幾乎無法行走,他差點從台階上摔下去,周籌沒有辦法只好一把將他抱起。
  現在該怎麼辦?
  他知道馬林在紅蝎那裡受到過怎樣的凌辱,他怎麼可能對馬林做同樣的事情?
  “我會打那個電話,希望我們能和魯道夫門德的利益達成一致。”喬伊暗含威脅,如果談不成,只怕他和馬林就會命喪在此了。
  喬伊提供給周籌的房間自然沒有豪華套房那般誇張,裝潢仍舊奢華,周籌看見房間裡唯一的那張KING SIZE大床眼皮就開始狂跳。房門被鎖上了。
  周籌查看四周,下意識尋找著攝像頭和竊聽器的所在。喬伊一定會錄下什麼作為要挾他的把柄。
  馬林倒在床上,迷濛著睜開眼睛。周籌相信他的視線是模糊的,但是沒想到他竟然叫出了自己的名字。
  “周……籌……我好難受……幫幫我……”
  周籌僵在那裡,此刻的馬林如同喬伊說所,實在令人血脈噴張,但是周籌只覺得喬伊的行為令人噁心。
  他緩緩坐到馬林的身邊,伸手擦過他額上的汗水,“我……不知道該怎麼幫你……”
  周籌的手指就似救命的稻草,馬林一把抓住,強迫著周籌撫摸他的脖頸他的胸膛,一路狂亂著向下,來到那個一直昂揚著的地方。周籌沒有辦法,他只能為馬林打手槍。馬林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忽然從床上撐起身體,吻上周籌的嘴脣。
  那幾乎算不上親吻,他嗜咬著,凌亂而慌張,控制不住的狂放。
  周籌一把甩開了他。
  馬林摔回床墊上,狼狽著,髮絲凌亂到可憐。
  “對不起……對不起……我也不知道怎麼會這樣……”

  第六十八章

  這樣無措而軟弱的馬林,周籌瞬間心疼了起來。
  “這不是你的錯。”周籌很久沒有用這樣溫柔的嗓音說話了。
  馬林蜷縮了起來,“不要看我……”
  眼淚在他的臉上縱橫交錯,那是是一種屈辱,紅蝎施加在他身上的現在又被喬伊揭起傷疤,而周籌卻只能旁觀。
  “噓……噓……”周籌抹開他的眼淚,“沒事的,這一次我會陪著你。”
  “不要討厭我,求你……不要覺得我噁心……”馬林顫抖著轉過身來。
  周籌將他摟進懷裡,他那滾燙的溫度對於周籌而言不再那麼可怕。
  馬林顫抖著吻上周籌的下巴,像是害怕拒絕一般停留在那裡,直到周籌沒有任何的拒絕,他才緩緩扭動起自己的身體,雙腿纏繞上周籌的腰。馬林的脣從周籌的下巴緩緩向上,吻上他的嘴脣,那是濕軟的親吻,和女人的不同卻沒有安森那樣強勢。周籌輕撫著他的背脊,沒有任何情色的意味,像是在安慰一個受傷的孩子。
  馬林的舌尖試圖挑開周籌的脣,但是周籌卻始終抿著。他找不到進入的地方,只好側過臉去舔吻著周籌的臉頰和耳廓。周籌摟著馬林,他承認馬林的挑逗即便是隻對女人有興趣的男人也會把持不住,但是他不能。一旦越過那條線,他失去的不只是馬林這個朋友。
  幻覺一般,周籌閉上眼睛就看見安森站在他的面前,雙手插在口袋裡,一副愜意的模樣,臉上卻是調侃至極的笑容。
  “我說周籌,你還記得我的吻嗎?”
  周籌倒抽一口氣,耳邊卻是安森如同魔鬼一般低沉而優雅的回語,“我的瘋狂,我的熱情,你還記得嗎?”
  “我的溫度,我扼住你的力量,你還記得嗎?”
  周籌像是受驚一般,渾身一震。
  而馬林卻以為是自己終於讓周籌有了反應,迫不及待地抱住周籌的臉頰再度親吻上他的脣。他的舌尖掃過他的脣縫,周籌卻固執地守衛著什麼一般仍舊沒有留給馬林任何縫隙。馬林有些委屈地趴在周籌身上,倚在他的頸間,聲音裡有幾分啜泣的意味,“你是覺得被紅蝎碰過的我……很噁心嗎?”
  “不!不是的!”周籌撐起馬林,與他雙眼對著雙眼,“你真的很美好。無論是紅蝎也好,喬伊也好,我也好都不配碰你。”
  “不要……不要把你和紅蝎還有喬伊放在一起,他們不配……”馬林咽下口水,說著這句話的時候卻意外地執著。
  周籌愣在那裡……他竟然一直沒有發覺馬林的心思……
  “如果你真的覺得我……有你說的那麼好,就讓我吻你。”馬林的目光顫抖著,再度含上了周籌的嘴脣。
  握緊拳頭,周籌別過頭去。
  “你討厭我……我就知道你討厭我……”馬林沒有歇斯底裡的叫喊,他只是一遍一遍重複著這句話,自我摧毀一般。
  “對不起。”周籌抱住他,“等這藥效過去了,你就會好的。會好的……”
  霎時,周籌的背部一陣刺痛,條件反射般他將馬林狠狠推了出去,但是已經有什麼注射到了他的肌肉裡。
  周籌伸手按住自己的背,看見馬林的手上握著一個注射器一樣的東西。
  “馬林?”周籌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馬林將注射器隨手一扔,脣上露出的笑容是周籌從未見過的。
  “記得我說你像鑽石一樣嗎?”馬林緩緩爬向周籌,從下向上看著他的眼睛,“這樣的話,我也對迪恩說過。”
  周籌一愣,馬林怎麼知道他就是迪恩的?僅僅是因為他們的聲音嗎?
  就算他是迪恩,馬林又為什麼要這樣對他?
  周籌想要起來,卻發覺自己全身沒有力氣。
  “那是高純度的肌肉麻痺劑。你放心,這種劑量是不會對你的身體造成傷害的。”馬林摟住周籌的肩膀,帶著他倒回床上。
  “為什麼……”周籌用盡力氣才說出來。
  “因為……很久很久以前,你從紅蝎那裡把我帶走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是獨一無二。”馬林的氣息噴灑在周籌的脣間,此時,周籌已經沒有了力量。
  馬林垂下眼,看著周籌微張的嘴脣,緩緩地吻了上去,他的舌火熱地纏上周籌,攝取著他想要的一切。
  周籌的腦海中仍舊是無數的疑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敲門聲響起,門外站著的是喬伊。
  “先生,您沒事吧。”
  那聲音是謙恭的,和喬伊剛才的輕佻狂妄判若兩人。
  “我沒事。”馬林側身躺在周籌的身邊,手指玩弄著周籌垂落在枕上的黑髮。
  喬伊打開了門,坐到了馬林的身邊。
  馬林伸手扶上喬伊的臉頰,“你做的不錯。”
  “謝謝您的讚賞。”喬伊握住馬林得手,放在脣邊正要親吻,馬林卻將手抽了回來。
  “我和你說了很多遍了,我不喜歡別人吻我。”
  “我很抱歉,只是您剛才實在太迷人了。”
  “那你就記住,剛才的我不是給你看的。現在你出去吧,周籌不見了,總會有人尋找他。希望你能處理好一切。如果你沒有那個本事,我會換過一個代理人。”馬林的語氣裡是命令的意味,那種強勢什麼時候在他身上出現過。
  周籌在瞬間明白了過來,他不可置信地看著馬林。
  房間裡很快又只剩下他們倆了。
  “你現在終於明白了?喬伊來到這艘游輪上就是為了見我。我就是奧蘭多貝恩的私生子,也就是MASSIVE目前最大的股東。”
  那麼紅蝎呢?既然你們都是MASSIVE的幕後股東,他又怎麼可能對你怎樣?這一切都是你用來欺騙我的嗎?
  周籌張了張嘴,卻沒有力氣說話。
  “啊,我知道你要問什麼,你說紅蝎嗎?親愛的,那天在雷德賭場裡,邀請你的人不是紅蝎,而是我。我對他說,瞧,站在那邊的那個執著紅酒的東方青年……我想認識他。於是紅蝎就把你請來了。我至今還記得那天你的每一個表情,你說的每一句話,還有你看向我的每一個眼神。在那之後,每當我睡著,我的眼前總是重複呈現著那天的一切。就像一場夢。”
  周籌忽然明白了,這一切真的都是騙局,那麼這個騙局從何時開始的呢?難道自己在大學裡認識的那個馬林從來都不曾存在?一切都只是假象而已嗎?
  “在別人告訴我,我的父親是鼎鼎大名的企業家奧蘭多貝恩之前,你知道我寄養家庭的父母是怎樣對我的嗎?”馬林閉著眼睛撐著腦袋,一切似乎沒什麼大不了,但是他用力的語氣隱隱流露出他對那段生活的怨恨,“我的養父對我的肖想連鄰居都知道。我不敢在家裡洗澡,我參加學校的游泳隊僅僅是因為那裡有淋浴間。我要鎖上門,門前還要堵著我的書桌。我的養母恨不得掐死我,卻又不得不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因為她一旦鬧開了,我的養父就會拋棄她。多可笑啊,她要用我來留住她那個該下地獄的丈夫。”
  周籌閉上了眼睛。他隱隱猜到了什麼。
  “所以,那天紅蝎來找我,他坐在沙發上告訴我——我不再是那個維諾著害怕被拋棄的什麼都沒有的私生子了,我有權有勢做什麼都可以,包括讓所有我討厭的人都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他把槍推到我面前,張狂地笑著說,‘嘿,做你想做的事。’我第一槍就打斷了我養父的命根子,他全身痙攣一般地疼痛著,臉色慘白,然後是他的手,他的腳,最後才是他的腦袋。我的心情從來沒有這樣舒爽過,原來這個世界如此美好。我的養母發出慘烈的叫聲,一遍又一遍,回應她的只有像我的心跳一樣踴躍的搖滾狂潮。我一槍打在那個女人的臉上,看她那張每天濃妝艷抹的臉蛋炸開花。從那天開始,我終於成為了我自己。”馬林用無比懷念那一天的聲音敘述著。
  這是噩夢嗎?
  坐在我身邊的人真的是馬林嗎?
  那個一直有著羞澀的笑容,那個害怕被傷害總是讓人想要去保護的人都是幻覺嗎?
  周籌想起他們一起去斯裡蘭卡旅行的時候,兩人坐在酒店的房間的露台上吹著夜風看著星星的情形,那一切就像是周籌自己的夢境而已,現在他終於跌回了現實。
  “為什麼不看著我。”馬林掰過周籌的臉,“為什麼不看著我?”
  如果一切都是假象,我為什麼還要看你?
  “你喜歡安森羅倫佐是嗎?因為他的身份?他的樣貌?還是他那假惺惺的風度?這些我都有!”馬林的手指用力,掐著周籌的兩頰,“我看見了你脖子上的吻痕,是他留下的對嗎?你被他引誘了是嗎?你太讓我失望了,周籌——我一直以為你是一個如同鑽石一般堅硬而明亮的人!”
  周籌苦笑了一下。
  以前他覺得安森羅倫佐是個騙中高手,是個偽君子,他所說的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不值得相信,但是現在看來,馬林比起他有過之而無不及。
  至少安森從來不隱藏自己的慾望。
  “當我知道迪恩楊死去的時候,我有多絕望嗎!我甚至連你的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我想念你想念的要命,去所有我們去過的地方,最後我決定——你是屬於我的,即使是死亡也不能奪走你。我掘開了你的墳墓,可是我看到的卻是一具已經腐朽了將近兩年的屍體!那才是真正的迪恩楊!”
  啊哈,果然比起你,安森要可愛的多。至少他不會掘我的墳。依照他的性格應該會把我的骨灰做成鑽石之類的比較符合他的美學。
  周籌忽然可悲了起來,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麼一直要把安森和馬林作比較,是因為他們都欺騙了自己嗎?
  “如果你相信,我對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那句一直被周籌嘲笑的話輕輕迴盪在了他的耳邊。
  “於是我開始尋找你。無論你躲在哪個天涯海角我都會找到你。”馬林依附在周籌的身邊,他的氣息就像是濕軟粘膩的蟲子蠕動在周籌的神經上,“我知道有一個人是最容易被攻陷的,那就是楊錦。,你假扮他的兒子那麼久,他怎麼可能不知道你是誰?我把我的痛苦我對你的懷念統統都告訴他,我甚至還為你設計了一款珠寶。我得到了他的信任,他的提拔,也得到了他心底的那個秘密。他只說了你的身份卻始終不肯告訴我你的名字,直到這次在游輪上見到你,你對我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就讓我的心臟狂跳了起來!我知道!我終於找到你了!”馬林的語氣裡是被壓抑已久的瘋狂,他喋喋不休地向周籌傾訴著他的愛慕,那種偏執的執著令人膽戰心驚。
  周籌吸了一口氣,現在他該怎麼辦?身體失去行動能力,他找不到任何逃走的方式。這種肌肉麻醉劑的效力能持續多久?
  這一晚波瀾起伏卻又漫長得讓周籌想要掐死自己。
  “嘿,你渴了嗎?”馬林的手指描摹著周籌的眉骨。
  周籌顫了顫眉頭卻沒有轉過頭去的力量。
  馬林倒了一杯水,含在嘴裡,觸上周籌的脣,水流與馬林的氣息混雜在一起,周籌一陣反胃,大力咳嗽了起來。馬林一副心疼的樣子將他扶起來,拍著他的後背,“是不是麻醉劑的效力太重了,讓你失去吞咽的能力了?”
  現在到底幾點了?自己是午夜來到這個該死的聚會的,萊斯利什麼時候會發現自己有危險?還有愛娃……如果自己到了早上都沒有回去,她會不會覺得不對勁?
  
  第六十九章

  此時,愛娃與安森兩人徹夜未眠,他們坐在愛娃的房間裡下著國際象棋。
  “已經快五點了,你還不去睡覺?”愛娃好笑地問,“如果你想知道周籌什麼時候回來,起碼要到早上八點之後吧?”
  “這盤棋我下的很有感覺。”安森執著棋子搖了搖頭。
  “你不睡覺是因為你根本睡不著。”愛娃嘆了一口氣,“喬伊艾爾蘭德到現在還沒有回到他的房間。你猜猜,他邀請周籌去他的私人俱樂部談一些什麼?”
  “將他那批走私來的武器運出國際刑警經常巡邏的公海。”安森對這個答案很肯定。
  “那麼周籌會怎樣回覆他呢?”愛娃吃掉了安森的騎士。
  “按照他的性格應該會給喬伊一個模稜兩可的答案。”
  “那你還在擔心什麼?”愛娃嘆了口氣,“周籌很聰明,他會保護好自己的。”
  安森沉默了良久,緩緩地說:“我感覺很不好。”
  “哦,他發短信告訴我自己去了那個聚會卻沒告訴你,所以你覺得被他忽視了?”
  “我是說,不好的預感。”
  愛娃的眉頭皺了起來。
  棋盤終了,愛娃吃掉了安森的皇后,“這就是你下的很有感覺的棋局?”
  安森向後靠著椅背,朝愛娃的保鏢要了一杯咖啡。
  “你該來一隻雪茄放鬆一下。”
  “我很放鬆。”
  “這是你這輩子最爛的謊話。”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晨曦透過雲的縫隙傾灑在海平面上,整個游輪被鍍上了一層柔和的色彩。
  終於愛娃的人回來告訴他們喬伊艾爾蘭德回到了他的房間。
  “那麼周籌呢?”
  “抱歉,我們沒有看到周先生。”
  “也許他去某個安靜的地方吃個早餐。你知道周籌的。和那群他厭惡至極的傢伙相處了一整個晚上,他需要找個地方緩和情緒。”愛娃安慰說。
  安森掏出手機撥打周籌的電話,仍然是關機狀態。
  “也許他的手機沒電,或者他參加聚會之前關機了,離開聚會之後忘記開機。”
  安森走向門口,愛娃拽住了他。
  “你要去哪裡?”
  “你說呢?”
  “你現在就算拽著喬伊艾爾蘭德的衣領,擰斷他的喉嚨他也有無數的藉口來表示自己的無辜。你了解你的敵人嗎?”愛娃問。
  安森停駐在那裡。
  “他也許想不到周籌對於我和你有多重要。現在距離游輪靠岸還有兩天時間,在這兩天之內,我們要他交出周籌。”愛娃的表情冰冷了下去。
  午宴,安森與愛娃在甲板上碰到了喬伊,他穿著純白色的西裝,領口別著條紋方巾,看起來純潔得就要走向結婚禮堂。
  一切平靜如舊,就連海鷗陣陣的聲響都和昨天沒有區別。人們享受日光,美食,還有慵懶的悠閑。
  “你是不是很想撕爛他的笑臉?”愛娃用胳膊肘頂了頂安森。
  理查沒有陪在安森身邊,而是去四處打聽周籌的下落。他告訴安森,這個時間,周籌既沒有回到他的房間也沒有去任何地方用午餐。
  “中國有句古話,就是先禮後兵。”安森冷嘲著看著喬伊與另一個名媛攀談的側影。
  “好,我就陪你試探一下他的反應。”
  “嘿,艾爾蘭德先生。”愛娃挽著安森走向他,“今天的日光不錯。”
  喬伊的笑容依舊,和藹而模式化。
  “啊,愛娃小姐,你今天還是這麼可人,只是你的男伴換成了羅倫佐先生。我們的周警官呢?不會還在睡覺吧。”喬伊的回答中一點破綻都沒有,既透露出他知道昨晚周籌恐怕沒有睡覺,又表示了他並不知道周籌現在在哪裡或者在做什麼。
  “他不見了。”愛娃惋惜地長嘆,“所以我只好拉著安森來陪我吃午餐。”
  安森莞爾一笑,“那也要感激周籌突然不見了,不然你總和他黏在一切,我都找不到與你聊天的機會。”
  “哈哈,周籌先生要是聽見你們這麼說,他一定會傷心的。今天的日光很好,明亮柔和並不耀眼,他應該出來享受一下。”喬伊以紅酒向愛娃和安森致意。
  “我說喬伊,你昨晚不會灌周籌喝太多酒了吧,讓他醉倒在哪裡都不知道。”愛娃的意思表達的很明顯,她知道昨晚周籌是喬伊的客人。
  “哦,昨晚有一個我和幾位朋友的私人聚會,我們只是玩了玩牌而已。順便……我想周籌先生應該不介意除了二位之外多認識幾個朋友。放心,我們沒有喝太多的酒。”喬伊皺了皺鼻子,一副表示親密的樣子,“他的牌技不錯,摩羅已經輸了一輛保時捷給他了。”
  “啊,如果你在哪裡看到他,記得叫他來找我。他可是我的男伴,就這樣不聲不響地扔下我,我要好好揍他一頓。”愛娃揮起自己的拳頭。
  “哈哈,我期待著。”喬伊笑著應和。
  愛娃傾向喬伊,聲音略微低沉了下去,“同樣,如果是誰讓我知道他把我的周籌灌醉了隨便扔在沒有人的地方,我也會不擇手段讓他好看。”
  喬伊臉上沒有任何波瀾,“您的威脅真可愛。”
  “我相信喜歡把愛國者導彈當煙花放的安森,也會讓那個傢伙以後的日子很精彩。”愛娃挽著安森轉過身去。
  “喬伊確實很能忍,你有什麼計劃嗎,安森?”
  “想要知道喬伊的聚會上周籌出了什麼事情,不一定要問喬伊,還可以問一問聚會上的其他賓客。”安森雖然不是年過半百歷經滄桑的老人,但是他經歷過太多的風浪,喬伊知道周籌的下落,周籌在他的聚會上也確實出了什麼事情。
  “我打聽過了,昨天晚上既沒有在賭場、晚宴也沒有在自己的房間裡待著的賓客們,與MASSIVE有聯繫的包括KA航運的摩羅,還有議員菲爾塔。”愛娃親密地靠在安森的肩上,“聽著,我來搞定KA航運,至於那種虛偽的政客,交給你比較合適。”
  “沒問題。”
  兩個小時之後,他們的游輪上就播放著一則新聞,KA航運的一艘貨輪在大西洋發生爆炸,搜救工作正在進行中,懷疑是恐怖分子的傑作。不過半個小時之後,KA航運的其他幾艘貨輪上都相繼發現炸彈,使得它的股價在兩個小時之內暴跌。
  “這是怎麼回事!怎麼回事!我們的船上怎麼可能會有炸彈!”摩羅在房間裡走來走去,他的公關部門已經無力擺平這件事了。撤單數量在這兩個小時裡接近三分之一。航運業的競爭本就激烈,再這樣下去,KA航運很有可能會破產。
  除了KA航運之外,很快又爆出了菲爾塔議員的醜聞。網絡上爆料,甚至有照片為證揭露他十幾年來的奢侈生活甚至還有他猥褻未成年孩童的情形。一時之間,他的手機都快被人打爆。他成為被人議論紛紛的對象,從前正派親民的形象被徹底顛覆,他甚至不敢走出自己的房間。這條八卦消息甚至引來記者乘坐直升飛機前來採訪,上帝都會同情他的焦頭爛額。
  “那個議員的私生活你竟然知道的這麼清楚,我很佩服。”愛娃冷笑著看著記者們帶著話筒扛著攝像機從直升機下到甲板。
  “想到製造恐怖襲擊這種非常有時效性的方法打擊KA航運的股價,你也很棒。我只怕等到風波過去之後,你也將成為KA航運對於董事長席位最有競爭力的股東。”
  “好吧,分頭行動確認消息。”
  走進船艙內,兩人在走廊上分道揚鑣。
  愛娃來到摩羅的房門前,果然大把保鏢嚴陣以待。
  “告訴摩羅,我愛娃霍夫斯基從來不等人,如果他還想我幫他收拾這個爛攤子的話。”
  一聽到“愛娃霍夫斯基”這個名字,保鏢們就趕緊進去通知摩羅了。
  打電話打到電話快要過熱爆炸的摩羅根本沒有心思管到底是誰來拜訪自己,而那個保鏢則再度重複了一遍愛娃所說的原話。摩羅愣了愣,果斷地掛了電話笑臉盈盈的迎了出來,“哦,天啊,愛娃小姐——你看我實在太忙了,才會怠慢了你!”
  摩羅裝模作樣地訓斥了自己的保鏢,將愛娃迎了進去。
  “剛才您說願意幫助我們KA航運走過這次的困境,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愛娃沒有時間和他廢話,畢竟周籌在喬伊手上越長時間就越危險。
  “那些炸彈是我派人送給你的。”
  摩羅愣了兩秒,從沙發上站起來,“什麼——”
  “我說,那些炸彈是我送給你的。”愛娃再度強調了一遍。
  摩羅驟然從身上掏出一把槍來指著愛娃,“你這個婊……”
  “開槍試一試。”愛娃起身,走向摩羅的槍口,“用槍指著我的人到現在沒幾個是活著的。”
  摩羅的槍口顫了顫,愛娃嬌美的容顏瞬間冰冷而壓抑,這種氣場無人可以模仿,作為一個女人她能夠與安森鼎足而立,靠的絕對不是漂亮的臉蛋。
  “為什麼不扣下扳機?你就這麼點本事嗎?”愛娃冷哼了一聲,“你有本事得罪我卻沒膽子向我開槍。我連保鏢都沒有帶。你怕什麼?”
  咽下口水,摩羅冷靜了一些,他緩緩將槍放下,愛娃不是他能惹得起的,“您剛才說我得罪了您……這裡面到底有什麼誤會嗎?”
  “誤會?”愛娃眉梢一挑,摩羅的心臟也像被利刃刮過一般,“我不覺得誤會了什麼。因為周籌去了你們那個該死的聚會之後,到現在都沒回來。你們對他做了什麼?也像對我一樣用槍指著他嗎?你們殺了他,將他的屍體沉到海裡了?還是他沒有答應成為你們的生意夥伴所以你們將他囚禁了?”
  摩羅被愛娃逼得步步後退。
  “我們……我們沒有殺他……”
  “那就告訴我,昨晚你們究竟幹了什麼!”
  同時,安森來到菲爾塔的房門前,那群記者就像見到腐肉的蒼蠅一般。安森摸了摸鼻子,對一旁的理查說了些什麼。
  理查走到走廊的拐角處,忽然大喊了一聲,“啊——菲爾塔在甲板!他要趁著所有人圍在他房門口的時候坐直升飛機逃走!”
  這個謠言極富煽動性,也符合政客們躲避記者的一貫計策。轟然之間,菲爾塔的門前安靜了下來。
  安森笑著敲門說:“嘿,菲爾塔議員,我是安森羅倫佐。”
  一直坐在沙發上顛著腿的菲爾塔發覺門外記者轟擁的聲音停了下來,本就有些奇怪,再聽見安森來了,就更驚訝了。他走到門前從貓眼望進去,果然只看見安森一人站在門前,正抽著一隻雪茄。
  “羅倫佐先生,真是不可思議竟然在這樣的情景下見到你。”菲爾塔把門打開請安森進來。
  安森遞了一根雪茄給他,“試試看,絕對比你以前試過的每一種都有味道。”
  菲爾塔接過雪茄,抽上一口,眯著眼睛嘆了口氣,“哈——果然覺得舒暢了一些。很抱歉沒有第一時間為您開門,您知道我正在麻煩當中。”
  “嗯。”安森點了點頭,“那麼你知道你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麻煩嗎?”
  菲爾塔頓了頓,當他得知門外站著的是安森的時候,他隱隱看到了一絲希望。羅倫佐家族扶植了許多政客,也許安森想要趁著他陷入低谷的時候拉他一把。
  “我的政敵想要製造醜聞扳倒我。”菲爾塔苦笑了一下。

  第七十章

  “那些怎麼能算是醜聞呢?”安森的笑容更大了,他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疊照片,一張一張放在桌上,“你的品味很好,那些青澀的未經世事的孩子,總有一種莫名的魅力。他們的眼睛看著你的時候,所有的情緒都寫在了裡面。害怕、期冀還有噁心。”
  菲爾塔看著那一張比一張露骨的照片,瞳孔在瞬間擴張,整個臉色慘白起來,“你怎麼會有這些……我明明……”
  “明明付了重金給那個記者?難道你不知道美國的記者們和這個國家一樣是最不守信用的嗎?”
  “……”菲爾塔愣愣地看著安森,“這些照片……不會是你發到網上去的吧?”
  安森笑而不語。
  菲爾塔咽下口水,眼前的男人從救世主變成來自地獄的魔鬼,他不是將他拉出困境的人,而是將他推向深淵的人。
  “為……為什麼?因為我是被MASSIVE贊助的?因為我的背後是你的競爭對手?”菲爾塔的聲音發顫,他早就聽聞過安森的作風。曾經有個政客被羅倫佐家族所支持,結果他在就任那天的演講說了一些不利於羅倫佐家的言辭,那天晚上他就在自己的車子裡被打成了馬蜂窩。
  “這世上只有一個人配做我的對手。但是昨天晚上他和你一起參加了某個聚會之後,就再沒有回來了。你知道沒有對手的人生是多麼無趣嗎?就像是睜著眼睛躺在棺材裡。”安森的語調惋惜而無奈。
  “他是誰?”
  “周籌。”安森很認真地念出他的名字,“你能告訴我他現在在哪裡嗎?”
  菲爾塔瞬間激動了起來,“羅倫佐先生!我發誓昨晚我最後見到周籌先生的時候他還好好的!”
  “怎樣好好的?”安森沉下了嗓音,氣壓低沉得讓人喘不過起來,“把你最後見到他的情形仔仔細細地描述給我聽。”
  菲爾塔咽下口水,事無巨細地講述了周籌和一個少年一起進到喬伊安排的房間裡的整個過程。
  安森夾著雪茄的手指不自覺用力,雪茄斷落了下來。菲爾塔眉頭一顫,即使是白痴也知道安森正在憤怒,無論他臉上的笑容有多完美。
  “那個少年是誰?”
  “我不知道,他戴著面具,但是喬伊和周籌似乎都知道他是誰!”
  “那個少年很有魅力嗎?”
  “……是的。”
  “你剛才說,周籌建議你們打電話給魯道夫,你們打了嗎?”
  “喬伊撥通了那個電話,按照周籌說的和魯道夫談了一會兒,一切進展的還算順利。”菲爾塔整了整衣領,補充了一句,“所以喬伊沒有傷害周籌的理由。”
  “好吧,謝謝你告訴我這一切。”安森緩緩起身,“這些照片都送給你了,你可要好好保存,別被那些記者給看見了。”
  “羅……羅倫佐先生!”菲爾塔急切地站了起來,“我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你了,現在我該怎麼辦?”
  “怎麼辦?”安森嗤笑了一聲,“菲爾塔先生,您是一名成熟的政客了,應該知道這個時候該怎麼辦?萬一你被起訴的話,我會推薦一流的律師給你。”
  菲爾塔踉蹌了兩步跌坐回沙發上。
  安森臉色沉鬱地走在走廊上。幾分鐘之後,他和愛娃碰面了。
  “我打賭,你從摩羅那裡也沒套出什麼有用的信息。”
  愛娃調侃著說:“不過讓你氣血不順的信息一定有,周籌和一個非常迷人的少年進了一間房間。”
  “你是想說他們滾了一晚上的床單之後,現在正互相擁抱著酣睡嗎?”安森扯了扯脣角,“周籌他……不是那種人。他比我要正派的多。”
  “所以,一定發生了什麼。”愛娃吸了一口氣,“今天就快要結束了。你打算怎麼辦?周籌到現在都沒有出現,別告訴我喬伊把周籌扔到海裡去了。要敲開喬伊的嘴巴,可不容易。”
  “那就讓他和他的老闆坐不住吧。”
  周籌的時間感很好,他知道已經差不多到晚餐時間了。他全身的反應能力已經恢復了大半,只是馬林竟然用手銬將他的雙手銬在了床頭。
  “你在生我的氣。”馬林依然坐在周籌的身邊,喝著紅酒。
  “對你生氣不值得。”
  “你終於和我說話了!我以為你要一直與我冷戰呢!”馬林欣喜地倚過來,周籌懶得閃躲了,雙眼只是看著對面的墻壁。
  “摩羅的航運公司遭遇到恐怖襲擊,菲爾塔被醜聞纏身。他們倆的麻煩來的可真是即迅速又湊巧。我毫不懷疑這些都是安森的傑作。他在旁敲側擊。你期待嗎?他來救你?”
  “他會這麼做,是因為他能從中受益。比如說KA航運的股份他可以趁低價購買。比如菲爾塔不能再威脅到他所支持的議員下一輪競選。”周籌淡淡地回答。他本來不想理睬馬林,但是一提到安森,他不自覺就說出口了。
  “你的理智真傷人。我猜想……明天我就會有大麻煩了。等到船靠岸,安森就會留意所有離開游輪的賓客以及他們的行李,我要將你偷運出去,幾乎不可能。”
  “所以,你打算怎麼做?”
  “我要想一想,好好想一想。”
  其實,萊斯利根據游輪的圖紙早就發現了喬伊的密室所在,現在他應該察覺到周籌陷入麻煩了。只要派人來搜查這個位置,萊斯利應該能找到他。
  可馬林就像是猜透了他在想什麼,“我得盡快帶你離開這裡了。安森很快就會來了。”
  周籌愣愣地看著馬林,他要怎樣帶他離開這裡?照馬林的描述,安森說不定已經監控了這艘游輪的各個角落,馬林要帶他離開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這是秘密。”
  此時,萊斯利所負責的國際刑警內部,被一種冷郁的氣氛籠罩著。坐在電腦前查閱每一幀監控錄像的警員們連深呼吸都不敢。
  “我們應該登上游輪了。根據游輪上的監控,喬伊離開那個聚會已經十二個小時,但是周籌卻沒有出現。我們還要等下去嗎?”蕾拉靠在萊斯利的身邊問。
  萊斯利一動不動地看著屏幕上周籌最後出現的畫面,那個電梯。
  瓊斯雖然一直保持沉默,但是他的手指在桌子上敲打著,內心的焦躁流露出來。
  吉恩與邁爾斯已經開始整裝了。他們在檢查槍支和防彈衣。
  “嘿,年輕人,別衝動!”肥羅和老喬趕緊穩住他們。
  “也許我們現在上船就已經晚了。”一直有些孩子氣的吉恩,今天顯得意外凝重。雖然他成為周籌組員時間並不長,也感覺到像是瓊斯這樣優秀的同事對周籌不服,即便這樣,吉恩內心深處對周籌卻有著追隨的慾望,他知道在周籌身上他能看到某些東西,某些他在別人身上看不到的東西。
  “今天下午,KA航運的恐怖襲擊事件已經讓它的股票跌停了,而菲爾塔議員的醜聞讓他的政治生涯畫上句號。”萊斯利淡淡地說。
  “你還有時間去關注這些新聞?”邁爾斯挑起眉梢,“這些新聞關我們頭兒什麼事?”
  “他們都是MASSIVE的合作夥伴。他們的崩潰意味著是有人在針對他們。”萊斯利看向瓊斯,“周籌是參加喬伊的聚會之後失蹤的。有人在針對KA航運和菲爾塔議員這並不是巧合。瓊斯,如果我們要找出周籌,很有可能就要與安森羅倫佐合作。你那高尚的是非觀,能容忍這些嗎,瓊斯?”
  “你呢?我想知道你能容忍嗎?”瓊斯盯著萊斯利。
  “我可以容忍任何事情,只要能將他平安帶回來。”萊斯利平靜地說。
  瓊斯輕哼了一聲,“我們出發吧。”
  於是,一架直升飛機載著萊斯利、瓊斯、吉恩和邁爾斯飛向那艘漂浮在夜色之中的巨型游輪。
  當他們飛到那艘游輪上空的時候,吉恩不由得發出感嘆,“天啊,這不是航空母艦而只是一艘游輪?”
  “海上的不夜城。”邁爾斯揉了揉吉恩的腦袋。
  當他們降落下來的時候,船長已經在等待著他們。
  “我很好奇為什麼國際刑警會突然到來,這艘船上的可都是體面人。”船長解釋說。
  萊斯利冷漠地走過船長的身邊,帶著一行人前往船艙內部。
  今夜的風有些冷,海浪也比昨天大一些,甲板上幾乎沒有人。
  當他們來到宴廳門前的時候,船長上前擋在門前,“你們不能就這樣進去。我已經說過了,這裡面都是體面的人物,你們會打擾他們的晚宴。”
  是的,萊斯利他們全副武裝的樣子不像是來調查的,倒像是在追捕某個危險分子,這會讓船上的賓客惴惴不安。
  萊斯利按住船長的肩膀,“放心,如果我看到我想抓的人,會按照國際慣例三聲鳴響之後再瞄準他的腦袋。”
  船長的身子一顫,醒過神來的時候已經被萊斯利推到一邊了。
  宴廳的大門被推開,所有賓客們緩緩將目光看向他們。
  雖然只有四個人,卻極有氣勢。
  安森的紅酒杯停留在與愛娃碰杯的瞬間,他笑了起來,“有好戲看了。”
  萊斯利的目光掃過安森,然後停留在喬伊身上。
  “喬伊艾爾蘭德先生,我們是來自紐約分部的國際刑警。”
  “哦……你好。有什麼我能幫到你們的嗎?”喬伊一副吃驚的樣子,朝萊斯利禮貌性的伸出手來。
  但是萊斯利卻不買他的賬,“我不想浪費時間。周籌在哪裡。”
  喬伊一副苦惱的樣子,“天啊,我昨天晚上是在一個私人聚會上見過周籌,但是我發誓,現在我真的不知道他在哪裡。”
  “你不只是在挑釁安森,你同樣在挑釁我們國際刑警。”萊斯利歪了歪腦袋,身後的瓊斯與邁爾斯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喬伊,在眾人的矚目下將他帶出了宴廳。
  當他們離開之後,宴廳裡一片嘩然,所有人都在猜想喬伊是不是幹了什麼事情所以被國際刑警給盯上了。
  “我猜想MASSIVE又要換CEO了。”安森說著這段話的時候,沒有了以往的幸災樂禍。
  “至少國際刑警正式登場,會給喬伊更多的壓力。”
  “中國還有一句話叫做‘狗急跳墻’。”
  “我知道你為了討好周籌看了不少中文書,但是‘狗急跳墻’是什麼意思,你說出來至少要讓我明白吧?”
  “意思就是把喬伊逼急了,他也許什麼都會做。”安森摸著下巴,“最重要的是我們到現在都猜不透,喬伊將周籌藏起來的動機是什麼。”
  “還有你猜不透的動機?”
  安森做了一個手勢,愛娃停下來不說話了,安森捂著耳朵,似乎理查調查到了什麼正在告訴他。
  “怎麼樣?”
  安森的脣上露出玩味的笑意,“啊,現在我想我知道喬伊和他老闆的動機是什麼了。”
  喬伊被架著,不住地解釋,“我想這裡面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沒有人回答他。
  直到他們來到了電梯口,萊斯利才開口說:“帶我們去你聚會的地方。”
  喬伊嘆了口氣,按開電梯門。
  他對著電梯的對講機說了聲:“我們要去G3。”
  說完,他按向警鈴按鈕,電梯一路來到了他的聚會場所。這裡一片寧靜,萊斯利隨意走到沙發前坐下,瓊斯他們開始了一場地毯式搜索。
  一個多小時之後,他們聚集到萊斯利面前。
  “他不在這裡。”
  “我早就說了周籌已經離開這裡了。”喬伊一副為什麼你們不相信我的表情。
  此時的周籌被馬林用槍指著後腰,行走在走廊裡。
  這條走廊上同樣也有攝像頭,只是周籌不知道有沒有人能發現他。
  “我不知道你的計劃是什麼,但是貌似我們已經暴露在攝像頭下面了。”
  如果是平常,周籌很有信心即使自己的雙手被銬在身後也能撂倒馬林奪過他手中的槍,只是除了馬林之外,還有三四個保鏢跟在他們身邊,周籌可沒有那種自信。
  而馬林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第七十一章

  “安森會在KA航運的船隻上安裝炸彈,為什麼我就不可以?”馬林揚起眉梢,雙眼中的自負周籌還是第一次在他的臉上看見。
  “炸彈……你想炸沉這艘船嗎?”
  “這艘船的排水性很好,我不認為區區幾顆炸彈能把這裡怎麼樣。只是大家都看過電影《泰坦尼克號》,一旦真的出現類似沉沒的可能性,場面一定會很混亂。”
  那樣的話,馬林就可以帶著周籌趁亂離開了。
  “你準備了快艇還是直升機?”周籌問。
  “你喜歡哪一樣?快艇還是直升機?”馬林笑得燦爛。
  “我猜你準備的是快艇。一旦出現危險,那些對自己的性命看的極其重要的有錢人會乘坐游輪配備的快艇逃生,到時候就算有人追上來,也弄不清楚目標是什麼。”周籌吸了一口氣,馬林比他想像中的要聰明太多了。
  “所以不要耽誤時間了,”馬林抬手看了看手錶,“我們的時間不多。”
  周籌被押著前往停放快艇的通道。
  同一時間,萊斯利的通訊器裡傳來組員的聲音,他們在監視器裡發現了周籌的蹤影。
  萊斯利帶著瓊斯他們立即趕了過去。
  馬林看著手錶,興奮地高聲說:“下面開始倒計時!”
  周籌在瞬間掙脫兩名保鏢的掣肘,衝向馬林,一下子將他撞向一旁的墻壁。
  馬林吃痛地跌坐下去,保鏢們立馬將周籌按在地上,甚至其中一個揮起拳頭就要砸過去。
  “停下!我只說過要你們看住他!”馬林搖晃著站起來。
  保鏢的動作僵在原處,周籌被拉了起來。
  馬林走到他的面前,惡劣地笑了笑,“你是一個不喜歡被掌控的人,我理解你現在的怒氣。所以我不怪你。”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一陣爆裂聲從頭頂傳來。
  “啊哈,好戲開場。”馬林勾了勾手指,保鏢們繼續押著周籌跟在他身後。
  一連串的爆炸持續響起,周籌知道只要爆炸沒有發生在水位線一下,對這艘游輪都不構成致命危險。
  “放心,我不會把這艘船弄沉的,因為那樣就沒意思了。你知道嗎,船上快艇的數量根本不足夠將所有乘客都帶走,所以我很有興趣看一看他們爭先恐後甚至於互相爭鬥就為了上救生快艇的醜態。”馬林轉過身來看了周籌一眼,“你說,安森羅倫佐會怎樣?”
  周籌沒有回答他。
  “也許他也會優哉游哉地喝著紅酒看著眼前這出大戲吧?”
  他們已經來到了快艇的出倉口。
  周籌被槍指著跨上了快艇,他們進入船艙。馬林只是優哉游哉地坐下,一旁的保鏢們一點都沒有開船的意向。
  周籌被銬在座椅上,“你在等什麼?”
  馬林聳了聳肩膀,“你知道我在等什麼。你很聰明,周籌。如果我現在就開著快艇出去了,安森還有你的同事們就會對這艘快艇窮追不捨。可是如果我等到和其他逃難的客人們一起走,他如何分辨?”
  陸陸續續有快艇開了出去,馬達此起彼伏的轟鳴聲就像一場瘋狂的交響樂。
  馬林故意把快艇開出通道一些,在通道盡頭,不少趕來的賓客們還在呼喊著。
  “喂!把船開過來啊!”
  “快救救我們!”
  馬林搖了搖手,一名保鏢來到船艙外喊了一聲:“抱歉,此船客滿。”
  呼喊聲仍舊不絕於耳,馬林卻十分享受他們的絕望。
  “你說,若是折騰許久他們發現這艘船不會沉的時候,再想到今晚自己呼救的醜態,會有怎樣的反應?”
  他們的快艇也開了出去。
  “距離這裡最近的海港是哪裡?”
  “休斯頓。”
  “好吧。我們的人呢?”
  “已經到達碼頭等候了。”
  馬林對一切的安排很滿意。他撐著腦袋望向周籌,“我很想念和你一起在斯裡蘭卡的時光,有機會的話一起再去吧。我在那裡買下了一棟別墅。靠著海,如果你想,隨時可以去海灘散步。不用把生活搞的那麼累,也不用想太多沒意義的事情。”
  “你想說服我你並不是一個糟糕的選擇嗎?”周籌扯了扯脣角。
  馬林側著頭,海風從窗口灌進來,將他的髮絲撩起,“你是想說,你更中意安森羅倫佐嗎?”
  “我中不中意他並不重要。而是經過這一連串的事情之後,安森發現你才是MASSIVE的幕後股東不是難事了。”
  “MASSIVE和羅倫佐家族之間的戰爭早就打響了。”馬林走過來,坐在周籌的椅腳邊,腦袋輕輕靠在他的膝蓋上,“但是我發誓,你從來不是這場戰爭的一部分。”
  那奢華的游輪漸漸遠離周籌的視線,煙霧繚繞著星空,朦朧中有一股蕭瑟的美感。
  因為爆炸,游輪上有部分電路中斷,在月光的映襯之下,愈發冰冷。
  “遠遠看起來,它也就像是個電動玩具。”馬林輕笑了一聲,“真可惜沒有看到爆炸的情形。說不定很絢爛,人潮涌動船體震顫,就像好萊塢大電影。”
  “你可以投資一部。”
  快艇開出一個多小時之後,通訊器裡傳來船長的聲音,意思是向所有遊客表示抱歉,剩餘的炸彈已經全部拆除,現在游輪上的乘客都很安全,乘坐快艇逃生的乘客請盡快聯繫海警和搜救隊返回游輪或者指引去最近的海港。
  馬林哼笑了一聲。
  在天空中的搜救隊聯絡上他們的波段,詢問需不需要指引去到最近的海港休斯頓。
  駕船的保鏢回覆自己的經驗豐富要他們不用擔心,先去指引其他離開游輪的快艇。搜救隊離開了,快艇繼續在海上奔馳。
  “又只剩下我們了。”馬林抿起脣角。
  周籌輕哼了一聲。
  漸漸地,夜晚撩起了面紗,露出清晨的微光。
  休斯頓也越來越接近,隱隱能看見海平面盡頭的海港起伏。
  身後有馬達聲傳來,馬林的保鏢離開船艙出去觀望。只聽見兩聲槍響,其中一個保鏢倒下,另一個衝了回來。
  “先生!有快艇跟了上來!”
  “什麼?”馬林蹙眉,“對方是誰?”
  “我還來不及看,對方就開槍了!”
  馬林看向周籌,沉冷地笑了笑,“好像我還是沒有騙過安森。”
  周籌沉默不語,心中卻有什麼要踴躍著破繭而出。
  真的是安森嗎?
  兩艘快艇馬達全開,馬林試圖甩掉對方,而對方卻緊隨其後。
  “你就不能讓它開的再快些嗎!”馬林急切了起來,他費盡心思將周籌掠出“太陽神之淚”,怎麼能在快到休斯頓的時候栽了跟頭?
  “你們這些傢伙!把武器全部拿出來!”
  兩名保鏢進入船艙下面,竟然扛出火箭炮來。
  周籌愣住了,“你在開玩笑嗎?”
  這些武器什麼時候運送上快艇的?
  “有那麼奇怪嗎?”馬林雙手按住周籌的椅背,與他眼睛對著眼睛,“這艘快艇本來就是喬伊和別人在海上談生意的時候用的,快艇上當然配備了武器。只要你的安森一出現,我就會轟了他!”
  周籌瞪大了眼睛,驟然轉過頭去看向窗外。
  聽見轟地一聲巨響,對方的快艇被炸裂開一道大口子。
  又是好幾發火箭炮射出去,快艇上的人不得不跳入水中。
  馬林的快艇迅速遠離,劇烈的爆炸聲讓海平面也跟著震顫。
  站在窗前,馬林看著那艘殘骸笑了起來,他甚至手舞足蹈地來到周籌面前,“看見了嗎?看見了嗎!你說安森羅倫佐在不在上面!”
  馬林的保鏢端著槍一陣掃射,那些跳入海中的人成為了活靶子,慘不忍睹。
  “所以我篤信完全的準備。”馬林的臉頰磨蹭著周籌。
  向後仰著頭別過臉,周籌心臟狂跳著,他也在問自己那個問題,安森在不在上面?
  隨即,他低下頭笑了起來。
  “你在笑什麼?”
  “我在笑,所謂完全的準備……馬林,對於安森來說,他更享受冒險,如果所有的事情都盡在掌握,就沒意思了。他一定不在那艘快艇上。”
  “就算他不在那上面,他派來救你的人已經全完了!”馬林站起來,盯著周籌平靜的表情,一種憤恨油然而生,“你真的很相信他啊!”
  “他是我最不相信的人。只是……他應該有個更加華麗的出場才符合他浮誇的性格。”
  “什麼?”馬林微微蹙眉。
  “你應該租一艘艦隊來護送,也許會更有把握平安到達休斯頓。”周籌的脣角緩緩上揚,他已經聽見了。
  “什麼?”
  “仔細聽。快了。”
  那是直升機群的聲音,這些直升機的引擎聲和搜救隊還有國際刑警的配置都不一樣。唯一能在短時間內動用這麼多直升飛機的,周籌只能想到那個傢伙。
  震耳欲聾的響聲逐漸清晰,馬林不用出艙門也知道那是十幾架直升機。
  “你要用火箭炮把它們都打下來嗎?”周籌輕聲問。
  馬林陰郁著盯著周籌,“你知道的,你早知道他會鍥而不捨來救你。”
  “這些談不上‘鍥而不捨’吧。在一個小時內召集十幾架武器配備齊全的直升機,對於安森羅倫佐來說只是小菜一碟。”
  天空中傳來理查的聲音。
  “馬林霍曼,我們已經知道了你的身份。羅倫佐家還沒到非要鏟除MASSIVE不可的地步,所以請你也不要將自己逼向懸崖。”
  馬林掏出腰間的槍,跨坐在周籌的腿上,用槍直落落指著周籌的腦邊,“我們同歸於盡怎麼樣?”
  “我看不到我們同歸於盡的意義在哪裡。”周籌的眉頭都沒顫一下。
  “你不害怕嗎?還是你很自信我不會殺你?”馬林靠向周籌,一副要吻上他的樣子。就在此時,船體一陣顛簸,是一架直升機將火箭炮射擊在快艇旁的海水裡引起的震盪。
  馬林不得不扶住自己,椅子傾倒,周籌摔下去,他閉上眼睛,可以想像自己的重量和馬林的重量全部壓在左臂上的後果。
  但是意想中的疼痛並沒有傳來。他被人扶住了。
  “是你?”馬林咬牙切齒的聲音響在周籌的耳邊。
  周籌不用睜眼也知道那個人是誰,他身上的男士香水味道周籌太過熟悉了。
  緩緩被扶正,馬林依舊保持著坐在周籌身上的動作,因為他的槍口始終沒有離開周籌的腦袋分毫。
  “你是怎麼上來的?”馬林盯著安森,看著他緩緩走到周籌的身後。
  “我一直就在這裡。當有人告訴我發現你和周籌走在去往救生快艇的通道裡的時候,我就在猜想如果我是你會怎麼做呢?不管怎麼做都好,你也一定會踏上這艘快艇,因為這艘快艇是在喬伊艾爾蘭德名下的。”安森笑了笑,繼續說著,“當我躲到倉庫裡的時候,我真很驚訝,裡面竟然有火箭炮。喬伊這傢伙這不簡單。”
  “我的人竟然沒發現你?”
  “我躲在箱子後面,他們太專注於火箭炮了,沒注意到我。其實他們進來的時候我也很緊張,萬一他們直接在裡面用火箭炮炸死我怎麼辦?”安森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馬林,你已經不可能從這裡逃出去了,這個遊戲還要玩下去嗎?”
  “如果你知道馬林會上這艘快艇,為什麼不直接派人到通道裡來救我?”周籌咬牙切齒卻因為反手銬在座椅上不得回頭,“你是為了看我的反應嗎?還是為了彰顯你的派頭?”
  “我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那麼迷人,讓你想要跟他走。”安森淡淡地說。
  “你明明知道我被他們用槍指著,你也看見我被銬在椅子上。你只是想要把場面弄大一些,新聞報道的廣泛一些,政府放多一些注意力,這樣MASSIVE就會四面楚歌,無論馬林的父親留給他的財富有多可觀,他這一次都爬不起來,他也會失去掌控MASSIVE的力量。”周籌將他的心思原原本本說了出來,“你做這些,不是為了我。”
  “馬林,你聽到周籌說的話了嗎?”安森伸手要挪開馬林的槍,但是對方卻十分執著。
  “我會開槍,我會打爛他的腦袋。”馬林的目光沒有絲毫動搖,“我既然得不到他,毀掉他也是一個好選擇。懷念永遠比現實美好。”
  就在那一刻,周籌的椅子向後倒去。
  馬林的槍口偏離,周籌的膝蓋一頂,馬林摔落下去。

  第七十二章

  他一個翻滾,極有防備心地舉著槍指向安森的方向。
  安森正欲上前,他一槍開了過來,子彈穿過安森的肩膀正好是周籌的方向。
  “唔……”周籌的悶哼聲讓安森回過頭去,子彈打在周籌倒下的腳邊。
  膽戰心驚的血液從高處墜落。
  “下一槍我不會打偏了。”馬林一步一步後退,緊靠著艙壁。
  安森緩緩移動到周籌面前。
  “你想怎樣?”
  周籌愣住了,安森的這個位置與馬林面對面,他完全可以站在其他更有利的位置,方便閃躲和尋找掩體,根本不需要將自己完全暴露在馬林面前。
  “如同你所說的,我已經完了。那我還有什麼好怕的?”說完,馬林對著安森幾發子彈射了出去。
  安森的第一反應便是趴倒在周籌身上。
  “砰——砰——砰——”三聲槍響緊湊而瘋狂,那是馬林要將安森置於死地的決心。
  周籌的呼吸停滯,肺部被抽緊,他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安森震顫的身體上。
  馬林仍舊繼續扣著扳機,他的子彈卡膛了。
  “媽的!媽的!”馬林的髮絲隨著他砸槍的動作凌亂地擺動。
  “安森……”周籌動了動肩膀,可是安森卻趴在那裡一動不動。
  周籌咽下口水,“安森……醒醒……”
  血液瞬間抽離,周籌覺得自己的思維一片冰涼,不斷下陷著他甚至無力掙扎。手指冰冷得僵硬,周籌睜著眼睛愣在那裡。
  這一切……是如何發生的?
  他的腦袋裡不斷回放著安森趴在他身上的那一刻,那是飛蛾撲火的決絕,沒有絲毫猶豫。
  他從沒有見過安森那樣……認真的表情。
  “安森……”周籌再度叫出他的名字。
  安森絲毫反應沒有,一切像是死海。
  兩秒鐘的寧靜之後,周籌忽然破口大罵,“Fuck!你他媽從我身上滾起來!你以為我不知道你穿著防彈衣!我聽見你的呼吸了你這個白痴!”
  冰冷在瞬間像是鏡面一樣粉碎。
  “OK!OK!”安森緩緩挪動了一下,似乎對周籌戀戀不捨,“不要生氣,我這就起來!你不知道我多喜歡你剛才叫著我名字的聲音,那麼擔心那麼害怕失去我……”
  “閉嘴!停下你的幻想!你他媽拉我起來!”
  “好的,別急,親愛的!”安森小心翼翼地把周籌的椅子扶起來,整理著他的衣領一副體貼入微的模樣,“你知道剛才你的反應,讓我覺得就算馬上下地獄也值得了。”
  而馬林卻是完全相反的反應,他瞪著眼睛看著安森毫發無傷的模樣,他的笑容,他戲謔的眼神,統統都是嘲諷。
  他想到換彈夾,他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泛白。
  “哦,放鬆一點,馬林!”安森甚至安慰起他來,愈加的諷刺。
  “媽的!”馬林失控了,他將手槍狠狠拽在了安森的臉上,只是對方很輕鬆地避開了。
  甲板上,安森的人已經從直升飛機上下來了。馬林的三個保鏢沒有反抗便投降,安森的人衝進船艙內。
  馬林無論如何掙扎,那些受過特殊訓練的雇傭兵不費吹灰之力就將他制服,他的一切反抗顯得無力而狼狽。
  安森可以說控制了一切。
  “鑰匙在哪裡?”安森抱著胳膊像是欣賞馬戲。
  “為什麼不試試看殺了我?”馬林笑著看著安森,“最好在周籌面前殺了我!”
  安森回頭看了一眼周籌,“你還會對這個傢伙心軟嗎?”
  周籌神色冰冷地看著馬林,他瘋狂,他的自我,他所做的一切,將周籌心裡面對於馬林所有的畫面燃燒殆盡。
  安森嘆了一口氣,“馬林,我不需要鑰匙也能打開那該死的手銬。”
  “我把鑰匙扔到海裡去了。”馬林聳起肩膀,“安森羅倫佐,你不過是個披著上流社會華麗外衣的強盜!開個鎖對你而言小事罷了。”
  安森走到馬林跟前,小聲說:“其實我也不想打開他的手銬。你不覺得他被拷著的樣子很性感嗎?其實我更想看他穿著迷彩服被拷在床上的情形,一定比現在更讓人血脈噴張。”
  馬林踹向安森,雇傭兵扯著他的肩膀將他帶離。但是他卻發瘋一樣踢踹著。
  “周籌不是教堂裡的聖母瑪利亞雕像。事實上我腦袋裡想過的可不僅僅是剛才告訴你的那一點點。”安森的雙手插在口袋裡。
  “周籌!看看這個男人!這就是你想要的男人嗎!”
  “我是一個男人,我不需要另一個男人來支撐我的世界。”周籌平靜地說。
  安森接過身邊人遞過來的一串瑞士軍刀組合,用裡面最小的刀尖敲開了手銬。
  周籌甩了甩手腕站起來,轉身一拳砸在安森的臉上。
  端著槍的雇傭兵正要衝過來,安森伸手制止了他們,“這經常發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笑著看向周籌,“看見你這樣精神抖擻的樣子我很欣慰。”
  “你該欣慰的是我手上沒有槍。”周籌看向被壓製著的馬林,“我明白你在養父母那裡受到的屈辱,我明白紅蝎對你蠱惑,但是我始終接受不了我面前的馬林。”
  “你還記得在校園裡的那棵樹下面,你吃著三明治,我在那裡畫畫。你回頭隨意看了一眼,然後又很認真地坐在我的身後,你說……‘嘿,兄弟,你畫的真好。’我還記得你那時說話的聲調。”馬林伸長了脖子,就是為了更接近周籌一些。
  周籌站在離他不近不遠的地方,靜靜地看著他。
  “我參加了學校的網球課,你也在。有些人看不起你,因為你是亞洲人,還因為你太優秀了他們妒忌你。你的網球打的很好,可是練習雙打的時候幾乎沒人願意做你的搭檔,可是我願意。哪怕我們的對手故意用扣殺來打擊你,你始終擋在我的前面。比賽結束之後,你還摟著我的肩膀說,‘嘿,要不要一起吃披薩慶祝下一個學期那幫傢伙就要畢業了?’”
  “哦,我沒想到你們還有這麼多美好的記憶。”安森用手肘頂了頂周籌,對方不為所動。
  “我畫的圖紙被系花折成紙飛機扔到樹上,你讓我坐在你的肩膀上,你的手托著我的腿,讓我把那幅畫拿下來……周籌,你都不記得了嗎!”馬林吼了出來。
  “為什麼!你可以容忍安森羅倫佐對你所做的那些噁心的事情,卻不肯和我在一起!”
  “你做的那些事情難道就比不上這個傢伙噁心了嗎?”周籌不理會安森鬱悶的表情,走到馬林的面前,“你說的那些我都記得。那些回不去的時光,我都放在腦海裡面。但是我卻不認識現在的你。你到底是誰?”
  馬林仰著頭,周籌的影響印在他的眼睛裡。
  “你不是那個馬林。有很長一段時間我以為你是,但其實你早就不是了。沒有人可以用‘過去’來控制我的‘現在’。”
  周籌從馬林身邊走過。
  “再見,馬林。”
  國際刑警的直升飛機已經趕來,還有另一艘快艇,艇上的是喬伊艾爾蘭德。
  “你們不能那麼對他!放開他!”
  安森笑著朝喬伊招了招手,“你確定要我放開他?”
  “是的!馬上!”
  安森拍了拍手,兩名雇傭兵直接將馬林扔到了海裡。
  “你幹什麼——”周籌衝過去,卻來不及制止。
  “我幹什麼?艾爾蘭德先生不是要我放開他嗎?我照做了啊!”安森指了指從海水中浮起來的馬林。
  “馬林!”周籌正要跳下去,安森去一把將他拽了回來。
  他的雙臂緊緊將周籌摟住,下巴用力地磕在他的頸窩裡,“噓,噓——他會游泳的,你擔心什麼?而且這裡又沒有鯊魚。”
  周籌還在掙扎,安森卻吻上了他的脖頸,“想一想,他讓我有多擔心。失去你的消息整整一天,我不應該向他報復嗎?”
  馬林已經被趕來的喬伊拉了上去,他渾身濕透了,喬伊用毯子將他裹起來。
  他像是失去所有感覺一般,死死地盯著安森擁抱著周籌的姿態,那比刀刃劃過眼球還要殘忍。
  他顫抖著,不是因為寒冷,而是無法抑制的憎恨。
  “你要冷靜,馬林。現在我們有個爛攤子,要想想如何解決。”喬伊看向天空中國際刑警的直升機,蹙起了眉頭。
  周籌推開了安森,走向直升機扔下的繩梯。
  他到達機艙,狠狠將門關上。
  “嘿,頭兒,你還好嗎?我們被喬伊那個傢伙給拖住了,他編了太多的藉口,沒想到被安森給搶先了!”吉恩憤憤不平,周籌應該由國際刑警的人來搭救,而不是被安森這個誇張的傢伙派出什麼快艇還有直升機隊來營救,太沒面子了。
  “頭兒,沒事就好。”邁爾斯與周籌碰了碰拳頭。
  瓊斯始終側著眼睛看著周籌,“頭兒,羅倫佐先生真的很關心你啊。看看這些直升機,明天的新聞就足夠掀翻MASSIVE了,只怕KA航運和菲爾塔議員的醜聞都會被壓下去。”
  周籌閉著眼睛靠著椅背,似乎極度疲倦,他什麼都不想再對瓊斯說了。
  直升機到達休斯頓海港。馬林一上岸,FBI就逮捕了他,罪名是非法藏有和使用極度危險性武器,比如說火箭炮。
  至於太陽神之淚上的爆炸案,還需要進一步的證據才能指控他。
  “哦,看看啊……”肥羅一邊嚼著熱狗一邊不滿地說,“我們的人部署了那麼久,連頭兒都差點賠進去了,結果卻讓美國的FBI拿走了功勞。”
  老喬天還沒亮的時候就和肥羅一起等在港口了。
  “沒辦法,那些指控還不屬於跨國犯罪。但是你放心,只要撕開了一條口子,還擔心沒有我們需要的東西抖落出來嗎?”老喬輕哼了一聲,看著他們的直升機降落下來,萊斯利神色深藏不露,帶著人走向FBI。
  他們穿著迷彩服,端著槍,步履沉澱出別樣的風度。
  FBI的負責人見到他們,臉上露出敬意來,“您好,萊斯利艾維斯隊長,很抱歉搶走了你們這次行動的成果。但是有一切你們需要的消息,我都會第一時間通知你們。”
  萊斯利偏了偏腦袋,“這是周籌隊長,也是這次行動在太陽神之淚上的臥底。他差一點就回不來了。”
  周籌穿著襯衫和西褲,看起來和那些社會名流沒什麼區別。
  他在一群穿著迷彩服的國際刑警中顯得那般特別。他並不是媲美電影明星的俊美男子,卻有一種讓人想要多看兩眼的風度。
  “放心,我們不會讓周籌隊長的心血付諸東流的。”
  就在他們為馬林戴上手銬的時候,他望向安森的方向,掠起一抹冷笑。
  周籌順著馬林的視線看向安森,就在那瞬間他似乎意識到什麼飛奔了過去,“趴下——”
  安森看著周籌的表情,下意識趴下,有什麼擦過他的頭頂,沒入了碼頭的石磚地面中。
  “有殺手!”
  所有人戒備了起來。
  暗殺者亂了陣腳,連開了幾槍都打在了安森的身邊。
  周籌下意識還要衝過去,萊斯利已經趕來從後面抱著他,死死將他拖離。
  安森的表情霎時恐懼而扭曲,他奮力揮著手臂叫喊著:“帶他走!別讓他過來!”
  混亂之中,安森被擊中了腿部,被保鏢拖到了安全的地方。
  殺手見暗殺失敗,停止了設計。
  馬林冷眼看著這一切。
  他們正在對安森進行急救,用力按住他出血不已的大腿。
  周籌沒有上前,“他是不是被射中了股動脈?”
  
  第七十三章

  “如果是股動脈,流的血會更多。”萊斯利回答說,“你冷靜下來了嗎?”
  周籌掰開萊斯利的手,走向馬林。
  “是你的人嗎?”
  馬林看著周籌,他的眼神裡充滿了質問。
  “是你的人嗎?”
  周籌揚高了嗓音。
  馬林的姿態沒有絲毫改變,一切就想要進入死局。
  “是你的人嗎!”周籌吼了出來。
  “是的!是我!當我上了喬伊的快艇!我就叫他打電話請了殺手潛伏在港口附近!安森羅倫佐穿著防彈衣所以我在快艇上沒殺了他!所以我特別囑咐那個殺手,一定要打爆安森羅倫佐的腦袋!”馬林的叫聲撕心裂肺,“可是他又躲過了!他又躲過了!”
  周籌一拳打在馬林的臉上,喬伊來不及護住他。鼻血滴滴答答滴落下來,馬林難以置信地看著周籌,“你打我?為了那個混蛋那個騙子那個比紅蝎好不了多少的傢伙!你打我!”
  “我想你弄錯了,馬林。我打你不是因為安森羅倫佐,那個傢伙無論怎樣死掉,都是罪有應得。我打你,是因為我明白我不需要對你抱有任何希望了!”
  說完,周籌轉身離開。
  他走過FBI,走過萊斯利和他的組員們,安森遠遠地看著他的背影。
  “頭兒!”吉恩正要追上去,卻被邁爾斯拽了回來。
  “給他一點時間。”
  周籌漫無目的地走著,他的眼前閃過無數的畫面。那些未經世事的時光,他和艾米麗一起坐在學校的草坪上,喝著四美金的廉價咖啡,他們一起打網球,騎著自行車牽著手駛過學校的圖書館……那一切,馬林的出現總讓他想起那時的艾米麗。周籌不忍回想的那一切,在馬林柔軟的髮絲裡,在他幾分怯懦的眼神裡,變得溫暖起來。
  可就是這樣,馬林終於變了。無論周籌多麼想要他留在記憶裡的時刻。
  休斯頓他並不熟悉,陌生的街道相似的車流,周籌輕笑了一聲,隨手推開一家咖啡館的門。坐在窗邊,周籌點了一杯咖啡,卻沒有喝的慾望。
  有人也推開了咖啡館的門,坐在了他的對面。
  “……萊斯利……你怎麼來了?FBI應該有很多事需要你合作。”
  “你累了,應該找個地方睡一下。”
  “我不困。”周籌的手伸向咖啡,卻被萊斯利端過去了。
  “你需要休息,不應該再喝咖啡了。”
  “……我很快就好了。我會睡得著,也能吃得下。”周籌朝萊斯利一笑,朝侍者招了招手,要了一份早餐。
  “馬林霍曼是最後一個幕後股東,確實讓人意想不到。”
  “我只是想不到他的轉變而已。他看起來和以前一模一樣,但是一切都不一樣了。不論是我還是他。早就被這個世界的複雜和黑暗侵吞,剩下的只有掙扎。有的人看見岸了,所以拼命游過去。有的人……被淹沒了。”
  “你呢?安森大費周章地救你,你是不是也打算被他淹沒了?”萊斯利攪拌著咖啡,“他和愛娃連成一氣,先是讓KA航運股價狂瀉,緊接著讓菲爾塔議員深陷醜聞萬劫不復,現在又是MASSIVE。好像為了你,他就算將這個世界翻過來都在所不惜。”
  “我不是白雪公主,他也做不了白馬王子。MASSIVE被拆分吞併也是遲早的事情了。安森的每一步棋看起來都是為了救我,但是卻也掃除了一切屏障,羅倫佐家,誰也不能撼動了。”周籌吸了一口氣,“有的時候我也會像瓊斯一樣去懷疑,我們選擇讓安森來維持那個世界的平衡,是對還是錯?”
  “你累了,不需要再想更多。我們會在休斯頓待兩天,大家累了這些天,都要休息一下了。後天返回紐約。”
  “謝謝。”
  新聞媒體永遠比風速還快。MASSIVE在美國是新崛起的聲名赫赫的大集團,充滿了神秘感與活力。紅蝎是它幕後股東的消息被壓下來了,但是科爾西恩被捕對它的股價造成了不小震盪,緊接著CEO威廉古德溫又卸任接受審訊,如今馬林這個繼承人剛被爆料出來緊接著又成為FBI和國際刑警的追捕對象,外界都在猜測,MASSIVE要完蛋了。
  馬林的照片出現在晚報上,媒體的評論幾乎如出一轍,那就是這樣一個宛若天使富可敵國的少年竟然是游輪上爆炸案的嫌疑人。
  周籌第一次自己走進一家四星級酒店,訂了一間房間在柔軟乾淨的大床上好好睡上了一整天,直到日暮時分才醒過來。
  床頭的電話響了。
  “喂……”周籌揉了揉頭髮,他以為是酒店的客房服務什麼的。
  “我差一點失血過多而死,你卻睡的很香。”安森的嗓音如故。
  周籌翻了個身,把電話掛了。
  不到十秒,電話又響了,周籌任由它響著。但是電話響了整整五分鐘,周籌在拔電話線和接電話中選擇了後者。
  “你還想說什麼?”
  “……我想你。”巧言令色的安森,說完這句話之後,竟然也沉默了。
  “你在哪個醫院?”周籌問。
  “傑克考文綜合醫院。”
  “嗯。”周籌掀開了被子。
  “你不問問我在那間病房?”
  “最昂貴,保鏢最多的那間。”周籌掛斷了電話,優哉游哉去浴室洗了個澡,到樓下餐廳吃了份牛排才攔了輛出租車去到了那家醫院。
  安森的病房豪華得堪比五星級酒店,甚至還放著他最愛的巴哈。此時他正靠坐在床上,閉著眼睛,輕哼著調子,一點沒有被人暗殺的心理創傷。
  “感激上帝,你沒有在病房裡抽雪茄。”周籌靠著房門嗤笑了一聲。
  安森微笑著睜開眼睛,“我以為我要這樣等你另一個二十四小時。”
  周籌帶著一大束淺黃色的菊花來到安森面前,“慶幸吧,這是我第一次送花給男人。”
  “哦,淺黃色雛菊?不是應該放在我的墓碑上嗎?”安森接了過來,抱怨著說。
  “很適合你,想要殺你的人太多了,遲早會用上。”周籌隨手拉過椅子,坐在安森的床邊。
  “你不問問我的腿傷怎麼樣了?我流了很多血。”
  “你活生生在我的面前,我也沒看見你定制輪椅拐杖之類的東西,看來那顆子彈沒打中你的骨頭。”周籌瞟了一眼安森床頭的報紙,又是關於馬林的報道。
  “你真了解我。”安森無趣地搖了搖頭,隨即又看向周籌的眼睛,“其實我的腦海中一直有一個困擾,在我血流不止的時候,在我被推到這家醫院,哪怕此時此刻。”
  “什麼?”周籌架起腿,閒適的姿態。
  “你是否曾經對馬林霍曼心動過?我看了那段在喬伊艾爾蘭德的VIP室裡的錄像,馬林看起來很有誘惑性,對吧?”
  “你想問的是,我和馬林進入那間房間之後,發生了什麼。”
  “是的,馬林他有著那些有錢人喜歡的金髮,柔軟而纖細。我不得不說這種品味很低俗,就像暴發戶喜歡黃金。他的皮膚也很白皙,就像中國的白瓷。但是男人如果白的像女人那不如直接去找女人就好。還有他刻意的那些引誘性姿態,我想他看著那些限制級錄影帶應該學了很多遍……”
  “你真刻薄。”周籌淺淺一笑。
  “所以……告訴我答案吧。”
  “你知道答案。”周籌側過臉來,頭頂的燈光在他的眼瞼留下細密而柔和的陰影,“就像我知道,你派出十幾架直升機不只是為了救我,而是為了把事情鬧大。你在馬林開槍的時候,趴在我的身上也不只是為了救我,而是因為你身上穿著防彈衣,趴下來反而是最安全的動作。”
  “謝謝你用‘不只是’。至少你部分相信我想救你。”安森長長地嘆了口氣,“我覺得我老了。不然怎麼會放棄享受生活來愛你呢?這就是自虐。”
  “‘愛’這個詞語很美好,不要輕易使用。”周籌含笑大量著安森的表情,“你差點被暗殺的時候,那麼可悲地叫喊著要我不要過去。如果不是你試圖站起身來,也不會那麼容易被擊中了。那一刻,我相信你那麼做,只是為了救我。因為我和你還有你的那群手下不一樣,我沒有穿防彈衣。”
  “謝謝你對我的肯定,在下萬分榮幸。”
  “晚安,羅倫佐先生。祝您早日康復。生龍活虎地禍害這個世界還有我的人生。”周籌傾下身來,在安森的眉心落下一個輕吻。沒有多餘的慾望,卻那般鄭重,像是承諾
  時間寂靜而緩慢。
  良久,安森才睜開了眼睛。
  周籌早就離開了病房。
  巴哈依舊在這房間裡流轉,安森伸手觸上周籌親吻過的地方。
  “我可以為這一刻死去。”
  MASSIVE是一幢高聳入雲的大廈,只是這座大廈在連番的震動之下已經搖搖欲墜,如果再沒有任何強有力的支撐,傾頹之刻近在眼前。
  安森大量買入MASSIVE的股票,他的注資在某種程度上又穩住MASSIVE的股價。即使是在這個風雨飄搖的時機,馬林接受著無數的調查,他竟然沒有拋售一分股票,即使安森將剩餘的股票都買下來也不可能超過馬林成為最大的股東。在董事會的壓力之下,喬伊不得不卸任,這已經是近三年MASSIVE卸任的第三任CEO了。頻繁更換CEO並不是好事,再加上聯邦政府對MASSIVE的調查更讓董事會內部人心惶惶。
  “其實他們根本不需要這麼慌。”安森看著報紙搖了搖頭。
  愛娃撥弄著床邊的水果拼盤,笑著應和,“是啊是啊,既然羅倫佐家都注資了,聯邦政府不得不給你幾分薄面。估計到最後也就是整頓和罰款,再加上馬林勢必要為這一切承擔責任,MASSIVE遲早是你的囊中物。就是苦了周籌,和那群偽君子周旋了這麼久,結果卻是你從中漁利。”
  安森無所謂地叉了一小塊蘋果繼續看著報紙,下一頁就是喬伊的豪宅門口擠滿了記者的畫面。
  “你的心情看起來很不錯。”愛娃拿走報紙,仔細端詳著安森那意興闌珊的表情,“應該不僅僅是因為馬林受審。”
  “秘密。”安森繼續端起報紙遮住自己的臉。
  愛娃輕笑了笑,不再追問。
  就目前掌握的證據,馬林被起訴非法持有危險性武器以及太陽神之淚上的爆炸案導致的危害公共安全罪加上周籌的非法禁錮罪,歷數下來將近十多條罪狀。控方很有把握能把馬林送進監獄這輩子都別想出來,但是喬伊為馬林所雇用的律師實在高桿,請來了幾個在業界極具聲明的心理醫生為馬林做出的心理鑒定表明馬林由於童年的陰影,心理一直處於不正常的狀態,在他傷害他人的同時他自己也飽受折磨。
  檢控官可不買這一套,要求馬林接受FBI的專門心理鑒定。鑒定結果竟然與之前的相差無幾,甚至表明馬林是一個極度防備這個世界、極度缺乏安全感、極度需要確認自己存在價值的人。辯方律師開始了催人淚下的演講,不只是陪審團淚眼漣漣,就連一直冷著臉的法官也不得不動容。
  這個案件本來就備受媒體關注,庭審之後的報道引起一片嘩然,可是當所有人看了報道內容之後,沒有人再去記得那艘滿目瘡痍的游輪和驚魂未定的乘客們,他們為這個財富和樣貌少有人及的年輕人感到悲哀。
  馬林付出了巨額賠款,除此之外必須在某個精神病療養院接受治療,在精神恢復正常之前,不允許離開。
  “有沒有搞錯!那個傢伙竟然就是去精神病院度假而已?我接受不了!我接受不了!”吉恩氣得差點沒把報紙撕爛。
  “嘿!嘿!悠著點兒!我還沒看呢!”邁爾斯趕緊把報紙搶回來。
  “至少他的財產大幅度縮水了,幹壞事也幹不了太出格的了。”老喬優哉游哉地攪拌著咖啡。
  此時,周籌正與紐約分部的負責人李斯特面對面地坐著。
  “你確定嗎?”李斯特的表情嚴肅,在他面前的年輕人是繼格溫之後最讓他抱有希望的人。

第七十四章

  “我確定,我對安森羅倫佐已經無法做出公正理智的判斷了,所以我認為,我不適合現有的職位。我請求調任。”周籌的表情告訴李斯特他已經考慮的相當清楚了。
  李斯特頓在那裡。他了解周籌,這個部下理智冷靜,即使身陷黑色漩渦之中也很清楚自己的立場。他要求調任,那麼意味著他感覺自己走到了懸崖邊緣。
  “好吧,我會先放你一個月的假期,在這期間我會和其他分部聊一聊。你知道魯道夫門德已經被革職待審了,我看能不能讓你去接手他的工作。”
  “謝謝。”
  當天下午,周籌路過同一層的茶水間,被人一把拽了進去。
  門被反鎖,周籌被按在墻上,他沒有任何反抗因為他知道對方是誰,“呵,萊斯利,你該不會是看了馬林的審判結果所以怒氣衝衝吧?”
  萊斯利的眼神冷銳,周籌似乎做了什麼觸怒了他的底線。
  他雖然冷漠,其實卻是一個很有克制力的人,很少讓自己的怒氣這樣表現出來。
  “我應該在乎他嗎?”
  周籌無奈地一笑,自己打算調任的事情他應該已經知道了。
  “你的消息知道的可真快。”
  “要看到李斯特的報告很容易,更何況那份報告沒有加密。”萊斯利微微鬆開力道,“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我對這裡有些厭倦了,我需要換一個工作環境。”
  “撒謊。你想要逃避。”
  “好吧,我要逃避什麼?”
  “你要逃避安森羅倫佐。”萊斯利的眉頭皺了起來,像是平靜的水面深深陷了下去,“他媽的,你對他心動了是不是?”
  周籌正視萊斯利的眼睛,沒有猶豫沒有迴避。
  “是的。但我並不是逃避他。”
  周籌扯起脣角一笑,從前他設想安森被人暗殺的畫面會在心中暗爽,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周籌恐怖地發覺如果那一刻真的到來他會放棄一切包括自己的立場去救他。
  懷抱著這樣的心情,他仍舊可以是一個優秀的國際刑警,但卻不能再對安森的行動作出理智冷靜的判斷,甚至會害死自己的同事,使組織的目標偏離。
  “哈……哈……”萊斯利鬆開了周籌,一步一步地後退,直到他的背脊抵上了那部咖啡機,他的表情是周籌從來沒有見過的,無奈荒謬自嘲混雜在一起,像是一個急速流轉著的漩渦,“你竟然對那個傢伙心動了!”
  “我對他心動,與我的品性還有我的工作能力無關,我也從來不需要別人來認可我。只是我以為你和瓊斯那樣的年輕人不一樣。但是看到你現在的表情,我才知道你們是一樣的。”周籌轉身剛觸上門把手,又被對方拽住了。
  這一次,他不會放棄反抗,而是反手擰住對方的肩膀。
  萊斯利的近身格鬥是一流的,他看穿了周籌的意圖,向後一閃,兩人之間拉開了一段距離。
  “你真的不知道我憤怒的原因嗎?”
  周籌站在那裡,“你忍受不了一個你看的上眼的朋友對另一個你看不上的人心動。”
  “你以為我一直站在你身後看著你的是為什麼?”
  “因為我們是同事,是朋友。”
  “因為我也等待著你的心動!”
  萊斯利低沉的嘶吼將周籌定在那裡。這一切的壓力似乎早就將萊斯利壓的喘不過氣來,而周籌卻從未察覺。
  “他用美酒佳肴甜言蜜語就能哄到你了嗎?他用十幾架直升飛機的排場就能打動你了嗎?你不是十幾歲未經世事的少女,告訴我為什麼?”萊斯利靠著桌子低著頭,髮絲垂落下來,看不見他的眼。
  “當然不是。在他一萬句的謊言裡尋找只言片語的真實,也不是輕鬆的事情。”周籌眉梢一挑,“但是就像萊斯利你會為我心動一樣,告訴我你有什麼理由嗎?因為我的長相?我一向很有自知之明,我的長相不到你的十分之一。因為我有什麼高尚的品德?我也不是德蘭修女。”
  “你真是簡單明了。”
  “你仍然是萊斯利,我仍然是周籌。我們都是男人,可以沒有愛情卻不能沒有戰友。”周籌拉開了茶水間的門。
  “這就是你對我的安慰?雖然你不愛我,但是我對你來說無可替代?”
  “是的。”周籌走了出去,“下一次再見面,我希望我們仍能堅定地繼續走下去。並不是只有所謂的愛情才能天長地久,恰恰很多時候愛情是最靠不住的。”
  像是在諷刺安森一般,周籌嗤笑了一聲。
  不像從前的每一次分別,萊斯利一直低著頭,沒有望著周籌的背影。
  直到周籌的腳步聲消失了,萊斯利才低吟了一聲。
  “See you.”
  周籌離在走廊上遇見了邁爾斯和吉恩。
  “嘿,頭兒,你去哪裡啊?”
  周籌搖了搖手,“休假。”
  “哈?休假?你休假了我們怎麼辦啊?”
  周籌轉身笑了笑,“哈,忘記告訴你們了,現在你們歸蕾拉管了,要做乖孩子啊!”
  “哈?蕾拉?”吉恩愣在那裡。
  邁爾斯卻毫不奇怪。這一次的任務結束,他就有一種感覺,周籌不會繼續留在這裡了。他和周籌都做過臥底,他們都明白喪失自我拼命想要掌控回自己生活的感覺。
  “不祝願我假期愉快嗎?”周籌盡量緩和氣氛。
  “……我不想你走……”吉恩孩子氣地說,邁爾斯揉了揉他的腦袋表示安慰。
  “祝你假期愉快。”邁爾斯笑著與周籌握手。
  周籌離開了大樓,那陣風吹過來,混合著路邊廉價咖啡和汽車排氣的味道。但是周籌卻覺得自己像是要飛起來一般。
  他回到公寓,簡單地收拾了行李,找出自己的護照,攔了輛車就去了機場。帶著一種惡作劇的心態,周籌打了個電話給安森。
  那時候的安森正在開著董事會,手機在桌上不斷震動著。
  此時正在討論的是有關中東投資的事情,決定著下一年羅倫佐家族的方向。安森忽略了震動著的手機。
  若是在從前,周籌絕對不會打第二次給安森。只是現在,他忽然覺得也許自己在安森面前更有主導權。
  周籌繼續按了一遍那個手機號碼。
  安森為了不打攪會議的繼續進行,準備關機。只是當他看見屏幕上的名字時,手機差點掉到地上。
  “喂?”安森趕緊接通了電話。
  所有的股東和高管都看向他。他們都在猜想這是一個怎樣至關重要的電話?能讓一向波瀾不驚的安森這樣手忙腳亂。
  “嘿,在幹什麼呢?”周籌坐在機場附近的肯德基裡,吃著薯條喝著可樂,看著玻璃窗外來來往往的旅客。
  “開會。”安森站起身來走到窗邊,“今天是世界末日嗎?你竟然會想到給我打電話?”
  “你的腿傷應該沒這麼快好,怎麼不在醫院繼續療養?”周籌將薯條盒子倒了過來,然後繼續吃著漢堡。
  “我會發霉的。你現在在幹什麼?”
  “你猜。”周籌扯起脣角,故意更加用力地嚼東西。他知道安森猜不出來,那個傢伙連廉價牛排都像是吃毒藥,又怎麼可能猜到他在快餐店裡吃什麼呢?
  安森低下頭來,輕聲說:“你知不知道,這樣用力地嚼東西,會讓我更想吻你。”
  “嗯,你還沒猜到我在幹什麼。”周籌喝了一口可樂,發出咕嘟一聲。
  “你剛才吃的是漢堡,喝的是可樂。如果我沒猜錯在這之前你應該還吃掉了一盒薯條。吃完薯條之後你覺得有些無聊,於是破天荒的,你終於想起了我。”
  周籌笑的更厲害了,“你是不是派人跟蹤我了?”
  “我了解你,周籌。你的生活習慣,你的思維模式。”
  “嗯……那你能猜到我在哪裡的快餐店裡嗎?”
  “這是你對我的測試嗎?想看看我和萊斯利誰獲得情報的速度更快?”
  周籌無奈地別過頭去,他當然不會告訴安森自己剛才為了他和萊斯利鬧翻了。
  “好吧,為了節省你的時間,我現在在機場。因為我得到了一個月的長假,我想要去某個地方放鬆一下。你要不要一起來?”
  安森頓了頓,“你是在邀請我嗎?最近你有些不正常?”
  “或者你可以選擇不來。我訂的是國際航班。”說完,周籌就把電話掛斷了。
  他吃完了漢堡,拎著行李去到機場大廳。
  他其實也無法解釋自己這麼做的原因是什麼,甚至於他不知道自己期待著的是什麼。
  安森快步從窗邊走回會議桌前,高喊起來:“理查!理查!”
  “先生,什麼事?”
  “去調查,今天的國際航班裡周籌乘坐的是哪一輛,給我定同一班飛機,我要我們倆坐在一起。”
  “如果他身邊沒有位置呢?”
  “理查,你的腦袋鏽掉了嗎?你就把整個頭等艙買下來,把周籌的座位移到我的身邊,我們連這點能力都沒有嗎?”
  “是的,先生。”
  所有的與會人員都仰著頭看著安森那急躁中略帶雀躍的表情。
  “今天的會議就先開到這裡。諸位,看看外面的天氣,這樣陽光明媚。凱利夫人,你有多久沒和你的小孫女一起去遊樂園呢?不要錯過這樣的好機會。克洛伊先生,我知道你對中東計劃費盡了心思,為了這個計劃你太太懷孕六個月了你好像還沒有去參加什麼好爸爸培訓班之類的,你的太太會傷心的,趁著今天快點報班吧,我會為您承擔一切費用!還有托比先生,看看您的體態,這樣很容易得糖尿病的,去打打網球游泳什麼的,當您的啤酒肚下去了,您的年輕太太會更愛你的!”
  大家微張著嘴,幾乎可以放進一個雞蛋了,而安森則大步流星地離開了會議室。
  “發生什麼了?羅倫佐先生走的這麼急促?”
  “他要我回去參加什麼培訓班……是覺得我的計划不夠好要炒掉我嗎?”
  “我從來不和啤酒,怎麼會有啤酒肚?”
  理查閉上眼睛深深嘆了一口氣,雙手擺出安撫的姿勢,“請大家安靜!羅倫佐先生走的急促是因為他有一樣非常重要比中東計劃還要至關重要的私事,處理不好這件私事我們大家以後都不會好過。”
  會議室裡安靜了下來。
  “克洛伊先生,您的計劃很好。在這場會議之前,您的報告就被羅倫佐先生預覽過,他對我說過,‘把克洛伊挖過來是對的,這傢伙值得雙倍工資’。”
  “托比先生,您是羅倫佐先生最為信任的合作夥伴之一,他自然希望您健康長壽。”
  理查安撫了在場所有人之後,將周籌的航班號發給了安森。
  周籌來到換票機前輸入自己的護照號碼,得到的卻是一張頭等艙的座位。他有那麼一瞬間以為是自己看錯,很快他就反應過來,莞爾一笑。
  當他來到頭等艙的時候,果然看見了安森好整以暇坐在那裡,似乎等待多時了。
  “你的腿沒有問題吧?可別飛機飛上高空就傷口就裂開了。”周籌故意假裝失手,讓自己的行李袋砸在安森的腿上。
  “哦——”安森一副痛苦不已的樣子,“如果你坐在我的大腿上就算血流如注也值得。”
  周籌哼笑一聲,坐在安森身邊,看著他艱難地站起來將自己的行李推上行李架。
  就像以往一樣,周籌戴上眼罩閉上了眼睛。
  “記得上一次我們一起去瑞士,還是我逼著你去的。”
  “有沒有覺得那個時候的自己傻的無可救藥?”
  “有。”安森輕輕閉上眼,隨著周籌呼吸的節奏,“但是再來一次,我還是會做同樣的事情。有什麼旅行計劃嗎?”
  “沒有,就在你少女峰的別墅待著不是很好嗎?滑雪,圍著壁爐打牌,吃你做的蛋炒飯。”
  “你說這些……是我幻想我們老了以後,你對我說的。”
  “生活不能一直驚險萬分,腎上腺激素分泌過多對身體也不好。”周籌很快就睡著了過去。
  安森側過臉,端詳著周籌,他鼻子的弧度,他隱約悱惻的脣線。
  引擎聲嗡鳴。飛機傾斜著衝向雲霄。
  安森伸長了脖子,隔著眼罩吻上周籌的眼睛。
  “這樣平靜,總讓我覺得一切會驟然消失。”
  
  第七十五章

  這一路的旅程,周籌一直都在睡覺。安森翻閱著近期的報紙雜誌,更多的時間卻是看向一旁的周籌。
  安森在少女峰下的別墅早就準備妥當了。
  來到別墅放下行李,周籌直接坐在地毯上烤著壁火,“你應該把理查帶上,我想念他做的晚餐。”
  “就算只有我,也能把你照顧的很好。”安森微微一笑,拎起周籌隨手丟在地上的行李袋,幫他將衣服一件一件掛進臥室的衣櫃裡。
  “哦?你打算怎樣照顧我?晚餐你要準備唯一拿手的蛋炒飯嗎?”周籌直接躺了下來,那個角度正好能看見樓梯,而安森正從樓梯上一步一步走下來。他的身影倒影在周籌的眼中,撥開空氣一般的儒雅。
  安森在他身邊坐下,手指撫弄著周籌的髮絲,“我會的不是只有蛋炒飯而已。”
  “是嗎,我期待著。”周籌翻了個身背著安森,壁火讓他暖洋洋的,雖然在飛機上一直睡著,但是他的心從來沒有這麼輕鬆過,竟然很輕易地又睡著了過去。
  安森莞爾一笑,起身去了廚房。
  周籌的思維越陷越深,他看見艾米麗在廚房裡熬著湯,自己從身後抱著她,在她耳邊說著情人之間的溫言細語。那是中國風味的玉米燉排骨湯。玉米的清甜和排骨的濃香交織在一起,是周籌記憶中最溫暖的味道。
  “我想我們就這樣過一生。”
  “啊,我才不要一輩子都喝玉米排骨湯!”艾米麗被周籌的傻話逗笑,在他的臉頰邊一吻。
  “好吧,我們也可以喝奶油蘑菇湯,但是不要奶油的味道蓋過蘑菇,那樣會很腥。”
  “你是小孩子嗎?是不是連青椒你也不吃?”
  周籌的脣上揚起笑容,這樣的艾米麗,長長久久地刻在他的腦海裡。
  “周籌……周籌……起來吃晚飯了。”
  有人搖動著他的肩膀,周籌的眼瞼顫了顫睜開眼睛,是安森。
  空氣裡的食物香味很熟悉。
  “是什麼湯?”
  “玉米排骨湯。還有紅燒排骨和炒土豆絲。”
  安森的笑容和那一日的艾米麗重疊在了一起,像是過去和現在的重疊。
  周籌揉了揉眼睛,“什麼?你還會這些?”
  “知道你的目的地是瑞士之後,我特意讓人準備了中國菜的調味料和食材。”
  周籌來到桌前拿起燙過的蓋子,蒸汽迎面而來,周籌舀了一勺嘗了嘗,“怎麼想到做這個湯了?”
  “因為玉米容易儲藏。”安森在周籌對面坐下,“吃吃看我的排骨做的怎樣?”
  周籌看了看那盤排骨,有模有樣,不由得半開玩笑地說:“這道菜其實是理查做的吧?他現在該不會躲在某個地方聽候你的差遣?”
  安森笑而不答,他的筷子使的有些笨拙,但是吃相卻一如既往的優雅。
  “這兩道菜學了多久?”
  “不是很久。我本來想做清蒸鱸魚讓你嘗嘗,但是火候掌握的不好,再加上鱸魚運過來就已經不新鮮了。”
  “我承認我被你討好了。不過不要以為這樣就能收買我了。”
  “我知道。”安森放下筷子,撐著下巴看著周籌,他的目光脫離了玩世不恭,認真得像是要釘入時光裡,“你表面上看起來是個很難動搖的人,事實上你很容易被感動。但是你又有自己的底線。就好比現在,你會願意和我一起出來旅行,你不會再像從前那樣反感我的親吻和擁抱,但是如果我想要更多,你就給不了我了。”
  “沒想到你能認清這個現實。”
  “你是個專一的人,你並不害怕改變,你只是仍然愛著她而已。但是你為我心動了。”
  周籌沒有否認,只是繼續喝著湯,“你知道艾米麗的事情了,所以你故意做她做過的湯給我喝。”
  “我做這道湯給你是因為我知道你喜歡喝,而且讓你想起我的情敵對我沒有任何好處,對嗎?我真正想要的,你已經全都給我了。”
  “你想要的是什麼?”
  “現在。”安森輕聲道。
  “你真的一點不像是只有這麼點要求的人。”周籌扯了扯脣角。
  吃過晚餐,他們坐在壁爐前下了幾盤國際象棋。
  “我想五步之內就要贏你了。”安森確實是這種腦力勞動的高手,他的思維縝密到讓周籌懷疑是不是從第一步開始他就在計算自己了。
  “那我爭取讓你五步之內贏不了我。”
  “好吧,你最擅長的就是明知會輸也要垂死掙扎。”
  周籌揚起眉梢,“我不喜歡你的形容。”
  “難道不是嗎?你明知道無論怎樣防守,怎樣拒絕,怎樣自我安慰,你都會愛上我,卻還是要抵抗,這不是垂死掙扎是什麼?”
  “自戀。”
  這一盤棋,周籌還真的五步之內就輸了。
  “有沒有什麼是你不擅長的?”
  “有,很多。比如滑雪,那次在少女峰的滑雪場,我很欣賞你滑雪的樣子。”
  周籌聳起肩膀,“你又在撒謊了。滑雪你若是不會,你為什麼要在少女峰下面買別墅?你這樣的出身怎麼可能沒學過滑雪?”
  “我學過,但是摔倒的時候扭傷了脖子。我倒在雪地裡,叫喊著等人來救我。我以為我會癱瘓。”
  “明天和我一起去?我會保護好你的,公主。”
  “那我寧願將你永遠困在這片冰天雪地裡,做我的王子。”
  安森用平靜的語調說著甜言蜜語,可就是因為平靜,聽起來意外真實。
  第二天,他真的和周籌一起去滑雪了。但是不到十分鐘,周籌就肯定昨天晚上這傢伙又在撒謊。他若真是從前差點扭傷脖子,動作上應該是畏首畏尾的,哪像此時跟著周籌從斜坡上滑落時絕對利落。
  周籌故意滑出S型,不斷掠過他的面前,略帶報復性質地屢屢擦過他的腳邊似乎刻意要將他絆倒。
  安森都一一躲過了。
  周籌向他做了個“鄙視”的手勢。
  而安森的面前正好是一個凸起的小坡,他整個人衝了出去,下落時的重心沒有掌握好,整個人栽了下去。
  周籌追著滑過去,安森翻了好幾個跟頭才停下,他躺在那裡。
  “你沒事吧?”
  直到周籌朝他伸出手,他睜著眼睛,呼出的氣息結成白霧,緩緩轉過眼來看向周籌,卻不說話。
  周籌注意到他一直很保護自己的脖子。至少他說自己曾經滑雪扭傷脖子應該是發生過的事。
  “嘿!”周籌用滑雪桿敲了敲安森,“別再裝了,老把戲。”
  安森卻執著地躺在雪地裡。
  周籌嘆了口氣,在他身邊躺下,“這下你滿意了吧。”
  安森側過身來,笑著說:“很滿意。”
  他靠向周籌,吻上周籌的臉頰。而周籌卻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裡。
  “你對我的吻,要麼厭惡抗拒,要麼毫無反應。”
  “你不必假裝女人,一副多愁善感的樣子。”
  “我沒辦法不在乎你。記得我跟你說過,這個世界上只要能用錢買到的,無論價格如何,都不是奢侈品。”
  “所以你想說,我對於你而言才是最奢侈的?”周籌好笑地坐起身來,“好吧,好吧,我承認在這樣的溫度下,你的嘴脣讓我感覺很溫暖。”
  “真的?”安森也坐起身來。
  周籌卻已經滑遠了。
  這樣愜意的日子大概過了一周,理查親自帶著一堆文件找來了。
  當他推開門的時候,安森正坐在沙發上翻著報紙,有人側躺在沙發上,腦袋正好枕在安森的腿上。壁爐的炭火發出細微的啪啪聲,像是要將時間撕開小小的口子。安森瞥見理查進門,將手指放在脣上做了個噤聲的姿勢。
  理查愣了愣,枕在安森腿上的不是別人,正是周籌。幾縷髮絲正好遮住他的眼睛,手腕自然地垂在沙發的邊緣,安森的手掌覆在他的肩膀上確保翻身時他不會摔下去。
  安森接過文件,快速翻閱著,簽下自己的名字。
  在他將它們遞給理查的時候,周籌閉著眼睛說話了,“該不會是什麼武器走私合同吧?”
  安森的手指撫過他的額角,淺笑著說:“如果是違法的生意,我會傻到簽下合同留下證據給你嗎?”
  周籌伸長了手臂,安森將合同放到了他的手中,絲毫避諱沒有。翻了翻,大部分是一些中東的商業計劃,對於大企業來說這都是商業機密,難怪理查要將它們鎖在保險箱裡帶來。再往後翻一翻周籌挑起眉梢,“你買了一個小島?”
  “嗯。”
  “島上有獨立實驗室?”
  “是啊,這個實驗室的大小相當於五角大樓的三分之一大小。專門做高科技研究。時代不同了,AK47已經不能滿足市場需求了。”安森低下頭在周籌額上一吻,“想不想去看看?雖然剛剛成立,但是很多高端設施已經齊全,我打算邀請各個領域的專家和研究員,你想不想去看看。”
  “不打算再做武器走私了?”
  “雖然我享受被你追著滿世界跑的感覺,但羅倫佐家族的轉變勢在必行,不改變就會被那些改變的對手吞沒。”
  “除了實驗室就沒其他什麼了嗎?”
  “有,沙灘很細膩,你可以享受日光浴,還可以衝浪。”
  “很吸引人。”周籌坐起身來,“走吧。”
  “現在?”
  “當然現在,我可不是年年都有長假的。”周籌回首一笑,安森愣在那裡。
  反倒是理查揮了揮手說:“先生,我去準備私人飛機了。”
  一下子從瑞士的雪色到南太平洋的日光沙灘,周籌準備的那些厚重的過冬衣物完全派不上用場了。他們從國際機場起飛,當飛機直入雲霄,周籌望向窗外逐漸遠去的瑞士,“像是時光隧道,我們就要從冬季穿越到夏天。”
  安森撐著腦袋看著他:“怎麼會突然想到去我買的那座小島?僅僅是因為好奇?”
  “我是一個國際刑警,當然是要去查看一下你有沒有做什麼高度危險的非法研究。”
  “你不是撒謊的高手。”安森搖了搖頭,扣住周籌的手指,“什麼時候你才打算告訴我,你申請調任,離開美國?”
  周籌試著動了動手指,安森就將他抓的更緊。
  “等假期結束,我要走馬上任的時候我一定會發條短信通知你。”
  “當我知道這個消息的第一反應就是你想要離開美國,離開我的勢力範圍。”
  “第一反應?那就是之後你還有其他想法?”
  “逃避不是你的本性。如果我這個人真的對你造成了那麼大的動搖,你會直面我,甚至一顆子彈了結我,而不是用遠走他鄉這麼消極的方式。無論你到哪裡,我可以隨時隨地出現在你面前,你的調任如果是以離開我為目的,就太失敗了。”
  “所以呢?”周籌看向安森,對於他的抽絲剝繭並沒有感到任何不悅。
  “所以,你會這麼做是因為你在心底承認了你愛上我了。”說起這句話,安森笑容裡有幾分得意的味道,“你是一個將感情和工作分的很清楚的人,就好比你和愛娃之間。她可以是你的朋友,你會豁出性命保護她。但是你也絕對能在下一秒將她當做你追捕的目標。但是你愛上我了,這會影響你對我的判斷。你沒辦法在工作中將對我的感情抽離出來,這影響了你作為一個國際刑警的立場。這是你愛我的方式。”
  
  第七十六章

  “你說的都對,只有一點不對。”周籌像是故意要讓安森難受一般強調,“我還沒有到‘愛上你’的地步。”
  安森卻不以為意,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我在想,等你在公海上追捕走私犯的時候,我要不要開著快艇跟在你身邊?”
  “混蛋。”周籌一如既往戴上眼罩。
  安森買下的小島並不算大,但是卻設備齊全,除了用於研究的建築之外,還有非常專業的飛機跑道和小型停機場。那是安森的私有王國。
  從飛機上下來,過分明亮的日光讓周籌睜不開眼。不過低頭的瞬間,一頂太陽帽就戴在了他的頭上。
  “走吧,去我的研究基地看看。”
  在飛機上,周籌就看見了那棟模仿五角大樓的建築,他不得不對安森的惡趣味感到無奈。並不是仿造一個五角大樓或者白宮他就能做美國總統。當然,如果安森真的想,成為美國總統也不是不可能。地面上的部分只是普通的研究大樓,這裡的保全相當嚴密,每一處都需要安森的瞳孔掃描和聲音確認。
  “只是瞳孔掃描和聲音確認的話,很容易被人拿著你的身份進入的。”周籌雙手插在口袋裡,他知道對於這個孤立在海中央的研究機構,安森一定是下了血本的。
  安森轉過身來,面對著周籌向後倒退,他指了指腳下的金屬底板,“你腳下的地板是一塊巨大的感應器,它能感應我走路的重心、方式、著力等等,你覺得有誰能將這一切模仿的完美呢?即便是你的好搭檔萊斯利艾維斯。”
  “現在這個研究機構裡有多少人?”
  “現在?這裡只有十幾個監控人員。”
  “哦,你還沒有邀請到那些專家。”周籌四下看了看,“到下面去看看你的小秘密吧。”
  安森帶著周籌進入電梯,這個研究基地的精華所在都在地下。電梯是完全透明式的,周籌可以將每一層都看的清清楚楚。
  “這個小島不適合做核武器的試爆,難道你轉了性子準備研究化學武器或者克隆人?”
  “我準備研究一種藥物。”安森的語氣認真了起來。
  “哦?”
  “能讓你片刻都離不開我。”
  電梯正好到達了最底層,這裡的儀器和設備價值不菲,周籌曾經出任務去過一個隸屬於聯邦政府的研究機構,那裡的研究設備號稱全世界一流,周籌只看到了冰山的一角,而看著這裡,他只覺得安森的研究基地比起美國政府耗費巨大財力物力建造的研究機構有過之而無不及。
  “你很聰明,在這個封閉的小島上,就算有商業間諜,想要泄密都很難。這裡到底是研究什麼的?”
  “粒子。人工合成的一些非常罕見的微粒子,它們必須在非常特殊和嚴密的環境之下才能保持穩定,一旦這種環境解鎖,它們的爆炸威力驚人。如果我能掌握這種技術,會有很多買主找上門來。順帶說一句,這些都是正當生意。我只是出售研究成果而已。”
  “你要把這個世界攪得多亂才甘心?”
  “我的研究絕對沒有原子彈的破壞力大,你放心吧。說不定意外之下我還能解決穿越時空之謎等等,再拿個諾貝爾獎什麼的。”安森挽上周籌的胳膊,“走吧,親愛的,午餐應該準備好了。這裡的海魚很新鮮。”
  “理查做的?”
  “我知道你已經習慣了理查的口味,不過很抱歉,理查回去紐約處理一件棘手的事情了。”
  “棘手的事情?羅倫佐家要破產了?”
  “不是,”安森頓了頓,“是關於馬林霍曼的。”
  “他怎麼了。”周籌揚起眉梢。
  “他離開了那家療養院。他腳踝上的追蹤器在前天被發現埋在療養院的花盆裡。法官已經簽署文件凍結他名下的所有賬戶了。”
  “但是不包括在瑞士銀行裡的巨額資金。”周籌按了按眉心,“一個精神不大正常,充滿報復心,外加錢多的燒都燒不完的傢伙他脫離法律制裁的第一件事情你覺得是什麼?”
  “向我報仇。誰要我不但破壞了他帶走你的周密計劃,還讓他被冠上了‘精神病人’的稱號。”
  “那麼你知道他現在在哪裡嗎?”
  “現在還不知道。”安森嘆了口氣,“我不該告訴你這個消息的,你看起來已經沒了胃口。”
  安森帶著他來到餐廳,這裡被精心布置過了。研究機構從來看起來就是嚴謹而冰冷的,這個餐廳的墻壁上掛著一些油畫,吊燈和壁燈也優雅中富有家居氣息。就連靠著墻壁的沙發都鋪著羊絨,可以試想那些研究人員若是累了,可以躺在柔軟的沙發上好好休息一會兒。
  餐桌上鋪著桌布,桌子中央擺著一小盆太陽花。
  “太陽花是野花,不是什麼高貴的品種。不符合你的品味。”周籌饒有興致地用手指撥弄著那些不起眼的小花。
  “在研究基地裡,很多學者可能好幾天都見不到日光,擺上幾盆太陽花也許能讓他們感覺舒暢。而且所謂高貴,並不是用價格來衡量的吧。”
  安森在周籌身邊坐下,一隻手搭上他的肩膀,親密隨性但並不親昵。
  “你該不會很俗套地對我說,太陽花能堅韌地生長在土壤貧瘠的地方,有一點陽光就能綻放之類的俗話吧?”
  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中年男子推著餐車走了進來。
  “嗨,凱勒,今天的魚新鮮嗎?”安森笑問。
  “早晨剛捕上來的。”凱勒微微一笑,“請慢用。”
  “這段時間讓你駐守在這個渺無人煙的小島上,辛苦了。”
  凱勒不以為意地聳了聳肩膀,“不是預計下周就有將近三分之一的工作人員會陸續來到了嗎?到時候我們就有得忙了。”
  周籌仔細打量著凱勒,從他的身形,走路的力度和姿態,他至少曾經是一個受過專業訓練的軍人。安森一向喜歡雇傭兵,不只是因為雇傭兵很注重誠信,也是因為他們除了和正規軍人一樣受過專業訓練,做起事來卻比他們更加利落。憑藉眼力,周籌相信,除了腰間,在凱勒的雙腳腳踝處還有兩把槍。
  待到凱勒離開,周籌用胳膊肘頂了頂安森,“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這些雇傭兵要殺你,將會易如反掌?”
  “如果他們背叛我,以後還有誰敢雇傭他們?”安森不以為意地搖了搖頭,優雅地執起刀叉,切下一小塊魚肉送到周籌的脣邊,“嘗一嘗吧,他們每天都要烹飪新鮮海魚,這是這裡最富足的食材,我對他們的廚藝可是相當期待的。”
  周籌抿下那口魚肉,點了點頭,“確實味道不錯。”
  安森又切下一片熏火腿推到周籌面前,“凱勒他們製作的火腿味道也別具風味。”
  “嗯。”周籌細細品味著,“對了,你說馬林會用怎樣的方法來報復你?已經失敗過的方法他是不會再用了,所以應該不是雇傭殺手。打擊羅倫佐家的生意?你的生意做的太浩大,只怕再來一輪金融危機你都能想到什麼缺德點子大發一筆橫財。忽然間有些期待他會怎樣對付你了。”
  “最殘忍的方法,不過是把你從我身邊搶走罷了。”
  “我正在吃著海鮮和風味火腿,你就那麼想讓我吐出來嗎?”周籌嘆了一口氣,“我真想馬林現在就出現,然後你們倆鬥到天昏地暗,我可以一邊欣賞一邊享受我的午餐。”
  “你想馬林出現?其實很簡單。”安森的手指勾過周籌的下巴,側著腦袋緩緩靠了過去。
  周籌向後仰去,安森卻笑了起來,壓低了嗓音說:“你信不信馬林已經來了這裡,正在監控錄像裡看著我們倆享用午餐?”
  嗤笑了一聲,周籌忽然含住了安森的脣。那一刻的驚詫令安森愣在原處,直到周籌的舌尖觸上他的上脣,他猛地扣住周籌的後腦,熱烈而極至地回應起來。
  安森不斷吮吸著,周籌的回應令他欣喜若狂。其實周籌也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主動去吻眼前這個傢伙,也許是為了冒險,想要迎合安森的猜想看看馬林是不是真的已經來到了這個隱秘的研究基地甚至坐在監控室裡看著這一切,又或者他只是需要一個理由讓自己放下一切表達心中被壓抑卻涌動著的情緒。
  十幾秒鐘過去了,安森的手掌從周籌的後腦游移而下,他的撫摸一向很用力,總是像要將周籌揉碎一般。周籌的腦海中不自覺冒出蕾拉曾經說過的一個理論,那就是撫摸也是一種語言,而安森撫摸周籌的方式帶著極度的占有欲。無論他表現的多麼紳士,無數次他有機會對周籌為所欲為,他都忍住了,可是越是壓抑就越是有爆發的一天。
  周籌的底線被觸動了,如果再繼續下去,安森會將他分拆入腹。他奮力推開安森,不過略微的縫隙對方就愈加用力地將他勒過去。
  “停下……”
  安森的呼吸粗啞著,眼神中的暗沉是完全的投入。
  他用深刻的吻告訴周籌自己不想要停下的決心。
  周籌的T恤下擺被扯起,安森隔著衣物親吻著他的胸膛,那是曾經被炸傷的地方,他的手掌順著腰際肌肉的紋理一路向下,手指探進了周籌休閒褲裡,他是在暗示,也是極具誘惑性的邀請。
  就在那一刻,周籌口袋裡的手機響了起來,一切旖旎的氣氛在那刻被驅散。
  周籌的手肘抵在安森的肩窩,將他撞開,並且對他做了一個警告的姿勢。
  “你在哪裡?”
  是萊斯利,他的聲音如同半個月前一樣,冷靜自持令人猜不透深淺。也許他已經從被周籌拒絕的陰影中走出,又或者他只是隱藏自己的情緒。
  “度假中。出什麼事了?”
  “你在哪裡?”萊斯利又重複了一遍那個問題,通常在這種情況下,周籌必須正面回答。
  “南太平洋的某座小島。”
  “安森正在籌備中的研究基地?”
  “嗯哼,你的消息很迅速。”
  很明顯周籌的聊天對象是誰,安森抱著胳膊斜著腦袋,他的笑容依舊卻有幾分挑釁的意味。
  “我這就聯繫距離最近的國際刑警派快艇或者直升飛機去接你們。馬林很有可能就在那個基地裡。”
  周籌望向安森,對方挑了挑眉梢。
  “這個基地有專門的雇傭兵守衛,還有全智能的身份識別系統,他如何進來?”
  “問問安森,他確定除了那些雇傭兵還是他的人嗎?”
  忽然之間,電話斷了。手機顯示無信號,要麼是這個小島上的發信塔忽然出了問題,要麼就是信號被屏蔽。周籌相信是後者。
  廣播裡傳來嘶嘶的聲音,然後是周籌熟悉的人開口說話了。
  “親熱的戲碼表演的不錯。”
  果然是馬林。
  “你在哪裡?”周籌問。
  “監控室,和羅倫佐先生最信任的凱勒還有他的小隊們一起。”馬林的聲線依舊,但是卻隱隱透露出幾分偏執的味道。
  “你不該離開那家療養院。”
  “你和我都知道我根本沒病,不需要任何治療。”提起那個養老院,馬林恨的牙癢癢。
  “啊哈?沒病?沒病你會想到和紅蝎那個瘋子合作?沒病你會想到綁架一名正直強悍的國際刑警?雖然我很理解你想要獨占他的心情……”安森無奈地聳起肩膀,“還有沒病你會去炸一艘價值千億的豪華游輪?沒病你會雇傭殺手刺殺我這個正直有信用的良好商人?這種種一切不正證明了你病的不清嗎?”
  
  第七十七章
  
  “閉嘴!安森!”
  周籌狠狠瞪了安森一眼,此時激怒馬林對他們一點好處都沒有。
  “好吧安森,我承認你一直都在贏,你有得意的本錢,但是只有笑到最後才是真的贏了,不是嗎?”馬林不知道撥弄了什麼,廣播裡發出刺耳的噪音,周籌敏感的聽力令他眉頭緊皺,“親愛的周籌,此時此刻我依舊愛著你。所以我給你最後的機會回到我的身邊。”
  “啊——感謝您的慈悲!”安森行了一個脫帽禮。
  “好好享受我的慈悲。周籌,你去打開餐桌對面的櫥櫃。”
  周籌照著做了,這個櫥櫃應該是設計來存放零食的,但是此刻卻有一把槍靜靜地躺在裡面。周籌將槍拿了出來。
  “裡面有一發子彈,你有兩個選擇,要麼殺了安森之後跟我走,要麼留下和安森一起死。”
  安森坐回餐桌邊,繼續吃起了午餐,“臨行前,犯人都能飽餐一頓的,不是嗎?”
  周籌四下觀察著,這個休息室裡唯一的廣角攝像頭就在頭頂上。
  “你還吃得下?”
  安森無所謂地笑了笑,“你會殺了我嗎?”
  “也許。”周籌拉開了保險栓,一個簡單的動作而已,被他做來卻顯得利落而極富力度的美感。
  “遲早有一天我會下地獄的,我說過,死在你的手上也是圓滿的結局。”安森抿了一口紅酒。
  周籌嘲諷地一笑,舉起槍來,“你太高估你自己了。”
  子彈出膛的聲音格外響亮。
  周籌一槍打爆了攝像頭。
  “馬林要是看不到我們在幹什麼,他會產生無數妄想的。你這是在把他逼瘋。”
  “你不是說過,他已經瘋了嗎?現在該怎麼辦?”
  “啊哈?你就這樣用掉了唯一的一發子彈,然後再問我該怎麼辦?”
  “門是鎖著的,但是我打賭你最信任的凱勒馬上就要來殺你這個老闆了。我認識的安森羅倫佐不是那種只給自己留一扇門的男人。”
  安森默然一笑,優雅地擦了擦嘴起身。
  他走到一幅畫作前,手指按進畫面中人物的眼睛,畫框緩緩挪開,露出一個通道來。
  “凱勒知道這個通道嗎?”
  “我從來不會讓別人知道我所有的退路。”
  周籌跟著安森走進了通道之中。這是一條最原始的路,沒有所謂的高科技身份辨認,也就沒有了電腦的控制。離開之前,安森將畫像擺回原處並且鎖上。
  兩分鐘後,凱勒帶著人趕到休息室,桌上仍然放著午餐。周籌的那份幾乎沒有動過,而安森卻吃完了自己的那份。用過的餐巾被折的整整齊齊壓在餐盤邊,看起來極為諷刺。
  “霍曼先生,他們不見了。”凱勒帶人巡視了一圈,不得不回報馬林。
  “你說‘不見了’是什麼意思?難道他們會憑空消失嗎?挪開那間房間裡所有的東西!”
  凱勒只得照辦。將所有的畫框卸下來,在地面上搜尋著每一道縫隙,直到他們拿下那幅畫的瞬間,只聽見一陣轟響,天花板炸落了下來。
  凱勒帶來的四個人一下子就只剩下兩人了。他們從廢墟中咳嗽著爬起。
  “怎麼回事?”馬林顯得焦躁了起來。
  “我們中了安森的圈套了……”
  “圈套?我以為你是最了解這個研究基地的人?安森能有什麼圈套是你不知道的!”
  凱勒無奈地嘆了一口氣:“有很多。”
  此時,周籌和安森到達了密道的盡頭,他們面臨的是一條九十度的直道。
  周籌沿著鐵梯爬上去,安森在他的身後,他一抬頭看見的就是周籌矯健的身姿還有某個引人遐思的部位。
  “真想在這裡幹你。”安森仰著頭盯著周籌的胯。
  “真想在這裡踢死你。”
  “其實我想告訴你,這條密道並不能離開基地,只是通往地下一層我的收藏室。”
  “你的什麼收藏室?”周籌揚眉,此時他的頭頂觸上了頂部。
  那是一道密碼門。安森爬到周籌的身邊,伸手按動密碼,那六位數字有些眼熟。
  “我遇見你的那天。我永遠不會忘記那天的你。”
  “我也永遠不會忘記那天——我噩夢的開始。”周籌無暇沉浸在安森營造出來的氣氛中,直接將門推開。
  當他爬上去看見所謂收藏室裡的一切時,不由得睜大了眼睛,“Holy shit!”
  在那個二十平米左右的房間裡,安森所謂的藏品竟然都是最精良的武器。
  “喜歡嗎?即使是你們國際刑警收繳到的最新款都未必有這些好用。”安森將一把手槍扔給周籌,“我們得帶上些傢伙,凱勒的人可不好對付。”
  “他是你挑的人。”周籌試了試那把槍,上膛迅速阻力小,試著扣下扳機雖然裡面沒有子彈,但是周籌的直覺告訴他這把槍的後坐力小準度相當高,使起來絕對順手。子彈也要多拿一些,周籌隨手拿起一個背包,將彈夾倒進去。
  “這個我相信你一定喜歡。”安森將一把狙擊衝鋒槍遞給周籌。
  “啊,我愛死它了!”周籌的手指撫過槍桿。
  “我們的樣子像不像是要去搶劫銀行?”安森笑著問。
  周籌去直接將槍口指向安森,似乎對這把槍愛不釋手。
  “如果我能變成一把槍,也許你會更愛我一些。”
  “愛你?愛你是件危險的事情,看看我今天有多倒霉!”周籌隨意地將安森的收藏品扔進背包裡,沒有誰能預料到他們遇見凱勒會需要什麼。
  “我有些後悔,沒有在這裡預備幾件防彈衣了。”
  “你沒穿嗎?”
  “和你在一起我為什麼要穿防彈衣?”
  “但是和你在一起我需要防彈衣。”周籌整裝待發,“說說你的計劃吧。我們要怎樣離開這裡,至少不能待在地下一層,我們必須到達地上才行。”
  “OK……”安森打開一個密碼櫃,將兩件防彈衣拿了出來,“穿上吧。”
  周籌撫摸過那防彈衣的材質,不由得莞爾一笑,“我打賭這兩件防彈衣的造價一定到達了六位數。”
  “不含研究金費在內。”安森替周籌按緊搭扣,“如果可以,我更希望為你系領帶而不是把幫你穿防彈衣。走吧,備用通道,當研究基地因意外停電的時候,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離開這裡。”
  “得了吧。你只是怕遇見像是萊斯利這樣的高手罷了。”
  萊斯利絕對有能力讓所有的高科技設施癱瘓。
  果然,就在這個時候,周籌的手機響起。
  竟然有信號了!再看那個號碼,來自萊斯利。
  “聽著,我已經入侵了那個研究基地的系統,我會為你打開所有通道,你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到達地面!直升飛機將在二十分鐘之後到達!另外,告訴安森不要走所謂的安全通道,那裡有人正等著你們!”
  周籌呼出一口氣,“走吧!去F通道!”
  打開門,兩人走了出去,從此刻起他們就暴露在了攝像頭下。
  凱勒得到消息的瞬間,馬林面前的顯示屏就全部閃起了雪花,兩三秒後全部被關閉。
  “Fuck!”馬林差一點一拳砸在顯示屏上,他身邊的喬伊拽住了他。
  “冷靜!馬林!你失去控制的樣子正是安森最想要看到的!”
  馬林側目瞪向喬伊,扯起脣角,“怎麼了?你後悔跟在我這個容易失去控制的瘋子身邊了?如果不是你給我找的該死律師,我又怎麼會被人說成神經不正常?又怎麼會被安森那個傢伙嘲笑?”
  “馬林——如果不這樣的話沒人能打贏你的官司!”
  “現在我最想要的只有一件事——就是要安森羅倫佐葬身於此!我要他死在這個他花費重金建造的海上監獄!我要他永遠孤獨地躺在這裡!就連我都憎恨起自己,竟然給他這樣一個華麗的墳墓!”
  喬伊嘆了一口氣,小聲地說:“如果周籌選擇和他一起死在這裡他就不可能孤獨……”
  下一秒,喬伊的領子就被拽了過去,馬林扭曲的側臉映在顯示屏上,“那就馬上派人把他找回來!”
  喬伊只是冷冷地看著馬林,“你知道的,周籌不會被‘找回來’,因為他從來不在你的控制之下。我甚至理解不了你對他的執著。看看你,如果不是因為你固執地想要把那個國際刑警綁在身邊,你擁有的比現在多得多!你的財富,你的地位,而不是被報紙雜誌寫成一個有錢可憐的瘋子!是他造成了今天的你!你還沒有看明白嗎!”
  馬林的腦袋高高揚起,他的下巴尖銳得要扎穿喬伊眼中的世界,“那就毀掉他。連同我的失敗一起毀掉。”
  喬伊愣在那裡,馬林的轉變令他適應不過來。
  “凱勒,帶著你的人,解決掉安森和周籌。”馬林的臉色絕對低沉,如果周籌是他心中唯一的那點執著,那麼喬伊剛才的那番話已經把那唯一的一點執著都狠狠拔出,他想要毀掉的到底是周籌還是馬林自己,已經無從得知。
  凱勒愣了愣,果斷地帶上他的人趕向地下一層。無論安森想要怎樣離開這個基地,都必須從地下一層離開。
  “我給你半個小時,凱勒。”馬林看向腕間的手錶,“半個小時之後,從底部開始,我會把這個地方炸成灰燼。”
  凱勒的額頭微微滲出汗水。他們和魔鬼做了一場交易出賣了他的老主顧,但是這場交易他沒辦法不去做,他不知道馬林用了什麼方法將他們的親人、朋友、曾經相處過的同學……所有在他們心中哪怕有著微小重量的人都囚禁了起來。作為雇傭兵,他們早就拋棄了家人,可是拋棄正是因為太過在乎。這場交易他們只有接受無從拒絕。
  周籌與安森推開門,匍匐在試驗台下,看著幾十米遠外的那扇門。
  “你把這個實驗室修的太大了。”周籌咬牙切齒。
  “我現在也很後悔。”安森靠著試驗台給他的手槍上膛。他的動作利落可是卻沒有發出太大的聲音。
  周籌將手機的耳機戴上,方便與萊斯利的交流,整個監控系統已經被萊斯利控制了。
  “有兩個人埋伏在你們前方十一點試驗台的位置,他們並不確定你們的具體方位。”
  周籌將綁在腰間的兩顆煙霧彈扔了出去,它們滾動著,霎時間釋放出煙霧。這種煙霧沒有刺激性卻降低了可視性。周籌與安森很清楚那個傢伙的所在,他行動迅速,即使身上背著十幾公斤重的裝備卻幾乎沒有發出什麼聲音。但是那兩個雇傭兵非常敏銳,周籌和安森還未接近,他們便槍口轉向。
  周籌毫不猶豫扣下扳機,他的槍口撞了消音器,只聽見吡——的一聲,對方躲了過去,並且朝周籌開了一槍。利落地趴下,周籌在試驗台的縫隙看見了那個傢伙,對方也發現了他。兩人幾乎同時開槍,周籌命中了他的腦袋,對方的子彈打在了周籌的防彈衣上。
  “唔——”近距離的衝擊力帶來的疼痛令周籌發出了悶哼。
  安森開槍的瞬間,對手的槍口壓下他的槍口,於是子彈並沒有如同預期中那樣射中對手的腦袋而是打在了他腹部的防彈衣上。他對於痛苦的忍耐力是驚人的,即使在那樣的衝擊力下他還是迅猛地朝安森開了一槍。安森向後仰去,在那瞬間開槍,第一槍打掉了對方手中的槍,第二槍射中了他的大腿。
  “你沒事嗎,周籌?”
  安森的槍口指著對方,對方單膝跪在地上望著安森,他眼中是沉冷的,作為一個雇傭兵,這一天的到來只是遲早。
  “嗯……嗯……”周籌從試驗台下鑽出來,“你的防彈衣緩衝能力實在一流,近距離中槍的壓迫感也不過像是被狠狠揍了一拳。”
  安森笑了笑,他蹲了下來,“蓋博,把槍口轉向我並不是什麼明智的決定。”
  蓋博的大腿血流不止,“我別無選擇。”
  瞬間,蓋博將別在大腿上的軍刀拔出擲向安森,這一連串的動作在半秒鐘完成,快的超出想像。

  第七十八章

  但是周籌的槍更快,他的角度不足以命中蓋博,卻打在那把軍刀上。它從安森的臉頰邊飛過,安森的眼睛沒有眨一下,一槍打中了蓋博的眉心。
  周籌嘆了一口氣,“我以為你想放過他。”
  安森冷眼看著蓋博的屍體,他的眼睛睜的很大。
  “我忍受不了背叛。所有我雇傭的人,我給了他們百分百的信任。”安森的臉上沒有憤怒沒有失望,他只是將這一切當做人生中微不足道的小事,“只是所有信任,都必須付出代價。”
  “所以別太信任我。”周籌按住耳機,聽著萊斯利的提示。
  “我永遠無法信任你,因為我對你患得患失。”安森伸手扯過蓋博身上的彈夾和手雷。
  此時煙霧逐漸散去。
  周籌的神色瞬間暗下,一把按住安森倒下。
  就在那一刻,有人從高處對著他們一陣噼哩啪啦的掃射。安森與周籌滾到了實驗台下,直到那陣瘋狂地槍響結束。
  “你的萊斯利怎麼說?”
  “樓上有兩個人端著機關槍等著把我們打成馬蜂窩。”周籌換了上了衝鋒式來復,“猜猜看,是我快還是他們會?”
  安森一把按下他,周籌動了動,安森更用力地將他按回來,“你他媽瘋了嗎?”
  “我有你瘋嗎?我們現在只剩下二十多分鐘了,萊斯利告訴我他檢測到從研究基地的底層開始,每層都被安裝了引爆裝置,而馬林已經啟動了它們!”
  “我是說,要瘋也是我們一起瘋!”
  說完,安森忽然將一顆手雷扔了出去,果不其然聽見瘋狂的槍響,手雷在半空中炸裂開來,幾乎在瞬間安森起身開槍,手雷爆炸時的火星和衝擊力還未散去的那零點幾秒中,安森與周籌掃射起來。
  當他們擊中對方的時候,不時有子彈打在他們的防彈衣上。周籌的閃躲能力比直覺還要迅速,安森的子彈瘋狂到對方沒時間向他開槍。當樓上的兩人已經倒下,安森的子彈卻依舊演奏著狂暴的樂曲。
  直到周籌將他拉回來,“我知道你憎恨那些背叛你的傢伙但是我不想你這樣浪費子彈!”
  “我們走。”
  安森走在周籌身前,周籌背過身來觀察四周。
  兩人持續著背靠著背的姿勢走進上樓的通道中,不用懷疑,一定還有人埋伏在這裡,但是他們沒有時間僵持下去。
  “凱勒——我知道你正等著我——”安森高聲道。
  回應他的只有回音。
  “安全通道裡的攝像頭被損壞了。”這是萊斯利的提示,也就是說凱勒已經發現這裡的監控設備被馬林以外的人控制了。
  “凱勒……這傢伙很厲害。”安森嗤笑一聲,“但是我了解他。”
  “你打算怎麼做?”
  衝出去就是送死。
  “直來直往。”
  說完,安森拿過周籌手中的槍,將彈夾退出來,把一枚鋼筆般大小的子彈推進裝彈夾的地方,旋轉著擰緊,“這才是這把槍最有魅力的地方。”
  “哦?”周籌揚眉,他從來都不會小覷羅倫佐家設計的武器。之前給這把衝鋒式來復裝彈夾的時候他就注意到那個特殊的設計。
  說完,安森探出半個身來,瞄準被緊鎖的厚重安全門扣動了扳機。
  那一槍的後坐力驚人,安森整個人向後倒去,周籌拽住他的瞬間,那扇安全門被炸開的巨響令得整棟樓都在震顫。
  “走!”安森剛穩住,就將槍扔還給周籌,拔出別在他腳踝處的兩把手槍,凌厲地更換了彈夾衝了出去。
  周籌緊隨其後。
  剛才安森那一槍的威力媲美火箭炮,只是穿透力比火箭炮更為集中。他們不需要自己去開那扇門成為凱勒的靶子,而那一槍的衝擊力足夠令凱勒和他的人暫時失去反應能力。
  兩秒而已,安森與周籌已經來到門前,就在有槍口從被炸出的洞窟探出來的時候,周籌果決地卸下腰間的手榴彈扔了過去。
  哐地一聲,安森與周籌衝進門去。
  看見兩個被炸傷的人倒在那裡,其中一個還未失去知覺,伸手扣向自己腰間的手榴彈力圖與安森同歸於盡。
  安森將那手榴彈踢開,對準他的腦袋就是一槍,“再見,約書亞。”
  “你知道他的名字?”周籌別過頭去,他對於安森殺人的畫面沒有欣賞的心情。
  “當然知道,他做了我六年的貼身保鏢。”安森的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但是周籌知道一槍殺了約書亞是安森對他最大的仁慈,要是普通人安森會讓他生不如死。
  只是背叛就是背叛,任何理由都改變不了安森被背叛的事實。
  “這裡有你那位‘凱勒’的蹤影嗎?”周籌舉槍環顧四周。
  “抱歉,暫時沒有。”
  他們來到了地下一層與首層的交界處,通道的兩側是實驗間,誰都無法得知凱勒會從哪間實驗室裡衝出來。
  “凱勒的人還剩下幾個?”
  “他們是一整個小隊。”
  “感謝上帝,加凱勒在內,我們還要對付八個人。”周籌冷哼了一聲,走廊上的監視器已經完全被毀壞了。
  耳機裡傳來萊斯利的聲音,“你們現在的具體情況。”
  “啊……我們來到了潘神的迷宮,你猜猜看在這麼多間的實驗室裡,凱勒的人躲在哪一間?”
  “無所謂,我已經黑進了系統,所有的實驗室門都會鎖住。”
  “萊斯利……你就是上帝。”
  回覆之後,周籌和安森壓低了身形從通道前穿了過去。
  果然,路過二號和四號實驗室的時候,有人試圖推開實驗門出來,但是他們沒想到的是本來虛掩著的門竟然完全被鎖住了。
  “真幸運,至少我們不用殺了他們。”周籌壓低了嗓音來到了通道另一端。
  “你所指的幸運,是說他們還是說我們?”
  “都有。”周籌向後揚了揚手,沒想到兩枚旋轉式貼地手榴彈就遞到了他的掌中。
  在剛才那漫長而短暫的十分鐘裡,周籌徹底領略了安森的身手,他的反應速度就像久經驚險場面,而最不可思議的就是安森與自己的默契,彷彿他們曾經並肩作戰過一般。
  周籌按開手榴彈,貼著地面飛旋出去,它的引爆時間是一點五秒,就在它沿著地面飛出去七八米遠的時候,一顆子彈瞬間將它擊穿,失去了引爆的機會。
  “好槍法。”周籌笑了笑。
  “我不知道你用了什麼辦法將我的人鎖了起來,不過你走不出去的安森。你是一個很棒的老闆,我保證不會讓你在最後一刻受太多的痛苦。”凱勒的聲音響起。
  這裡屬於夾層,太多的儀器設備還有管道錯綜複雜。
  “我不相信死後世界,死了就不會有痛苦了。所以能感受痛苦是一件幸運的事情,它說明你還活著。”安森高聲回覆。
  周籌已經悄悄前行了數十米,來到一部儀器後面,從剛才那發子彈,他大概能推測出凱勒的位置。
  “萊斯利,你能看見實驗室裡被鎖住了幾個人嗎?”
  “四間實驗室有強行開門的警報。”
  那麼這裡加上凱勒至多有四個人。
  幾乎同一時刻,一個旋轉式貼地手榴彈滑到了周籌面前。
  條件反射一般,周籌扣動扳機,子彈擦過那個小東西的側翼,令它以完全相反的方向旋轉回去,爆炸時甚至將埋伏在不遠處那個傢伙震傷了。
  周籌看向安森,將手掌在腦袋上面晃了晃,意思是“我來掩護你”。
  安森對他的手勢相當明了,離開門口的瞬間,周籌便將好幾個手雷扔向不同的方向,安森在爆炸聲中來到了周籌附近,靠著一個廊柱。
  周籌看了看手錶,距離他們與萊斯利約定的時間只剩下十二分鐘了,一切必須要快。
  根據剛才手雷爆炸時,周籌判斷出了他們潛伏的大概所在。
  他端起槍,這裡錯綜複雜,即使對手突然出現,他也有機會反應。
  安森在不近不遠的距離為他戒備,神態專注而警覺。
  周籌緩緩向前,他的聽力高度擊中了起來。空氣中那種輕微到幾乎沒有的聲響傳遞進他的大腦裡,在那剎那他轉身一槍,對方的子彈還未出膛,槍口便被周籌射毀了。
  這一發子彈的準度和迅速都令人驚詫。
  對方將損毀的搶扔了出去,周籌連發兩槍,將那把槍擊毀的同時擊中了來者的胸膛。防彈衣承受了攻擊,對方抵在了周籌的槍口上。他不能再開槍了,否則會炸膛。而對方的動作很快,對近身搏鬥也很擅長。他奪取周籌槍支的動作異常熟悉,周籌下意識順著他的動作抬槍,然後側擊,反身,對方始終握住周籌的槍,最後反手將這把槍勒住了周籌的咽喉。
  安森毫不猶豫地開槍,明明擊中了他的肩膀,但是他就像感受不到痛苦一般死死勒住周籌。
  周籌要緊牙關,用力向後撞去,引來了埋伏著的另一個人,安森必須先解決那個傢伙。
  安森的槍意外地快,而對方擅長掩藏和閃躲,在縫隙中還擊。
  兩人呈現膠著狀態,安森側臥在立柱背後,一面緊張地盯著對手掩藏的地方,另一面又不得不聽著周籌與對手的爭鬥。
  周籌很聰明,反身來面向金屬立櫃,而將對方朝外,這樣在對手不能勒死他之前,其他人也無法擊中他。周籌狠狠踩向對手的左腳,而對方也不甘示弱地抬腿用膝蓋頂向周籌的後膝,周籌趁著他抬腿瞬間向後倒去,用全身的重量將他壓在地上,手肘狠狠砸在他的臉上。
  “啊——”
  安森涼涼地喊道:“傑瑞米,周籌可不是好惹的,他很寶貝那槍你竟然想用它勒死他!”
  周籌一個迅猛地翻身,抬起槍的瞬間躺著的傑瑞米正要去抽腰間的手槍卻發現手槍不見了。
  “你在找這個嗎?”周籌扯起脣角。
  傑瑞米這才發覺周籌右手拎著那把衝鋒式來復,而左手握著的卻是他的手槍。
  “Good-bye!”
  周籌欣賞他的能力,但是不得不奪走他的能力,連開三槍擊中他的左右肩膀和右腿,傑瑞米即便沒有死也完全喪失了行動能力。
  安森在金屬儀器的反射中看見他的對手微微探出頭來,兩人迅猛地交火,誰都無法打中對方。安森看了一眼距離對方大概一公尺左右的一架儀器,射擊儀器配備著雷射金屬鏡面。安森調整了角度朝鏡面開槍,鏡面彈開了子彈,霹靂巴拉一陣亂響,其中有幾發擊中了掩體後面的傢伙,他的槍掉在地上,手指離開了扳機。
  “Nice shot!”周籌的大拇指在安森面前晃了晃,立馬提著槍繼續前行,“還有八分鐘。”
  “小心凱勒。”
  安森繼續與周籌保持背對著背相互戒備的姿勢。當他們繞過立柱的瞬間,子彈來襲。
  凱勒和他剩下的一名小隊隊員就埋伏在一左一右。安森與周籌低下身來,子彈從他們的頭頂飛過,彈片四射,擦著周籌的耳廓和臉頰。
  當他們再度抬起頭來的時候,周籌的臉頰已經滲血了。
  “老天爺對你那張臉還真是眷顧啊!”周籌忿忿哼了一聲,安森除了髮絲凌亂之外,臉上一點傷痕沒有。
  安森笑了笑:“我們能平安出去的話,隨便你朝我的臉開多少槍。”
  說完,安森將他們最後一枚煙霧彈扔了出去。如同他所料,煙霧彈幾乎還沒離開他們多遠就被射中炸開,安森與周籌瞬間站起來朝著記憶中的位置一場飛射,終於轉移到了更接近出口的位置。
  猛然間,一個拳頭砸了過來,周籌驚險地避過。
  對方的軍刀寒光一閃而過,周籌的槍托在萬分之一秒擋住。幾乎看不見對手的近身戰,周籌聽見軍靴的聲音,抬腳飛踹,對方栽倒。周籌不做二想,朝著對方摔倒的方向一陣掃射。那一剎那,安森忽然將周籌撲到,滾到一旁,不斷有子彈在他們身邊炸開。
  周籌明白自己剛才開槍暴露了位置,一定是凱勒抓緊機會對他們襲擊。安森從身上解下手雷,朝著開槍的方向扔了出去,如果沒猜錯,凱勒已經不在那個位置了。
  安森拉起周籌繼續向前跑去,就在距離出口最近的地方,兩人果斷地躲到一旁。
  周籌隨手將身旁的東西推了出去,安森伸手似要阻止他,但是那東西推向出口的時候就被打出了三四個洞。
  “怎麼了?”周籌小聲問。
  “那個……很貴……”
  周籌白了他一眼,“還剩五分鐘。”
  “豁出去了。”安森低下聲來,“凱勒的反應和判斷力一流,我們之中必須有一個先出去。而且我們沒有時間繼續耗下去了。”

  第七十九章

  周籌握緊了安森的肩膀,但是卻果斷地鬆開了手,“好吧,我的槍比你快。”
  “我以為你至少會對我說,‘別死’之類的。”安森一臉失望。
  “快點滾出去。”周籌給自己的槍替換彈夾,檢查槍支,迅速利落卻又一絲不苟,然後靜待。
  他全身的肌肉緊繃了起來,牙關咬緊蓄勢待發。
  呼吸節奏平穩下來,扣著扳機的手指略微放鬆然後緊張到泛白。
  就像黑暗中洶涌的潮,看不見起伏卻顛覆一切。
  那樣深刻的側臉,安森略微呼出一口氣來。
  “我們像不像史密斯夫婦?”
  “閉嘴。”周籌永遠不明白安森為什麼總能在關鍵時刻扯一些有的沒的。
  “你怎麼不看我一眼?說不定是最後一眼。”
  “你那該死的樣子我記得很清楚,快滾。”
  安森知道自己不能再和周籌開這些惡劣的玩笑了。
  真正身負重擔和恐懼的從來都不是那個先衝出去的人,因為一切後果都將由後面那個扣著扳機的人來承受。
  安森果決地衝了出去,凱勒的槍法神速,第一槍狠狠擊中了安森肩膀。意料之外地,周籌迅猛地起身,如果說凱勒在安森衝出去的時候才鎖定目標,那麼周籌已經在自己的腦海中重複了無數遍擊中他的瞬間。隨著安森一起移動,周籌也擊中了凱勒的肩膀。
  一切在電光火石之間,周籌的耳朵裡只聽見凱勒扣動扳機的聲響自己移動的步頻甚至於身上的裝備發出的震顫聲。
  周籌每一槍都緊隨目標,子彈與子彈之間的間隔沒有絲毫餘地,緊湊得就像要將這一生的時間都壓縮在著一秒鐘內。
  凱勒在這一秒鐘開了三槍而周籌開了四槍。
  周籌的最後一槍擊中了他的腦袋,一切聲響在那一刻沉澱下去。所有硝煙淡落,周籌喘息著,心臟要跳出胸腔之外,但是他卻依然維持著瞄準的姿勢盯著凱勒倒下的方向。
  “安森……”周籌的視線沒有絲毫轉移。
  “嘿……”
  安森倒在地上,“凱勒死了嗎?”
  周籌的手指仍舊僵在扳機上,“我擊中了他的腦袋。”
  “那他應該死透了。”安森搖晃著站了起來。
  周籌側過眼去,在那一刻愣住。
  安森的肩膀和腹部,殷紅的血液流出來。
  “……你不是穿了防彈衣嗎?”
  安森嗤笑一聲,立馬血流的更厲害,“你試一試三槍打在同一個位置……什麼防彈衣受得了……”
  周籌衝了過去,扯開安森的防彈衣奮力按住他的出血位置。
  “嘿……嘿……輕一點,我的內臟快被你按爆了……”
  周籌的肩膀顫的厲害。
  安森扯起脣角,在周籌的額頭上親了一下。
  “你瘋了嗎!”
  “沒瘋,你快扛我起來,我們快沒時間了……”安森脫下自己的襯衫死死勒住腹部的彈孔,“這樣就死不了了!”
  忽然,周籌翻身將安森壓住,隨後轟鳴的爆炸聲不斷響起,身下的地面不斷震盪著,天地傾斜,倒塌聲沒頂而來,四周是儀器和立柱傾覆的聲響。
  斷裂的立柱朝著他們無力地攤倒,正好另一端壓裂了一台儀器,尖銳和低沉的聲響同時響起,周籌的耳膜疼的厲害。
  “周籌……周籌!”
  “唔……”
  安森從周籌身下爬出來,此時才發現,周籌的下半身被壓在了坍倒的立柱之下。
  “周籌!”
  “我覺得我的下肢還有知覺。”周籌費力地想要爬出來,但是卻被卡住了。
  他抬手看了看已經碎了鏡面的手錶,“時間不多了,你馬上走。”
  安森就像沒聽見周籌的話一般,環顧四周,將已經插入的斷裂鋼筋拔出,“我不是超人,沒那麼大的力量。你要找準機會出來,否則會被砸的更慘!”
  炸裂聲仍舊時不時傳來,看來馬林下定決心要把這裡變成海中煉獄了。
  “你馬上走!我們都死在這裡毫無意義!”
  “怎麼會沒意義!”安森開始撬動卡住周籌的立柱,“我數一二三,你就試著出來!”
  “我叫你走!”
  天花板碎裂著,不斷有鐵板還有通風管道掉落下來,一切即將陷落。
  “一……二……”
  周籌狠狠地捶在地面上,“你怎麼就是不肯走啊!”
  “三!”
  安森第一次露出那樣猙獰的表情,俊美的五官扭曲在一起,額角的青筋暴起,雙臂顫抖著,腹部的傷口滲血更加厲害。
  立柱微微鬆動的那一刻,周籌撐起上身一下子蹭了出來。他翻倒在一旁,仰面看著安森僵在那裡的身影。在這一片狼藉和天昏地暗之中,他的身影意外地清晰。
  “我們走。”安森拉起周籌,但是周籌的左腿骨折了,無法站立。
  “我叫你走吧……白白浪費了這些時間……”
  周籌的腿疼的厲害,但是以他多年的經驗,這次的骨折雖然不至於讓他殘廢,但是根本不可能穿過這個通道去到與萊斯利約定的地點。
  “怎麼會呢,沒了你才叫浪費時間。”說完,安森將周籌扛上肩膀朝著出口衝了過去。
  他的肩膀把周籌的腹部顛的厲害,內臟都要被擠出來了。正是這樣的疼痛讓周籌的大腦越發的清醒。
  他能清晰而致命地感覺到安森肩膀因為劇痛而顫抖,他正好壓在他肩膀的彈孔上。肩上的血液沿著前胸與他腹部的傷口不斷涌出的鮮血匯聚在一起。
  周籌用力地眨了眨眼睛,他的耳朵裡再也聽不到別的聲音裡,那些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那些碎裂得尖銳的聲響,那些不斷挑釁他神經的沙石傾落聲,在那一刻就像是另一個世界裡發出的聲音。
  他的耳朵裡只有安森沉重的呼吸聲。
  那是一種掙扎,一份篤定,一種信念。
  那些周籌認為全都不可能屬於安森羅倫佐的東西。
  他們終於衝出了通道,但是出去的那片地面已經完全塌陷了,只剩下一道衡梁。
  往下一看,灼熱的溫度鋪面而來。地下的那幾層基地已經完全成為了火海。
  安森喘著氣笑了起來,“你看,我的基地多堅固啊,就算被炸毀了,橫梁都是屹立不倒的……”
  地下的熱炎熊熊,不斷有凜冽的熱風刮過他們的臉頰。
  “放下我吧,這是你最後的機會。帶著我你過不去的……”周籌拍了拍安森。
  “我想來支雪茄。”安森將周籌放下,他血流的太多,已經有些站不穩了。安森的目光望向外面,隱隱可以看見正在盤旋著準備離開的直升機。
  “衝過去,你就能抽雪茄了。還有80年的拉菲,還有你的魚子醬,花上一整個上午磨煮出來的咖啡,還有巴哈……”
  人生很多時候都在選擇。
  “嗯。”安森在周籌面前蹲下,拉著他的胳膊環上自己的脖頸。
  “嘿,嘿!你流太多血了,你沒有力氣再把我背過去了。”
  安森費了半天力氣,都沒站起來。
  “所以我說,別再執著了。我相信你愛我了,好嗎?我很相信你愛我。但是我只抽五美金一包的廉價香煙,喝不慣香檳紅酒,吃商務套餐……無論你在我這裡證明什麼都沒有意義……”此時周籌也著急了起來,再僵持下去,這道橫梁還在不在難說,但是國際刑警的直升機一定會走。
  “你能別亂動了嗎!”安森忽然吼出了聲。
  下一秒,他就將周籌搖搖晃晃地背了起來,絕然的氣勢。就像是好萊塢巨制大電影的結尾。
  周籌看不見他的臉,只有灼熱的空氣幾乎要將他所有的血液都蒸乾。
  安森再沒說一句話。
  他的身體在搖擺,當他第一腳踩在橫梁上的時候,周籌抱緊了他的肩膀,“別死了。”
  第二步踩下去,安森回答他,“就算我要下地獄,也會先把你送上岸。”
  他以為他會說,下地獄之前會把他也拉下去。
  安森的每一步都在顫抖,每一步又意料之外地穩健。
  又是一聲劇烈的爆炸從他們身下傳來,熱浪洶涌而上,回落的瞬間差點將他們都席捲下去。
  安森隨著橫梁搖擺,他們失去了平衡。
  周籌緩緩閉上了眼睛。
  如果這就是下地獄的感覺,周籌忽然覺得也不是那麼糟糕。
  預想中失重的感覺並沒有到來,安森堅忍地找回了重心,繼續向前。
  他低著頭,周籌知道他已經快不行了。
  那一刻,周籌想起了隨著悍馬陷入深水之中的艾米麗。她狠狠推開自己的畫面。
  周籌一直沒有看明白她陷入那片黑暗時所說的話,但是此刻,他忽然明白了過來。
  安森每一步都顫抖得厲害,似乎隨時都會跪趴下去。
  周籌覆在他的耳邊,輕聲道:
  “為我活著。”
  安森沒有任何回答,只是更用力地向上顛了顛周籌。
  彷彿只有周籌的重量才能提醒他自己為什麼前進。
  腳下烈焰熊熊,撕扯著安森的側臉,周籌緩緩貼在他的腦後。
  短短的十二米,如同一世那般漫長。
  當他們衝出基地的時候,直升飛機已經起飛了。
  繩梯從高空落下,安森費盡力氣讓周籌拽住了繩梯,卸除了重量的他終於可以放鬆了,彷彿一切都不重要,身後的爆裂聲就像是另一個世界的回響,天空中的日光晃得他閉上了眼睛。就在他倒下的瞬間,周籌扣住了他的手腕。
  “Fuck!就這最後一下你不能撐住嗎!”周籌惡狠狠地大聲喊道。
  安森拽住了繩梯,周籌終於鬆了一口氣。
  直升機逐漸駛上了海面,那座海上研究基地不斷發出爆裂的聲響,像是怒吼的火山。
  周籌低下頭來看著安森的頭頂,他跨坐在繩梯上,一動不動,就像睡著了一樣。
  但是周籌的心頭卻冰涼了起來。安森的褲子已經被他腹部流出來的鮮血完全染紅了。
  直升機將他們放在了國際刑警派出的快艇上,此時的安森卻已經昏厥了過去。
  “安森!安森!醒一醒!我們出來了!你看見了嗎!”周籌趴在安森身邊拍打著他的臉頰。
  “快點,給他輸血!”
  “強心針!”
  十分鐘之後,另一艘快艇與他們會合,快艇上是理查和他帶來的醫療小隊。
  八個小時之後,周籌躺在床上,他的左腿被高高掛起,上面是厚重的石膏。
  走廊上響起極有規律的腳步聲,一個穿著迷彩服的高挑身影來到周籌的病床前。
  “你很幸運。非常嚴重的骨折,需要修養和復建,但是不會殘廢,不過你可能再也不能像是瓊斯那樣追著某個武器走私商人跑上一整天。”
  周籌側過臉來笑了笑,“我從來不是英雄主義者,萊斯利。”
  萊斯利在他床邊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背脊筆挺,端正而嚴謹。
  “我從前很討厭安森羅倫佐。他的浮誇,他的奢華,他的玩世不恭,還有他看起來那樣不真誠的真心。你知道嗎?我也可以為你做到,哪怕血流不止,只要還有一口氣就一定要把你帶離那個危險的地方。”
  “我不是嬌弱的公主,不需要騎士二十四小時的貼身保護。”
  “至少你選擇他,我沒有那樣難受了。”
  周籌搖了搖頭,“萊斯利……這並不是一個選擇,因為由始至終在我面前都沒有選項。他是安森羅倫佐,你是萊斯利艾維斯……而我是周籌。”
  萊斯利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太陽落山了,淺薄的橘色日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投射在他的側臉上。有一點柔和,又有一點落寞。
  “你不打算去看看他嗎?他還在昏迷當中。”
  周籌聳了聳肩膀,“不打算。那個傢伙好不容易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他才不會甘心就這樣鬆手下地獄呢!”
  萊斯利從腳下的塑料袋中拿出兩罐啤酒。
  “敬周籌。”
  周籌莞爾一笑,一同舉杯,“敬萊斯利。”
  一個月後,馬林霍曼再度落網。等待他的不再是所謂的精神療養院,而是聯邦監獄。
  周籌的石膏還沒有拆,他杵著拐杖來到監獄門口登記探訪的時候,一架輪椅來到了他的身後。
  “你知道嗎?我始終非常糾結我為你差一點流盡血液而死,但是我心愛的周籌卻在我昏迷不醒的時候連看都沒來看望我一次,甚至乘坐國際刑警的專機大搖大擺地離開了。”安森的聲音裡充滿了委屈,這是一個多月以來他們第一次相見。
  “我以為你會迫不及待地到我的公寓興師問罪。”周籌無所謂地說,“順帶問一句,你有什麼老朋友在這家監獄嗎?”
  “啊,我沒有。我只是特地來保護你見你的老同學。”安森依舊風度翩翩,舉止優雅卻自然毫無造作感,彷彿他生來就是如此。
  “我不認為馬林比你更危險。”
  “是啊……”安森來到周籌面前,半跪下來,側過頭去輕吻上周籌的嘴脣,“他永遠無法像我這樣吻你。”
  周籌沒有拒絕,只是閉上眼睛。他從沒有這樣靜下心來去感受安森羅倫佐,其實他的嘴脣很柔軟,他的氣息就像是綠野之上縈繞而過的一陣風,坦然而純粹。
  “啊……忽然在想,我這輩子也許就是為了這一刻。”安森輕笑了一聲。
  “走吧。”周籌笑著,拋棄一切負擔的輕鬆。
  來到探訪室裡,兩名獄警守將馬林帶了進來。
  他扯著脣角,目光掃過周籌和安森。
  “喲,馬林,你這身橘色的衣服和外面那些在操場上放風的莽漢們都一樣啊,實在不符合你的藝術美感。”安森用吟唱般的語調說出諷刺的話。
  馬林並沒有露出生氣的表情,他只是靜靜地注視向周籌。
  “你知道選擇這個男人就是選擇墜入深淵嗎?你將不再是過去的你了。”馬林展露出他一貫溫柔而青澀的少年表情。
  “人們通常覺得深淵太深,是因為他們的目光不夠深。我會一直看著他,他有多深我就能看到多深,那樣他就不算是深淵了。”
  馬林頓在了那裡,似乎他有什麼懂了,又似乎他永遠不可能弄懂。
  周籌用胳膊肘撞了撞一旁的安森,平靜地說,“我和他說完了,我要走了。”
  “這麼快?我還沒有好好挖苦他呢。”安森露出了然的笑容,推著周籌離開了探訪室。
  馬林走在幽長的走廊裡,他的影子被拉的很長,與周籌背道而馳。
  來到監獄外,安森的手指撫過周籌的額發,“今天天氣不錯,要不要去哪裡吃點什麼?”
  “好啊。”
  “我有些想念魚子醬了。”
  “我想吃燒烤。”
  “燒烤會讓我全身都是味道。”
  “你可以不去。”
  “好吧,我讓理查準備我喜歡的紅酒。”
  “我只喝啤酒。”
  “好吧……你身上的煙味是什麼味道?不像是香煙也不像是雪茄……”
  “駱駝香煙。你的一隻雪茄夠我抽一輩子的駱駝。”
  “周籌……你還是抽好一點的香煙吧。我是要活很久的,我不想你因為抽廉價香煙而早死。”
  “我早死還是晚死有什麼區別嗎?”
  “當然有區別,你活的越久就能愛我越久。”
  “我死了你就不愛我了嗎?”
  “你要是死了我就把你的骨灰做成鑽石天天帶在身上。”
  “那我還是不要死了。”
  ……


  < 深淵對峙完 >


  《番外》在地獄吻你

  公海上,國際刑警的快艇將一艘游輪包圍。
  快艇劃過游輪四周,掀起白色的浪花,不少遊客倚在欄桿前議論著到底發生了什麼。
  “頭兒,我們已經順利包圍了‘銀色淑女’。”吉恩朝著通訊器呼叫自己的隊長。
  不遠處,一艘快艇破浪而來,船頭上一個穿著迷彩服的亞裔青年上身是厚實的防彈衣,臉上戴著墨鏡。海風掀起他的髮絲,明明是嚴謹而自律的表情卻顯露出幾分狂放不羈的風度。
  “你們登船,查找目標貨倉。”青年冷冷地下令。
  “頭兒,那些貨物是安森羅倫佐的,你確定要攔下來?”瓊斯抱著胳膊半開玩笑地說,儘管這樣他注視著隊長的表情卻很認真。
  “這些貨最好能讓他進監獄。”周籌扯起脣角,“你不覺得安森羅倫佐穿上囚犯服的樣子很令人期待嗎?”
  “好吧……”瓊斯聳了聳肩膀,第一個登上了那艘遊艇。
  進入游輪的午宴,音樂仍舊繼續著,社會名流們相互聊著天,他們看見全副武裝的國際刑警走進宴廳的時候,先是略微驚訝的眼神,之後小聲議論了一陣,接著見怪不怪地繼續聊天還有跳舞。
  安森款款來到周籌面前,向他張開了雙臂,“哦,親愛的,這個月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你。知道我有多麼想你嗎?”
  周籌用手中的槍別開他的胳膊,“羅倫佐先生,我接到消息你利用這艘游輪進行非法武器走私交易,現在我的人已經去搜查貨倉了。希望在我們有所收穫之前,你能自行坦白。”
  安森無奈地搖了搖頭,“親愛的,每一次你都要說一樣的話,你不覺得無聊嗎?來吧,我們一起跳一支舞。”
  “如果被我發現你的貨倉裡真的有非法槍支,我會送你進監獄。”
  “如果沒有呢?”安森一副我怎麼可能做這些非法勾當的表情。
  “我會打爛你的臉。”周籌周身散發出涼意來。
  執著香檳的愛娃緩緩走來,調笑道:“安森,這已經是今年第十二次你玩這種把戲了。把游輪開到周籌負責的公海,再發消息說貨倉裡有武器走私,然後周籌不得不履行職責來搜查。如果你那麼想見到周籌,根本不用興師動眾這麼麻煩,瞧瞧上流社會裡都說些什麼?哦,羅倫佐先生又要開著價值百億的游輪去公海招惹國際刑警的周籌隊長了。你直接派個直升飛機戰隊,把周籌綁到你的豪宅就行了。”
  “問題是我那樣做他會打爛我的臉。”安森一副頭疼而痛苦的表情。
  “你這樣折騰他,他還是會打爛你的臉。”愛娃攬上周籌的脖頸,“陪我跳一支舞吧,好久沒有合拍的舞伴了。”
  “我在執行公務。”
  “相信我,和我跳舞也是你執行公務的一部分,我們可以好好談一談安森羅倫佐的生意。”
  火熱的探戈樂曲響起,周籌攔著愛娃滑入舞池,激情四溢的舞步,飛旋的翻轉,看得周圍人眼花繚亂。
  “哦,我第一次發現原來頭兒這麼性感。”吉恩感嘆道。
  “嘿,不是讓你去搜貨倉嗎?”邁爾斯用胳膊肘撞了撞吉恩。
  “有什麼好搜的,一定和之前的十二次一樣,毫無收穫。”吉恩懶洋洋地撇撇嘴。
  此時,瓊斯的聲音在通訊器裡響起。
  “嘿,說吧,這次貨倉裡的是什麼?公牛牌啤酒?還是中國的速凍水餃?”
  “是駱駝牌香煙。”瓊斯回答。
  吉恩揚了揚眉梢,“哦,原來頭兒喜歡的是駱駝啊,我還以為是萬寶路呢。”
  一曲完畢,周籌帶著愛娃回到了舞池邊。
  瓊斯帶著人從貨倉上來,順便將一包駱駝扔給周籌,“頭兒,沒事了,繼續巡邏吧。”
  周籌轉身離開了宴廳。
  “嘿,今天是我的生日,你不能多留一會兒嗎?”安森的眼神中滿是幽怨的意味。
  “你的生日?”周籌轉身面對著安森一步一步後退,“恭喜你離地獄又近了一步。”
  “好吧,即使在地獄裡我也依然愛你。”安森的深情款款比艙外藍色的海面還要動人。
  周籌冷笑著離開,只剩下安森寂寞的視線。
  國際刑警的快艇十幾秒內撤離了游輪附近。彷彿剛才的騷動不曾存在。
  安森端著紅酒落寞地嘆了一口氣。忽然口袋裡的手機一個震動,他掏出來一看,脣上緩緩掠起一抹笑意。
  那是來自周籌的短信,精簡得完全周籌式風格,永遠不會超過十個單詞,卻總能讓安森一個字一個字來回地反覆閱讀:
  “在地獄吻你。”


  < 番外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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