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校 BY青色羽翼

文藝版文案:
身在異國的神秘東方男子方遲,因為一次意外被有奇特興趣的軍部上校布萊安看中,將其納入軍籍。
兩個孤單之人,能否突破一切障礙,闖出一條屬於他們的道路?

現實版文案:
布萊安坐在桌子上,居高臨下地對方遲伸出腳說:“想離開軍隊嗎?那就舔我的靴子。”
方遲彎下身子低下頭——
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脫下自己的鞋子,將它狠狠砸在布萊安的帥臉上,露出他那一如既往的溫雅笑容:“不,我很喜歡這裡。”

【正文】

【第一卷 初遇篇】

1、第 1 章


  2417年冬季的一個清晨,方遲閒散地在街上邁著正步。
  
  低頭看著自己筆直的雙腿,他暗暗冷笑,即使是離開軍校多年,這些習慣還是難以改掉。無論他怎麼掩飾,那獨屬於軍人的氣息還是會不由自主地暴露出來。
  
  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好躲避寒冷的北風。號稱春之城的這個城市,還是有難以忍耐的寒冬和酷暑,果然世界上沒有可以讓他安安穩穩過上一輩子的地方。
  
  冬日的早晨是漆黑的,明明已經六點了,卻還是如深夜般。路上鮮有行人,大多數人還在被窩裡汲取著溫暖,也只有他這樣剛剛結束那令人厭惡的夜生活的人,才會在這樣的清晨裡,仍然忍受著寒冬的侵蝕。
  
  正是這樣一個寂靜的清晨,才讓他聽到那幾不可聞的聲音。
  
  “嗷!”細微的叫聲勾起了他為數不多的好奇心,方遲走向發出聲音的那個牆角。
  
  一隻灰頭土臉的小狗在寒風中打著哆嗦,它身上的毛被磨掉不少,難以禦寒,只能蜷縮在牆角不停抖動著身子,實在無法忍受時,就發出一兩聲細微的哀嚎。
  
  它看見了方遲,卻沒有求助地搖尾巴,反而努力站起身來想要逃跑,可惜它太過虛弱,掙扎了幾下,最後還是趴在了地上。
  
  有意思!方遲難得地露出了笑容,他就喜歡這樣的硬骨頭,如果這只狗剛才諂媚地跑過來,他只怕會一腳將它踢開吧?可現在這只狗想逃,反倒勾起了他的興趣。
  
  他上前拎起這只髒兮兮的小狗,感覺到掌下的小東西在不斷掙扎,方遲又笑了。他就是喜歡為難人,就是喜歡看別人不願意的樣子。只不過為了避免讓人發現他和那個人的相似,方遲將這一點藏得很深,幾乎沒有人發現他這樣的性格,大多數人都認為他是個溫雅的人。
  
  不過現在在他面前的是條狗,而不是個人,這傢伙既不會說話,也不會寫字,自然沒辦法洩露他的秘密。裝紳士裝久了,他差點以為自己也是個善良的人了。嗯……好,養一條狗也不麻煩,剛巧他很閑。
  
  想到這兒方遲不顧小狗的掙扎,硬是將它摟到大衣裡,無視它髒兮兮的身子蹭黑了他乾淨的襯衫,大步向住處走去。
  
  回到家用瞳孔掃描鎖開了門後,方遲將小狗拿出,取出昨夜走之前就熱好的牛奶,自顧自地喝起來。
  
  小狗到了陌生的環境充滿警惕,小心翼翼地嗅著,方遲皺了下眉,他新鋪的地毯被這傢伙踩得全是黑腳印。
  
  將剩下的牛奶倒在小碗裡,放到小狗面前,那小東西遲疑了一會兒,伸出舌頭輕輕舔了下,接著快速地低頭,瘋狂地舔食著碗裡的食物,生怕別人搶走一樣。
  
  沒幾口那點牛奶就被喝光了,小狗意猶未盡地舔舔碗底,希望得到更多,卻被方遲一把拎起,丟進了浴室。
  
  它不停地掙扎,努力露出才長出不久的小牙,企圖威脅方遲放開它。
  
  “真是養不熟的畜生,剛才吃的那麼歡,現在翻臉不認人了,不過我喜歡。”
  
  他將小狗丟到噴頭下,紅外線感應器察覺到熱度,自動噴下水,嚇得小狗嗷嗷慘叫,不停地躲避水流。方遲見它一副狼狽樣,心裡更加開心,不停地將它趕到水流下,氣得小狗張口欲咬,卻總是咬不到。
  
  折騰了許久,終於把它洗乾淨了,可是方遲和他的浴室,也都全是泥點了。他脫下衣物,露出結實的身體,隨意沖了下,抱著小狗走到暖風前,將他們兩個一起吹幹。
  
  溫熱的風吹倒小傢伙身上,在加上方遲不斷用梳子為它梳理皮毛,讓它不由得放鬆了警惕,發出嗚嗚的舒服聲,方遲看著它,嘴角上揚,扯出一個迷死人的微笑。
  
  清洗結束後,他將衣物丟進全自動洗衣機內,順便將房屋清潔模式打開,讓屋子自己清理污漬,自己則抱著小狗躺到床上,輕輕撫摸著它柔順的毛髮。
  
  洗乾淨的小狗,居然是通體雪白,耳朵有點尖,牙齒也很鋒利,不止一次地想要襲擊方遲的手。
  可惜它真的太累了,柔軟的床,溫暖的屋子以及溫柔的撫摸,讓它慢慢進入了夢鄉。
  
  見它睡著,方遲壞心地用手揪揪它的耳朵,又戳戳它的鼻子,再拽掉一兩根毛發,就是不肯讓這傢伙好好睡,氣得小狗撲到他身上亂咬。
  
  一人一狗玩了一會兒,終於都睡著了,小狗將方遲的手指含在口中,不時發出嗚嗚的叫聲。
  
  -
  
  方遲現在所處的國家,叫做瑞奈森斯,意為新生。是剛剛建立不到一百年的國家,這個國家裡的人,來自世界各地,這裡有逃犯,有亡國奴,不管怎樣,都是在祖國無法生存下去的人。
  
  瑞奈森斯是以戰爭起家的,是一個軍事國家,軍部的人同時治理國事。正是這樣的制度,這樣的國民,才讓這個領土面積並不大的國家可以在世界立足,因為有著強大的軍事科技和軍隊。
  
  在這個國家裡,軍人的地位是絕對崇高的,是擁有極大權力的,每個青年都打破頭地想要入伍參軍。
  
  可是在眾多人之中,能夠出頭的又有幾人。大多數青年都在底層不斷掙扎,即使無法進入高層,也不能陷入最底層——作為人體兵器的棄卒。
  
  在這樣艱難的環境中,年僅24歲便擔任上校的布萊安,簡直就是軍隊中的奇跡,全體青少年的偶像和奮鬥的目標。要知道,在本國的軍隊結構中——大總統→上將→中將→少將→準將→上校→中校→少校→上尉→中尉→少尉→準尉→上士→中士→下士,能夠躋身於“校”字級別的人,幾乎都是30歲以上的大叔,而“將”級別的,更是40以上的老頭了。而布萊安是唯一一個年僅二十就身居高位的陸軍上校,並有希望在三十歲以前晉級準將,這樣的功勳,不得不說是個奇跡了。
  
  而今天,剛剛從邊境調職到斯普瑞城不久的布萊安,臉色非常不好。
  
  他坐在椅子上,筆直的長腿交疊著搭在桌子上,動作很不雅。明亮的陽光透過防射線玻璃照射在他堅毅的臉龐上,金色的短髮在陽光下燦燦生輝,襯得他像個天使一樣。
  
  可惜天生水藍色的眼睛蒙上了一層寒霜,冷冷地看著面前滿頭大汗卻依舊站得筆直的男人。
  
  汗水一滴滴落到他肩上的一杠兩星上,順著軍綠色的袖子滑落到地面上。
  
  “霍爾斯中尉,”薄唇輕啟,“你跟了我一年多,怎麼還是這麼無能呢?”
  
  霍爾斯繼續挺直腰板,一言不發。布萊安從來不要藉口,辦得到就是辦得到,做不到就做是不到。他沒有找到丟失的狗,就是他的無能。
  
  “你已經從我的私人秘書變成文職人員最後變成軍犬飼養員了,現在連我唯一想要的軍犬都弄丟了,你說該怎麼辦?”布萊安語氣裡毫無感情。
  
  霍爾斯敬了一禮後,正要把肩章取下,卻聽布萊安說:“慢。”
  
  “我沒打算讓你辭職,”他無情地笑笑,“再給你一個星期時間,如果還找不到……”
  
  他抬腳碰了碰桌面上的狗項圈和鎖鏈:“你知道該怎麼辦,對吧?”
  
  霍爾斯敬禮,出了門就腳軟,他敢保證,再一個星期之後如果還找不到狗,他絕對會被布萊安拴上鏈子當成軍犬養的!
  



2、第 2 章


  斯普瑞的夜生活是豐富多彩的,即使是正常工作的人,午夜前也會在酒吧裡喝上一杯,放鬆一下心情。
  
  不過更多的人則是來買醉,昏昏沉沉地度過一夜,仿佛就可以不必擔憂生活上的各種煩惱一般,這裡是逃避現實的最佳場所。
  
  “與其叫春之城,不如叫腐朽之墟。”方遲嘲諷地說著,同時將杯中的烈酒一飲而盡。
  
  “這麼喝,可是傷身的,方。”德維特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這麼多喝一些,我怕一會兒沒辦法工作。你也知道,康納夫人是怎樣一個難對付的人。”
  
  德維特面色僵了一下,遲疑了一會兒才說:“其實我可以幫你介紹一份兒好的工作,你絕對有能力勝任。這樣就不必再做那種工作。”
  
  “可是我天生就喜歡這樣的工作,賺錢多容易。”方遲放下空空的酒杯,對調酒師說:“Bartender,記帳,你知道該記在誰的頭上。”
  
  說完向德維特告別,漫步走出酒吧。
  
  酒吧裡的人很多,不推推攘攘就很難擠出去,方遲卻不肯與人爭奪那有限的空間,若是前方有人擋路了,他就會微笑著等著他們自動讓位,若是有人不小心撞過來,他總能提前躲開。在這樣的環境下,他居然能不碰到任何一個人地走出酒吧。
  
  德維特看著他的背影,目送著方遲離去。自從認識他之後,兩年來他每天都在他身後目視,有時他一個人離去的,有時則是摟著一個女人或者一個男人,也有可能是多個。
  
  “呸!一個不要臉的牛郎!”同樣看著他背影的調酒師暗罵了一句。
  
  “他不是牛郎,”德維特晃了晃杯中的酒,“他只不過是隨意了一點,任何人都無所謂。只不過是做那種事時順便收點錢,人總要生活的。”
  
  “先生,你剛才說的那種人,社會上一般都稱其為牛郎、鴨或者……”
  
  一口黑色的槍頂在他腦門上,德維特依舊淡然地說:“他不是。”
  
  “沒錯!他不是,他絕對不是!”調酒師拼命地搖頭:“他是這個世界上最英俊的男人,其實我只是嫉妒他太過帥氣,能夠吸引那麼多美麗的女人罷了,德維特上尉。”
  
  德維特沒有收回手槍,依舊將它抵在酒保的頭上,自己則默默品著調酒師新調製出的雞尾酒。
  
  一隻手伸過來拽住了手槍,它的主人拍了德維特的肩膀一下,說:“上尉,什麼事惹得你火氣這麼大?”
  
  年輕的上尉看了一眼來人,將槍收回。
  
  “霍爾斯中尉,恭喜你終於從邊境調回了。怎麼樣?環境還適應嗎?”
  
  “……我可能,過幾天就要和人類告別了。”霍爾斯全身散發出一股低落的氣息,俊俏的臉蛋掛上了一層黑氣,讓德維特差點以為坐在自己旁邊的不是個人,而是個已經腐爛了很多年的屍體。
  
  “上校,就是那個上校,從邊境帶回來的軍犬丟了,偏偏當天負責照顧他的人是我!為什麼,為什麼偏偏是這樣!”霍爾斯不停抓著自己褐色的短髮,柔順的頭髮被他抓得亂蓬蓬的。
  
  “……我記得你是中尉,應該是輔佐布萊安上校的軍務和政務,為什麼會去照顧軍犬?那應該是專門士兵做的事情吧?”
  
  “實際上我現在……已經一隻腳踏進狗窩裡去了。”
  
  霍爾斯也算是以優異的成績從軍校畢業的了,是經過嚴苛訓練的士兵,年紀輕輕就身居要職,畢業時為他做精神鑒定的軍醫曾說過,他的精神可以說是極為堅毅,能夠挨得住任何考驗。
  
  可就是這樣一個據說的鐵打的漢子,現在正像棄犬一樣淚眼汪汪地看著他的老朋友老同學,就差一把抱住他痛哭了。德維特一見他這樣,連忙打量四周,接觸到他視線的人都躲到兩米開外,兩人周圍是一個人影都沒有了。
  
  很好,這樣就可以放心聽這傢伙訴苦了。
  
  “德維特你聽我說,那個布萊安巴拉巴拉巴拉……”霍爾斯克制住自己的眼淚,對著好友把這幾年遭到的待遇通通說了出來,末了還用手擦了擦眼角的淚水說:“還有三天,三天內要是再找不到那只該死的狗,接下來住在狗窩裡的人就是我了!”
  
  德維特滿腦袋汗啊,他是聽說過布萊安上校是個比較難伺候的上司,可沒想到霍爾斯這幾年居然吃了這麼多苦。難怪他畢業這麼長時間,儘管一直身在前線,屢立軍功,卻還只是個中尉,反倒被他這個晚一年畢業的差生給超前了。
  
  不過他現在面臨著比降職更大的危機。
  
  老朋友有難,他不能不幫,德維特低頭沉思了一會兒問:“丟了多久?有照片嗎?”
  
  止住淚水的中尉從胸前的口袋裡掏出一張數碼照片,同時說:“安德魯一丟我就立刻採集狗窩裡的影像,把它最後的樣子拍攝下來,發給手下讓他們去尋找了,可是為什麼找了這麼多天還沒有找到?”
  
  因為這照片有問題!德維特眼睛冒火地看著立體照片裡灰突突的小狗,這模樣洗乾淨那跟照片一對比絕對是兩隻狗,霍爾斯是怎麼照顧它的?不過,他畢竟不是專業人士,可以原諒。
  
  德維特不知道的是,安德魯之所以會是那一副慘樣子,絕對不是霍爾斯照顧不周,完全是布萊安喜歡看它髒兮兮的模樣。因為安德魯是他們從北方邊境的雪山裡帶回來的一頭狼,應該是通體雪白的雪狼幼崽。布萊安之所以不讓人幫它洗澡,就是不想讓人知道它的真實身份。同時也是在故意折辱這有著高貴血統的狼,故意讓它遭到和流浪犬一樣的對待。
  
  “這樣吧,”德維特想了想,“你拿著照片去寵物管理所看看,或許有人撿到它,收養它,並正式領養它。那樣就一定會登記並且編號的,否則就是私犬,你去那裡希望大一些。我有熟悉的人,你可以跟他打招呼,他會幫你留意一下。”
  
  “移民局和寵物管理所也會有來往嗎?”
  
  “一不小心認識的酒友而已,你也知道我這人喜歡交朋友。”德維特笑著聳聳肩,給了霍爾斯一個電話號碼。
  
  “多謝你了,明天他們一上班我就去!”
  
  這是最後一線希望了,要是還找不到……他就直接在寵物管理所把號給編了吧,看著帶項圈回去的他,上校會不會大慈大悲地放過他呢?霍爾斯悲傷地想著。
  
  -
  
  康納夫人是一位有著香腸般優美唇線的中年寡婦,她對生活充滿了熱情和激情,每每見到美麗的事物,都不會吝嗇她的讚美和金錢,她總是會拿出自己的財產為世界的美做出貢獻。
  
  尤其是在她遇到方遲之後,那獨屬於東方人的氣質和他出色的外表,瞬間勾起了康納夫人對美的狂熱,對美的探究。為了深刻瞭解到方遲西裝下隱藏的美,她花費了大筆的金錢來滿足自己對美的追求。終於等到方遲在那張巨額支票面前脫下衣服時,她瞬間就被那宛若黃金比例的身材給震驚住了,立刻將她那超過一百公斤的身軀壓在方遲身上,零距離感受美。
  
  接著她砸了大筆的金幣在方遲身上,為他這個異國的旅客提供各種奢華的生活,她甚至想要和他結婚,可是方遲不答應。她想過要和他同居,卻被方遲笑著拒絕了。其實康納夫人可以用各種方法逼迫方遲,可敏銳的直覺告訴她,一旦她這麼做了,那她將永遠失去這個男人。
  
  最讓她無法忍受的是,方遲居然還會在她不需要他時,去找別的人!男人或是女人,總之這個男人沒有一個夜晚是獨自度過的,沒有她,他也會找到別的人。
  
  她曾經對他的行為提出抗議,可方遲只是淡淡地看著她手中的能量槍,露出一貫溫和的笑容說:“夫人,你付錢我出力,各取所需而已。那些人出的錢並不比你少,這樣你平衡了嗎?”
  
  於是她敗下陣來,不是因為他的話語,而是當時方遲眼裡藏著一種很危險的東西,仿佛她一開槍,就會失去性命一般。
  
  今夜的方遲好像有些開心,不像以往一樣心不在焉。這並不是說他以前很被動,相反這個東方人技術很好,他掌握著人體所有的敏感之處,熟練地勾起一個人心底最深的欲望。可是,康納夫人用她那與體重相反的纖細心靈感覺到,這個人,沒有心。無論怎樣都無法感覺到他的心,無法體會到他的感情。
  
  可是今天,康納夫人竟然覺得方遲在笑。激烈的結合時,這種淡淡的喜悅也傳達到了她的內心深處。
  
  “你心情很好?”激情過後康納夫人有些無力地問。
  
  “嗯。”方遲點燃一根煙,每次結束後他都要抽煙。如果不這麼做,康納夫人的口紅味會殘留在他口鼻中,他並不喜歡。
  
  “為什麼?”儘管感覺到他不想回答,康納夫人還是不依不饒地追問。
  
  “我養了只寵物。”他嘴角揚起,優美的唇線略顯柔和。
  
  “登記了嗎?”
  
  “還沒有,太麻煩。”
  
  “我可以幫你!”她立刻坐起身,“我有朋友在那裡做事,你只要帶著狗去拍張照片就好。也不需要排隊,這樣你就是它的主人了!”
  
  看著方遲漸漸變暖的臉色,她知道,這次的禮物,比起什麼豪宅什麼名車更讓他喜歡。
  
  


3、第 3 章


  第二天方遲拎著狗去登記,一路上那小傢伙不停掙扎,張著嘴要咬他。幾天好吃好喝養下來,沒親密起來不說,反倒把這狗的牙口養出來了。尤其這傢伙學習能力極強,很快就掌握了方遲躲避攻擊的模式,並能舉一反三地換著花樣咬人,要想不傷到它躲開攻擊,變得越來越難了。偏偏他就喜歡這樣的倔性子,太快屈服真是無趣,反正這幾天一人一狗玩的算是挺開心。
  
  他確實也有想過讓這只狗徹底成為自己的,只是官方的人都比較麻煩,總是藉故收費,他不缺錢,但不想受那個氣。這次康納夫人主動找人幫忙,他順勢也就應下來了,畢竟那句“你就是它的主人了”聽起來挺順耳的。
  
  “姓名。”
  
  “方遲。”
  
  “……沒問你,問狗呢。”
  
  “……狗。”
  
  “……換一個!”
  
  “呃……畜牲。”
  
  “先生,您如果再這樣,我會考慮向法院起訴你虐待動物的。養寵物就要當成伴侶當成孩子一樣細心照顧,你會給自己孩子取一個這樣的名字嗎?這是精神虐待!”顯然登記處的小員工是動物保護協會的,還挺熱血的。頂頭上司就站在方遲身邊呢,他居然敢直言,骨頭挺硬。
  
  方遲低頭看著正努力想要咬他的狗,腦子裡濾過了“狼牙”“公主”“王子”“青蛙”之類的名字,最後從其中選出一個看起來最普通最順眼的名字:“小白。”
  
  小員工瞪了他一眼,為這俗氣的名字鄙視了下方遲,這才開始登記註冊。
  
  “DG4356745,這是您的寵物編號,請記住該號碼,以後若有丟失、生產、逝世等事宜,請儘快聯繫寵物管理所,我們會派專業人士幫您處理這些事情。最後請您記住,不要隨意遺棄寵物,否則我們會起訴你的。”小員工氣鼓鼓地看著他。
  
  方遲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名字?”
  
  “小白不是嗎?您自己起的。如果想更改姓名請去5號視窗辦理。”
  
  “我問你的。”
  
  “啊?”
  
  他將小白隨意拎在左手裡,右手輕輕向前探,摸上小員工的臉,滿意地說:“手感不錯。叫什麼名字,家庭住址,聯繫方式?今晚要不要來我這裡,看你這麼可愛,不收錢。事後不會糾纏,就算你有戀人也沒關係。”
  
  寵物管理所的上士是滿頭大汗啊,眼前這位可是康納夫人的人,居然就這麼當著他的面勾引別人,是不是太不把那位有錢有勢的夫人看在眼裡了?他要不要告密?好糾結啊……
  
  “先生,您這是性騷擾!對我人格的侮辱。我有一位相戀多年的女友,很快就要結婚了!我對她一心一意,不會看別人第二眼的!”
  
  方遲聳聳肩:“那算了。”
  
  難得遇到一個硬脾氣的人,沒抓住真是可惜了。
  
  心不在焉地謝過了幫忙的上士,拎著小白準備回家。這傢伙現在屬於自己了,怎麼欺負都好,方遲這麼想著,忍不住低頭用手欺負小白。先用手把它的嘴握住,讓她張不開口,然後立刻鬆開,迅速躲避小白那鋒利的牙齒。玩了幾次,小白反應越來越快,有幾次牙尖都輕輕碰到他的手指了。
  
  方遲驀地抬頭,迅速將小白裹緊懷裡,同時退後兩步,躲開面前這人伸過來的手。
  
  “我只是想摸摸它,很可愛?是你的狗?”對面的人說。
  
  “先生,您這樣是很不禮貌的,不應該先向主人打好招呼嗎?”方遲眯眯眼,掩去眼底的情緒。
  “是麼?我是看它太可愛了,抱歉。”那人向方遲點點頭,轉身離去了。
  
  懷裡的小白不停抖動,很少見它這麼害怕過。方遲低聲對它說:“你原來的主人嗎?殺氣很重啊,剛才要不是我躲得快,你就會被搶走了。”
  
  拎著狗快步走進小飛艇裡,他好像惹到點小麻煩。
  
  -
  
  那個人看著方遲小飛艇上的號碼,暗暗笑了下,按了袖口上的一個按鈕:“霍爾斯中尉,你現在來一下。”
  
  宿醉方醒的霍爾斯剛剛趕到那人的所在地,臉就被人狠狠踹了一腳,一抬頭,布萊安正坐在飛艇門前,漂浮在他頭上,一隻腳還保持著踹他的姿勢。
  
  連忙立正、敬禮,將迷糊的睡眼換成無比崇拜的星星眼之後,這才大聲說:“抱歉,上校。我沒有完成任務,但是離規定時間還有三日兩夜,希望您能等到時間再決定處罰。”
  
  “不用了。”
  
  “啊?”霍爾斯瞪大雙眼,他聽錯了嗎?上校說不用了?放過他了?
  
  一隻腳再度踹到他臉上:“不重複一遍你就聽不懂嗎?像你這樣一踩骨頭就斷的人太無趣了,剛剛發現了一個新目標。”
  
  上校看中新的玩具了!霍爾斯心裡大樂,他可以脫離苦海了!十分沒良心地為那個新玩具默哀了一毫秒後,他立刻說:“請問安德魯下士的搜尋還要繼續嗎?”
  
  “不用了,已經找到了。記住這個號碼,找到它的主人,人和狗我都要。”
  
  “是!”
  
  -
  
  康納夫人心情很不好,她剛剛發現軍部居然有人在調查她!調查本人她倒不怕,可是他們調查的是她去年送給方的飛艇。軍部哪位高官看中了方?她費盡心思也沒有找到究竟是誰在查她,這證明對方的權勢要比她大太多了。
  
  她只不過是一個有錢的寡婦,因為某些產業和軍部有聯繫,所以有些勢力,如果真是軍部高官,她完全沒有抵抗的能力。
  
  方有秘密,這她知道。但這秘密會和軍部有關嗎?他會因此而喪命嗎?
  
  “夫人,您今天格外熱情。”要壓死他了。
  
  方遲面不紅氣不喘,淡定地看著康納夫人。這女人體重是真駭人,饒是經過訓練的他,比較脆弱的肚皮也經不起這樣的重壓。
  
  康納用肥肥的胳膊摟住他:“人家想你,擔心你嘛~~”
  
  方遲面不改色,從以前開始他這份冷靜就是部隊中少見的。反正一般人要是看見一40多歲又肥又蠢的老女人嗲著嗓子撒嬌,估計就直接吐出來了,可他卻像是在看一個十五六歲的花季少女在嬌笑,反正兩者他都沒表情。
  
  “我走了。”他起身穿上衣服,準備出門。
  
  這個男人從來不在這裡過夜,即使是再晚,只要工作一結束,他就立即穿衣走人,沒有一絲留戀。但他也沒有一絲厭惡,以往的男人總是當面對她甜言蜜語,可康納看得到他們眼底深藏的厭惡。只有方遲,他對她,和對其他美麗的少女一樣,既不欣賞,也不鄙視。
  
  “方,明晚見。”康納對著他來了一個飛吻。
  
  方遲點點頭算做回應,打開門離去了。
  
  有人查他的事情,還是她私下解決吧,不想給他帶來煩惱。康納夫人躺在床上想著,同時期待著明晚的到來。
  
  可第二天來的不是方遲,而是一個中尉,他告訴康納夫人,方遲被布萊安上校看中帶走了。
  她這輩子再也沒有見過他。
  
  


4、第 4 章


  方遲剛走出康納夫人的小別墅,就被一個俊秀的軍官給截住了,他十分有禮地對方遲敬了個禮後說:“這位先生,請您跟我走一趟。”
  
  他一直在打量著這個上校的新玩具,今天調查了一天,霍爾斯只得到了一些很官方很表面的資料——
  
  方遲,23歲,原中國籍男子,兩年前偷渡至瑞奈森斯。不工作不賺錢,專門靠著一張臉蛋和好身材吃軟飯,男女不忌。由於獨來獨往又收益頗豐,曾多次與本地色/情行業發生衝突,不過每次都有金主幫他解決,運氣好的很。最讓霍爾斯擔憂的是,他的老朋友德維特,居然也曾幫助方遲解決過一兩次糾紛。他曾側面問過德維特方遲的事,可他一副並不想提及的樣子,讓霍爾斯打消了這個念頭。
  
  至於這個男人來到瑞奈森斯以前是做什麼,為什麼會從中國偷渡到這裡,霍爾斯居然完全查不到。他動用了各種手段,甚至偷偷調動了間諜組的情報,也沒有查到方遲的過去,仿佛中國從一開始就沒有這個人,他的過去被抹得乾乾淨淨。
  
  現在這個背景明顯有極大問題的男人,正雙臂環胸,一臉平靜地看著他:“那條狗的原主人要你來的嗎?這幾天你們查我查的挺起勁兒的。”
  
  對方已經猜到了他們的意圖!霍爾斯心中微訝,表面卻是不動聲色,依舊平聲說:“我們找的是你,其餘的事情請您見到我的長官再說。”
  
  方遲沒有任何反抗就跟著他走了,反正最近他很閑,沒什麼事情做,去軍部逛一逛也無妨。他更沒有向霍爾斯詢問有關的小白的事情,因為那只狗現在恐怕已經被抱在白天那人的懷裡了。
  
  -
  
  一直面不改色的東方男子挑了挑眉,小白沒有如他所料般被人抱在懷裡,而是趴在地上,被某只長筒軍靴踩在腳下,雪白的毛髮現在沾滿了灰塵。
  
  他微微有些不悅,天知道給這小傢伙洗澡要費多大力氣,每次洗過澡之後浴室都要重新清洗一次。可現在呢?被他剛剛養得肥了些,有了點生氣的小白,現在又恢復了一開始那副可憐兮兮的模樣,灰頭土臉地哆嗦著。
  
  霍爾斯向布萊安敬禮,剛要說些什麼,金髮男子擺了擺手,示意他下去。年輕的中尉帶著十分公式化的面具走出房門,臨走前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方遲。
  
  一直靠在桌旁的上校微微向前移動兩步,腳放開了對小白的欺壓,小傢伙一得自由,立刻向方遲跑去,在他腳下不停亂撲。它的主人彎下腰,將小白抱進懷裡。第一次,這小東西沒有張口咬他,而是埋頭在他懷裡不肯出來。
  
  “方遲?”布萊安挑眉,年輕的臉上露出一絲玩味的笑容。
  
  “是的,上校。我的狗真是多謝您的照料了。”
  
  “哦?那好像是我的軍犬,已經入了軍籍的。”
  
  “是麼?可是小白現在是‘我的’狗。”
  
  “我隨時可以註銷它的號碼。”
  
  “我知道。”方遲微笑。
  
  知道但是並不在乎嗎?布萊安滿意地看著眼前這個男人,一如他所料,是個表面溫和骨子裡硬氣得不得了的人。這一次這傢伙可以撐多久呢?他真是很期待。
  
  “那真是可惜了,我也很喜歡它呢。啊,對了,還有一個辦法。”布萊安一邊把玩著手中的狗鏈,一邊慢慢欺近方遲。
  
  “我做你的主人不就兩全其美了?剛好,你也是個只有有錢就可以被人包養的牛郎。”
  
  說話間,他將那帶著項圈的狗鏈套向方遲的頸間,黑髮男子紋絲不動。
  
  正當布萊安要鎖項圈的時候,小白突然惡狠狠地撲了上去,一口咬住布萊安的手臂,死活不肯鬆口。狗鏈落到地面上,發出輕響。
  
  上校面色發冷,狠狠甩了幾下,居然沒有甩開它,小白咬得死緊死緊。
  
  霍爾斯在門外聽到屋內的響聲,連忙盡職地沖進來,一見居然有只不怕死的狗掛在布萊安的手臂上,上校的鮮血一滴滴滴落到狗的毛髮上,那個東方男子在一旁袖手旁觀。絲毫沒有插手的意思。
  
  中尉立刻掏出能量槍,要擊斃這個襲擊上校的犯人。他是布萊安上校的副手,無論什麼情況,要以長官的安危優先。
  
  “把槍放下!”布萊安突然出聲,“對付這麼一隻狗還要用槍嗎?之前是你負責照顧它的吧?帶下去,好好照顧,明天它要是少了一根毛,我就把你的頭髮全拔光。”
  
  他立刻上前抱狗,可是小白一直死咬著布萊安不肯鬆口,很難在不傷害它的情況下帶走它。
  
  就在霍爾斯再一次想要擊斃這只狗時,一直看熱鬧的方突然說:“小白,鬆口。”
  
  雪狼神奇裡放開布萊安的手臂,跳到地上,跑到方遲腿後偷偷用眼睛瞪著受傷的上校。
  
  方遲將它抱起,遞給霍爾斯:“中尉先生,就拜託你照顧了。還有上校,是不是該處理下傷口呢?”
  
  這時一直在上校周圍保護他的士兵也都沖了進來,一看見布萊安的傷口,全都臉色慘白。
  
  “把他帶到我房間。”臨走前布萊安不忘交代一下怎麼處理方遲。
  
  -
  
  布萊安在軍部的房間很簡潔,只有一套整潔的桌椅,一個書櫃,一個衣櫃,一張大床,和一個浴室。傢俱太過簡單,顯然沒有做任何待客的準備,這點和方遲很像,不過他的床就比布萊安的整個房間都要大了。
  
  只是這屋子視野很好,明亮的窗子正對著訓練場,可以清楚地看見士兵們訓練的情況,很像是一個上校該居住的房間。
  
  只是,他以為剛才布萊安會一怒之下直接開槍殺了小白和他。方遲已經做好了帶著狗沖出軍部的心理準備了,雖然那成功率不高,但總比直接被槍殺要好。
  
  但布萊安眼神制止了他,那雙眼睛中並沒有殺氣和憤怒,反倒是濃濃的興致。不是對著狗,而是對著他。
  
  真是惹了個天大的麻煩,比起當年被人追殺還要麻煩。方遲躺在床上有些無奈地想著,可惜現在人都在軍部中心了,實在很難脫身,早知道這個上校興趣這麼古怪,當初就應該直接讓他把小白搶走,或者在那個中尉叫他軍部的時候,直接搶了飛艇跑就對了。
  
  可惜現在什麼都是空談了。
  
  他一邊想著如何脫身,一邊聽著漸進的腳步聲。
  
  有人打開門,對著躺在床上的方遲說:“你很會找地方。”
  
  他微微抬頭,用手臂支著床沿,半側身對布萊安露出一個近乎嫵媚的笑容:“上校不是要將我這個牛郎包下來嗎?我是個很有職業操守的人,絕對盡職盡責。”
  
  


5、第 5 章


  方遲其實只是開個玩笑,他一向喜歡開這樣的玩笑。而且他認為,既然布萊安喜歡那種脾氣比較倔的人,像他這樣乖乖被包養的態度,一定會讓這位上校對他失去興趣的。
  
  可布萊安看著半倚在床邊的姿態後,嘴角上揚,走進屋子,輕輕躍到桌上坐下,動作輕盈且迅猛,像一隻正在追捕獵物的豹子。
  
  “把衣服脫了。”
  
  他的語氣裡沒有曖昧,沒有情/欲,只有嘲弄。
  
  方遲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圖,這個人正以一種高姿態譏諷著他,企圖用這種方式來羞辱他,從精神上打壓他。
  
  肉體折磨和精神上的羞辱嗎?東方男子暗地裡笑了下,這種東西對於他毫無用處。
  
  於是他解開大衣的紐扣,開始脫起衣服來。方遲並不害怕有人會通過明亮的玻璃看到他,因為軍部高官的住房,一定是隱秘的。也就是說,這些玻璃只能從裡面向外看,外面卻無法看見內部。
  
  連鞋襪都脫掉了,他就那樣坦然地站在布萊安身前,絲毫不在意高傲的上校那品評貨物一般的視線。他就是他,別人的視線,沒有太多意義。
  
  布萊安眯眼看著他,上下打量著方遲的身體。
  
  他有180左右的身高,面部的線條不能稱為柔媚,但也不剛硬,但從那張臉和他的氣質來看,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黑色的眼瞳像發亮的鑽石,深邃無法見底,仿佛要把人的靈魂吸去一般。
  
  身材更是沒話說,比起那個總是裸/奔的大衛好上百倍。他身上沒有一絲贅肉,但不是像有些訓練過度的人一樣滿身肌肉快,而是一種健美的體態,襯得小麥色的皮膚充滿彈性,在日照下隱隱泛著光澤。他的腰部並不粗壯,也不是過分的細,剛剛好能用手臂摟住,很適合抱在懷裡。雙腿修長又結實,讓人很想伸手去觸摸。最重要的是,這男人已經拋卻了所謂的羞恥心,明明是被放肆地打量著,卻十分平靜,沒有任何造作的樣子。
  
  不得不說,這是個十分優秀的牛郎。至少從外貌上看,絕對是A+。
  
  年輕的上校喉結滾動了下,他已經很久沒碰過女人了。以前在邊境的時候有那麼一兩個固定的性/伴侶,但現在他剛剛到達斯普瑞城不就,還沒來得及尋找一個可以用來發洩欲望的物件。再加上他一向喜歡挑戰高難度,對那種自動送上門的女人興趣不大,所以來到這裡之後,布萊安一直沒有找過女人。
  
  男人他也不是沒碰過,曾經和長官去過那種地方,也試過男人,不過都是一些還未成年的男孩,身體柔軟輕盈,比女人還要脆弱,一捏就碎。
  
  這樣成年又結實的男人,他連想都沒想過。可是這個男人卻勾起了他的欲望,他想瞧瞧這傢伙被人屈辱地壓在身下時,會有著怎樣的眼神?
  
  是忍耐,是羞憤,還是一如現在這般深邃,他很想知道。
  
  他將方遲拉到桌前,手指勾起他的下巴,俯視著說:“讓我看看你的職業操守,下等人就要跪下取悅上等人。”
  
  布萊安身高有一米九以上,超出方遲半個頭,這樣的動作,使得兩人的嘴唇貼得極近,像是在親吻一般。
  
  方遲微微一笑:“如您所願,不過請您支付相應的酬勞。”
  
  說完他輕一踮腳,嘴唇貼上了布萊安薄薄的唇。
  
  兩人的接吻技巧都非常好,舌頭在對方口中糾纏,企圖奪走對手的神智。但他們又都極為清醒,睜大雙眼看著對方的眼神。
  
  方遲的黑瞳依舊是深不見底,一層溫和的偽裝浮在表面,藏住他眼底的情緒。而布萊安的藍瞳則是一如既往的高傲,帶著輕蔑的目光瞧著方遲。
  
  兩人都在互相打量刺探著對方,可惜誰也無法撼動對方真正的內心。
  
  熱吻間,布萊安脫去了上校軍服,脫去了襯衫,肌膚緊緊貼著方遲的胸膛,黃種人無法擁有的白皙膚色,與東方男子的小麥色皮膚形成鮮明對比。
  
  他被小白咬傷的手臂經過軍醫的治療,已經完全恢復了,連個疤都沒有。25世紀的醫療水準,可以讓殘缺不堪的人在數小時內恢復原有的水準。在這裡,人人都沒有疤痕和老繭,因為普通的藥膏就可以輕鬆祛除這些妨害美觀的東西。
  
  可是方遲的心口,卻有一道醜陋的疤。布萊安看的清楚,那必須是由極高的高溫瞬間燒傷後,才會出現的疤痕,如果不完全地剜去傷口周圍的被傷到的血肉,疤痕是不會消失的。而那裡又過於接近心臟,一個不好就會傷到心肌,所以一般人是不會祛除這樣的疤痕的。
  
  但,那樣的高溫,只有一種兇器能夠造成,那就是中國軍官統一配置的高聚能能量槍!
  
  作為一個逃出祖國,偷渡到瑞奈森斯的人,有這樣的傷疤並不奇怪,沒有人會過多的詢問。可是布萊安卻眼尖地看出,這傷大概是兩三年前造成的,直覺告訴他,方遲就是忍耐著這樣的傷勢,一路才中國逃到西歐,一般人早就死在路上了,他卻能堅持到這裡,絕對不簡單。
  
  上校一把將方遲推到桌子旁,讓他半坐在桌上,自己則解開腰帶,隨意地丟到地上。
  
  手指滑過他堅實的胸膛,刻意在傷疤上點了下,這才移動到那朵茱萸旁,用食指輕輕撥弄。
  
  “我以為你會直來直去,不浪費任何時間和精力,沒想到上校也這麼會做前戲。”方遲微訝,這個男人總是出乎他的意料,他到底是喜歡虐待人還是喜歡硬骨頭?真是讓人不解。
  
  “比起在肉體上讓人不舒服,我更喜歡對方趴在地上仰頭求我,你也一樣,不求我,我是不會給你個痛快的。”說完他一個大力分開方遲的雙腿,手掌移至他的挺翹的臀,在中間的處輕輕撫摸。
  
  原來比起踐踏肉體,這個惡趣味的上校更喜歡踐踏人的內心。他喜歡硬骨頭,因為越是倔強的人,折辱起來越是痛快。
  
  如果今天他跪在地上屈服于布萊安,舔著他的腳祈求這傢伙的話,想必這個惡趣味的傢伙很快就會對他失去興趣。只可惜,泥人也有土性,怎樣都好,他就是不想搖尾乞憐。
  
  方遲笑了笑:“是麼?那恐怕要讓上校失望了。”
  
  說完奉上熱吻,用盡生平所學,極盡纏綿。與其讓他弄得自己低聲下氣,還不如用高超的技巧撩撥的對方欲罷不能,沒心思再要他屈服才好。
  
  這不是做/愛,而是在作戰,兩個同樣固執且高傲男人之間的戰鬥。
  
  


6、第 6 章


  布萊安坐在桌上看著躺在床上的方遲,他僅僅在腰間蓋了一層薄薄的床單,修長有力的腿和結實的胸膛全都展露無遺,身上還殘留著剛剛歡愛過的痕跡,室內的空氣因為方遲的姿態而顯得極為曖昧。
  
  年輕的上校有些頭疼,他喜歡看硬氣的人被折服,為了這個目的,他弄來這麼一個男人,還上了床。他只是想把方遲壓在身下,看看這人在極致的歡愉和屈辱的侵入時,會不會臉色大變。他用盡了各種手段,要這男人擺出各種大膽的姿勢,兩個人從桌子做到地上又跑到床上,可以說是相當的激烈。
  
  他竭力用比較低俗的話語來諷刺方遲,可是他除了因為過於運動而面色潮紅外,眼神沒有絲毫的鬆動。
  
  布萊安指著方遲火熱又堅硬的欲望,嗤笑著說:“只碰後面你就變成這樣,真是個賤貨。”
  
  “被這個賤貨弄得欲罷不能,上校是不是也……中國有句老話,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方遲淡淡地反擊。
  
  接著就換來上校的惱怒和迅猛的衝刺,不管出於什麼原因,布萊安的確是有些欲罷不能。
  
  總的來講,這是一場難得的歡愛。許久沒有性/生活的自己在他身上得到了極大的滿足,只可惜最終目的並沒有達到,這個男人那身骨頭絲毫沒有軟下來的意思。越是這樣他越是覺得興致勃勃,一定要讓方遲低下那硬氣十足的頭。
  
  想到這,布萊安下定了決心,他對正在床上閉目養神的方遲說:“正好我缺個固定的發洩物件,剛好你又誰都可以,既然如此,就留在軍部吧,我包養你。”
  
  方遲猛地睜眼,看了看坐在桌上俯視他的布萊安,突然問:“為什麼你總是喜歡坐在桌子上?”
  “因為我喜歡別人仰視我。”上校說。
  
  真他媽不要臉啊……方遲心裡暗暗說著,表面上卻還是微微笑:“能得到您的青睞,真是我這種市井小民的福氣。”
  
  “你的眼睛可不是這麼說的,”布萊安上前勾住方遲的下巴,“總有一天,我會叫你心甘情願地說。”
  
  唔……表面說怎麼說都好,就算是要他撅起屁股求布萊安上他難度都不大。可是要他發自內心發自肺腑的覺得自己低人一等,想要匍匐在這個人的腳面,難度太大了,至少他是不知道怎麼才能做到,他也不認為布萊安有這個本事。
  
  看起來是要在軍部呆上一段日子了,這惡趣味的上校應該不會讓他有機會出去的。只是方遲真的很討厭軍隊,它總會讓他想起自己以前的日子,心口的傷痕也會灼燒一般的疼痛起來。其實在剛剛見到霍爾斯那身軍裝時,他就覺得有些反胃了,之所以他能把這份厭惡壓到現在,主要原因還是由於瑞奈森斯的軍服與中國有所不同,否則剛剛接吻的時候,他恐怕會直接吐在布萊安那身帥氣的軍裝上。
  
  “上校的意思是,我需要在這裡呆很久?那住在哪裡呢?”
  
  顯然布萊安早就想好了:“這幾天先住這裡,和我一個房間。床夠大,睡得下兩個人。”
  
  真信任他啊,就不怕他是別國的間諜?不過以布萊安的性格,怕是巴不得他刺殺自己,巴不得他是他國間諜,這樣好更有藉口用各種慘無人道的手段欺壓他了。方遲為自己對布萊安的瞭解有些訝異,難道只上了一次床,就把這個男人的劣根性摸得偷偷的?那可真是個悲劇,因為布萊安這個人,瞭解透徹了就會明白他有多麼固執,還是不瞭解,傻傻的以為只要聽他的話就可以離開比較幸福。
  
  照現在的情形看來,自己口服倒是很容易,心服幾乎是不可能的,那豈不是表示布萊安一輩子都會霸著他不放?這可不好,還是儘快低頭為妙。只是心這東西,不是那麼好操縱的。
  
  “這幾天?那過幾天呢?”方遲抓住了他話語裡的漏洞。
  
  布萊安嘴角微揚,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過幾天會有幾十隻從軍校畢業的新兵調來這裡,到時候你可以和他們一起住集體宿舍,一起參加訓練。”
  
  對於這個無法無天的上校來說,偽造一份證明安插一個人加入軍隊實在是太簡單。只要軍籍一定下來,方遲要是敢走,那就屬於逃兵了。
  
  猜到布萊安的想法,方遲的臉色難得地白了一下。布萊安簡直是膽大包天了!最重要的是,他剛剛說的是幾十“只”新兵,這傢伙到底把自己手下的士兵當成什麼?
  
  看見方遲臉色微變,上校心情非常愉悅。他走上前,一把掀開遮蓋方遲身體的床單,手掌撫摸上他平坦又結實的小腹,挑逗著他的情/欲。
  
  這個男人,既不柔軟又不香滑,觸感和嗅覺上比起女人和小男孩差上太多了。偏偏他喜歡看他的眼睛,喜歡見他被自己進入時眼底不小心洩露出來的不悅,儘管只是那麼一瞬間,卻讓布萊安看得目不轉睛。更重要的是,這傢伙體內很緊,比起女人來更能讓他享受,看起來幾乎沒被別的男人碰過。也對,這樣的身材,想來也不會有太多人對他的後面感興趣。
  
  思及此,布萊安心情更好了,壓上去,展開新一輪的交戰。
  
  -
  
  “我不同意!”霍爾斯難得地敢在布萊安面前直抒己見,他昂著頭,背脊挺得筆直。
  
  上校不由得抬頭看他一眼,這個傢伙在他手下這麼多年,竟然還沒完全趴下。看起來還有壓榨的餘地,真是有趣啊有趣,最近有趣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
  
  見布萊安沒怎麼理會他,依舊在研究應該把方遲歸到哪個學校哪個班級比較好,霍爾斯立刻敬了個軍禮,大聲說:“抱歉,上校,請允許我說幾句話。”
  
  “說。”
  
  “雖然我國軍人入伍不限原籍,只要現在戶籍屬於本國,之前無論屬於哪個民資哪個國家,都可以加入軍隊。如果有資質特別好的,也可以這樣安插在軍隊中。可是,前提必須是背景乾淨,身家清白。可是這個方遲,我無論怎樣都查不出他的底細。這樣的人,極有可能是中國間諜或者是特種士兵,要他加入軍隊,實在太過危險。”霍爾斯壯著膽子把自己的心裡話一口氣說完,而後等著布萊安的回復。
  
  布萊安沉默一會,身體向後仰,背靠椅背,雙手交叉在身前,對眼前一臉緊張的人說:“霍爾斯中尉,這些問題你都想到了,我難道會忽略嗎?你把你的上司看得太過無能了吧?”
  
  “我這麼做,自然有我的考慮。”
  
  “中尉,最近你不僅工作沒有什麼突出的表現,連智商都下降了。”
  
  “這樣吧,軍犬以後由專人來照顧,你就不用煩心了。後勤部門缺個排汙處理員,你可以去那裡積累下經驗,做出些成績再回來繼續幫我的忙。”
  
  後勤部門的排汙管理員,就是負責看管整個軍隊所有生活垃圾的排放,每天必須親自到現場查看各種垃圾有沒有按照系統所設定的線路,放置到規定的處理場所。
  
  這樣的活,只要電腦不出錯,基本沒什麼問題。總之就是,做好是電腦的功勞,做錯了,垃圾沒有處理好,那就是你的責任。
  
  不過布萊安應該不會讓這還有壓榨餘地的玩具離開自己太久的,希望可憐的中尉能熬到上校又想玩他那一天。
  
  可是,兩者都很悲慘,相對而言,被布萊安玩更加悲催一些。
  
  霍爾斯,你前途無“亮”了。
  



7、第 7 章


  方遲想,這幾天就忍忍吧,盡力放低姿態,布萊安讓他做什麼他就做什麼,好趕快讓這傢伙對自己失去興趣,離開軍隊。
  
  他不是沒機會逃出去,但他已經上了中國軍隊的黑名單了,要是連這裡都不接收他,那恐怕就只剩下當殺手和出賣祖國以求庇佑這兩條路了。哪個他都不喜歡,也不想做,所以只好勉為其難地順著那個該死的上校的意了。
  
  可是,很難,真的很難。
  
  比如現在,布萊安不知道從哪里弄來一套女軍裝,丟到方遲面前,笑著說:“穿上我看看。”
  
  他忍了,把自己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脫下,又穿上女裝,本來過膝的裙子只到他大腿根,上身結實的布料發出悲鳴聲。
  
  “太噁心了。”布萊安看了一會兒,失望地搖搖頭。
  
  能他媽不噁心嗎!
  
  “奇怪……”上校摸著下巴,思索著到底哪裡出了問題。明明他在看見這套衣服的時候,腦子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方遲的裸/體,覺得他穿上這身衣服說不定會很好看,然後他就可以譏諷他,說他不只是身體功用像個女人,沒想到穿上女裝這麼娘。可偏偏方遲穿上女裝還是那麼爺們兒,奇怪了,為什麼他一脫衣服自己就會有興致呢?布萊安表示很費解。
  
  方遲狠狠瞪他一眼,一邊解上衣扣子一邊說:“神經病,我要去吃飯了。”
  
  布萊安立刻抓住他的手,壞笑一下:“你幹嘛?”
  
  “換衣服吃飯去!”方遲一把甩開他的手。
  
  “穿、這、身、衣、服、去、吃。”上校一字一頓地說。
  
  方遲神色複雜地看了他一會兒,一把撕開上衣,直接丟在布萊安腦袋上說:“喜歡這衣服的是你,你穿著去吧。”
  
  “不穿它就不要吃飯。”布萊安是存心讓方遲穿著女裝在軍營裡晃了。
  
  “那、我、就、不、吃、了。”一兩頓不吃餓不死!
  
  “不穿這個你就別穿衣服了。”
  
  “好啊。”
  
  說完真不穿衣服了,直接躺到床上睡午覺。
  
  “睡地上!”上校踢了他一腳。
  
  “自己睡去吧!”方遲一個閃身躲開布萊安的攻擊,還順便抓住他的手,順便把他摔到床上,順便卸了他的胳膊。
  
  呃……中國的古武術,使得中國軍人在近身搏鬥時幾乎是無敵的,尤其方遲當年還是個中翹楚,單挑的話,那是打遍全營無敵手的。
  
  於是布萊安短短三天裡去了兩次醫務處,軍部最高指揮官在軍營裡連續兩次因為外傷去看醫生,弄得所有專門負責保護他的特等兵一個個遞遺書,對,不是辭職信,是遺書。他們齊刷刷地跪在地上,抬頭仰望著心情大好的布萊安,期望這次能得個槍斃,省得多受折磨。
  
  上校卻不像他們所想那樣百般刁難,他食指在桌面上輕叩,手指輕撫唇瓣,顯然根本沒把面前跪著那一排閉目待死的士兵放在眼裡。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上校很高興,後果很嚴重。
  
  -
  
  衝動是魔鬼啊!方遲心裡血流成河。
  
  明明他只要穿上裙子在軍營晃一圈說不定就擺脫這個上校了,現在倒好,他興致更高了。
  
  方遲還清楚地記得布萊安去醫務室前看他那一眼,簡直就是充滿了狂熱。本來他只對自己的性格感興趣,現在倒好,他連身手都惦記上了。以後戒備恐怕會更嚴吧?逃跑只怕更艱難了。
  
  尤其自那之後,某個變態直接把他帶在身邊了,也不怕別人懷疑,直接告訴別人,方遲從軍校畢業前,在當時兼任教官的布萊安手下當過實習生,現在被編入他手下,提前來看望一下老師。多完美的藉口啊,為他將跟新兵一起訓練打下了堅實的基礎啊!
  
  他甚至連學歷、畢業照都弄好了,當然與他同班畢業的那些同學,早就在過去的戰鬥中為祖國獻身了。想來布萊安找這麼一個全都死翹翹的班級,也是費了不少功夫的。
  
  一切準備就緒,上校真是心情大好啊!每天連機密會議都帶著方遲,弄得某人帥臉都拉長了。這樣融入軍部,以後就算布萊安對他沒了興趣,他也沒辦法離開了。離開了就是逃兵,離開了就會因為知道機密要事被追殺,他算是被某個混蛋給栓到軍隊裡了。
  
  布萊安的確沒在他脖子上帶項圈,但是卻在看不見的地方,拴上了鎖鏈。
  
  經過一天的折磨後,方遲面色有些發白,靠在牆邊,身體微微發抖。
  
  一整天到處都是軍裝在眼前亂晃,讓他不停回憶起幾年前發生的事情,痛苦、悲傷、憤怒等多種負面的感情再度席捲而來,讓他有些無法適從。
  
  “怎麼,這樣就不行了?今天的行程很累嗎?”布萊安欺近,看著方遲慘白的臉。
  
  這男人卻沒想以往一般用眼神俯視他,而是微微低頭,雙目緊閉,短髮有些淩亂地散在臉側。
  
  布萊安皺眉,上前一拳打到方遲腹部上,他原本就是拳擊高手,力氣和速度都是極佳,只是招式過於簡單,所以前幾天才會被方遲卸了胳膊。可要是真用力揍人,就算是鐵人也會疼的。
  
  方遲被腹部傳來的劇痛逼回了現實,他猛地睜眼,看見一張欠扁的臉在眼前亂晃,不由得出手,一招鎖喉,掐向對方的脖子。
  
  好在布萊安此時早有準備,一拳過後迅速退後,這才險險躲過方遲鐵鉗一般的爪子。這要是被抓住了,只怕他這回得去醫務室輸氧氣了。
  
  一擊未中讓方遲恢復了原有的冷靜,他定了定神,面部掛上微笑,對布萊安說:“上校,下次請不要這樣,會受傷的。”
  
  他帶上面具之前那痛苦掙扎的眼神被布萊安看了個清楚,上校面色不悅,上前用手撫摸方遲的眉眼,用力吻向那雙深邃的眼。
  
  感覺到方遲雙目微閉,吻落在他的眼皮上,那唇停在上面許久,感受著眼睛在吻下的動作。
  
  絲毫都沒有,本來以為他的眼睛應該是因為緊張而不斷滾動的。可是方遲的眼一直是沉靜的,一動不動。
  
  布萊安強行抑制住自己因為方遲一個眼神的而燃起的怒火,他的玩具,居然被別人先行弄出了那樣的眼神,他不許!
  
  用力吻住方遲的唇,傾盡畢生所學,讓這人暈頭轉向,最好腦袋空空,不要再想那些事情。
  
  上校慢慢脫去軍服,脫去方遲的衣物,用力進入他的身體,像是要抹去他的過去一般。
  
  


8、第 8 章


  幾天後,新兵們終於都來報導,而為方遲量身定做的軍裝也送過來了。
  
  “穿上看看,如果不合身可以改的。”布萊安今天心情好的詭異,金色的頭髮與窗外的豔陽爭輝,蔚藍的雙眼堪比晴朗的天空。
  
  一個變態,怎麼就長得這麼好看呢?這是方遲現在心中唯一的想法,他拒絕去想軍裝的事情。
  
  “為什麼不穿?”上校湊到方遲身前,兩人貼得極近,他低頭看著方遲的臉,伸出手,將他領口的扣子解開。
  
  一顆、兩顆、三顆……
  
  方遲驀地抓住布萊安的手,抬頭看著他的眼睛。他其實很不想仰望這個喜歡俯視人的上校,無奈兩人距離過近,他身高還偏偏矮上布萊安那麼一點點,要想用氣勢逼退他,必須抬頭。為什麼西方人的身高要高出東方人那麼多呢?他本來算高的了,可在布萊安面前,還是有點矮。
  
  “怎麼了?不脫嗎?這麼多天,我都把你看光摸光了,現在怎麼開始害羞了?”布萊安無視方遲殺人一般的眼神,任由他握緊自己的手,就算骨頭再被卸了他也開心。
  
  這幾天他發現,這個萬事不在意的男人,每次看到軍裝時,表情會微微的不自然一下,當發現自己在觀察他時,又會迅速變回以前那副淡然的模樣。可就是這麼幾納米的肌肉移動,還是叫眼尖的布萊安發現了。
  
  開始上校很憤怒,因為他意識到這些軍裝可能會勾起方遲以前的一些不快回憶,之前那個讓他惱火的眼神恐怕也是因此而起。後來他釋然了,過去是過去,現在是現在。現在的方遲會因為軍裝而勾起過去慘痛的記憶,將來也會。只是將來的記憶,必須是有他布萊安參與的。
  
  他要他未來的日子裡,只要一看到軍裝就會想起他,會露出像他手下人一樣畏懼和崇拜的眼神。
  
  那麼現在,就是要在他的心上,添上新的記憶。
  
  接著他抬起另外一隻手,繼續解開方遲的衣扣,直到那上衣滑落,露出那小麥色的胸膛。布萊安挑逗般地在赤/裸的上身輕撫,手指滑過那優美的鎖骨、胸口,最後放到腰際,開始解腰帶。
  
  方遲忍了再忍,還是沒忍住,他握住布萊安另外一隻手,帶些怒氣地說:“放手!”
  
  上校得意地揚唇,貼在他耳畔低喃:“總是要換上軍裝的,你不肯換,我幫你還不行嗎?”
  
  就算此時這個男人並不是因為他而鬆動,可是將來他一看見軍裝,就會想起這一幕吧?
  
  “夠了!我自己換!”方遲怒,布萊安那變態的嗜好總能勾起他壓抑了許久的怒氣,也總會因此做出一些讓他控制不住的事情。
  
  聽出他話裡的怒氣,布萊安鬆手,退開,站在一旁好整以暇地等著觀看方遲換衣服。
  
  東方男子緊張地咽了下口水,喉結滾動,冷汗沁出額頭,眉頭越皺越緊,死死地盯著那身軍裝,思緒早就飄到回憶裡去。
  
  手掌撫上胸口的槍傷,那灼燒一般的疼痛再度襲來,曾經大聲呼喊卻無人來理會的悲痛讓他手指微微發抖。
  
  曾經,他是有有著那樣的熱情和嚮往,他為著這身軍裝那樣的自豪和驕傲;曾經,他是那樣的天真,以為只要成為了軍人,就真的可以……
  
  “啪嗒!”物品掉落的聲音將他從思緒里拉了出來,一抬頭,布萊安正一臉不爽地看著他,那身軍服被摔地上。
  
  “我喜歡玩倔強的傢伙,每次看到他們一臉不願地做著我吩咐下去的事情,一臉屈辱地看著我時,我就會想要讓他們心甘情願地仰望我,匍匐在我腳下也不覺得恥辱。你呢,連屈辱都沒有,無論我讓你做什麼,你都會用看著胡鬧小孩子的眼神看我,這讓更加想要讓你屈服。”
  
  “可是現在,你怎麼就這麼無趣?”布萊安抓著方遲的下巴,一臉失望。
  
  “你啊,原來早就被別人玩壞了嗎?我對修玩具可沒興趣。”冰藍的眼對上深黑的瞳,上校眼底的寒冰像是要凍結方遲的思緒一般。
  
  “既然你這麼無趣,我也不再勉強,只要做一件事,你就再不用穿這身軍裝,帶著那條換了主人的狗滾吧。”上校放開對方遲的鉗制,坐在桌子上,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
  
  “什麼事?”方遲微微皺眉,很不爽他的態度。
  
  “跪下,趴下,舔我的鞋底。很快的,不到10分鐘你就永遠自由了。”上校對著他,伸出一隻腳。
  
  方遲慢慢俯□子,視線一直未離布萊安。他看到當他彎下腰時,那雙冰藍的眼裡,居然充滿了愉悅,為著他的屈服而開心;但又帶了一絲不屑和一點點失落。
  
  真他媽的!被這麼一個傢伙看不起,還要忍著他一臉愉悅地看著自己舔他的鞋底!方遲腦袋有點充血,一個名為欠扁的上校佔據了他的腦海,將過去那點屁事趕到一個小小小小的角落裡,一點地盤都沒有了。
  
  他低頭、彎腰、單手握住布萊安的腳,狠狠往下一拽,要讓這個上校狼狽地趴在地上,然後他好用腳踩著這傢伙的臉,高高在上的看著他。
  
  可是布萊安沒如他預期一般趴在地面,他在被方遲拽飛的時候,手掌抓了一下桌子,減輕了方遲的力道,使得他的身體直直地壓下,正撲在還保持著低頭下蹲姿勢的方遲身上。
  
  兩人一陣扭動廝打,莫名其妙地變成了布萊安壓著方遲的姿勢。
  
  那個人欣賞地看著方遲不爽加不屑的眼神,露出一個開懷到不行的燦爛笑容:“就是這個眼神,你一直藏著的,我一直想看的。”
  
  說完他低頭狠狠吻住方遲的唇,情/欲被那個倔強的眼神帶動起來,一發不可收拾。
  
  已經撕破臉的方遲當然不會再讓這傢伙得逞,一個反身將布萊安壓在身下,雙手壓住他的手,瞪著他。
  
  方遲發誓,他只想制住這個不分時間地點發情的傢伙,可沒想到那個變態發現自己把他壓在身下,居然舔了舔唇說:“這樣的姿勢也不錯,你今天倒是非常熱情。”
  
  他吐!
  
  立刻起身,隨手抓起身邊的軍裝,套在身上。
  
  “不好意思,上校,今天開始我要住在集體宿舍了,白天還要同新兵們一起訓練,恐怕不能勝任給您暖床的重任了!您另請高明吧。”
  
  迅速穿好衣服,衣著整齊地對布萊安露出一個挑釁的眼神,意思是,你還有什麼爛招,用出來就是了。
  
  布萊安沒理會他這個眼神,而是上下打量這方遲,一臉驚豔地說:“你穿上軍裝,很色/情嘛。”
  
  瑞奈森斯的軍裝極大地突出了人體的線條,將方遲原本的剛毅展露無遺。筆挺的肩在軍裝的襯托下顯得更為堅強,仿佛可以擔負整個世界的重擔一般;堅實的胸膛被上衣包裹住,顯得更加誘人,皮帶和褲線勾勒出他美好的腰形,長腿被軍靴襯托的更加筆直、堅毅。
  
  其實,方遲穿起軍裝來,很帥。以往如果他有100分,那麼在軍裝的襯托下,差不多有200分了。本來是能迷死人的裝扮,卻被布萊安說的好像他制服誘惑似的。
  
  “穿上軍裝的你,讓人很想脫光。”上校是滿臉的期待,到底是在期待方遲脫衣服時的樣子,還是在期待他進入軍營後的表現就不得而知了。
  
  變態!方遲咬牙切齒,走到布萊安身前,抬手摸了摸他的臉,調/戲一般地說:“我一直沒有告訴你,上校穿起軍裝的樣子,也很引人遐想。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脫下你的衣服好好享用你呢。我敢保證,如果出櫃,NO.1絕對是你,我可是望塵莫及。”
  
  布萊安一把抓住方遲,將他帶到床上,輕聲說:“那就看看,到底誰更能誘惑誰吧。”
  
  然後就開始迫不及待地解開自己和方遲的腰帶,同時拿出隨身攜帶的槍,抵在他額頭:“脫衣服,我要看。”
  
  肚子裡有1000CC血都不夠吐的!權勢不管用了,這傢伙開始拿武器了,就這麼想碰他?方遲看著布萊安已經昂首的欲望,聳聳肩。算了吧,這孩子怪可憐的,精神上是沒辦法滿足他了,肉體上就讓他得逞一下吧。
  
  怎麼說呢,果然他還是對這種事情很無所謂,既不覺得快樂,也不覺得噁心,就像人要吃飯睡覺一樣平常。反正進了軍營他也缺個床伴兒,既然這麼高貴的上校可憐巴巴地想要陪他,他就勉強接受吧。
  
  想到這兒,方遲開始脫衣服。可布萊安卻丟開槍壓上來,瞪著他的眼睛說:“你在想什麼?”
  
  真是個敏感的人,如此輕易地就發現了他心中的想法。
  
  “上校認為我在想什麼呢?”
  
  “什麼都不認為!”聲音好悶,像是咬著牙出說來的。
  
  “哈哈哈哈——”方遲朗聲大笑,主動吻了下布萊安,極盡纏綿。
  
  “上校,希望我說實話嗎?”
  
  “不希望!”
  
  “可是我還是要說,您的技術,還真是不怎麼樣。以前您是怎麼騙女人的?說不定都是她們在調/教您吧?”
  
  “是麼?現在就讓你看看,到底是誰在調/教誰!”布萊安壓在他身上,洩憤一樣地吻著。
  
  方遲微笑,承受著布萊安惱怒的吻。這麼多天被他想小白鼠一樣觀賞著,總該讓他言語反擊一下,心靈鄙視一下吧?
  
  嗯,效果不錯,至少這個一向喜歡從容不迫辦事兒的上校,今天可是有點急怒攻心了。
  

作者有話要說:捂臉,寫著寫著就上床了……
呃……至於攻受,目前方遲怎麼說也是不會成為攻的。在人家軍營裡呢,還是那麼一個喜歡玩人的上校,是絕對不會攻的。不過反正他是攻受皆可那種態度,那就讓他受吧,誰叫布萊安一定要是攻呢……




9、第 9 章


  將、校、尉、士之下,就是士兵。基本上根據其平日表現和成績分為特等兵、上等兵、中等兵和下等兵。被分到布萊安手下的士兵,大多數都是中等兵和上等兵,下等兵基本都會被用作活體兵器,很少被派往部隊,都是直接訓練後就派往戰場使用。
  
  方遲被布萊安編入上等兵的隊伍裡,隨著新兵進入集體宿舍。
  
  新兵宿舍八人一間,沒有獨立衛生間,全體共用洗漱間衛生間和大浴室,而且除了廁所有清潔系統外,其餘地方都要由士兵們親手清理。
  
  進了宿舍,接受集體管理,布萊安就沒有太多機會和方遲上床,但他依舊樂此不疲,一臉期待地看著方遲穿上軍裝走進宿舍樓。由此可見,比起肉體,上校更致力於摧殘他的心靈。
  
  奇怪的是,自從穿上軍裝後,方遲再沒有了當初那種噁心的感覺,以往的回憶也不會再不受控制地跑出來刺激他。反倒是布萊安那句話總是會浮現在他腦海裡——“穿上軍裝的你,讓人很想脫光。”
  
  不管怎樣,總之他是被布萊安逼到了部隊裡。
  
  “你好,我叫維克特。”一個年輕人從方遲的上鋪躍下,將他從思緒中拉出來。
  
  眼前這個大男孩兒不過20左右,與布萊安差不多高,有著一雙對生活和未來充滿希望的眼睛,褐色的短髮襯得皮膚非常白。現在這個一臉開心的年輕人正對方遲伸出友好之手,努力與新舍友搞好關係。
  
  “方遲。”他回握一下,神情冷淡,並不打算與人深交。
  
  本來對軍營就沒有興趣,而且雖然離開祖國,但他也不打算為別的國家效力。再加上布萊安原本就是一時興起才把他弄到軍隊裡,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放他走了,此時與這些人打成一片,並不明智。
  
  可維克特是個天生的自來熟,完全無視方遲的冷漠,直接坐到他的床鋪上,一副很熟悉的模樣:“你是亞洲人嗎?軍隊雖然會有亞洲人,但是並不多見。哪個國家的?”
  
  “中國。”
  
  “真的嗎?我一直想去那裡看看,可惜沒有機會,聽說中國人有一句‘不到長城非好漢’,總有一天我會爬上長城,成為像上校一樣真正的好漢。”青年臉上充滿了憧憬和嚮往。
  
  像上校一樣……方遲默默看了一眼維克特,他知道整個瑞奈森斯的年輕人,對布萊安都有那麼點崇拜,可是這孩子的幻想怕是很快要破滅了。
  
  他同情地說:“放心吧,你現在就是個比他還要好的好漢了。”
  
  就品德方面來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都比布萊安要強。
  
  “不不不!”維克特臉都漲紅了,“我怎麼比得上上校!他16歲加入軍隊,沒有絲毫背景,僅靠著自己的實力,短短八年時間就成為了上校,聽說最近正在準備提升他為準將呢!這樣的人巴拉巴拉巴拉……”
  
  方遲不說話,默默地承受著他的多話。只是聽到有人這麼誇布萊安,微微有點反胃罷了,可以忍耐。
  
  通過維克特,他很快知道了宿舍裡其餘人的名字,當然,僅限於名字。
  
  一、三、五、七號床是上鋪,維克特住一號,而方遲則是二號。
  
  三號床是一個足有兩米多高的黑人,叫克裡。他英語和中文說的都不太好,鄉音很重,真不知道這樣的口語是怎麼從軍校畢業的,甚至還是優等生,否則無法當上上等兵。
  
  四號床同樣是個身高兩米的人,只不過是白人,叫做艾維。他比方遲還要沉默,更加難以接近,整個人散發著一種生人勿進的氣勢。
  
  五號叫費羅,與維克多一樣健談,身高也差不多,只是他金髮碧眼,十分帥氣,三句話不離女人,總是在炫耀自己交過多少女朋友。
  
  六號叫斯卡利,白人,身高190;七號森特,白人,身高189;八號傑佛瑞,身高192。
  
  換言之,整個宿舍方遲最矮,也不知道布萊安是故意安排的,還是這些西方人天生長得就這麼高。
  
  他們有的很快和維克特打成一片,有的則坐在床上等訊號。這些人都是從不同軍校畢業的,被打亂分配到這個陸軍軍營中,接受各種訓練。他們有的剛剛以優異的成績從軍校畢業,有的則是畢業幾年後才升到上等兵的位置,不過既然能被分到春之城這樣的重點城市,一定都是極為優秀的人才。
  
  一個宿舍為一個班級,班長是那個叫艾維的白人,他個子最高,雖然不怎麼說話,但每句話都很有分量。
  
  不僅要參加訓練,還要記住自己的戰友,最重要的,還得忍受布萊安的變態行為,未來的日子很麻煩,方遲皺著眉想著。
  
  很快集合的訊號響起,他們按照班級站成一個豎排,個子最矮的方遲理所當然站在了前排,然後發現他果然是最矮的,旁邊幾乎沒有比他再矮的人了。
  
  呃……西方人比較高他是知道,可是整個隊伍裡沒有幾個東方人真是讓人鬱悶,明明他之前還算中等身高呢。
  
  最前方的士官對眾人說了一下作息時間,以及每天什麼時候會點名,點名不到會有什麼後果等注意事項後,眾人便開始去食堂按照班級分配位置開始吃晚飯。
  
  這些事情對於方遲來說,既熟悉又遙遠,思緒總是不小心會飄回到過去。
  
  飯後有一段自由時間,大家可以去洗澡或者在指定地點活動。
  
  而方遲,則是被布萊安那個混蛋傳呼過去了。
  
  每個軍人的袖章上都安裝著一個傳呼器,這樣他無論在哪裡都可以聽到長官的指示,布萊安就是利用這個袖章,假公濟私地把方遲叫過去了。
  
  “第一天還適應嗎?”上校笑得十分燦爛,語氣格外的關心。
  
  方遲用布萊安的腦袋發誓,他現在絕對希望自己完全不適應軍營的一切,可惜自己真的很適應。
  “謝謝上校關心,我很好。”他十分不情願地敬了一個軍禮。
  
  “你我這樣的關係,還私下還需要敬禮嗎?”布萊安曖昧地握住他的手。
  
  他用布萊安的爪子發誓,如果自己不敬禮,這傢伙絕對會以不敬長官的名義治罪的。
  
  “咱們關係真不熟,真的。”方遲抽回自己的手。
  
  “怎麼會不熟呢?明明你畢業時候的實習教官是我,現在又被分到我手下,而且……”他上前吻了下方遲,順手解開他一個衣扣:“我們還是這樣親密的關係。”
  
  說完拽著方遲上床,脫衣,進行一些比較限制級的舉動。
  
  方遲用布萊安的小JJ發誓,這廝絕對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麼溫柔體貼外加深情。上床前他瞥了一眼時間,19點30分。
  
  20點會宿舍,20點30點名,21點入睡。
  
  他想,自己今晚絕對趕不上點名了,布萊安絕對不會放人的。
  
  呃……剛才那個中士說的處罰是什麼來著?
  



10、第 10 章


  20:20
  
  布萊安壓在方遲身上,一邊努力耕耘,一邊曖昧地將唇貼在方遲耳邊說:“再過十分鐘就點名了,可是我太想你了,不想放人怎麼辦?”
  
  太想整他還差不多!方遲向屋頂翻了個白眼,說:“你隨便。”
  
  如果告訴這個變態他要回去了,布萊安指不定用什麼辦法來阻止他呢。還不如乖乖讓他拖住自己好了,省得看見這傢伙一臉享受的樣子。
  
  “可是第一天就犯軍紀,你會很慘的。聽說點名一次不到,就會扣掉整月的工資。”上校笑得那個開心啊,反正看見方遲被罰他就心情好。
  
  聽說?這規定不就是布萊安定下的嗎?方遲很不在意地回答:“沒關係,我不缺錢。”
  
  “可是你的戶口都被我凍結了。”布萊安手掌撫摸著方遲的敏感之處,盡全力挑起他的興致。
  
  “聽說我現在正被某個軍部高層包養,他說他會給我錢。”上校想玩,方遲就順著他的話,反正這傢伙一直在等著這句話。
  
  “可是我最近手頭緊,錢恐怕得半年後才能一次性結給你。”
  
  方遲推開在他身上不停亂舔的布萊安,一臉嘲諷地看著他:“上校,您就別費心了,就您那技術,吃了春/藥的人都很難衝動。還有,我一個人吃飽全家不餓,只要軍營還提供飲食衣物和日常用品,我幾年不用錢都沒關係,家裡沒人等著我寄錢。”
  
  說完撲上去,對著布萊安就是一通亂摸亂舔:“要做你就趕快做,最好讓我盡興一點。這麼溫吞吞的,對得起你那兇猛的威名嗎?不怕我出去說你不行?”
  
  上校的攻擊沒有得到任何期待中的回應,反倒招來鄙視,但這並沒有讓他生氣,而是更加開心了。眼前這個人的一舉一動,永遠都超出他的預料,讓他無比的期待這個男人會怎樣應對他,又會給他帶來怎樣的驚喜。
  
  糟,這個玩具,怎麼越玩越上癮了?
  
  -
  
  22:10
  
  雷斯頓中士很生氣,他看著筆直地站在自己面前的士兵,恨不得拿起皮鞭狠狠抽他一頓。他原籍是日爾曼人,天生的嚴謹和守時,對於紀律散漫的人,完全無法原諒。
  
  “方!第一天點名就不在,你有什麼要解釋的嗎?”儘管很生氣,他還是給方遲一個解釋的機會。因為這個人不像以往違紀的人,他沒有絲毫畏懼、羞愧、後悔等神情,而是一臉坦然地看著他,這讓雷斯頓中士覺得,這個東方人或許真的有無法推卻的事情,這才會來遲。
  
  “不,長官,我沒有任何藉口。逾時未歸就是逾時未歸,我接受處罰。”
  
  要真告訴眼前這個氣得腦袋都冒煙的重視,我違紀是因為你們上校不放人,你們上校不放人是因為他想玩我,他怎麼玩我呢?他和我——一個前牛郎在自己的房間滾,從桌子滾到地上滾到床上滾到浴室最後再滾到床上,滾了兩個多小時,愣是超出集合時間一個多小時,誰信啊!
  
  他不解釋最多就是受罰,解釋了可能直接就被眼前這個看起來很有正義感的中士給現場擊斃了。反正他不認為布萊安會想辦法替自己解圍,他只會給他製造困難。
  
  “點名制度,是為了防止有人將情報傳出或是逃離軍隊。你要知道,逾期不歸,如果無法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我們完全可以將你視作他國奸細。”中士十分嚴肅地看著方遲。
  
  呃……這個有點麻煩,萬一被視作奸細,他就真要當逃兵了。
  
  “我不小心睡著了。”他隨便編了一個理由。
  
  “點名前,訊號響了整整五分鐘,傳遍整個軍營,幾乎沒有聽不到的地方,你在哪裡睡著了?”
  
  你們上校那間隔音良好的臥室!
  
  “那……我不小心迷路了。”
  
  “方!這裡是軍隊,請你嚴肅一些!”
  
  他看了看雷斯頓,覺得自己不應該把對布萊安那個變態怒氣轉移到這個熱衷於自己工作的軍官身上,畢竟這個國家的安寧,就是靠著這些熱情、嚴謹的人保護的。
  
  “對不起,長官,我還是沒有任何解釋。但是,我並不是間諜,這點,我可以解釋清楚。”
  
  “我在等著你的解釋。”
  
  “因為間諜絕對不會在沒有查到什麼的情況下就出錯,他們只會更加小心。今天是剛剛報導第一天,我根本無法查出任何資訊。就算是想要收集情報,也一定會嚴格遵守時間,絕對不會犯這樣的錯誤!”他一邊高聲說,一邊對著雷斯頓敬了一個軍禮,並一臉真誠地看著他。
  
  中士同樣認真地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眼,最後說:“我明白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可是請記住,軍隊裡不允許有這樣的秘密存在!方遲,我可以接受你的理由,但是不能原諒你的行為。除了扣掉你本月工資外,我要你今夜站在國旗下,好好反省自己的錯誤,並希望你以後不要再犯!”
  
  “是,長官。”
  
  方遲表示,他也希望自己以後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可是布萊安貌似不會允許。
  
  算了,這次是他失策,以為只是罰掉一個月工資了事,誰想到這個中士這麼認真,差點把他當成間諜。以後布萊安要是再想要留他,呃……還是趁他不備將其揍暈吧。反正那個上校不會讓任何人看到自己和他在一起,而且違逆他,砸暈他,那個變態只會更開心。
  
  以上就是方遲在冷風中反省了一夜後得出的結論。
  
  同樣整夜未眠的雷斯頓,要是知道自己看守了一夜的士兵就弄出了這麼個結果,可能會吐血身亡。
  
  第二天集合前半個小時,雷斯頓放方遲回去整理整理,處罰這才算結束。
  
  坐在床上揉了揉已經麻木的雙腿,想起今天還有整整一天的訓練,方遲無奈地歎氣,他怎麼就攤上布萊安這麼個混蛋呢?他當初要是舔靴子就好了。衝動是魔鬼啊,下次要是再有機會,一定要低頭,嗯,就這麼辦了!
  
  “方,你沒事吧?昨天被中士叫去後,整夜沒回來呢?”維克特坐在他床上,一臉關切地問。
  
  他剛整理好的床單好不好?就這麼被這傢伙又坐出了褶皺,方遲很無奈。要知道,查寢的時候,別人的內務估計隨隨便便就可以過關,可是他的內務,一定是某個上校親自檢查,不提前弄亂他的床鋪就不錯了,怎麼可能在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儘管很鬱悶,但他還是溫和地笑笑,十分好脾氣地說:“沒什麼,中士並沒有太為難我,只是對著國旗反省了一夜罷了。”
  
  不著痕跡地把維克特拽離自己可憐的床鋪,重新整理。
  
  “什麼!現在是冬天!你就在外面整整站了一夜?今天還有訓練呢!我聽說布萊安上校的訓練強度是最大的,該怎麼辦?”年輕的小夥一臉擔憂。
  
  “沒事,以前軍校訓練的時候,強度也是很大的。”
  
  他已經有心理準備了,就算以前訓練強度不大,布萊安也會在他加入軍營後加大力度的!
  
  -
  
  布萊安並沒有加強訓練強度,而是按照以往的方式訓練。因為他的訓練方式,如果再加強,真的會死人的!
  
  先是站軍姿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可接下來的跑步就出問題了。
  
  繞著周長一千米的訓練場跑二十圈不是問題,但是身後有個開著小飛艇勻速飛行的教官就是問題了。
  
  教官的飛艇速度是一定的,並且與大家一起起跑,誰要是跑到教官身後,一個能量鞭就劈頭蓋臉地抽過來。他們的軍裝是經過特殊設計的,冬暖夏涼透氣性好不說,最重要的是,能傳導能量。
  
  總之就是,鞭子抽在身上,衣服不壞,但是衣服下,絕對是皮開肉綻了。
  
  對於這種魔鬼般的訓練方式,布萊安是這麼解釋的:“我們的士兵,除了良好的身體素質外,還要有堅韌的生存力。在戰場上,我們總會遇到身受重傷,但不得不奪命逃亡的情況。此時,為了能夠順利完成任務,同時保住自己的性命,必須要習慣這樣瀕臨絕境的狀態。所以,我的訓練,就是讓士兵們切身體會這樣的情況。”
  
  也不知道他這種鐵血的訓練方式到底是真為部下好還是為了滿足他喜歡折磨人的變態欲望,總之布萊安訓練出來的士兵,在戰場上生存率是最高的。
  
  只是這樣的訓練真的很可怕,尤其是站在場外那一排醫務兵,他們不是幫助受傷士兵及時療傷的,而是一旦發現有人暈倒,立刻沖上前打上一針強心劑,把人弄起來繼續受折磨。
  
  呃……方遲拍了拍自己因為站了一夜而發麻的腿,表示壓力很大。
  



11、第 11 章


  一開始,每個士兵都可以跑在教官前面,只有方遲險險地慢慢和教官的小飛艇一起跑。看他腳步虛浮那樣,坐在飛艇裡的伍德下士舉起鞭子隨時準備抽人。曾經,他在布萊安手下,被抽得死去活來,被抽得眼冒金星,被抽得失去知覺後,被強心劑弄起來接著抽。
  
  現在不一樣了,現在他是負責抽人的了!伍德想,為了這些士兵的未來,他要嚴厲,他要嚴格,他……我去!當年差點沒被抽死,現在終於輪到你們了!喔哈哈哈哈!
  
  由此可見,一個虐待狂手下的人,不是被虐狂就是更上一層的虐待狂。
  
  不過伍德現在很鬱悶,因為這個一開始就腿腳僵硬的士兵,居然一直保持著與飛艇平行的速度,不快也不慢,險險地在他鞭子旁跑著。
  
  第五圈開始,一些一開始沖得太快的士兵,漸漸掉隊了,一旦他們的身體跑在伍德的飛艇後,一個能量鞭就狠狠地抽在他們身上,被打到的士兵“嗷”的一聲慘叫,接著速度快了一倍不止,跑得腳底板都冒煙了。
  
  可是這樣的飛奔更加消耗體力,尤其身體還受了傷,他們最多支援一圈,速度就又慢了下來。於是,再抽,再加速。
  
  到第十圈時,超過一半的士兵被抽到了,比較慘的那個,例如維克特,已經被抽七鞭子了,雙眼翻白,眼看就要昏過去。旁邊醫務隊已經抬起擔架準備上前拉人下來注射強心劑了,為了不影響其他士兵跑步,他們不能在跑道上直接注射。
  
  只有方遲,還不慌不忙地跟在飛艇慢,呼吸均勻,一開始看起來僵硬的腳步,現在與其他士兵的比起來,那是相當輕快了。
  
  伍德不由得多分了一些注意力在他身上,會保存體力的人他見過,也並不是每個人在訓練時都會被抽,但這個人,明明看起來像是隨時要倒地一樣疲勞,卻偏偏可以堅持下來,這是怎樣的毅力。
  
  第十五圈時,有人昏倒了。醫務兵上前,打藥,接著送回到伍德的飛艇旁,繼續受折磨。
  
  十六圈,暈倒的人越來越多,教官席上又出現一個人,他將測速器綁在這些掉隊的人身上,手裡拿著能量鞭,速度不過關,測速器就會發出警報,鞭子就會抽上來。
  
  十七圈,有的士兵開始口吐白沫了,醫務兵連忙上前補水加營養,然後又送到跑道上。總之一句話,今天所有人,除非死在跑道上,否則必須跑完全程。
  
  十八圈,方遲腳下有些不穩,他定了定心神,對著一旁的教官問:“我可以喝口水嗎?”
  
  “見過逃亡中的士兵喝水的嗎?”
  
  “見過,只要他們身上帶著水。”
  
  “什麼時候你暈倒了,就可以喝。”
  
  呃……他裝暈可不可以?
  
  方遲看了看伍德手中的鞭子,覺得還是算了,他裝暈就代表速度會變慢,眼前這個教官,估計不會管他是否真暈,只要他一被飛艇超過,鞭子肯定上身。好在只剩兩圈了,咬咬牙還是可以忍住的。以前他接受特種訓練時,比這艱苦的考驗也承受過,現在算不了什麼。
  
  二十圈結束後,八十個新兵裡,四十三人暈倒被送回戰場,總共六十四人挨了鞭子,完好無損的,只有十六人,其中包括方遲一個。
  
  伍德很鬱悶,他從一開始跑步就盯著方遲,等著用鞭子抽他,可是直到最後,他都沒機會下手。這個東方男人一直保持著與飛艇平齊的速度,尤其最後那副遊刃有餘的樣子,讓人覺得他就算是再跑十圈,也能撐下去。
  
  在一旁負責監督的雷斯頓更是目瞪口呆,如果不是直到方遲昨晚整整在冷風中站了一夜,他不會關注到這個成績一般的士兵,畢竟還有人甚至超過教官飛艇兩圈結束全程。可是他們這些人,都是休息了一夜後,精神飽滿地參加,那個叫方遲的人,明明應該是筋疲力盡了才對。他都已經做好,方遲一暈倒,就幫他申請休息的準備了,這個準備愣是沒用上。
  
  而藏在遠處高樓中暗中觀察他們的布萊安,所有的注意力全聚焦在方遲身上。他當然知道昨晚這個被他拖住的可憐人遭到了怎樣的懲罰,上校甚至已經想好等方遲傷痕累累時,必須要這個男人跪下求他,才允許醫務兵救治。
  
  可他不但沒有暈倒,反而以優異的成績完成了訓練。布萊安手掌撫上胸口,心跳得很快,異樣的感覺從心底升起。這個叫方遲的男人,總是這麼叫他心癢難耐。
  
  微笑爬上嘴角,越是這樣的人,就越有折斷的價值。他很想看看,方遲折腰的時候,會是怎樣一副美景。
  
  -
  
  大家休息了約有二十分鐘,受傷的人也都得到了暫時的救治後,第二輪考驗開始了。
  
  接下來是三百個伏地挺身,剛才是腳力和持久力,現在是臂力和持久力。
  
  這一次沒有鞭子在身後等著,而是身下安置了許多尖刺。一旦支持不住趴下去,尖刺就會刺入體內,這樣一來,就必須忍著疼痛繼續做。還是那句話,死了也得把規定任務額完成。
  
  方遲看著安置在他肩膀、手臂、大腿附近的尖刺,這些刺的位置不會傷及要害,但絕對會讓人劇痛。真不愧是變態,能想出這麼多折磨人的辦法。
  
  如果在正常狀態在做伏地挺身,三百個對於這些士兵來說絕對不在話下。可現在大家都筋疲力盡,還有受傷的,現在做這樣費力的運動,估計個個都得變成刺蝟。
  
  但又不能不做。他無奈地撇撇嘴,開始做運動。旁邊有計數器,到了三百會提示警報音,這樣很好。否則他怕還沒數到三百,自己就會睡著了。
  
  這次的任務,伍德和雷斯頓格外關注方遲。一個是期待這傢伙受苦,一個則是吃驚地看著他做伏地挺身,雖然慢吞吞的,可就是不洩勁兒,就是不被尖刺碰到。
  
  同跑步時一樣,做到一百個左右時,有人負傷了,有人暈倒了,有人被拽下去又拽回來了。
  
  三百個俯臥撐下來,有二十三個人被診斷為無法繼續,拖到醫療艙裡進行系統治療,以當今的醫術,絕對可以讓這些只受外傷的士兵下午趕回訓練場。
  
  聽說布萊安手下的醫療隊是整個瑞奈森斯軍隊中醫療水準最高的,有什麼最新研發的醫療成果,第一個就用在他的部隊裡。每一個剛剛加入的新兵都想,有這樣的醫療隊,戰鬥中生還的幾率要比別的部隊高出許多,這是多麼美好啊!當然,他們加入半天後,腦子裡想的都是,為什麼醫療隊的水準這麼高?為什麼能把奄奄一息的他們迅速治好?為什麼他們不能快樂的休克呢?
  
  總之一天下來,大家都明白為什麼這裡的醫療隊是最好的了。
  
  剩下的人裡,有九個人依舊沒受傷,方遲赫然在其中,雷斯頓的眼睛都變綠了,伍德則是一副想吃人的表情。
  
  第一天就讓人印象深刻,方遲並不喜歡這樣。可是如果不表現的好一點,他會受傷的。別的士兵可以接受治療,他就不一定了。估計就是用最原始的辦法隨便包紮一下就丟回到訓練場,直到自己完全撐不住了給某個上校下跪舔靴子吻腳面,才有可能得到治療。
  
  雖然他在找機會示弱找機會低頭,但這並不代表他喜歡自虐。布萊安不把他折騰的半死不活是絕對不甘休的,與其被虐,還是自救比較明智一點。
  
  -
  
  留下來的人,休息一陣後,繼續進行第三項運動。
  
  這是上午最後一項訓練,是非常簡單的原地高抬腿跑。只不過要跑足三組,每組五分鐘,一組結束後可以休息五分鐘,完成的人就可以自由活動了。
  
  只是這次的高抬腿,膝蓋每隔兩秒必須碰一下面前的儀器,如果過時不碰,就等著被高壓水槍噴吧。噴完之後還要重新跑,跑足五分鐘,跑不夠就重新著跑,直到被送進醫療艙為止。
  
  反正就是不榨幹你最後的一絲精力決不甘休。
  
  最後這一項任務,看起來時間不長,還可以休息,實際上是最難的。能夠堅持五分鐘本身就不容易了,何況他們都已經被折騰的殘破不堪了。尤其跑不夠五分鐘就要重新跑,以他們的體力,只要失敗一次,基本上不可能完成了。
  
  這一次,只有四人完成最終的訓練,其餘人都被送到醫療艙裡了,有的估計得到明天才能治療完畢。
  
  令人瞠目結舌的是,已經晃晃悠悠,只要靠個東西就可以睡著的方遲,仍然在這寥寥四人中。
  



12、第 12 章


  早上八個人一起出去訓練的,中午回來的只有艾維和方遲兩個人。不得不說,十個班級,只有四個人完成最終訓練,他們寢室就占了兩個,實在是非常好的成績了。
  
  方遲迷迷糊糊地吃過午飯,搖搖晃晃地走回宿舍,癱倒在床上再也起不來了。如果繼續訓練,他可能還能撐許久,可一旦鬆懈下來,絲毫力氣都沒有了。
  
  下午這些還存活著的士兵和及時治療完畢的可憐蟲們還要繼續訓練,估計是不折磨死他們決不甘休。他必須把握每分每秒的休息時間,儘快回復體力,才能應付下午極有可能會更變態的訓練項目。
  
  偏偏有個變態不打算讓他好好休息,袖章上的顯示燈亮了起來,布萊安的奪命連環CALL到了,他是存心要折騰死方遲。
  
  某個疲勞了一整夜加上一上午的可憐人無視顯示燈,將上衣脫下,壓在被子裡,不讓閃光頻率過高的顯示燈影響他的休息。
  
  幾分鐘後,閃光變成了震動,上校繼續呼叫。方遲把袖章卷好,丟到上鋪,反正維克特中午是回不來了,下午集合前幫他把床單鋪平就好了,繼續埋頭睡。
  
  又過了幾分鐘後,袖章發出了尖銳的鳴叫,布萊安將呼叫模式轉為了警報模式,存心不讓方遲好好休息。某人捂住耳朵,絲毫不理會上面床鋪發出的刺耳聲音。
  
  可他不理會,不代表別人受得了。四號床那個同樣抓緊時間休息的艾維,一個枕頭砸在方遲身上說:“長官在呼叫你,為什麼還不服從命令!”
  
  他站在床前,怒氣衝衝地看著方遲。
  
  服從命令?那也得看是誰的命令啊?布萊安的命令要是全服從下來,估計他現在得在精神病院療養呢。方遲看了一眼臉色鐵青的艾維,站起身來將袖章一拆,狠狠踩在腳下,刺耳的聲音戛然而止。
  
  “這樣可以了吧?”世界都清淨了,趕快睡覺去吧。
  
  艾維目瞪口呆地看著方遲,緊接著憤怒地沖山前,揪住他的衣領,一臉義正言辭地說:“故意毀壞軍用器械,不服從上級指示,我要送你這個傢伙去軍事法庭!”
  
  方遲一臉血地看著這個正義感多的有點脫節的傢伙,明明自己也很累很需要休息,卻還來管他的閒事,怎麼攤上這麼一個偏執狂,還軍事法庭!
  
  他一個轉身掙脫了艾維的鉗制,並反手將他的雙手制住,翻轉到其身後,踢了一下他腿上的穴位,令其單膝跪地,輕鬆制住這個比他高20公分的大個子。
  
  “不服從命令,那位下令的長官,自然會懲罰我;破壞軍用器械,下午訓練時就會被發現,教官發現,到時候一律比照軍紀處罰就是了,輪得到你管閒事?”說完還順便踢了下艾維的另外一隻腳,好讓他雙膝跪地。
  
  可艾維畢竟是在軍校以優異成績畢業的上等兵,尤其在上午那變態的訓練中,他居然一次也沒有被傷到,以優異的成績完成。開始被方遲出其不意制住,現在卻不能就這麼被他弄得屈膝。高大的白人趁著方遲踢過來的時候,長腿向後一掃,絆倒了腳步已經很虛浮的方遲,用天生的大力掙開方遲的鉗制,同時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方遲又豈是會這麼輕易被抓住的人,他見艾維反抗,不慌不忙地一拳擊向他的小腹,怎料這個大傢伙剛好側身,另一隻剛剛掙脫他的空閒的手,恰好就在那附近,順勢握住了方遲的拳。
  
  手腕被抓,拳頭被握。艾維又撲上前,將他一個熊抱抱住,這才制住了方遲。
  
  “我在軍校搏擊成績最優,當然知道自己比不上你。既然如此,不如用力氣這樣直接制住你才好。”艾維死死抱住方遲,不肯鬆手。
  
  方遲當然不會就這麼輕易被抓住,他腿一動,剛要用腳力在兩人之間弄出一些空隙方便施展招數時,艾維卻發現了他的企圖,將他一推,抱著他壓倒在地。
  
  一力降十會,這是古武術中最忌諱的情況了。這個白人看起來是那種天生神力的傢伙,否則自己也不會就這樣輕易被壓制。難怪在白天那樣的訓練下還能全身而退,他們這個班長還算厲害。
  
  只是,就這樣壓著豈不是正和他的意。方遲一向隨遇而安,達到目的就可以了,不需要太多掙扎。
  
  於是他不再反抗,對艾維笑了笑:“那你就抱著吧,我正好睡覺。”
  
  說完真的就眼睛一閉,幾秒鐘後便發出了細微的鼾聲,弄得艾維是鬆手也不是,繼續抱著也不是。
  
  艾維清楚,這個人雖然已經睡著了,但身體仍處在警戒狀態,十分敏感,自己一旦企圖站起將他押送到教官那裡,肯定會被這個人反擊。可是就這麼抱著吧……他也不是那麼回事啊!兩個大男人就這麼抱著躺在寢室地面上,他還是施/暴那個,這在別人眼裡看起來是什麼事兒啊!
  
  他低頭仔細觀察著這個讓他進退不得的混蛋,看見方遲的眼睛闔著,睫毛意外的長,皮膚也不粗糙,因為剛才的運動泛著健康的紅潤;鼻樑沒有西方人來得高挺,但很英氣;嘴唇是粉紅色的,不薄不厚,單看唇的話,比女人的還要漂亮。
  
  想到這兒,艾維驀地發現懷中抱著的人,意外的纖細。西方的女人大都很高,180公分也很常見,這個人個頭比他矮上許多,身體也並不壯碩,呃……他怎麼有種好像在抱著女人的感覺?
  
  高大的白人立刻像燙手一樣放開懷中的人,心跳得有些劇烈。方遲微微抬眼,迷糊地說:“不玩了?不玩我回去睡了。”
  
  說完閉著眼睛摸上床,倒頭就睡,完全不理會一旁看著自己雙手發愣的艾維。
  
  這個中午,方遲睡得香甜;這個中午,艾維躺在床上也睡不著,不停用拳頭砸著自己的頭;這個中午,布萊安看著了無聲息的傳訊器,開始思考破壞軍用物品的懲罰是什麼了。好像都是扣工資,這是沒什麼意思。那個方遲,就算是一分錢沒有,也有人願意養他,金錢對他構不成任何威脅。可是軍紀又不是那麼容易更改的,看來這次是沒辦法以這個為藉口懲罰他了。
  
  當然更不能用違背命令這個藉口,畢竟他和方遲的關係是秘密的。而且萬一大家知道方遲是被他叫去的,以後那個聰明的東方人就可以用這個來解釋他為什麼逾期不歸了,這樣一來,他就不會受到任何懲罰。
  
  可是如果不懲罰他,以後呼叫方遲他還會不服從命令的,真是麻煩啊。
  
  布萊安坐在椅子上,兩條長腿交疊,翹起了一個優雅的二郎腿。他沉默片刻後,打開袖章裡的通訊器說:“人事處嗎?請把霍爾斯中尉調回來,我的秘書,果然還是非他不可。”
  
  有一個知曉內情的人幫忙,想必會更容易一些。而且一下子可以玩弄兩個人,真是令人期待。
  
  遠在垃圾處理場和生活垃圾打交道的玩具二號霍爾斯,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冷戰。
  
  -
  
  下午參加訓練的只有二十八人,其餘的都還在醫療艙裡享受全國最先進的醫療技術。
  
  方遲目光掃過整個隊伍,察覺到眾人不安的情緒。被折騰一上午,在醫療艙裡恢復了基本生理機能後,下午又被送來受摧殘,這種待遇,任何人都會害怕接下來的待遇的。
  
  好在他中午休息了一個多小時,體力得到了恢復,只要布萊安不搞怪,下午的訓練應該不是問題。
  
  第一個訓練很簡單,就是練習配合能力,也就是兩人三足和負重搬運。作為同一班級的戰友,艾維不可避免地與方遲分到了一組,被綁到了一起。
  
  與普通兩人三足不同的是,他們除了一條與對方綁在一起,路上還有一些障礙,必須達到一定速度或者跳躍很遠才能過去。如果無法通過障礙,很好,水深和火熱換著懲罰你,很快就會回到醫療艙裡繼續接受治療。
  
  方遲對艾維笑了笑:“你可不要拖我的後腿。”
  
  他可不能在這裡倒下,倒下意味著布萊安有更多的機會折磨他。
  
  “誰會拖後腿,小矮子!”艾維惱羞成怒,對著方遲狂吼。中午那點飄渺的想法早就飛了,眼前這個中國矮子,果然是個混蛋。
  
  “我也希望是我高一點你矮一點,這樣我就可以拎起你跑了,多輕鬆。”
  
  “現在我就可以拎起你跑!”
  
  艾維看著方遲那張可惡的臉,單手攬住他的腰,將他抱起,緊貼在自己身側。
  
  方遲呆了呆,這傢伙不會真被自己氣得發瘋了吧?這可不好,兩人三足要求高度的配合度,如果雙方有嫌隙,那艾維今天晚上可能就要在醫療艙裡度過了,而他,估計會看著布萊安那張臉過一夜。
  
  “艾維,不管你有多討厭我,現在我們必須合作,不是嗎?”方遲主動對艾維伸出了和平的橄欖枝。
  
  高大硬朗的白人一下子沉默,他看著方遲真摯的神情,自己也不清楚,他到底是討厭這個人,還是怎麼回事。不過如果這樣繼續下去,兩個人都會挨鞭子。他感覺到手掌下的身體是多麼的瘦弱,自己被揍兩下倒是沒關係,可是這傢伙,估計一鞭子都承受不起吧?
  
  此時的艾維,明顯已經忘記方遲可是昨晚上站了整夜軍姿,第二天依舊通過了艱難訓練的人,他並沒有看起來那麼瘦弱。而且方遲本來也不瘦小,分明是艾維太高壯了,這才顯得他過於嬌小了些。
  
  “這樣,你一邊跑一邊喊口號,不必顧及我,我一定可以跟上你的口號。”
  
  方遲想了想,覺得這是在兩人並不熟悉對方的身體機能情況下,最合適的辦法。艾維一看就是個猛攻型的人才,要他去配合別人,簡直就是癡心妄想。
  
  但他不一樣,他的彈性和靈活度比較強,適合做幕後和配合的工作。上午長跑的時候,他就是靠著配合伍德下士飛艇的速度,才撐下來的。在不熟悉同伴的情況下,由他來配合對方是最好不過了。
  
  艾維盯著他瞧了一會兒,想起中午近身搏鬥時他那靈活的動作和出人意料的速度及力量,最後默默點頭,算是認可了這個方案。
  
  站在起跑線上,艾維心裡很平靜,真奇怪,他居然絲毫不擔心方遲能否跟上自己的速度,這種感覺,多年在被親密的人背叛時便從他心中消失了——這種名為信任的感覺。
  
  起跑訊號響起,艾維開始向前沖,他用只有旁邊人可以聽到的聲音喊著口號:“一二一,一二一!”
  
  方遲配合著他的步調,邁動雙腿。
  
  訓練一開始,就有因為動作不協調而跌倒的隊伍,教官上前就是一鞭子,把人抽起來,本來才剛剛恢復的士兵,身上又添新傷,與他們蹩腳的動作不同的是方遲和艾維快速向前奔跑的身影。
  
  伍德瞠目結舌,對身邊的雷斯頓說:“他們在百米賽跑嗎?這兩個人以前認識嗎?”
  
  “原籍、住處、學校全都沒有任何共同點,根據我所知道的情報,他們昨天應該是第一次見面才對。”雷斯頓的臉色比伍德更差,這個叫方遲的士兵,莫非是經過特種訓練的?僅僅是軍校那種普通的訓練,怎麼可能讓他在體力已到極限的境況下,依舊支持這麼久?
  
  兩人三足由於考慮到配合情況,所以一開始的考驗並不難,至少沒有人從中途出來干擾他們。已經恢復不少體力的方遲和艾維輕鬆地跑完全程,然後在一旁喝著水悠閒地看著其他人在火坑中掙扎。
  
  “小心小心!唉……掉進坑裡了,我記得那個坑好像是水坑,要爬上來很難了,不過總比火坑要強得多。”方遲在一旁悠哉哉地說。
  
  艾維沒有搭話,他本來就沉默寡言,更沒有落井下石的愛好,當然不會說風涼話。方遲原本也不是這樣的人,可是一想到這些傢伙對布萊安那副推崇的模樣,心裡就有氣。最好讓他們再受點折磨,也好看清楚那個變態的本性。
  
  “你……我記得你昨晚好像是逾期未歸,被雷斯頓中士懲罰,在國旗前站了一夜?”艾維突然說。
  
  “沒錯。”
  
  “那你為什麼還能夠通過今天上午的訓練?就算是我,也很難。”
  
  “就算是我?”方遲一挑眉,“說的好有自信。我今年23歲,你應該比我還大幾歲,我們班只有你我超過二十歲了吧。在瑞奈森斯,一般超過25歲沒有成為士官,基本上就會被認定為無用之人,會被歸為下等兵。你看起來怎麼說也是二十四五的樣子,這次應該是你最後的機會,可是班長好像沒有那樣的危機感。瀕臨絕境的人,應該是更痛苦,更無助,更加想要抓住一切可以救命的稻草。你,實力不錯,演技差了些。”
  
  “聽起來你好像切身體會過瀕臨絕境的感覺。”艾維不為他的話所動,很冷靜的反擊。
  
  真不愧是以戰爭聞名的國家,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這個人……
  
  “起碼應該是尉官級別的,你看起來比起這些教官更加有軍官的感覺。中午交手的時候,我就猜到你不是一般人了,現在我更確定了。軍事法庭……你該不會就是傳說中的監軍之類的人吧?那種專門隱藏在暗處,監察高層軍官的人。我來看看軍隊的職務,準尉、少尉、中尉……艾維上尉對吧?”方遲在他耳邊輕輕地說。
  
  艾維臉色一變,這個人太厲害了!只認識短短一天,接觸了兩次,對話都不超過十句,居然能猜出他的身份!
  
  “臉色不用變的那麼厲害,你身上應該放了反監視的儀器,而我的袖章中午壞掉了,沒有人會聽到你我的對話。”
  
  “你是什麼人?”艾維上尉一臉嚴肅,“會有這樣的眼力,如果只是一個上等兵,那軍情處的人都自殺去吧,居然放過了你這樣的人才。”
  
  “我只是個一時心軟養了寵物而因此被陷害的可憐人,哪裡是什麼人才,廢材還差不多。不像你,二十五歲的上尉,差一點就是校官級別了。”
  
  “還是比不上布萊安。”艾維目光飄向遠處的辦公大樓,那裡是軍部高官處理公務的地方,看他那崇拜的眼神,想也知道是對誰的。
  
  方遲心裡很不爽,那個變態的、可惡的、混帳的東西,為什麼會有這麼多人崇拜?最搞笑的是,他到底是靠什麼混到這樣的高位的?難道整個瑞奈森斯的軍人全是被虐狂,被他虐著虐著就爽了就提拔了?連他自己都為他的想法感到可笑。
  
  “本來我也不清楚他是靠著什麼才進入高層的,今天一參加訓練才發現,原來他真的很不一般。難怪他訓練出來的士兵,一旦分入其他部隊,就都是佼佼者,果然比不上。”
  
  艾維眼裡那個推崇啊,看的方遲想吐血。你沒見過他的真面目好不好?你沒跟他上過床好不好?你沒被他一臉高傲的要求舔靴子好不好?如果讓艾維看到了這樣的布萊安,恐怕夢想會幻滅吧?
  
  勉強忍住噴血的欲望,他拍了拍艾維的手臂(肩膀太高不容易碰到):“不管你有多崇拜他,任務還是要做的。知道什麼叫秘密潛入不?就是要低調。所謂低調,並不是說你要做到最差那個,而是要與大多數人一樣就可以了。可是你……這叫高調好不好?”
  
  艾維臉色有些赫然:“我只是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完成這樣的訓練,一時衝動就……”
  
  方遲撇撇嘴,衝動是假,不想挨揍才是真的吧?
  
  想到這兒,他笑了,笑得很溫雅:“一會兒你該怎麼辦呢?”
  
  “我如果做的不好,跟我組隊的你也會被罰。”艾維看著方遲,雖然知道這傢伙並不好對付,可是就是不想看到他受傷。對於自己這種心理,他也不知道該如何形容。
  
  “你們兩個,在儘快熟悉對方嗎?”早就在注意他們的雷斯頓走了過來。
  
  “那是自然,我們必須趕快瞭解對方,這才可以應付接下來的負重搬運。”方遲應對如流,同時努力把手搭在艾維的肩膀上,努力把袖口在雷斯頓眼前晃。
  
  嚴厲的中士果然發現了不妥之處,他厲聲說:“方,你的袖章呢?”
  
  “中午,不小心,踩壞了。”
  
  “為什麼不及時上報,申請新的軍服,是害怕懲罰而想隱瞞下來嗎?”
  
  “當然不是,我本來想下午集合時再說的,可是中午太累了,一腳醒來有些迷糊,忘記了。也是剛剛您提醒,我才想起來。”方遲在“累”字上加了重音。
  
  “逾時不歸、毀壞軍需、隱瞞不報!才一入軍隊就違反了三項軍紀,跟我去軍務處,看看應該如何處罰你!”
  
  “是,長官!”
  
  跟著雷斯頓走之前,方遲回頭對艾維低聲說了一句:“不必擔心我,接下來你要想想該怎麼不著痕跡的隱藏自己了。”
  
  


13、第 13 章


  方遲並沒有在中午就將袖章的事情向上級彙報,是因為他不想過早的接受懲罰,最好先休息一個晚上,保存一些體力再說。而現在他臨時改變主意,原因是不想再與艾維一組。
  
  軍部稽查,傳說是在瑞奈森斯建國初始便存在的機構,但並沒有人能夠證實這個部門是否真正存在,沒想到他一入軍營就發現了,若說是巧合,連他自己都不信。
  
  想來想去,能做到這一點的,只有布萊安那個傢伙了。可是他在連新兵的面都沒見過的情況下,就知道艾維屬於稽查機構,只會有兩個原因:一是和他一樣,通過艾維的履歷和年齡發現了不協調的地方;二則比較可怕,那就是布萊安的情報網已經滲透到了國家的內部。
  
  不管是哪一樣,那個混蛋很明顯想拖他下水,到底是為了滿足他那點不為人知的興趣還是看中他的身手想拉他入夥就不得而知了。總之那個上校比他想像中更要可怕,是最難對付的類型。
  
  這種人,他的一舉一動看似沒有任何目的,只是隨意而為,但實施起來,卻總能達到一些出乎人意料的目的。方遲有些明白為什麼這傢伙年紀輕輕就身居高位了,布萊安很危險,需要敬而遠之,能離開軍隊,就要儘快離開。
  
  想到這兒,他看了看正對著記憶晶片發愁的雷斯頓。在二十五世紀,為了保護環境,書籍和紙張已經是極為稀有的物件了,大多數都只能在博物館中見到。現在人們寫字,一般都是用電子版,看書、流覽資料,基本通過記憶晶片。既易於流覽和記憶,又能促進綠化。當然,這個記憶晶片並不是指直接連接大腦後就立即被記憶,而是通過手掌上的傳導神經連接至視神經,在人腦海中形成一本書的形象,在頭腦中翻閱。
  
  記憶晶片易於保存、便於攜帶、利於閱讀,還可以保護視力,比起以前那種厚書,要先進太多了。只是不能直接記憶,該費腦力時還是得浪費腦細胞,畢竟人腦過於神秘,哪怕是以現今的科技,也難以全面開發。而且時至今日,身體上的疾病已經難不倒醫學家們了,病毒則改為侵入腦海,以吞噬腦細胞,造成人們腦死亡為目的,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無論什麼時代,都會有新的問題和挑戰,人們也正因此才會不斷進步。
  
  雷斯頓手上這塊晶片,記載了整個瑞奈森斯的法律,他使用快速流覽模式,從頭翻到尾,也沒找到一個滿意的結果。逾時不歸、毀壞軍需、隱瞞不報,這三項軍紀上都明確了處罰條例。逾時不歸若是沒有合理的解釋,一次扣工資,兩次罰站立反省,三次挨鞭子,四次降職,五次撤銷軍籍並記入檔案中;毀壞軍需,如果是軍服等常用物品,考慮到各種情況(如失手、切磋、訓練等),只要按原價雙倍賠償就好,當然要是重要器械就另當別論;隱瞞不報,這個比較嚴重,但是也得分情況,方遲到底算不算得上是隱瞞都還沒個定論呢。
  
  由於以上原因,雷斯頓很頭疼。方遲這種士兵,在他看來,應該算是個恃才傲物的傢伙,必須要好好嚴厲處罰一下才能馴服他。可是上一次逾時未歸已經加重處罰了,效果不佳,這一次如果僅僅只是扣工資,方遲一定還會違反紀律的。
  
  這當然也是由於雷斯頓本性過於正直,其實他只要稍稍把方遲的問題換個說法,懲罰就可輕可重,只是他天性中的剛直讓他無法做出這樣的事情。換成布萊安,一旦想要教訓某個人,肯定是使用各種違法或不違法的手段讓這個人屈服。
  
  “方,通過今天上午的表現,我知道你在體能非常自信,可這並不代表你是一個優秀的士兵。一個真正以自己的天職為榮的人,是會認真對待自己身邊的任何一件事物的。僅僅是第一天,你試圖挑戰軍紀的權威,儘管幾次都聰明地打著擦邊球,但這並不表示你將來不會越陷越深。”雷斯頓本著那顆惜才愛才的心,對方遲這個“頑劣”的士兵循循善誘。
  
  方遲表示,他也挺冤的,不就為一條狗嗎?他當時怎麼就想養寵物了呢?
  
  見他一臉悔恨的樣子,中士微微寬心,正要再說些什麼時,一個聲音打斷了他們兩人的交流。
  
  “雷斯頓中士,現在應該是訓練時間,你和這個士兵在這裡做什麼?”
  
  霍爾斯一臉嚴肅地看著他們。別看這小子被布萊安折騰得快腦死亡了,但在外人面前,霍爾斯中尉可是年紀輕輕就當成了尉官,還是史上最年輕最有潛力的上校——布萊安最信任的人,多年來一直是他的左膀右臂,換言之,就是他極為有實力,在軍隊中有著極高的威信力。
  
  其實很容易就能想明白,他可是在布萊安手下度過了整整四年的時間,那絕對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了的。足以證明,這傢伙實力非凡。
  
  見到他,雷斯頓立即起身、敬禮,然後才將前因後果細細解釋了一番,言辭十分之有條理,不愧是最嚴謹的民族。
  
  聽到方遲由於逾時未歸卻說不出原因而被罰站時,霍爾斯眼中瞬間釋放了強烈的理解的光芒,雖然轉瞬即逝,但還是被方遲捕捉到了。
  
  “我明白了,既然如此,這傢伙就交給我吧,安排他去後勤部門做幾天勤務兵,磨去野性也就好了。”霍爾斯聽過後,思索了下說。
  
  “那新兵訓練該如何?”
  
  “他體能看起來不錯,初期的基礎訓練應該能夠順利完成,就不需要計較了。訓練最終目的是為了讓新兵們能完全通過考驗,並不是為了折磨人。”中尉在說到“折磨人”時,語氣不由自主地弱了下來,深深瞭解布萊安的他當然明白,其實,訓練是其次的,折磨人才是那個變態上校的真正目的。
  
  “我現在就帶他走,等所有士兵都通過基礎訓練,開始技能訓練時,再讓他歸隊訓練。”
  
  “是,長官!”
  
  -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這個道理方遲很明白,就是因為太明白了,才會參軍,最後逃亡到這個國家。更是因為此,在最初布萊安施壓的時候沒有盡全力反抗,稍稍低了下頭,才弄到今天這個進不得退不得到處低頭的地步。
  
  他現在是軍營中最低等的士兵,而布萊安則是此處最高的領導人,一切盡在他的掌心中。
  
  從自由職業者(牛郎)變成士兵,真不知道他的職業是變高級還是低級了。
  
  霍爾斯並沒有帶著他去後勤部門,而是領著方遲走向布萊安的臥室。混蛋啊,直接帶到臥室,這是怎樣的無恥!
  
  “想不想離開軍營?我可以幫你。”霍爾斯走到一個僻靜的角落,突然發話。
  
  方遲注意到他袖口處並沒有袖章,於是開口說:“為什麼?你不是應該完全服從布萊安的命令嗎?”
  
  “比起服從命令,對我而言,上級的安全更加重要。上校喜歡拿自己的安危來開玩笑,身為屬下卻不可以這樣不管不顧。他是整個瑞奈森斯最有前途的人,就算是為了我自己的前途,也要保護好布萊安上校的安全!”霍爾斯一臉嚴肅地看著方遲。
  
  “而你是個危險分子,我曾經查過你的底,卻無法查到任何東西。再從今天的訓練來看,你絕對不是一個簡單的人,為了整個軍營的安全,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將你送出!”
  
  方遲慢吞吞地掃過霍爾斯那張義正言辭的臉,微微一笑:“是麼?可是我就不想走,你能拿我怎樣?”
  



14、第 14 章


  “為什麼不想走?”霍爾斯平靜的神色有些鬆動,這與他計畫中的不一樣。
  
  “說不想走也不對,我想在巴不得飛到外太空去躲避這些麻煩事。可是,如果現在真的走了,恐怕不出半個小時,我就是全國通緝犯了。到那時,估計就真的只能躲到外太空去了。”方遲看著霍爾斯,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笑。
  
  “你們上校怎麼會因為我逃了就罷手呢?他不把我玩到匍匐在他面前求他庇佑,是絕不會甘休的。”
  
  霍爾斯聽了方遲的解釋,默默將手放在腰間的能量槍上:“你沒有別的選擇,要麼走,要麼死。”
  
  方遲毫不在意地挑挑眉:“隨便你了。”
  
  說完繼續向布萊安的住處走,走了一會兒發現霍爾斯還站在他身後一動不動,便轉身對他說:“你要是想在那裡當活化石也沒關係,反正我認路。”
  
  中尉將手從槍上移開,跟在方遲身後,倒像是方遲在帶領他這個中尉去見上校一樣。
  
  “你和德維特什麼關係?”他突然發問。
  
  “不比與你的關係親密到哪裡去。”方遲的語氣想是在說一個陌生人,而不是在說這兩年來為他盡心盡力的至交好友。
  
  “對方可不是這麼認為的。”中尉面色依舊沉靜,語氣卻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
  
  他和德維特在軍校的時候就認識,是多年的老朋友,恐怕世界上最瞭解德維特的人就是他,而最瞭解他的人便是德維特。正因為瞭解,他才知道,這個多年的老同學老朋友對方遲有多重視。那個一向心不在焉的人,居然會為了別人說一句方遲的不是就動了殺機,更為了這個男人而輕易地搪塞他這個好朋友。最可怕的是,這段時間他一直在暗中調查方遲的底細,可消息都被人截了下來,能不動聲色地做到這一點的,不是德維特又是誰!
  
  可那個讓德維特寧願背叛他也要護住的人,對他們倆的關係,卻只是不鹹不淡地說“不比與你的關係親密到哪裡去”,用著那樣無所謂的語氣。
  
  “他在乎你,在乎到超出我所能想像的範圍!”中尉厲聲說。
  
  “是麼?”那個英俊男子一臉淡然地說,“以前我上學的路上,總有一條流浪狗,因為我曾經將早飯分給過它幾次,這傢伙就一直跟著我,有時還企圖保護我不被其他狗咬了去。可是,一條狗愛上了我,我總不至於愛上它吧。別人對我怎樣,與我想對別人怎樣,沒有任何關係。”
  
  這樣無情的話語讓霍爾斯氣得渾身發抖,他迅速拔出手槍,即使明知這個人是上校想要的,他也不能允許自己的朋友被他如此侮辱,不允許德維特的感情被他如此踐踏。
  
  可方遲沒等他拔出槍,就一個箭步移到霍爾斯身後,制住他的單手,同時將他另外一隻手也抓住。
  
  “雙槍?身手不錯。可惜情緒波動太大,殺氣外露,很容易讓人看穿你的動作。”
  
  與對付布萊安和艾維不同,方遲此時全身上下遍佈著肅殺的氣息,身手也快了一倍不止。他知道那兩人與他不過是隨意打鬧,可霍爾斯卻是真的要殺他。
  
  “我還想問中尉一件事,這次沒有如願讓我逃走,回去之後布萊安會怎麼處置你呢?”
  
  方遲之所以不肯聽霍爾斯的話逃走,就是因為看出了此事的幕後黑手是那個變態上校。這傢伙目的很簡單,就是欲擒故縱,相信通緝令已經擬好了,就等霍爾斯彙報之後立刻發出。說半個小時就會傳遍全國已經是客氣了,據他估計,不到十分鐘他的玉照就會掛在瑞奈森斯的黑名單裡了。
  
  到時為了活命,為了換回自己的清白和自由,就只能乞求布萊安,這傢伙的所有變態欲望便都能得到滿足了。
  
  “你居然知道?”霍爾斯的臉再也無法維持住平靜,終於露出了訝異的神色。
  
  他在布萊安手下這麼多年,飽受摧殘,別的東西沒學會,就一樣做的出類拔萃,那就是面無表情。上校要整人時,他面無表情;上校要玩人,他面無表情;上校已經開始玩他時,他繼續面無表情。
  
  除了上次見到德維特時,他控制不住多年擠壓的情感訴了苦,其餘時間他都是那個面無表情的冷酷中尉,很多小姑娘還叫他冰山中尉,總之就是雷打不動的面無表情,最多就是額頭多點汗。
  
  現在他卻因為方遲一句話而破功,真是個恥辱。可更重要的是,這傢伙到底是怎麼猜到的。
  
  “很簡單,就你這種被布萊安欺壓了四年的人,怎麼可能有膽量私自放我走,而且打算背叛上級的眼神也不應該是你那麼平靜,應該是一種豁出去的感覺。當然,剛剛你想殺我時的那個眼神是真的。”
  
  方遲說完後,鬆開了霍爾斯,並大膽地轉過身,將後背暴露在這個一度想要殺死他的人面前。他相信,霍爾斯現在已經冷靜下來,知道自己並不是他可以對付的人,無論是布萊安的興趣還是他的實力,都是霍爾斯敵不過的。
  
  想起剛才這個年輕中尉的憤怒,方遲勾起一個嘲諷的笑容。憑什麼別人對他好,他就一定要重視那人?他也曾掏心掏肺地對某個人好過,可是換來了什麼?手掌不由自主地撫上胸口的槍傷,笑容褪去,眼底只剩寒冰。
  
  沒有出手掠奪德維特的一切以方便自己,他已經夠仁慈了。如果利用那傢伙,完全可以輕鬆從這裡出去,並再次化身為另外一個人,只是如果那麼做,德維特現在恐怕會比死還慘。他良心已經夠多了,不需要再做多餘的事情。
  
  -
  
  布萊安還是坐在桌子上,不斷玩著手中的硬幣——正面,反面,他會走,他不會走。
  
  他無法猜到方遲會怎樣應對他的計策,這樣無法看透無法掌控的人,還是第一次遇到。
  
  敲門聲響起,上校心跳加速,表面上卻依舊冷靜地說:“進來。”
  
  門打開了,走進來的是霍爾斯以及他身後的方遲。
  
  笑容瞬間佔據了布萊安的臉,心跳得更快了,他比想像中的還要興奮。
  
  “你沒走?”
  
  一進門就看見一張燦爛的笑臉,這讓方遲微訝,但很快就恢復了情緒:“上校憑什麼以為我要走呢?”
  
  “既然沒走,不就是應該猜到些什麼了嗎?”
  
  眼角掃了一下霍爾斯,示意這個電燈泡趕快滾。中尉略帶怒氣地看了一眼方遲,正要出門,卻被布萊安叫住了。
  
  “誰叫你這麼走了?”上校臉上已經沒了笑容,冷冷地看著霍爾斯。
  
  中尉有些遲疑,明明剛剛布萊安是難得的好心情,還以為他會就這樣放過自己了,怎麼才一秒鐘不到,這個陰晴不定的上校就換了副模樣?
  
  “對不起,長官!霍爾斯中尉,編號JZ2672632,未完成任務,請上校處置!”連加入軍隊時的編號都說了出來,霍爾斯看起來是把遺言都準備好了。
  
  “沒那麼嚴重,”上校扯了下嘴角,露出一個臉笑眼不笑的表情,“我只是讓你帶點東西走。”
  
  說完將桌子上的狗鏈扔到霍爾斯腳下:“二十四小時,學足了樣子,到時候我要看項圈上的監控記錄。”
  
  終於還是沒逃過!霍爾斯明白布萊安的意思,他是要自己在無人時,便帶上項圈學狗,無論吃飯睡覺上廁所都要與狗一模一樣,還要做足二十四小時才可以放過他!
  
  面無表情地拿起項圈走出房門,哀悼自己悲催的命運。可憐的中尉不知道的是,布萊安本來是心情好到詭異,詭異到居然不想計較霍爾斯的失職,卻因為中尉那一個憤怒的眼神而改變了主意。
  
  方遲是他的所有物,想要對他有所怨言,還要看看主人同不同意!
  
  看著霍爾斯平靜實則一臉苦逼地關上門,布萊安對著方遲露出一個極為欣喜的笑容:“現在,就剩我們倆個了。”
  
  

作者有話要說:霍爾斯:嚶嚶嚶……看我這麼苦逼的份上,爹不疼娘不愛的,就只能靠讀者們虎摸下了,嚶嚶嚶……
求虎摸,求包養,看我霍爾斯帶著項圈的可憐樣……
PS:今天是918八十周年,勿忘國恥!




15、第 15 章


  布萊安那一臉驚喜交加的神情弄得方遲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貌似是這小子設計讓他逃跑的吧?怎麼計謀敗露了他不怒反笑呢?尤其那一臉笑容完全是發自肺腑的,絲毫沒有作偽,果然此等變態之想法像他這種的一等良民是無法理解的。
  
  他摸摸臉,莫非這傢伙發現我是他失散多年的弟弟?呃……什麼樣的父母能生出純種白人和純種黃皮膚的人呢?至少他從小就認識的自己的親生父母沒那本事。看樣子血親的可能性被排除得乾乾淨淨,那上校究竟為什麼這麼開心呢?
  
  布萊安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如此開心,看著方遲每一次都出乎他的意料,不肯掉入他的陷阱,心中那份喜悅就無法控制。
  
  盯著那雙不解的眼,布萊安心跳依舊超標,他從桌上跳下,走到方遲面前,開始解他的衣扣。
  
  每一次這種心跳,都必須要通過與這人肉體/交/歡才能得到暫時的緩解。但每次歡愛過後,心跳雖然恢復正常,但全身卻像是空了一般,無法填滿。
  
  上校左思右想,最後得出結論,這種空虛,應該就是來源於方遲不肯向他低頭,他還沒有完全征服這個人。既然如此,就要繼續努力,霸佔他整個心神,讓這個男人不僅僅是身體裡充滿他的氣息,他的思緒要為他所轉,他的心要因他而跳動,他的眼中要只有他一個。
  
  就這樣想著,布萊安賣力地脫光方遲的衣服,手指熟練地在他身上點燃一團團欲/火。
  
  方遲望著窗外蔚藍的天空,燦爛的陽光,心想,大白天的,真是畜生啊!
  
  但他也沒拒絕就是了,反正布萊安每次運動結束後都要休息一陣,正好他也得了空閒恢復體力。反正做/愛對於方遲來說根本就不怎麼消耗體力,以前他可以剛剛結束歡愛一分鐘就立刻去執行任務,這方面他強得很。
  
  只是今天的布萊安比以往都要熱情,讓方遲心裡突突,好像自己真的要被吃掉一樣。這傢伙一邊貪婪地看著他,一邊舔吻著他身體每個部位,總之就是,一副吃人的表情加上幾乎就是要下口的動作,這讓方遲很不安。
  
  布萊安無法掌控方遲的行為,方遲又何嘗不是。這個上校的一舉一動都可以稱之為詭異,有點深不可測的感覺。每當方遲想一個手刀拍死他了事的時候,就會被布萊安那雙遊刃有餘的眼睛給阻止,仿佛他總是有後招在等著,仿佛他在期待著自己動手。
  
  其實布萊安對於方遲真的沒準備什麼後招,一直在用一種極為特殊的方式對待他。對待下屬,布萊安喜歡用權力壓榨出他們體內所隱藏的全部潛力;對待上級,布萊安則是用實力讓他們對自己又是惜才又是恨得牙癢癢;對待敵人,布萊安則是S全開,使用各種卑鄙無恥手段淩虐之。
  
  可對方遲,他卻無從下手了。
  
  這個人,既不是上司也不是下屬,反倒有些像敵人。不過上校不想用對付敵人的手段對付方遲,原因是什麼,他不清楚。他喜歡看方遲一臉無奈地接受他的一切施壓,但又希望能夠挖掘出他心中深藏著的感情。可一旦這感情不小心外露時,布萊安又會因著這感情而憤怒,因為能夠帶動方遲情緒的人並不是他。
  
  他想要掌握他的全部,又不想看見他向自己屈服。明明以往征服一個人之後,他腦海中那根名為S弦會雀躍起來,可一想到方遲有一天也會向他低頭,心中無論如何也開心不起來。
  
  這樣矛盾複雜的感情,布萊安無法理解;每次看見方遲時那種莫名的喜悅和衝動,布萊安無法掌控。於是最後就變成了推人上床,掠奪不了心,就霸佔肉體。可霸佔一具沒有心的肉體,只會讓他更加空虛。
  
  “要我怎樣對你才好?”高/潮時,布萊安無意識地說出這句話,下一秒便被方遲狠狠推開,無情地看著他。
  
  方遲不在乎他人,也不在乎自己。對他而言,與誰上床這些事情都無所謂。正因如此,他可以跟比自己老上三十多歲的胖女人上床,也可以被一個男人壓在身下,因為這些,都無法撼動他的內心。
  
  他的心早就在兩年前死去了,在那束鐳射貫穿心臟時。每個夜晚他都無法一個人入睡,因為靜夜裡他會猛地驚醒,因為這樣的靜夜如果一個人,會讓他有心不再跳動的錯覺。
  
  之所以可以一邊無奈一邊應付布萊安,是因為他完全不覺得眼前這種狀況有什麼大不了的;之所以接受,是因為不在意。但這個男人,卻在用盡全力刺激他那顆已經死寂的心,憤怒也好悲傷也罷,哪怕是負面情緒,這個男人也試圖將這些感情拽出來。
  
  最可恨的是,他居然在這個時候,說出了與那個人完全相同的話——要我怎樣對你才好?
  
  “怎樣對我才好?”方遲嘴角露出一絲殘忍的笑,“踐踏我的肉體,□我的心靈,玩弄我的感情,摧毀我的未來。到最後,你居然還敢問我,怎樣對我才好?”
  
  他將布萊安壓在身下,狠狠一拳又一拳打下去,雨點般的拳頭打在布萊安身上,就是不會打臉。
  
  上校沒有試圖阻止他,只是在那拳頭近乎瘋狂的時候,輕輕說了一句:“打我可以,只是你要認清打的人是誰。”
  
  然後方遲的拳頭停止了,他無力地想前倒下,趴在布萊安身上,頭埋在他的肩上。
  
  他打的人是誰?他從來也沒打過那個人一拳。一直一直,他在努力維持和那人之間的關係,他努力想要保護那人,他退了一千步一萬步,最後只換來那人的得寸進尺,那人的肆無忌憚。
  
  他心死,是因為他累了,不想再經歷那樣傷筋動骨的感情了,不想再遭到那樣的背叛了。
  
  有一瞬間,布萊安想拉起方遲,看清他藏在自己肩膀上的那張臉上,究竟是怎樣的表情。
  
  最後他還是沒有這樣去做,或許這樣能夠讓他看到方遲的脆弱,能夠更好的掌控他。可是他不願意,不願意自己看上的人,會對他敞開心扉,是為了另外一個人。
  
  胸前火辣辣的疼,大概斷了三根肋骨。還好沒有傷到心肺,要不然醫務處那些傢伙又該下跪了。他喜歡看人下跪,只是現在沒有心情。
  
  輕輕撫摸了下方遲的頭髮,手掌滑落到他現在異樣脆弱的肩上,居然還溫柔地拍了兩下。
  
  虧大了!好容易出現的空隙,沒利用好不說,自己現在居然還試圖堵上!再有這樣的機會真是不知道猴年還是馬月了。
  
  雖然這樣想著,但布萊安沒有停止,而是繼續溫柔地安撫著。
  
  感覺到方遲身體的抖動已經停止後,他在他耳邊低聲說:“這一次就放過你。記住,我要摧毀的是那個毫無破綻的你,而不是眼前這個一碰就碎的人,下一次,別讓我看到你的脆弱!”
  
  說完還吻了下方遲的耳垂,動作輕的讓人難以察覺。至少現在情緒不佳的方遲,並沒有意識到這個輕吻。
  

作者有話要說:表示,這是多麼激烈的感情交流啊!




16、第 16 章


  “查,給我徹底地查!連他生活中最細小的一件事都要查出來!”
  
  布萊安坐在辦公桌上,腳墊在某個跪下的人的頭上,褐色的頭髮上滿是灰白的鞋印。
  
  那個人脖子上帶著項圈,腰間纏著鎖鏈,項圈上居然還有編號——JZ2672632,很明顯布萊安這個項圈從一開始就是為霍爾斯準備的。最初布萊安打算霍爾斯不管有沒有找到那只他起名為安德魯現在改為小白的狗,他都會想辦法讓前玩具一號帶上這項圈的。只是中途殺出來個方遲,吸引了布萊安的注意力,正因如此,霍爾斯才安全了一段時間,不過這項圈最終還是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我這段時間一直在查,連情報處潛入中國的秘密間諜都用上了,可還是沒消息。那裡是中國,不比別的國家,我們的人,雖然能潛入他們的政府機構和軍隊,但卻無法身居要職,要調動中國的秘密情報,幾乎是不可能的。”
  
  就算會遭到更慘無人道的待遇,霍爾斯也要說。中國是目前全世界最強大的國家,進入政府機構看似容易,實則那些機密要事全部被藏得死死的,沒有哪個國家的間諜能夠滲入到其中去。前些年美國不死心,硬是塞了幾個人進去,那幾個間諜被人耍的團團轉,愣是把錯誤情報當成重要機密,為了這點東西暴露了整個美國潛入中國的所有情報人員,最後帶著情報回國,解開密碼才發現,那是一則中國最八卦的報紙上報導的有關A明星和B富豪家的兩條狗完婚的消息。據說當時美國中央情報局(CIA)的局長差點被心肌梗塞這種古老的疾病給弄得撒手人寰了,後來雖然命是搶救過來了,可是人也癱了。
  
  在這樣的一個國家,布萊安要他查一個極有可能是軍部間諜或前特種兵的生活中每一件小事,這任務……
  
  “上校,”霍爾斯將兩把手槍都送到布萊安面前,“您還是直接槍斃我吧。”
  
  還好他自從第一次知道布萊安的真面目後就寫好了遺囑,果然這不是白用功啊!
  
  布萊安沒接過槍,而是輕輕地看著一邊努力不被他踩到頭一邊高舉手槍的霍爾斯,淡淡地說:“中國的事情查不出來,那來到我國之後呢?他是怎麼得到國籍的?怎麼得到身份證與護照的?怎麼得到永久公民權利的?這些日子你一直在查吧?都查到什麼了?”
  
  聽他說完,霍爾斯把槍舉得更高了,就是因為什麼都沒查到,他才要任務失敗殉職的。
  
  “哼!”上校輕哼一聲,腳下更加用力,霍爾斯的臉眼看就要和地面親密接觸了,直到此時,中尉的依舊是面無表情,連汗都沒滴下一滴,由此可見現在這待遇還不算什麼。
  
  “去問問你那個移民局的校友,是不是局長當夠了,覺得上尉這個軍銜對他來說過於高,無法勝任,想到我手下歷練歷練?”
  
  布萊安語氣並不重,相反很和藹,可這話語卻像雷擊一般劈進霍爾斯的心中。
  
  從以前開始他就不明白,為什麼無論他如何隱瞞,都無法騙過布萊安一分一毫。開始他認為布萊安在自己身邊放了人,監視他的一舉一動,可後來他發現,有時還沒來得及去做,僅僅只是在心中想的事情,都會被上校輕易地探知。在這個人面前,他無所遁形,只能選擇坦白。
  
  並不說他不崇拜上校不敬畏上校,相反,越是與布萊安接觸,越是發覺這個人深不可測,拋去那可惡的嗜好,布萊安上校,無疑是整個瑞奈森斯最值得他學習與敬仰的人。在他身邊呆了四年,霍爾斯已經從推崇上升到了信仰的高度,呃……當然,還是要排除被折磨的時候的,霍爾斯沒有自虐傾向,不會在跪在地上給人當餐桌的時候還尊敬著這個人。
  
  但現在不是他的問題,布萊安連德維特都盯上了。在上校手下的確能夠得到更多的鍛煉,可德維特不適合。那個人,平日裡交遊廣闊,喜歡在官面上做文章,以前在軍校時,一個退休的大使給他們代課時就曾說過,德維特識大體、懂規矩、又八面玲瓏,是個天生的外交官。這樣的人,不適合在軍隊訓練,而是應該送到更加官面上的地方。布萊安的軍隊再怎麼說也屬於幕後的支持,這裡不屬於德維特。
  
  更為重要的是,德維特雖然萬事好說話,對別人也不喜歡發脾氣,可骨子裡還是有那麼一股扭勁兒。以前上學時,他將母親臨終前留給他的吊墜戴在脖子上,軍校規矩嚴格,不允許將任何個人物品帶入校園,可這傢伙就是不肯拿下。最後他被教官的鞭子打得快要出人命,才引起了校領導的中士,允許他將吊墜放在室內,訓練時摘下。
  
  雖然不明原因,但方遲現在是德維特極為重視的人,顯然他在用自己的所有權力保護著方遲。尤其在方遲被他帶入軍營後,移民局的士兵被折騰的很厲害,早晚加班。
  
  霍爾斯知道德維特是在暗中調查方遲的下落,布萊安將消息封鎖,相信他沒有查到任何消息。但這更加證明了德維特對那個東方人的重視,如果此時撞上上校,吃虧的那個一定不是布萊安。
  
  他臉色鐵青,跪都跪不住了,企圖抬頭看布萊安的表情,也好清楚上校是怎樣一個態度。怎奈那只靴子在他頭上壓得死死的,他越用力抬,布萊安就更加用力壓。想要移動腦袋從側面起身吧,狗鏈子給布萊安手裡攥著呢,他怎麼動!
  
  就這樣掙扎了一會兒,布萊安突然說:“看起來問你也沒什麼用,我直接去找最清楚的那個人吧。”
  
  最清楚的人?方遲能在瑞奈森斯有個光明正大身份,除了德維特這個移民局局長,還有誰辦得到?既然一應事物都是他接手的,那最瞭解方遲這幾年經歷的人,非德維特莫屬。
  
  就在霍爾斯腦筋快速運轉想要想出一個辦法打消布萊安的念頭時,頭上的人古怪地笑了一聲,而後接通了傳信兵的通訊器:“叫他上來,直接到我辦公室,不許別人跟來。”
  
  他還沒反應過來呢,就聽見敲門聲,緊接著進來一個人。
  
  那人一進門就看見被布萊安踩在腳下的霍爾斯,登時怒火沖天,不顧身份地大喊:“你在做什麼!”
  
  中尉心一驚,這聲音不就是德維特!原來布萊安事事趕在他前面,他這邊還沒想到呢,上校就已經把事情辦完了,已經不是慢一拍半拍那麼少了。
  
  德維特之前聽霍爾斯哭訴過,但當時中尉只說布萊安太過嚴苛,懲罰太變態,具體是怎樣也沒細說。雖然他有說會被栓上狗鏈扔進狗窩,德維特也只是以為他說的比較誇張而已。
  
  沒想到那狗鏈真的拴在霍爾斯的脖子,他心裡那股火騰騰地升到腦子裡,氣得只想掏槍斃了眼前這個混蛋。
  
  滿意地看著德維特怒火沖天的表情,布萊安將腳移開,拽著狗鏈把霍爾斯拎起,對著他說:“中尉,告訴你的朋友,這鏈子是誰給你拴上的,又是誰讓你跪下的?”
  
  多年的壓迫讓霍爾斯想都沒想就順口回答:“是我自己喜歡戴狗鏈,是我自己甘願用頭髮擦上校的鞋底。”
  
  話說完才反應過來,這不是火上澆油嘛!
  
  果然德維特聽了之後怒不可遏,拿起槍對準布萊安說:“放開霍爾斯中尉!還有,你有權保持沉默,但你所說的沒一句話都將成為軍事法庭上的呈堂證供。”
  
  上校向德維特投去一個嘲諷的神色:“能夠告到我的人不是沒有,只是你的本事還不夠。”
  
  “而且,最近你好像在找一個東方人,剛好我知道他的下落。”
  
  布萊安滿意地看著德維特僵硬的臉,繼續說:“現在你該怎麼辦呢,衝動的上尉?需要我把那個人找來與你敘敘舊嗎?”
  

作者有話要說:表示布萊安愈發的變態了……
德維特與可憐的霍爾斯求虎摸……




17、第 17 章


  德維特與方遲相遇在2414年的秋季,移民局的特別拘留室中。
  
  那時,移民局剛剛捕獲了一艘從亞洲偷渡來的船,裡面的人全都沒有護照和身份證,都是一些黑戶和在逃的犯人。
  
  瑞奈森斯的確是能夠接納無法在祖國生存的他國人,但並不代表他們可以放任一些非法分子隨意潛入。當然,他們也不會胡亂給這些人定罪,移民局的人將這些人的底細查清後,直接將人交到其本國大使館中,至於那些逃犯和黑戶會有什麼下場,就不歸他們管了。
  
  偷渡的人很快便被送走,只有一個人有些麻煩。
  
  這人不僅底細不明,而且還發著高燒,昏迷不醒,移民局的人也是在貨倉裡發現了蜷縮在貨物中的他,就連一同上船的旅客都很奇怪,自己的船上什麼時候多了一個人。
  
  這傢伙送不回去不說,還有可能死在移民局內,百般無奈之下,員工們找到了當時還只是一個少尉的德維特。
  
  他是移民局的部門主任,專門負責處理與他國的事務聯絡,在聽到手下人彙報後,德維特親自帶著醫務兵去特別拘留室看這個人。
  
  那個人全身發燙,額頭卻一滴汗都沒有。他臉頰微紅,眉頭緊皺,眼眉偶爾跳上一下,像是在做惡夢,但絲毫不會夢囈。當醫務兵脫下他的上衣時,德維特驚呆了,那身體上遍佈著各種傷痕,有燒傷、鞭傷、槍傷以及種種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傷勢。
  
  這些傷痕並不全是新傷,有很多看起來超過一年的舊傷,看起來這個人是常年承受著虐待。
  
  這樣的傷勢並不會讓德維特驚訝太久,他吃驚的是,為什麼這個人不曾將傷疤消去。明明以現在的醫學水準,只要隨便去藥店買上一點祛疤的藥膏,疤痕很快就會消失,為什麼他不這麼做呢?
  
  有兩種可能性,一種是施/虐的人一直將他禁錮住,任由傷疤形成;另外一種則是,他自己不願祛掉傷疤。
  
  無論那樣都值得人深思。因為那一絲好奇心,醫務兵治療過後,德維特並沒有走,而是留在他身邊。
  
  根據診斷,這個人可能是半夜從海中偷偷上船,因為沒有及時換下濕衣就藏在陰冷的貨倉裡,著涼發燒了。除此之外,他胸前還有槍傷,離心臟非常近,而且已經發炎,才導致高燒不退。
  
  經過治療之後,那個人仍然沒有醒。原因是胸口傷過重,無法進一步治療,只能依靠藥物促進身體自愈,所以他可能還會昏迷幾個小時。
  
  這幾個小時,德維特一直在他旁邊,細細地打量著這個人。
  
  他長得很英俊,英俊得近乎美麗,美麗得有些豔麗。如果不是結實的身體和身高,很難讓人想像這是一個男人,比起女人還要漂亮。德維特突然不敢瞧他的臉,改成瞪著他的身體。
  
  這一看更了不得,軍醫為了治病,把他脫得一絲/不/掛,完美的身材就那樣展現在德維特眼前,介乎與男女之間的體態讓他有些看傻了眼。他明明是喜歡女人的,而這個與他有著同樣生理結構的男人,卻對他產生了莫名的吸引力。
  
  那些遍佈在他身上的疤,不僅沒有讓身體變得難看,反倒有一種說不出的美感,誘惑著他人在那身上再添新傷。
  
  德維特皺了下眉,知道這樣奇怪的想法並不是因為他變態,而是這人身上就散發著這種誘人犯罪的氣息,而且那些傷痕像是有目的一樣留下來的,看似無規則的組合卻能勾起人心中潛藏的邪惡欲望。
  
  若不是覺得胸前的槍傷有些刺眼,德維特還猜不到那傷痕是刻意製造出來的,他離犯罪就差那麼一點點了。
  
  意識到這點後,他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執意單獨留在這裡了,只是被那種奇怪排律的傷疤給暗示了。
  
  清醒過後,年輕的少尉打算離開這裡,等到這人醒來再做決定。
  
  這時,一直昏迷不醒的人,手指微微動了下。德維特以為他要醒來,上前查看,手腕卻被人緊緊鉗住,力道大得嚇人。
  
  昏迷的人突然睜開了眼,德維特一看見那雙眼,便忘記了自己的處境。那是怎樣一雙眼睛啊!黑色的瞳極為深邃,而那墨瞳深處,潛藏著一片如死水般沉寂的黑色海洋,除了死寂,德維特看不到任何東西。
  
  本來那人的長相屬於嫵媚豔麗型的,可那雙眼一睜開,卻像換了個人似了,充滿了肅殺之氣,仿佛全世界都是他的敵人。
  
  微紅的臉頰加上墨色的瞳,紅與黑交織成一種奇異的美麗,讓德維特忘記了疼痛,忘記了自己的處境。
  
  那雙看了德維特一會兒後,漸漸變得明亮起來,方才那種如夜空般神秘的感覺消失,依舊是一個嫵媚至極的人,仿佛剛剛那種異樣的美麗都只是少尉的錯覺。
  
  “這是哪兒?”由於高燒,他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卻意外的好聽,充滿了磁性。
  
  德維特心跳偷偷漏掉了一拍:“拘留室。”
  
  “你不是中國人,這是哪兒?”他仿佛只會說這一句話般,無形的壓力讓沒上過戰場的德維特有些呼吸困難。
  
  “這裡是瑞奈森斯,你偷渡過來,被我們移民局抓來。”
  
  話音剛落,室內突然變得寬敞起來,呼吸也通暢了,剛剛那種壓抑完全消失了。德維特看向那雙眼,發現它瑩瑩如水,殺機完全消失,只剩一片溫潤。
  
  這是面具!德維特突然意識到這一點,明白眼前這男子已經把自己隱藏起來了。他有些不甘,寧可承受些壓力,也不願他對自己帶著面具。
  
  “但是你醒後我們會將你交到中國大使館,餘下事情移民局概不負責。”德維特故意說著這樣的話,同時緊緊盯著他。
  
  那人眯眼,藏住眼中殺機,將手慢慢放到德維特頸間,輕聲說:“我現在身體狀況不好,不過一對一殺一個人,還是很容易的。”
  
  “你什麼意思?”
  
  “幫我。”
  
  “憑什麼?”
  
  那人微微一笑,笑得冰冷,讓人膽寒:“這不是請求,是命令。”
  
  “我不怕死,而且以你現在的身體狀況,也無法與我手下的士兵對抗。”德維特故意說著這樣的話,想要看看這人的底限究竟在哪裡。
  
  他瞧了少尉一會兒,手掌慢慢滑下,解開了德維特的一個衣扣。
  
  那人握住德維特的手,撫上自己胸前的茱萸,帶動著他撫摸自己。
  
  “幫我。”
  
  這一次的話語中再沒有殺機,反倒帶著無限的嫵媚與誘惑,只是聽到這聲音,就夠引人遐思了,何況這樣一具充滿誘惑的身體就擺在德維特面前。
  
  第一次被人色/誘的德維特有些發愣,就在這時,唇已經被堵住,火熱的舌伸入口中。
  
  “幫我……”略帶餘音的話語縈繞在德維特耳邊,他的思緒被佔據,不再需要旁人帶動,手掌自動自發地開始盡情撫摸著眼前這具滾燙的身體。
  
  滾燙?這個人在發著高燒,他瘋了嗎?
  
  德維特猛地推開眼前人,後退到門前,一臉狼狽地看著他。
  
  “我還以為所有人都喜歡這樣,原來這世界上還真有傻子。”
  
  那人輕輕靠在牆邊,一個略帶不屑的目光送來,除了嘲諷,還帶著無限的風情。
  
  少尉心跳又快了幾分,腿腳不受控制地向那人身邊蹭了幾步。
  
  

作者有話要說:先介紹下上尉和方遲的相遇啊,想看下文的筒子們再忍耐下啊!




18、第 18 章


  德維特的視線從那人的身上移開,他想要看清這個人的眼睛,想要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麼。那雙深邃的眼中,有魅惑,有嘲弄,可在這些之下,還是一片寒冰。
  
  他驀地驚醒了,止住了向前行的腳步,淡淡地不帶一絲欲望地看著眼前的人。
  
  略顯秀氣的眉微微動了下,那人微微一笑,笑容竟是有些開懷:“真倒楣,要不是身體狀況太差,就算能殺了你也無法逃出去,我也不會用這種辦法。更沒想到遇到個傻子,不吃這一套。算了,我認輸,你把我交回去吧。”
  
  魅惑的感覺從他身上脫離,整個人都變得有些不一樣了。德維特還是看著那雙眼,那裡只有認命。
  
  就這樣送他回去,這個人會死吧?不,應該不會死,只是比死還會難過。
  
  “嗯,的確是這樣。”那人點點頭。
  
  少尉這才發現自己不小心將心中所想說了出來,可能還讓人看出了他的擔憂。
  
  “只是這一次我不會讓他再這麼做了。”
  
  他的笑有一種豁出去的感覺,德維特的視線依舊不肯離開那雙墨色的瞳,即使他沒再誘惑自己,少尉的心跳仍然快的嚇人。
  
  “如果我幫你呢?”他突然說。
  
  以德維特現在的權力,暗地裡處置一個不痛不癢的人太容易了,就當這人高燒死了,接下來他想做什麼都行。
  
  “你想要什麼?”那人沒有因為得到幫助而開心,也沒有因為這突來的善意而產生警惕,他的話很隨意,就是像是在問“今天你吃飯了嗎”一樣。
  
  “如果我說我什麼都不要呢?”德維特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要這麼做,他只知道,他不希望這個人死,也不希望他身上再添新傷。
  
  “那我只能說謝謝了。”他還是那麼平靜,一副寵辱不驚的樣子。
  
  -
  
  一個月後。
  
  某位長相英俊的男子一絲不掛地站在全身鏡前,觀察者自己的身體。
  
  他摸了摸下巴:“這張臉,還蠻適合我的。”
  
  說完又摸了摸胸前:“全身上下只剩這麼一道疤了,只要不脫衣服就不會有人再認出我了。”
  
  “你就不能把衣服穿上?”一旁的德維特終於忍受不了,這人已經光著身子在鏡子前面轉悠半小時了,就算屋子裡不冷吧,他也不想想自己這麼個大活人就在旁邊,難道真把他當空氣了不成?
  
  “反正你又不是沒看過,要不要摸摸?”他一晃身閃倒德維特身前,快速握住了他的手。
  
  德維特心裡驚了一下,這個人的身手到底有多好,要是當初他身體狀況不是那麼差的話,估計他剛剛醒來那一刹那,就是自己喪命之時了。
  
  “我沒興趣摸一個男人,而且你沒有了那些傷疤那那張比女人還漂亮的臉,對男人的殺傷力幾乎為零,別以為你那蹩腳的媚眼還能管用!”德維特一臉淡定地看著他,心速、體溫、血壓均正常,估計是沒有大礙了。當時會被誘/惑住,絕對是因為他身上排列奇怪的疤痕。
  
  “還有,把這張表格填好,從此你就是瑞奈森斯的國民了。”
  
  “瑞奈森斯?重生?這名字與現在的我不是很配?換了張臉,換了身皮,跟重生也差不到哪兒去。”
  
  可惜換臉換皮也沒辦法把之前的歲月抹去,身體上的傷疤消失不代表心裡的傷也被抹去。德維特心裡一堵,連忙轉移話題:“不填嗎?我幫你填,姓名?”
  
  “霍……不,我不姓霍,我應該姓什麼呢?”
  
  德維特心裡更堵了:“那你隨便想個名字吧。”
  
  “名字?以前一直就為了這個名字背負了太多東西,現在才知道根本就是個屁!這醒悟的卻有點遲了。方知遲,方知遲,我以後就叫方遲。”
  
  -
  
  “方遲!”剛剛上任的中尉氣急敗壞地將那個摟著小姑娘喝酒的醉漢揪出酒吧,拽到了自己家裡。
  
  “怎麼,要上床嗎?你的話,可以免費。”方遲瞪著一雙醉眼看著德維特。
  
  “我就要說這事,你都說什麼重生了,完全可以正正當當找份工作,為什麼要做這種事?知不知道你惹到了地頭蛇,搶走了不少他們鴨店的常客!”德維特一臉恨鐵不成鋼,真想把方遲掐死了事。
  
  “我發現我晚上一個人睡不著,得有個身體暖被窩。既然這樣,為什麼不利用這個賺錢呢?”他一臉無所謂地笑著。
  
  “你……你可以去談戀愛,找一個自己喜歡的人,然後找一份正當的工作!”
  
  “喜歡?我很喜歡你,你陪我睡吧,順便養我。”他還在笑,慢慢走近德維特,一邊走還一邊脫衣服。
  
  “你……”德維特真不知道說什麼才好了,“算了,你以後低調點,別再惹到那些傢伙就好了。這次我提前發現幫了你,下一次就沒這麼好的運氣了。”
  
  “下一次的事情下一次再說吧。今天好容易找到一個人陪我睡覺,就這麼被你打斷了,你怎麼賠我?”繼續脫衣服。
  
  “枕頭借你你抱著睡吧。”
  
  “換個說法好了,你這麼對我,我該怎麼報答你呢?”還在脫衣服。
  
  “不需要!”
  
  “是麼?那等你需要的時候,再來找我吧。”
  
  方遲迅速穿好衣服,速度快的像他根本沒脫過衣服一樣。
  
  “方……”
  
  “嗯?”
  
  “沒事,你走吧。”
  
  德維特看著他的背影,心裡說不出的難過。他就是不希望這個人再過那樣的日子才會幫他,可他現在依舊過著那樣醉生夢死的生活,這樣他所作的一切,有什麼用?
  
  -
  
  “德維特上尉,沒想到你升職升得還挺快。”方遲輕輕搖著杯子裡的酒。
  
  “沒什麼大不了的,比起布萊安還差得遠。”
  
  “人為什麼要與別人比?”
  
  “說的也是。”上尉微笑著喝光了杯中的酒。
  
  方遲卻沒有喝,德維特注意到今晚他一口酒都沒喝。
  
  “為什麼不喝?”
  
  “我在工作前總是會保持清醒。”方遲笑得有些深沉。
  
  “開玩笑,你哪次工作前不都喝個爛醉如泥?還是不打算換個工作嗎?我可以幫你介紹,以你的能力……”
  
  “別說了,我招。在來見你之前,我已經同一個有錢的小姑娘喝了一整瓶了,要是再喝下去,可就要酒精中毒了。你也是別喝了,明天是你第一天上任,局長。”
  
  朦朧中,德維特覺得有人在他耳邊說了些什麼,可他沒有聽清楚。
  
  方遲說的是:“你不知道,即使是在瑞奈森斯,我也無法做一個活在陽光下的人。”
  
  第二天一早,德維特在早報頭條上看到一則讓他震驚的新聞:那個與他共同競爭局長失敗的人,清晨被人發現死在自己的家中。死因是割腕,看樣子像是自殺。軍方從他房內找到了許多有關競選的新聞。官方給出的結論是這次競選失敗令這名中尉心灰意冷,離開人世。
  
  德維特和軍方都不知道的是,在那人的屋子裡,還有一些報紙被人拿走了。那上面有著德維特立體的照片,照片上德維特,均沒有頭部。
  
  德維特更不知道的是,方遲昨夜不僅一滴酒都沒喝,還整夜未眠。
  
  德維特最不知道的是,他雖然交友廣闊,但由於升職太快,惹得許多人眼紅,擋了許多人的路。只是這些人都沒來得及下手,就被人暗地解決了。
  
  一直以來,德維特都認為是自己在保護方遲。其實,他被方遲保護的次數更多。
  
  


19、第 19 章


  布萊安在調查中注意到這個移民局的局長與方遲有著過於密切的聯繫,而且這個局長還在不斷尋找突然失蹤的方遲,這讓他有種被冒犯了的感覺。方遲是他的東西,在他玩壞不要之前,誰也休想對他有絲毫的想法。
  
  上校決定教訓一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上尉,讓他明白自己到底是個什麼身份,到底是個什麼地位,究竟有沒有那個本事來和他布萊安搶人。
  
  身為春之城的上校,布萊安相當於中國的市委書記,也就是整個城市的最高領導人,叫來一個屬下對他來說再容易不過了。他要讓德維特知道他們兩人之間的鴻溝,想要徹底摧毀這個人的鬥志。
  
  所以他不僅叫上了德維特和霍爾斯,還順便把方遲也叫了出來。
  
  身為一個普通士兵的方遲昨天狂揍了布萊安一頓後神清氣爽的睡覺去了,絲毫沒理會那個被揍出五勞七傷還斷了三四根肋骨的全軍最高領導人,在他眼裡布萊安那是純屬自找,完全沒有同情的必要性。
  
  今天一早他是被布萊安的傳呼訊號弄醒的,睜眼一看自己的手腕上被套上了個鏈子,上面掛著個傳呼器。鏈子摘不下來,上面放了三道鎖,分別是布萊安的聲紋鎖、瞳孔掃描鎖和腦電波鎖,換言之除了布萊安本人那就是電子專家也沒辦法打開。
  
  方遲看著那手鏈笑了笑,的確這鎖除了布萊安那是誰都沒辦法打開,可是就這麼一個沒有裝上自爆裝置的普通鎖,隨便一槍就毀掉了,還需要鑰匙嗎?像他這樣的人,一般門要是打不開就把牆鑿開,反正總不可能所有的地方都用防盜設施唔得嚴嚴實實。山不能走到他身邊他完全可以走到山那裡,世界是圓的,不是只有一條路。
  
  就算退一萬步講,布萊安那混蛋真的在這鎖上安上了威力強大的自爆裝置,他也可以直接把鏈子弄斷了事;再退一千萬步講,就算連這鏈子都是用最堅韌的合成材料做的,他還可以把傳呼器毀掉。
  
  東西是死的,人是活的。到底是布萊安不明白這個道理,還是他在試探自己有沒有這個腦子,方遲不在意這些。他只知道布萊安至今以來遇到的大多數人都是笨的,全都傻乎乎的被這個變態涮著玩,其中最慘的那個大概要屬霍爾斯了。
  
  可是方遲沒有想到,霍爾斯要是真的那麼沒用,那麼他早就被布萊安踢到天邊去,結束了他作為軍人的人生,當個普通老百姓去了。他之所以能在布萊安手下呆上四年,正是因為他那偶爾會冒出來的反抗心。
  
  比如現在。
  
  霍爾斯一見德維特氣得七竅升天,知道他馬上就要被布萊安安上一個謀殺上級的罪名了。如果真的被布萊安就這麼得逞了,恐怕未來的德維特不是被他用這罪名要脅一輩子,就是會被布萊安開除軍籍,再也沒了與他作對的權力。
  
  所以中尉不能不動。他立刻掏槍射向布萊安手中的鏈子,擁有高熱的能量槍瞬間溶化了鎖鏈,霍爾斯一得自由,連忙起身抓住德維特正要掏槍的那只手。
  
  “別衝動,你不瞭解他!”
  
  “哦?”上校挑眉,“我不知道你這麼瞭解我。”
  
  “恐怕你也不瞭解德維特,他是要掏槍射擊那條狗鏈,而不是布萊安的腦袋。這傢伙能混到上尉的位置,你當他是個省油的燈嗎?”剛好走進房間的方遲對霍爾斯說。
  
  “你醒了?”布萊安露出了一個極為開懷的笑容,對於方遲現在的精神狀態他是滿意得不能再滿意了,這樣才有玩弄的價值。
  
  這不廢話嗎?站在這裡不是醒著難道他夢遊?方遲聳聳肩,當著布萊安的面將手上鏈子用槍弄斷,傳呼器再次被他踩在腳下。
  
  “不好意思,我搶滑手滑腳滑了。”他淡淡笑著說。
  
  布萊安也沒生氣,反而笑得更開心了,因為他注意到,自從方遲走進屋子開始,連一眼都沒有看過德維特。這代表著什麼呢?代表他很在意這個人,所以才會在他面前表現出一臉不在意的樣子,就是為了保護德維特。
  
  以往他拿方遲沒辦法,是因為他誰都不在意,除了那偶爾洩露出來的情緒,沒有什麼弱點。可現在不一樣了,有了德維特,方遲就是再不願意也得強迫自己低頭。因為就算他能豁出去當逃兵,德維特也不能。
  
  他在德維特和霍爾斯瞪圓的雙目中拉過方遲,伸手勾住他的脖子,來了一個浪漫又纏綿的熱吻,還故意發出很大的聲音,弄得旁邊兩位觀眾面紅耳赤。
  
  正得意著呢,突然小腹一陣劇痛,還沒反應過來呢人就飛了出去,方遲則是輕輕拍了怕褲子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
  
  霍爾斯大概被驚嚇了一秒左右才反應過來,連忙將兩把槍都掏出來對準方遲的腦袋。而他身旁的德維特只來得及奪過一把槍,另外一把還在霍爾斯手上。
  
  方遲連眼睫毛都沒動一下,依舊淡定地看著霍爾斯,毫不在意他手中那把隨時都會奪去他性命的槍。反倒是霍爾斯身後爬起來的布萊安厲聲說:“放下你的槍,中尉!”
  
  霍爾斯沒有聽從命令,仍然高舉著手,氣氛很緊張,一觸即發。
  
  “你應該很清楚,如果你真的開槍了會有什麼後果。”方遲突然開口,語氣很隨意,像是在閒話家常一般。
  
  中尉當然知道,只有一把槍的他根本打不中方遲。從昨天這傢伙制服自己的身手和速度來看,他完全可以輕鬆躲開這一槍。如果是雙槍可以第一槍逼他不得不閃躲,第二槍同時射/出,即使殺不死也會令他受傷,之後再制服他就容易多了。
  
  方遲看透了他的想法:“其實兩把槍也傷不到我,你可以試試。”
  
  在五感都被提升到極致的情況下,他甚至可以躲避暗處的高射程狙擊槍,何況是這種普通的軍人統一配置的能量槍,而且還是這樣面對面,精神高度集中的情況下。真要動手,霍爾斯恐怕連槍都沒掏出來就直接被他秒了。
  
  就在室內空氣緊張得一觸即發時,霍爾斯突然被人從背後狠狠踹了一腳,直直地飛了出去,他面前的方遲迅速閃身,霍爾斯就那樣撞到了牆上,其聲勢並不比剛才布萊安的小到哪兒去,尤其是他的尊臀上還印著個清晰的鞋印。
  
  “我說過讓你放下槍了,中尉。”布萊安薄唇微揚,為著霍爾斯的狼狽開懷。
  
  一隻被當成的空氣的德維特擦了擦額上並不存在的汗,那啥,這情形怎麼跟他想像的一點也不一樣呢?
  
  他本以為方遲和霍爾斯是飽受布萊安的折磨,尤其霍爾斯連精神都有可能出了狀況。可沒想到方遲一出現那個他一直認為掌握著眾人生殺大權的上校就被踹了出去,然後是看似被布萊安吃得死死的霍爾斯違抗軍令要向方遲出手。說實話,要不是剛才布萊安那頗有威力的一腳,他會認為一直以來飽受虐待的是這個看起來很高貴的上校。
  
  方遲的表現他並不意外,雖說是布萊安在包養方遲,但在他眼裡看來,根本就是方遲嫌麻煩找了個固定暖床的,以後就不需要再與那些地頭蛇衝突了,順便賺點錢。
  
  可霍爾斯是怎麼回事?明明看起來像是被折磨得死去活來的樣子,怎麼有勇氣抗命呢?
  
  呃……德維特撫額,那啥,軍營有點太複雜,他還是回移民局比較安全。
  



20、第 20 章


  布萊安的直屬部下有很多,基本上都是被調/教一次兩次就徹底屈服了,在這其中,霍爾斯明顯是個特例。
  
  他第一次見到布萊安就被弄跪下了,第二次精神上就屈服了,只是布萊安卻一直沒有玩膩,樂此不疲地以折騰他為畢生事業。哪怕是霍爾斯每次都極為乖巧地服從命令,布萊安依舊不肯放過他。
  
  這其中的原因,德維特不知道,方遲不知道,霍爾斯自己隱約明白一些,但並不確定。
  
  事實上布萊安是正確的,即使是在這樣的精神操/磨下渡過了四年歲月的霍爾斯,依舊敢違背布萊安的命令堅定地用槍指著方遲的腦袋。一般情況敢和布萊安作對的不是傻子就是像方遲那樣對自己的實力有著極大自信心的人,可霍爾斯兩樣都不是。
  
  於是事情就值得玩味了。
  
  布萊安就那樣一直將霍爾斯放在身邊,他升一級霍爾斯就升一級,沒人知道他想做什麼。
  
  方遲本來不太在意這個明顯屬於被欺壓到極致的中尉,可自從他抗命開始,方遲發現自己想錯了。像布萊安這樣的人,能夠跟了他四年的人,會是這樣一個表面上看起來溫順到骨子裡的人嗎?這個上校連養條狗都要選擇雪狼來折騰,會任由一個對他惟命是從的傢伙在自己面前晃悠這麼多年嗎?
  
  不會,所以這個霍爾斯身上,必須有秘密。比如他為什麼一直對自己很反感,比如他為什麼寧可抗命都要殺了自己。
  
  方遲想到了一個可能性,他微微挑眉,向布萊安投去了一個了然的眼神,得到了一個熱情熱烈乃至熱火朝天的眼神。聰明人交流,就是這麼簡單。
  
  如果真是這樣,那就不能再讓德維特與霍爾斯接觸了,無論怎樣,這個熱心的上尉都會受傷,還不如現在就杜絕他們兩人的一切往來。
  
  於是他又向布萊安使了個眼色,布萊安明白了其中的含義後,唇角高高揚起,絲毫不掩飾他內心的狂喜,只是這份喜悅太過讓人驚悚了。
  
  接著霍爾斯被關禁閉,德維特被布萊安派人送了回去。臨走前方遲對他笑了笑,順便將布萊安偷偷伸過來的爪子給卸了,上校的關節最近總是移位。
  
  德維特立刻放心了,在他眼裡的方遲,雖然還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但眼神卻變得有些不一樣了。除了初次見面時不經意間洩露出的死寂外,方遲一直都是掛著溫和的面具。德維特雖然看不到他面具下藏著什麼,但他知道方一直沒能從以前的日子裡走出來。
  
  可現在不一樣了,他表情依舊是那麼溫和,可是動作卻毫不留情。看起來毫不在意的樣子,實際上充滿了生機。
  
  這事兒方遲自己當然不知道,他最近為了應付布萊安那百變的作風已經夠疲勞了,沒什麼時間去哀歎自己那苦逼的昨日。
  
  至於霍爾斯,德維特並沒有太擔心他。他既不是傻子也不是瞎子,方遲和布萊安之間那點眼神交流還能瞞得過身為一個局長的他?要是真瞞了過去,那他也不要再在那個位置上混了,直接自殺算了,省得日後死得不明不白。
  
  霍爾斯……德維特心裡在歎了口氣,你終究是走到了那一條路上。還是說,從一開始,你就沒有別的路可走?德維特想,他也該為未來將要發生的事情做點準備了。
  
  -
  
  等所有事情都解決後,布萊安將方遲拽回了寢室,方遲想了想,又順便把他的手接上了。這幾天他發現一件事,這個布萊安,怎麼好像不會疼一樣呢?腕關節都移位移到十萬八千里去了,他不僅不喊痛,連一絲痛苦的表情都沒有,甚至一滴冷汗都沒流下。就算是再能忍痛的人,哪怕他演技再高,生理上的反應也不是用意志力就能克服得了。
  
  事實上除了上次情緒失控狠揍他時布萊安曾皺過眉頭外,其餘時候他都是面色冷冷的,完全沒有不適的跡象。
  
  這個軍營,秘密有點多。明明不想過於深入,可他偏偏什麼都看在眼裡,人果然是不能太聰明。
  
  卻說布萊安把方遲拽進臥室後,第一件事當然是扒衣服,昨天他快到頂的時候被人踹下來揍了一頓,換一般人早就性/無能了。好在他不是一般人,他是布萊安。
  
  “霍爾斯是間諜?”方遲突然說。
  
  正埋頭苦幹的布萊安聽了這話後抬起頭,在方遲的額頭上狠狠親了下,發出很清脆的響聲。
  
  “你果然看明白了。”之所以留他這麼多年,就是為了讓他一點點把消息送出去。
  
  “能違背你命令的人不多,至少霍爾斯一向所表現出來的那個樣子,不像是有那種勇氣的人。有點憨直,又沒骨氣,對你忠誠並且帶著崇拜的霍爾斯,怎麼可能在上校命令他放下槍時會違背命令呢。”
  
  “你可以認為你天怒人怨到令人腦殘的程度。”
  
  “不好意思我沒那麼偉大,這讚美的詞放你身上正好。”
  
  這對話很奇怪,至少在方遲狂揍了布萊安一頓後進行這樣的對話,顯然是有些不正常的。他們之間的氣氛甚至比從前還要和諧,以前哪次做/愛不是在互毆中進行的。
  
  方遲其實應該覺得很尷尬的,就算不在意揍布萊安那一頓,他也應該會為自己一直的偽裝在這麼一個人面前破功而羞憤,他其實應該宰了布萊安的。可他不僅什麼都沒做,反倒睡得香甜,香甜得連布萊安是怎麼把他從地上弄到床上的都不知道。而且今天見到布萊安,更是一點不好意思的感覺都沒有,真是奇怪了。
  
  方遲想起之前他養小白是就是為了弄一個能放心流露出自己真實感情的傢伙在身邊,現在不用小白,布萊安就達到了這個目標,看起來在他心目中,布萊安已經不屬於人類的範疇了。
  
  至於布萊安就更不可能有什麼尷尬不好意思憤怒之類的感情了,他見方遲有力氣有心情反抗他,開心還來不及呢,哪有心思研究那什麼挨揍的事啊。
  
  “他是哪國的間諜?”
  
  “你猜呢?”
  
  他猜,不是俄羅斯就是中國,霍爾斯的長相與俄國人很相似,可是方遲就是認為他有九成可能是來自中國。
  
  看見方遲有些遲疑的眼神,布萊安就知道他猜對了。霍爾斯的完美表演今天出現破綻完全是因為方遲,那麼他除了來自中國就沒有其他地方了。看起來霍爾斯並沒有他所說的那樣不瞭解方遲,看起來以後有時間他得和自己手下的中尉好好敘敘舊了。
  
  “明知道他是間諜你還留他四年,我不相信你會找不到證據,況且這種事情也不需要證據,只要有懷疑就足夠了。”
  
  “我只是覺得他在我眼皮下瞞得挺有趣的,我想看看就這麼一直欺壓下去,他究竟能忍到什麼程度。”
  
  果然布萊安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都是有目的的,他並不是平白無故地折騰一個人。
  
  想到這兒,方遲覺得自己一直以來還真是有點看低他了,如果不反擊一下,他還真以為自己一直被他耍得團團轉呢。
  
  “上校,”方遲笑了,“你會不會痛呢?”
  
  果然這話音剛落,布萊安就變了臉色,他定定地看著方遲,眼裡充滿了殺機。
  
  方遲無視他的威脅:“您好像除了胸口受傷會痛之外,其餘的地方都沒有任何反應。”
  
  “還有,您這樣的身體,與人做/愛真的會有快感嗎?”
  
  方遲不用敬語還好,一旦客氣地稱呼布萊安為“上校”,准沒好事。
  
  


21、第 21 章


  “我建議你不要玩火,好不容易找到一個比較結實的玩具,我不想現在就毀掉。”布萊安手掌放在方遲的脖頸上,力道大得嚇人。
  
  方遲不在意,他受過專門訓練,又用藥物刺激過身體器官,肺部功能異于常人,可以停止呼吸15分鐘左右,布萊安的手掌是無法要他的命的,只是現在他很難說話就是了。
  
  他眼睛彎了下,手掌撫上布萊安的手,用力將他的手掰開。這回是純粹比力氣了,尤其他脆弱的小脖子還在布萊安的魔掌下呢,擺脫起束縛來真不是一般二般的難。
  
  好在他也不是一般二般的人。
  
  方遲慢慢抬起另外一隻手,放在布萊安的腰上,用不算太長的指甲輕輕向下壓。
  
  上校的神色動了下,手掌的力氣放鬆了些,方遲這才重獲新生,呼吸了幾口新鮮空氣,連忙說:“剛才那句當然是開玩笑的,你怎麼可能會沒有快感呢。”
  
  要是真沒快感,剛才又怎麼會鬆手,看起來布萊安失去的只是痛覺。方遲腦子飛快地轉,努力思索究竟什麼藥或者什麼訓練能讓一個人失去痛覺,這時布萊安抓住他的下巴,落下一個纏綿至極的吻。
  
  那吻不僅僅是熱烈,還充滿了侵略性,仿佛要掠奪他所有的神智一般。方遲一邊應付著布萊安的熱吻,一邊琢磨他到底是個什麼人。
  
  “別想,別逼我把你腦袋撬開。”布萊安的聲音略帶喘息,剛才親過火了。
  
  方遲揚眉:“我還以為你要拼命把我拉下水呢。”
  
  故意將他弄到軍隊裡,故意將艾維與他安排在一個宿舍,故意讓他發現霍爾斯的身份,布萊安的行為明擺著是把他往下拽,非要讓他與這些爛事糾纏不清。可現在他居然不准自己在想下去,這證明事情有點大,想明白了布萊安的小命不保。
  
  “有些可以,有些不可以。”他脫下兩人的衣物,打算進一步奪去方遲的思緒。
  
  布萊安脖子上戴著一個飾物,從方遲第一次見他到現在,無論是吃飯睡覺洗澡上床,他都沒有摘下過。方遲從來沒有像今天一樣清楚地看這個飾物,發現這月牙形的吊墜中間一個突起,應該是按鈕之類的東西。鬼使神差地,方遲伸出了手,想要把這飾物看個清楚明白,卻被布萊安提前發現了他的意圖,握住了他的手。
  
  “這個屬於不可以的範圍內。”他聲音有些低啞,但依舊很嚴肅。
  
  “你要不要給我劃出個範圍來,詳細地告訴我哪個能碰哪個不能碰,要不要順便告訴我什麼可以想什麼不可以想。”方遲的劣根性難得在別人面前發作了,他開始胡攪蠻纏。
  
  事實上他從小就是個讓人頭疼的孩子,打架鬥毆那是次次都少不了他,誰要是敢說他或那個人的一句不是,他會立刻打得那傢伙連他媽都認不出來。每次打架過後,他難免會受一些傷,這時候那人就會扔過一個毛巾,一臉無奈地說:“又打架了,還不快擦乾淨,我好給你上藥。”然後他就樂呵呵地擦淨,然後傻乎乎地看著那人給他上藥。
  
  這樣的既幸福又無憂無慮的生活直到他十六歲那年,參軍的前夜,一切都變了,天與地轉了個個兒,他的性格也被深深地埋藏了起來。外人看他都是大方、溫和、平靜,其實他骨子裡叛逆,性子比誰都衝動。
  
  鵝卵石沒有棱角,看起來圓圓滑滑的,可誰又知道它是經歷了怎樣的痛苦,才將棱角全部磨掉的?
  
  布萊安明顯是個好的雕刻家,硬生生把他那點棱角又給磨了出來。說實話他很想繼續圓滑下去,可在布萊安面前,這顯然是不明智的。只有棱角才能反擊他,只有棱角才能保護自己那可憐的自尊和驕傲。
  
  被那人磨平的棱角,現在又因為布萊安一個個被安上,方遲不知道再這樣下去,自己到底會露出多少本性。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的表情是皮皮的,充滿了生氣,布萊安為著他調皮的眼神愣了那麼一毫秒。
  
  “你真想知道?”上校突然說。
  
  “我真不想知道。”他說的是大實話,以布萊安的性子,有事情他只會越玩越大,如果他不想玩,證明這事情再玩下去後果有點無法想像。
  
  “那你還問!”話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上校現在很壓抑。
  
  方遲偷偷笑了下:“我只是在問你哪些是雷區,我以後好躲著走,你這麼激動幹嘛。”
  
  布萊安默默地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方遲,你會死。”
  
  “上校,你也會死。”
  
  “你放手去猜吧,猜到了有獎。”上校的聲音突然充滿了愉悅。
  
  “好吧。”
  
  “你不想問獎什麼?”
  
  “不想知道。”
  
  “我獎賞你給我做傢俱的權力,最近缺一把椅子,要是能有一個能自由活動又不軟不硬的椅子還真不錯。我就獎賞你這個,怎麼樣,很開心吧,很興奮吧,很……”
  
  “你丫給爺閉嘴,都說爺不想知道了!”
  
  於是第一次,方遲如狼似虎地堵住了布萊安那張喋喋不休的嘴,熱烈纏綿到有謀殺上校舌頭的嫌疑。事實上如果布萊安不死命防禦的話,他那舌頭就真快被方遲的利齒給咬下去了。
  
  -
  
  “真是養不熟的狗。”
  
  完事後上校舔著自己唇上的傷口,瞪著方遲說。
  
  某位牙尖嘴利的前牛郎眼一眯:“你丫才是狗。”
  
  他考慮要不要再揍他一頓解恨,反正這上校挨揍不還手(是近身戰打不過他),挨駡不還口(還了,被方遲忽略了),好容易有點職權可以仗勢欺人,他還偏偏不肯用。要不就以他襲擊上校的頻率來看,夠被槍斃了弄活,再槍斃再弄活,再再槍斃再再弄活,再再再……如此重複N次,N取決於上校的心情指數。
  
  布萊安薄唇勾起:“瑞奈森斯的軍人,都是狗。”
  
  方遲眼睛一瞪:“什麼?”
  
  “呃……也不對,有些都不能稱之為狗。昆蟲?魚?無害植物?微生物?單細胞生物?有機物……”
  
  “靠!你生物學的不錯。”
  
  “當然,至少我能分辨出你是個爬蟲類。爬蟲就要有爬蟲的樣子,去,去!趴到地上分泌粘液去。”一邊說還一邊用腳把方遲往床下踹。
  
  “靠之!”
  
  這個“靠”和“靠之”吧,意思是不一樣的。“靠”呢,只是代表一個動作,人有時候也是可以對著虛空做點與“靠”相近的動作;而“靠之”則是有固定的物件,換言之它不單單代表一個動作,還代表一種有著特定物件的行為。
  
  所以方遲在說完“靠之”之後,拽住布萊安的腳把他摔到床下,接著迅速騎到他身上,制住他的雙手。
  
  “分泌粘液這事兒還是留給你這爬蟲去做吧!”
  
  他是把布萊安打得分泌粘液呢,還是打得分泌粘液呢,還是打得分泌粘液呢?
  
  “我可不是那麼低級的生物。”
  
  “那你是什麼,高貴的萬物之靈?”
  
  “我?”布萊安露出一個自嘲的笑,“最多只能算是一隻雜種狗。”
  
  方遲即將與布萊安親密接觸的拳頭突然停下了:“布萊安,你把自己當成什麼?有把自己當成過人嗎?”
  
  上校握住他的手:“這個問題,最好別問。”
  
  靠!又是個雷區。
  
  布萊安推開方遲,走入浴室,在水流下微微仰起頭。
  
  他發誓他不會再仰頭看著別人,他要全世界仰視他。
  
  右手緊緊握住胸前月牙形的吊墜,他慢慢閉眼,一個有著火紅色頭髮的少年出現在他腦海裡。
  
  少年微微一笑,露出兩個十分可愛的小酒窩,對他伸出友好之手:“我叫亞伯,你呢?”
  
  水流從上校臉上滑下,不知是水還是淚。
  
  亞伯,我叫雷恩。
  



22、第 22 章


  第二天布萊安有個緊急會議要開,他回頭看了在床上賴著不起的方遲一眼,走上前故意將手放在他的小腹上,輕輕撫摸。
  
  “起不起?”說完還在他臉上親了一下。
  
  方遲閉著眼打了個哆嗦,布萊安今天唱的是哪出?一副寵溺的模樣,有陰謀,絕對有陰謀。
  
  見方遲沒反應,布萊安將手移到他的大腿上,故意輕輕掠過那敏感處,然後低頭舔了舔方遲的耳垂,輕聲說:“一會兒有個會議要開,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方遲表示,他這是第一次精神緊張到要吐的程度,當然,也有可能是真被噁心到了。
  
  靠!噁心就噁心,誰怕誰!以前那些紅顏禍水不讓昏君上早朝時都怎麼做的來著?他在大腦裡搜索著童年時期曾不小心看到過的影視劇,默默練習了一下後,緩緩地睜開眼,擺出一個極為慵懶的姿勢,伸手摟住布萊安的脖子,舌尖輕輕舔過上校的薄唇,用他這輩子最勾人的聲音說:“人家不想去嘛,你也不要去嘛,陪人家啦啦~~”
  
  一邊說還一邊把布萊安的手往自己小弟上拽,瞬間,他在上校那雙眼睛裡也看到了想吐的欲望。
  
  事實上布萊安現在不僅想吐,他甚至想要伸手把方遲那腦袋給擰下來算了。但這戲是他開頭的,所以還得唱下去:“雖然我現在很想陪你,可是真的有很緊急的事情,你還是起來和我一起去吧。”
  
  他伸舌回應了一下方遲的舔吻,剛好倆舌頭給空氣中就那麼碰面了,刹那間這二位誰也忍受不了了,扭過頭就開始幹嘔,同時心裡都在想:“全世界最艱難的職業就是演員啊!這得有多好的心理素質和多好的胃啊!”
  
  噁心差不多了,方遲對布萊安說:“今天唱的是哪兒出?想讓我跟你去開會就直說,這樣的機密會議我旁聽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你哪次問過我的意見。”
  
  “你還記得會議內容嗎?”
  
  “呃……”方遲眼神飄移了,“好像有個關於解決饑餓人民的會議,好像還有個關於解決某位領導失眠問題的會議?”
  
  “除了吃就是睡,你是豬嗎?”
  
  這絕對是侮辱,一流的侮辱,難道人活著,除了吃和睡以外,還有別的事情嗎?方遲用眼神傳遞著這樣的資訊。
  
  可布萊安沒看他,他在思考,要不要把方遲弄進這個會議裡。
  
  這次會議真的很重要,並不是開玩笑的,如果方遲來了,就可以算是完完全全地被拖下水了。可是他很懷疑方遲就算去了也不知道會議在討論什麼,因為他睜眼睡覺的功力已經拿到A+了。
  
  以往開會的時候,方遲都會筆直地站在布萊安身後,目視前方,時不時還點點頭,看起來很認真的樣子。但布萊安通過他那空洞的雙目看出,這小子人現在是在這兒,可惜魂兒就不知道去哪兒了,大白天就可以看見活人的靈魂離開了身體,真是奇觀啊!科學家們費勁心血也無法證明靈魂的存在,他居然在開會的時候親眼見證了!
  
  其實方遲只是在複習以前上學的時候練就的功力,當年他打架鬥毆無一不是A+,唯獨學習,每一科都是F-,上課更是煎熬,於是就練就了這樣一身絕頂的功力。
  
  布萊安想了想,最後對方遲說:“這次的會議,你……自己決定吧。”
  
  聽了這話方遲立刻十分乾脆地說:“那我睡覺。”
  
  說實話,他很懷疑布萊安現在為什麼會有那麼好的精力。昨晚洗過澡後,他抱自己那是……萬馬奔騰啊!連他這樣鐵打的人都被弄得精盡人亡,趴在床上死活不動了,任由布萊安自己折騰去。誰想到第二天一早,這小子跟沒事兒人似地起來洗澡穿衣,還要準備第二天的工作。方遲表示,他這個懶人已經很久沒過這樣忙碌的日子了,他沒心情找虐找累,還是腐敗在床上吧。從來軍營到現在,除了在國旗下站軍姿那晚以外,其餘的夜晚他都是在布萊安這張床上度過的,至於宿舍……呃,他還記得自己到底住哪個房間嗎?
  
  布萊安看方遲一副死活不肯起來的樣子,也沒勉強,只是說:“這個會議大概會開很久很久,你可千萬不要趁機逃了啊。”
  
  方遲聽了這話猛一抬頭,正對上布萊安那雙眼。
  
  逃吧,逃吧,這樣就可以名正言順抓你回來了,就可以皮鞭涼水伺候之啦,就可以電擊針刺炮烙準備之啦。
  
  這是他在布萊安眼中看到的,方遲想,他是見過會說話的大眼睛,水汪汪的,能夠讓人清楚地看透眼睛的主人在想什麼。可是這樣連文字都能讀出來的眼睛,他還是第一次見到。其實,剛才布萊安在用腹語吧?或者他其實會腦電波交流。
  
  當然,我們可愛的方遲是絕對不會認為自己和上校是多麼的心有靈犀,他有是多麼的瞭解布萊安。笑話,瞭解一個瘋子,那豈不是連自己都變成了瘋子?於是方遲絕對不承認自己其實是精分患者。
  
  “上校您放心,我現在是屬於您的,沒有您的允許,我是絕對不會離開您的。”
  
  看了看布萊安有些抽搐的俊臉,方遲飛快地說:“還有上校,請別忘了,您和我上了這麼多次床,一次都沒付錢呢。我們這些靠身體賺錢的人也不容易啊,一旦年老色衰了就沒活路了。上校是您看您是月付還是季付?千萬別年付,可憐可憐我們這苦哈哈的窮人吧,而且嫖/妓不給錢說出去多沒面子是不?”
  
  布萊安臉又抽了兩下,用了很大力氣才把拉傷的肌肉治癒,回復原本那個冰冷高傲的上校臉,這才走出房門,臨出門前突然又說了一句:“如果睡夠了,可以去看看霍爾斯。”
  
  說完就把門關上了,連個背影都沒留給方遲。
  
  這下方遲睡不著了,開始琢磨著上校又在想什麼,讓他去見霍爾斯?
  
  他想起霍爾斯的真實身份,有些明白了布萊安的意思。
  
  上校在警告他,他已經知道了霍爾斯的身份,也就是說,對方遲的過去也有了一絲瞭解;同時在試探他,看看他會不會去見霍爾斯,因為霍爾斯身上可能會有方遲想要知道的事情;最後……
  
  方遲唇角勾起一個笑容,很冰冷,也對,他的確應該去問問霍爾斯,是怎麼認出一個換臉換皮換性格的人,而且還是在素未謀面的情況下。
  
  至於布萊安的試探,他完全不在意。霍爾斯的身份,遠遠不像布萊安所猜到的那麼簡單。他之所以敢如此確定,是因為霍爾斯真正所處的地方,幾乎是任何人都無法滲透的,包括他自己。
  
  去會一會這個人也好,方遲能夠感覺得到,他對自己明顯的敵意來自德維特,對自己的殺意卻是來自一種使命感和覺悟。對於殺意方遲並不驚訝,可是敵意……
  
  從那裡出來的人,竟然能夠保留自己的喜惡,這個霍爾斯,真的很不一般。
  
  想到這兒他立刻從床上跳下,迅速穿好衣物,那精神勁兒,完全看不出他昨晚被萬馬奔騰過。
  
  用布萊安留下的鑰匙打開禁閉霍爾斯的房門,一進門,方遲就明白了,布萊安除了試探和警告外,還存了這麼一個目的。
  
  看著眼前的霍爾斯,方遲覺得,其實自己當初在這傢伙拿槍指著自己時就殺了他,對間諜中尉來說可能會更幸福一些。
  
  布萊安,你太會折騰人了。
  
  


23、第 23 章


  霍爾斯一個人在房間裡,沒有可怕的刑具,也沒有一臉獰笑著的人,只有中尉一個人。
  
  他面前甚至還放著食物和水,放在一張矮矮的小凳子上,但霍爾斯沒吃也沒喝,額頭上沁出汗珠。
  
  他半蹲在屋子中央,雙膝上放著兩根燃燒的蠟燭,雙手平舉,手背上同樣放著燃燒的蠟燭,頭頂上也是。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屋子地上全是油啊!
  
  也就是說,霍爾斯一個不小心,就直接撒手人寰了。所以他一直一動不動地蹲著,忍耐著,等待著蠟燭燃盡。可是布萊安弄的蠟燭是超長超粗超耐燃,沒個三天三夜是燒不盡的,可憐的中尉現在正眼巴巴地看著面前的食物卻不敢動手,腿已經麻木得沒有知覺了,卻不能活動一下。
  
  方遲想,人的大腦究竟應該是怎樣的構造才能想出這樣折磨人又不傷人的辦法呢?難怪所有人一提起布萊安就豎起大拇指,這等殺人不見血整人不費力的功夫,還真得學學。
  
  看見霍爾斯吃癟,方遲唇角彎彎,說實話,很爽。尤其一想到這個傻二子還一直以為布萊安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還在硬撐,還不停告訴自己要忍耐,方遲就更開心了。
  
  他輕輕走入,人造汽油根本不會沾到高分子材料製成的靴子上,要說科技的發展帶來壞處是很多的,但最直接最顯而易見最貼近人生活的,無疑是讓人們變得越來越懶了。以前大家還要洗衣服做飯,現在衣服製成時就是能夠自動清理的,做飯只要丟到家用電器裡,幾分鐘後就自己做出來了,方遲表示,他已經很久沒吃到手制的飯菜了,軍隊裡全都使用儀器,乾淨是夠乾淨,就是都一個味道,很膩味。
  
  霍爾斯抬頭看著他,眼光閃動了下,隨即露出一副不屑的神情:“你來看我熱鬧?”
  
  方遲看著他含笑不語,霍爾斯當做他是默認了,便接著說:“那你就打消這個主意吧!我一定能挺過去,並且還會告訴上校你這個人很危險,為了上校的安全,應該趕快除掉你!”
  
  方遲突然明白布萊安為什麼一直留著霍爾斯了,看著這麼一個人在自己眼皮底下努力演戲,一副自己把所有人都騙過的沾沾自喜樣,真的挺好玩的。
  
  可是他不想再看霍爾斯演戲了,他確實有事情要問,於是他很直接地說:“行了,別裝了,你是誰,你我心知肚明。”
  
  霍爾斯呆了下,他還準備了很多臺詞呢,全都沒用上。他神色複雜地看著方遲,不開口。
  
  方遲知道他在揣測自己究竟知道多少真相,而他又要掩飾多少。方遲知道的不算多,可也不少,只是霍爾斯想保守的那些秘密,他都沒興趣,他只想知道一件事。
  
  “你是怎麼認出我的?”
  
  霍爾斯呆了下,沒有回答方遲的話,而是反問:“你是怎麼認出我的?”
  
  “我說過,你演技不算好,很蹩腳。你也別多試探我,我只想知道這麼一件事,其餘的也不想多問。”
  
  霍爾斯低下頭不語,方遲笑了笑,還挺忠心,於是他抬起左腳,放在霍爾斯的肩上,給他增加壓力,同時方便居高臨下地看他。其實,俯視人的感覺確實挺好的。
  
  “做個交換,你告訴我這件事,我就不告訴布萊安你的身份。哪個任務更重要,你應該很清楚。”
  
  方遲壞笑了下,他當然不會告訴布萊安霍爾斯的身份,因為上校早就知道了,所以這個交換根本就不成立。而且他有把握霍爾斯會說的,因為從他要殺自己而不是把他綁回到中國上來看,他應該什麼都不知道,只是認為方遲是個被通緝的人。
  
  “我怎麼知道你不會說出去?”霍爾斯看著方遲,他需要一個保證。
  
  上鉤了,某人繼續壞笑著說:“你也知道我與你們上校的關係,他要是死了或者出了事,我會更自由,你認為我會把你的事情告訴他嗎?”
  
  見霍爾斯眼神有些鬆動,方遲加了一把火:“當然,你如果一直不肯說,我想並不介意再留在這裡被上校包養一段時間,你的事情嘛,隨隨便便也會提上一提的。”
  
  霍爾斯眼光閃動,掙扎了許久,這才說:“上面只告訴我,注意一個身上有味道的人,沒說名字,也沒有長相。”
  
  “味道?”方遲從來也不覺得自己身上有味道。
  
  “是月惜的香味,服用過的人,身上會有淡香,沒經過特殊訓練的人聞不到,只有……我們才能察覺到。”
  
  他說起自己組織名字時,非常含糊,但方遲並不在意,霍爾斯不說,他也知道。
  
  月惜……這招好,臉可以換,名字可以改,指紋可以換皮,血型和DNA只要注意一些就不容易被查到,只有這淡淡的香味,讓人無法防備。自己都聞不到,又怎麼能意察覺到。好在他一來到這個國家就發現這裡龍蛇混雜,不限國籍,非常容易潛入,所以一直不肯在明面上找工作,也不與人交好,只有這樣才能在發生突發狀況時及時逃離,不會再像以前一樣被最好的戰友抓個正著。
  
  只是……
  
  “上面說,只要注意?沒說怎麼處置?”
  
  “沒說,可以根據自己的決定處置這個人,死活不論。我判斷你很危險,決定殺了你。”
  
  死活不論啊……那個人變了,方遲知道他會傷他害他辱他,卻從來沒想過這個人會真真正正地要殺了自己。可這次他沒有說活捉,是死活不論。那個人,這三年也變了很多。
  
  “你什麼時候發現我的?”
  
  “第一次見面。”
  
  “那麼早?怎麼才下手?”
  
  霍爾斯也想下手,可他才說方遲一兩句不是,就被布萊安給弄到垃圾處理所去了,整天忙不開身,還有兩次系統出故障,他帶著手下親手掏垃圾去了,哪兒還有時間去找方遲的麻煩。
  
  見他一臉憋悶,方遲猜一定是布萊安發現了什麼,這才將霍爾斯調開,免得妨礙他玩人。可訓練一段時間後,布萊安發現他完全有能力應對暗地裡的危險,就又把霍爾斯調了回來,看看方遲會怎麼反應。
  
  原來一切的一切早就被布萊安看在眼裡,這個男人的目光究竟有多遠,方遲猜不到,至少眼前這個人,在布萊安面前只是個跳樑小丑。
  
  其實方遲也不把他放在眼裡,可霍爾斯一定將發現他的消息穿了出去,不久就會變得很麻煩。看來在找出解決掉身上氣味的辦法前,還是要在軍營裡呆上一段時間比較安全。
  
  剩下他也沒什麼想問的了,畢竟霍爾斯比他還早來瑞奈森斯,國內的事情知道的應該沒他多。只是方遲有一件事很在意,臨走前他問霍爾斯:“在你眼裡,德維特是個什麼樣的人?”
  
  “大笨蛋,濫好人!”
  
  意見一致,方遲點頭贊同,德維特就是這麼個性子。
  
  至於德維特和霍爾斯有什麼關係,在霍爾斯心中德維特佔據著怎樣的地位,方遲就沒興趣了。不管霍爾斯有多重視的德維特,只要命令一下,他會立刻背叛並親手殺了德維特。他們訓練出來的,就這樣的人。
  
  方遲和霍爾斯都不知道,德維特雖然有點濫好人,但絕不是笨蛋,他甚至是第一個發現不對勁兒的人,只是在沒有真憑實據之前,他不會輕易懷疑霍爾斯。
  
  這點方遲和布萊安與他都不同,他們只要察覺到一絲貓膩兒,就能判斷出真相,有些事情,其實並不一定要證據的。
  
  得到想知道的情報後,方遲沒什麼可問,將腳從霍爾斯肩上拿開,準備走。
  
  臨走前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就回頭問中尉:“上校打算關你禁閉到什麼時候?”
  
  “蠟燭熄滅。”
  
  “那之後整整12個小時你就一直保持這個姿勢?”
  
  “……嗯。”
  
  “身體素質不錯呀,可是你撐不過去的。”
  
  “我會努力。”
  
  “努力個屁!他說蠟燭熄滅又沒說蠟燭燃盡,你那張嘴是幹嘛用的,不會吹滅蠟燭啊?”
  
  說完轉身就走,留下霍爾斯一個人在房間裡捶胸頓足痛哭流涕。
  
  方遲想,到底是他太聰明還是霍爾斯太笨?
  
  其實哪兒樣都不是,而是布萊安在霍爾斯心中陰影過重了,以至於面對懲罰時只會老老實實聽從,不敢有任何違抗,因為害怕遭到更淒慘的對待。
  
  所以,霍爾斯註定悲劇了。
  


【第二卷 復仇者篇】

24、第 24 章

  布萊安的確是去參加一個十分緊急的會議,事實上他之所以能邊境調任至春之城,成為離中央更接近的校官,也是因為這個原因。
  
  Avenger,這是目前瑞奈森斯勢力最大的恐怖組織,他們以高級軍官為狙殺目標,目前整個瑞奈森斯已經超過50個校官以上的軍官被殺,其中甚至有兩個上將,就連大總統都被刺殺過。奇怪的是,這些人從不對士兵出手,只殺校級以上軍官,並且對軍隊的結構異常瞭解,每一次的暗殺都極其完美,市民與普通士兵毫髮無傷,士官和尉官雖然會受傷,但不傷及要害。
  
  情報處分析Avenger的組織結構非常嚴密,與軍隊相差無幾。綜合以上資訊分析,這些人,都是逃兵,對高級軍官有著莫名的怨恨的逃兵。
  
  如果可以將這個組織一網打盡,那麼布萊安就可以順利升為準將,成為瑞奈森斯歷史上最年輕的將官。
  
  可是,富貴險中求,想要抓住這些人的尾巴,恐怕就需要他作為誘餌了。
  
  很危險,但他極有把握,只是現在出現了一個變故——方遲。
  
  布萊安想帶著方遲一起行動,可又有些猶豫,到底應不應該把這個人拖入自己的世界來。
  
  他竟然會猶豫,他為什麼會猶豫?以往只要他看上的人,無論用多卑鄙的手段布萊安都會讓他屈服,無用之人就會在第一時間被捨棄。可方遲不一樣,他太聰明,如果跟著自己,總有一天這個人會猜到他的全部秘密,他的過去,他想要做的事,然而,能夠探查到布萊安過去的人,一個都沒有。
  
  他要做的事情,從來都是孤軍奮戰,他只需要聽命行事的忠犬,不需要並肩作戰共用秘密的戰友。可是方遲……
  
  布萊安思緒萬千,坐在桌前,用手指一下一下敲擊著桌子,直至夜幕西沉。
  
  “喂,你今天要加班嗎?”一個身影斜靠在會議室門前。
  
  上校看著這個佔據了他思緒一整天的人,有些冰冷地說:“你怎麼來了?”
  
  “真無情啊,”方遲歎了口氣,“已經23點了,軍營22點就熄燈了,你呢?”
  
  “別告訴我你是來找我睡覺的。”
  
  “就是這樣沒錯,沒有告訴你,我一個人無法入睡嗎?必須要做一些運動才能入眠。考慮到你不太可能讓我去勾引別人,所以只好來找上校你了。”方遲領口處的兩個扣子已經解開,露出優美的鎖骨,展露出與以往不同的異樣風情。
  
  布萊安看著他,藍眸微縮,眼底染上情/欲。以往都是他主動出擊,方遲還是第一次來找他,這讓布萊安心跳有些快。
  
  他走上前,正要來一個深吻止止渴,卻被方遲阻攔下來:“回房間,這樣一個平日裡作為重要事件議論場所的莊嚴的地方,做那種事實在是有些不妥。”
  
  “也好,我也很討厭這種地方。”布萊安臉上表現出十分厭惡的神色,瑞奈森斯的每一個決定,都是在這樣的房間裡討論出來的吧,包括那項計畫,那項決定。
  
  與方遲回到房間後,布萊安立刻吻了上去,這吻卻不想以往那樣激烈熱情,只是輕觸唇瓣,不肯深入。
  
  “上校,你有什麼煩心事嗎?”方遲撇開臉,不接受這樣心不在焉的吻。
  
  布萊安看了他一會兒,將方遲壓倒,手掌慢慢撫上他的脖頸,輕輕說:“你果然太聰明了,要是你沒有這麼聰明該多好。”
  
  不,如果方遲沒有現在的眼光與智慧,他根本不會對這樣的人產生興趣,所以,一切都是他自己選的。
  
  讓方遲加入軍營是他的決定,讓他發現瑞奈森斯的暗部成員也是他的決定,讓察覺霍爾斯的身份還是他的決定,而現在,他卻為著方遲過於深入自己的生活而煩惱,作繭自縛這種事,他還是第一次做。
  
  方遲眼光閃動,隱約知道布萊安在矛盾什麼,那晚他發現布萊安沒有痛覺時,這個的手,也是這樣放在他的脖子上,想要用力,卻又捨不得下手。
  
  “布萊安,霍爾斯是不是已經把我的消息傳了出去?”
  
  上校愣了一下,想了想才回答:“霍爾斯想傳出什麼消息去,得經過我的同意。一個身上帶著常人聞不到香味的人,沒有必要讓其餘人知道嗎?”
  
  方遲笑了下,看起來霍爾斯是被布萊安看得死死的,他只會讓他傳出他想要別人知道的消息。
  
  既然如此,他也算是欠了這個人一個很大的人情了。
  
  方遲想了想,欠了人情不還不是他的作風,雖不至湧泉相報,但起碼要一報還一報。
  
  “布萊安,有事可以儘管找我,我既不怕死,也不怕被你拖下水。”連軍裝他都再次穿上了,還有什麼可怕的呢。
  
  “方遲,你會死。”上校目光深邃。
  
  方遲突然想起前一晚他們也是這樣對話的,於是他笑了笑:“上校,你也會死。”
  
  布萊安也笑了,他的笑聲很大,很開懷,一點也不想以往那種要算計人的陰笑,反而十分暢快。清亮的笑聲傳入方遲耳中,他突然覺得,這個上校也沒那麼可惡了。
  
  布萊安也覺得自己這一天真是白擔心了,他不是別人,而是一個叫方遲的東方人,有著與他同樣痛苦的過去與神秘身份的人。
  
  布萊安突然想起自己與方遲第一次見面時的情形,他一眼就被這個東方人給吸引,想要將這個人綁到自己身邊,不是因為那靈巧的身手和敏銳的洞察力,而是那雙與自己同樣倔強又孤單的眼神,他就是被那一抹寂寞的黑給誘惑了。
  
  他低下頭,火熱的吻烙上方遲的身體,異樣的情愫在布萊安心中緩緩成長。
  
  沒有任何一個人的心靈可以與他這麼契合,沒有任何一人可以讓他如此失控,失控想要將一切告訴他。
  
  “方遲,千萬不要太聰明,千萬不要發現不該發現的事情。否則,我會永遠無法放開你。”布萊安的藍眸對上方遲的墨瞳,眼底充滿了警告與……
  
  期待。
  
  “好,我儘量。”某人十分不負責任地敷衍了下,又繼續做那些愛做的事情。
  
  方遲也不知道他今天為什麼會去找布萊安,只是他總是想著早上布萊安那猶豫的神情,心中有些在意。布萊安應該是那樣肆意妄為膽大包天的人,無論多麼艱難的抉擇,他一定會毅然作出決斷,不讓自己的猶豫造成更大的損失。然而這樣的人居然會躊躇,方遲不願意看到他那搖擺不定眼神,所以決定推他一把。
  
  至於這傢伙極力掩藏的秘密,呃……他儘量讓自己笨點吧,儘量……
  
  -
  
  第二天一早,方遲被布萊安的吻吵醒,他的眼神堅毅,絲毫沒有任何遲疑,仿佛昨夜那個優柔寡斷的人只是方遲的錯覺。
  
  “想出軍營去城裡轉轉嗎?”薄唇勾起,牽動一個充滿陰謀的笑。
  
  “你也去。”
  
  “當然,我們去約會。”
  
  “就我們倆?”
  
  “就我們倆。”
  
  “好吧,做魚餌就做魚餌,希望能釣上一條大魚。”
  
  “一定會的。”
  



25、第 25 章


  “……你確定要穿這身衣服?”
  
  “釣大魚難道不是要用最好的餌嗎?”
  
  布萊安穿著他那身上校軍裝,軍服十分合體地包裹住他極為完美的身軀,耀眼的金髮與陽光相映成輝,蔚藍的雙瞳與天空爭輝。然而,這一切都比不上他肩上那象徵身份的兩杠三星和銀灰色的帽飾,在瑞奈森斯,除了大總統將官和校官有帽飾之外,其餘人的軍帽上都不允許有這樣的裝飾。
  
  布萊安穿成這樣跑出軍營,那幾乎就是在告訴那個叫做復仇者的組織,我布萊安活得不耐煩了,快來砍我吧,快來殺我吧。
  
  當然,這也是因為情報處根據他們多次行動的路線分析,這些人的總部極有可能就在春之城,所以才會派這個軍部最年輕的上校來執行這樣的任務。因為在現今的高層中,呼聲最響人氣最高的軍官無疑是這個傢伙,那些人哪怕是冒著總部被發現的危險也會刺殺布萊安的。而且最近沒有背景的年輕人太過招搖,要是可以借此機會除掉那麼一兩個,有些擔心自己位子的將官心裡也會很舒服的。
  
  不過方遲在意的並不是這點,他看了看布萊安宛若天神的俊臉,以及在軍服襯托下顯得格外硬朗的身軀,最後停留在那薄薄的唇上,撇撇嘴沒再說話。
  
  布萊安感受到他熱情的視線,緩步上前,手掌不安分地伸進方遲的軍裝中,隔著襯衫在他身上游走,享受著那觸感,他把身軀靠近,大腿貼上方遲的腿,輕輕說:“怎麼?昨晚那樣還不夠?現在還有些時間,只要你跪下求我,我不介意……”
  
  話沒說完就被人不動聲色地踹到一邊,方遲整理了一下衣服,淡淡說:“我介意。”
  
  布萊安絲毫沒有被人冒犯的憤怒,反而是用更加貪婪的目光看了一眼方遲,然後笑著說:“我還以為你剛剛被我迷住了,眼神太熱情了。”
  
  方遲嘴角抽了抽,忍住咬牙切齒的衝動,依舊淡然地說:“上校,您就穿著那身等人來‘襲擊’您吧。”
  
  “我更期待你的‘襲擊’。”
  
  -
  
  很明顯,方遲的襲擊與布萊安的襲擊明顯是兩個含義。
  
  某個一出門就被軍隊環繞著的上校,終於知道了只帶領一個護衛並穿著象徵自己身份的軍裝出門是多麼可怕的一件事。
  
  “啊——是布萊安!”
  
  “啊——啊——是布萊安上校啊!”
  
  從九歲到九十歲的雌性人類紛紛舉著記號筆向布萊安沖來,方遲在人潮湧來前微微一笑,在布萊安耳邊低聲說:“上校,您馬上就會知道不帶護衛穿軍裝是怎樣了。放心,您被襲擊時,我絕對會袖手旁觀的。”
  
  說完借著靈活的身手閃倒一邊,任由布萊安被瘋狂的人群包圍。
  
  “啊——上校,給我簽個名吧!”
  
  “上校,先給我簽!”
  
  “上校——”
  
  “布萊安,我可以吻你嗎?”
  
  “啊!!我摸到他的屁股啦!”
  
  “啊!!我搶到一個扣子!”
  
  “啊!!我親到了他了,親到了!”
  
  “啊!!上校的胸肌好結實啊!”
  
  方遲盡力降低存在感,在人群外層低頭微笑,他表示,他只是一個小小的上等兵,就算長得再帥,出櫃時也比不上上校的魅力。哎呀,好在布萊安沒做牛郎,要不別的店不是沒生意了?
  
  被瘋狂的女人們襲擊的布萊安終於得了機會,想方遲投去憤怒的一瞥。方遲表示,作為一個盡忠職守的護衛,他絕對會把這一刻見證到最後的。哎呀哎呀,沒帶瞳孔攝錄機真是太可惜了,不過沒關係,相信這裡一定會有人帶的。
  
  於是,他向憤怒的可憐的鬱悶的掙扎的布萊安投去一個微笑,他很開心,真的很開心。
  
  而意外永遠都是發生眾人都放鬆的時刻,就在方遲突然在人群裡感到一股不尋常的殺氣,並迅速沖進去這段時間裡,布萊安已經消失在人群中,留在裡面被摸被搶的是一個穿著顏色很接近布萊安軍服衣服的中年婦女,她在人群中高聲呼喊:“Help!Help!”
  
  方遲環顧四周,哪裡還有布萊安的身影,而那些瘋狂的女人看見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直接撲上來亂摸。他心裡有些發狠,少年時總是存於心中的那股戾氣重現出現在他身上,方遲拿起能量槍,對準旁邊的告示牌就是一槍。
  
  士兵的配槍為了起到警告的作用,不僅沒有安裝消音器,有的還裝了擴音器,巨大的槍響加上突然破裂的告示牌讓女人們安靜下來,她們不安地看著方遲,不知道這個英俊的士兵為什麼一臉猙獰的樣子。
  
  方遲對準袖章大喊:“都他媽給我出來,你們上校都丟了還他媽看熱鬧!”
  
  他已經很多年沒爆粗口了,也很多年沒動氣了。可布萊安的突然失蹤讓他心中的火是一股股的往腦袋上竄,一直以來他盡力偽裝出來的溫和蕩然無存,只剩下無盡的怒氣。
  
  王八蛋布萊安,你不是無所不能嗎?你不是聰明絕頂嗎?你不是什麼事都掌握在手心中嗎?為什麼現在卻剛剛出門就被抓?對方可是專門暗殺軍部高層的恐怖組織,讓他這樣一個人落單,只怕下次見面時就是屍體了。
  
  “王八蛋,要是你還活著,我一定把你揍得跪下舔我的鞋底!”方遲惡狠狠地說。
  
  -
  
  “那個……方上等兵,上校呢?”一個中士面色慘白地說。
  
  布萊安與方遲出門當然不可能毫無準備,為了活捉那些來刺殺他的死士,暗中還有一個專門的特種部隊跟著,裡面全是士官以上的優秀軍官,並且都是布萊安一手帶出來的。
  
  這個吧,上校親手帶出來的人才,對上校除了敬畏呢,總還是有那麼一絲特殊的感情在的。所以在布萊安被女人們襲擊時,他們和方遲一樣,在暗地裡穿著便衣偷偷樂,看著布萊安吃癟,心裡那個爽啊!
  
  可是現在到了,人丟了,怎麼辦吧?
  
  布萊安身上裝著的所有追蹤器和監視器基本上都在附近那些女人手上找到了,而那個被當成上校的中年婦女也被抓起來準備審問了。
  
  可方遲皺皺眉,他們沒有時間逐一排查哪個人有嫌疑了,再晚一點,他們找到的就是布萊安被懸掛在春之城高塔上的屍體了。Avenger殺人後,總是喜歡這樣將屍體掛在最顯眼處示威。
  
  “紅外線探測系統和氣味追蹤器怎麼樣了?”方遲向那些士官尉官發號施令。
  
  而那些軍銜極高的特種兵居然也沒什麼不滿,就那樣直接歸方遲指揮了。
  
  “報告,對方帶著反監控系統,這些儀器全部沒有反應!”
  
  “帶軍犬了嗎?”
  
  “報告,為了不引人注意,所以……”
  
  “廢物!”
  
  方遲咬了咬牙,對著他懷中抱著的小白說:“只能靠你了。”
  
  這次他和布萊安出門,為了營造出上校出門悠閒逛街的假像,連還沒成長的雪狼小白(方遲命名)安德魯(布萊安命名)都被當成寵物狗帶了出來,只是它一看見布萊安就沖上去要咬,只得由與它比較親近的方遲抱著。
  
  經過這些日子,小白已經從當初的一隻手可以托起的大小成長至枕頭大小了,它聞了聞從女人手中搶回來的布萊安的衣扣,微一抬頭,對著天空“哼”了一聲。
  
  平時這樣的行為是很得方遲讚揚的,只是此時他也沒耐心了,踹了小白一腳,怒道:“給我找!”
  
  被莫名其妙揍了的小白委委屈屈地領著方遲往前跑,而方遲則是對那些特種兵說:“別打草驚蛇,我去。放心,如果是活人,我只帶回來一個;如果是死人,那我會把所有人的屍體都帶回來。”
  
  方遲帶著小白迅速地向前走,比起儀器,動物有著與生俱來的靈敏五感和第六感。所以無論科技怎樣發展,軍犬的重要性依舊不變。而小白作為雪山中成長的雪狼,比起普通軍犬的嗅覺更為靈敏,即使布萊安是被人坐在飛艇裡帶走的,它依舊準確地找到了他們的位置。
  
  斯普瑞城的一個郊區別墅外,小白停下了,方遲微微眯眯眼,對小白輕聲說:“你走,喜歡當軍犬就去找剛剛那些特種兵,不喜歡就隨便去哪兒都可以。”
  
  小白依戀地看了方遲一眼,低頭輕咬了下他的手指,轉身走了。
  
  方遲看著小白遠去的背影,低低地歎了口氣。
  
  他終究是被束縛住了,即使那個上校沒用鎖鏈與項圈,可在這樣逃跑的機會面前,他居然跑來救人。
  
  以前那人不論怎樣束縛他的身體,無論是利用藥物、虐待、繩索、監牢都無法困住他,可是那個布萊安,居然只用著他那張無賴臉和無恥的性格就這樣讓他沒法逃走,真是虧大了。
  
  布萊安,你要是敢死,我就把你揍活。方遲惡狠狠地想著。
  



26、第 26 章


  方遲並不是空手而入,他剛剛從那群特種兵那裡搶來了一些趁手的武器,畢竟這裡就算不是總部也有可能是一個分部,那監測系統防禦系統和武裝人員就算比不上軍隊,那也要比去普通富豪那裡偷個珠寶什麼的要難上許多。他要是真什麼都不帶就進去,哪怕他是superman呢,進去也會被打成個篩子全身漏水。
  
  現在剛好是正午,豔陽高照,真是個好天氣啊,地面上連影子都少……
  
  一般潛入都喜歡在夜晚行動,可一來現在他們是一丁點時間都不能耽誤,二來方遲他本身就喜歡在白天行動。誰說夜晚容易的,一到黑夜全都打上無影燈不說,警備人員還會更加警惕,人手也會增加,還真比不上白天。尤其正午這段時間陽光明媚,曬在人身上懶洋洋的,大多數執勤的人此時正是交接班的時候,都等著趕快換崗去吃飯,鬆懈得很。
  
  只是潛入行動是見不得光的,大多數人行動時心中總會有那麼點陰影,見到陽光就容易失常,所以大都選擇夜晚行動。
  
  方遲在別墅四周略微轉了一轉,而後打開了透光系統,整個人開始變得透明起來。之所以人們可以看見其他事物,就是因為萬物都可以折射光線,與其說人眼看見的是一個物體,不如說看見的是這個物體反射出的光。而玻璃之所以很難看清,正是因為它可以透光。這個透光系統就是根據這個原理發明出來的,它利用光學原理使人體在短暫時間內可以透光,達到隱形的效果。只是畢竟是人,真要完全透光是不可能的,現在的科技最多能使人變得像玻璃一樣,但仔細看還是可以看到的,這也是為什麼大多數人喜歡在暗夜裡行動的原因——無影燈再明亮,也比不過太陽。
  
  方遲漸漸變得透明,同時左眼帶上瞳孔式的反監測儀器,右眼使用熱量掃描器,使得整個別墅的防禦的系統和人員安排展露在他面前。整個別墅大概有一百多人,足有六十人分部在別墅四周警備,別墅二樓有一個屋子聚集了約七八人,他們中間圍著一個人,體型和布萊安很像。
  
  方遲笑了下,輕輕一躍躍至牆頭,靈巧地躲過監測儀的掃描,迅速跳下,潛入院內。他剛好是借著旁邊三米遠處的一個守衛打哈欠的空隙而入,僅僅只用了0.5秒,絲毫沒有多餘的動作。
  
  進了院內他一直貼在院牆附近行動,並非完全透明的他想要行動只能借著其他物體的掩飾,要是直接就這麼跑進別墅裡,等於告訴所有守衛,有一個使用了透光儀的人正在潛入別墅,大家快去砍他啊!換言之,就是找死。
  
  他輕輕調整呼吸,將每一個換氣週期延長至五分鐘,這樣既可以保證劇烈運動的氧氣供應,又不容易被檢測系統察覺到這細微的空氣流動。沒辦法,現在科技太發達了,他們不得不這樣行動。
  
  聽說幾百年前的人只要躲過那些簡陋的老式的紅外線就可以潛入,真是太幸福了!他現在不僅要調節呼吸,還要用藥物抑制心臟跳動的力道和頻率,正常的心速很容易被監控器發現的。
  
  他利用不同守衛深呼吸、眨眼、閃神、咳嗽、打噴嚏等零點幾秒的時間輕鬆潛入到別墅門前,方遲表示,就算是嚴密恐怖組織,這樣一個沒有國家軍隊和科研組織支援的組織,還是沒有辦法將防禦系統弄得完美無缺。這裡不僅僅是設備不足,連人員也訓練不足,太輕鬆太輕鬆。比起他以前在熱帶雨林跟巨蟒練習反應速度時輕鬆太多了,當時他可是和那條足以一口吞了他的變異巨蟒對視了足有一天一夜才找到空隙攻擊它的七寸,那需要的集中能力反應能力可速度都是現在完全沒辦法比的。
  
  走到別墅門前,方遲暗暗發笑,這樣的設計太過有趣,整個別墅中,一個最小窗子的防禦系統都要比正門強,這分明就是為了讓人放鬆警惕的設計。他仔細一看,果然門前站著四個與他同樣使用了透光系統的守衛,就是為了讓人毫無防備地進入。
  
  只是這樣的設計太容易看穿了,尤其是在正午。不過要是晚上行動,就比較難以發現了。他張開手,一隻剛剛進門前捉到的麻雀還完好無損地在他手心裡裝死。方遲將麻雀放開,那小東西張開翅膀向天空撲騰,果然吸引了那些守衛的注意力。兩個人出去查探,而另外兩人則是將注意力放在正前方。
  
  這是組合守衛,門前的守衛倒是有那麼一點難度,即使是奪去兩人的注意力,卻還有兩個在看。可這樣就足夠了,方遲要的只是那一瞬間的走神,他邁著只在中國軍隊內部流傳的八卦步法入內,這個步法並不是有多快或者多麼出其不意,而是專門按照各種人的視覺盲點設計的,根據不同人使用不同走法,就要靠每個人的觀察力了。
  
  這一點對方遲來說毫無難度,他本來就利用了透光系統,再加上步法,輕鬆躲開兩人的視線。要知道,這八卦步法又叫隱身術,是古武術中身法和步法的完美結合,最初的目的就是讓正常人在搏擊中突然消失那麼一會兒,以達到突襲的目的。其實就算沒有借用儀器方遲都有把握利用步法潛入,何況他現在還借用了儀器呢。
  
  就這樣,方遲不費一槍一彈,不傷一兵一卒,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輕鬆潛入這個防守還算嚴密的別墅。
  
  可接下來才是真格的。
  
  別墅內交錯著各種不可視射線,只要被射線照到一下,警報就會長鳴,到時候他就要一對一百多人,呃……他有把握殺死三分之一然後重傷逃脫,只不過布萊安可能就要永遠被留在這裡了。
  
  躲避儀器射線要比躲開人的視線難上太多,它們沒有死角,也沒有疲勞的時候。其實他可以用儀器干擾這些射線,但這樣很容易被人察覺射線的變化。
  
  他站在牆邊看了大約一分鐘,發現這些射線是以三十秒為一個週期,一個週期結束後會因為誤差而出現0.1秒的空隙,而他就是要在這零點一秒內穿過大廳走到樓梯前。
  
  最可氣的是一二樓中間還他媽有一個玻璃守衛站著,從他的站姿可以看出這傢伙眼睛死死地盯著大廳,不放過任何一絲空隙。
  
  能在別墅裡守衛的,能力應該比起外面的強,看來要用強硬措施了。
  
  方遲輕輕舉起手中的槍,他沒辦法在0.1秒內跑到士兵面前並殺了他,可是槍能啊!只是現在的能量槍都是通過高溫能量束洞穿人的身體,聲音比起以往好消除,但熱量卻極容易被察覺到。槍一開,熱感應器一定會報警,到時候就等著扔下布萊安逃命吧。
  
  只是方遲的槍有些不同,只是醫療用的麻醉槍,專門用來擒獲大型動物用的。這樣的槍沒有殺傷力,射擊速度較慢,而且如果不射/入動脈內中槍者會掙扎十秒左右才會入睡,萬一沒打中,丟下布萊安逃亡吧。
  
  他看准週期交替的空隙,將麻醉針射出,如牛毛般細的針準確地進入了守衛頸間的動脈,對方無聲無息地倒下了,就算給他注射了清醒劑,沒睡夠兩小時這傢伙也不會醒的,因為這是用來對付大象用的槍。
  
  能夠成功並不僅僅是因為方遲的射擊水準高,對方可是處於透光狀態的,肉眼就算知道面前有人也無法確定對方身體的各部分大致在哪裡,更別提找脖子上一根血管了。方遲是靠著他常年練習人體結構的經驗大膽找到的,事實上他曾經做過蒙眼射擊移動靶子的訓練,十槍一百環,完美通過。
  
  接下來再上樓就比較容易了,只要輕微干擾一下最先照射過來的射線,讓它稍稍慢一點點,這樣的改變不足以讓遠處監控室的人發現,同時也能讓方遲順利到達樓梯。
  
  他走上二樓,這裡沒有那麼儀器,畢竟是內部了,還弄這麼多監控系統,就等著警鐘天天響吧。
  
  這裡只存留了一些需要經過瞳孔確認才可以通過的關卡,同樣只要微微干擾一下儀器讓它失靈那麼半秒鐘就可以。方遲通過了一個關卡後,確認了下方向,並沒有向那個聚集七八人的房間走,而是轉向另一邊。
  
  那是一扇極為普通的門,無論怎麼看也沒什麼特別的機關,只是那鎖比較複雜,要進入會比較難一些。
  
  只是方遲說過,鎖如果不容易打開,那就把門炸開。雖然現在環境不允許炸門,但直接把裝鎖那塊門從整個門上分離下來還是十分容易的。
  
  他拿出原子切割刀,像切豆腐一樣輕鬆讓門和鎖分離,方遲慢慢推開門,並沒有走入,而是將身體藏在門後,防備突然的襲擊。
  
  這時卻聽見一個聲音說:“別躲了,沒人,他們正討論怎麼處置我呢,就留下兩個守衛,我送了他們兩張天堂的門票,這些傢伙就擅離職守了。”
  
  方遲猛地開門,一眼就看見布萊安坐在椅子上一臉悠閒地看著他,腳邊是兩個臥倒的人。
  
  他除了身上的衣物比較詭異一些外,看起來並沒有受傷。這些人不但沒暗殺他,還好吃好喝的供著,真是奇怪了。
  
  見到這情形,方遲心裡那股火是蹭蹭的往腦門躥,靠!被這傢伙耍了,瞧布萊安這一臉看白癡的模樣,他分明是故意被抓來的,誇他剛才還擺出一副視死如歸的嘴臉,還不小心生氣了一下,擔心了一下,真他媽浪費感情。
  
  與布萊安交鋒這麼久,方遲還是第一次被耍,以往都是他冷眼看著上校耍人的。
  
  果然是關心則亂,只是現在怒火沖天想要一刀解決布萊安的方遲,沒什麼心思研究自己這次為什麼會失策。
  



27、第 27 章


  “來得晚了些,我等你很久了。”布萊安看著方遲,帶著一臉開懷的笑。
  
  方遲想,現在他是宰了布萊安後遠走高飛呢?還是宰了布萊安後遠走高飛呢?還是宰了布萊安後遠走高飛呢?
  
  要知道現在可是個大好機會啊,殺了他誰都會以為是Avenger幹的,他完全可以撇開一切自由生活,只要再整形再弄個假證不就行了,德維特那邊方便得很。
  
  正琢磨著從哪兒下手比較好呢,布萊安卻緩步走到他身邊,沖上去就是一個火辣辣的熱吻,那個熱情勁兒啊,都快把他給燒著了。
  
  抬腳要將人踹飛,卻被布萊安一把推倒,死死壓在地上,對付方遲,也就這麼個方法比較管用。
  上校用細細吻著他的臉,從額頭到眼皮到鼻尖到耳畔,他用沙啞的聲音說:“在來之前,我一直猶豫要不要帶你來執行任務,後來,我想到一個辦法。”
  
  “不告訴你計畫的具體內容,我想知道你會不會來。”
  
  “我告訴自己等三個小時,如果你不來,那我就永遠放你自由;如果你及時趕到了,那麼……”
  
  布萊安眼中閃著異樣的光彩:“從此之後,你便被我拖進這個世界,想逃也不行了。”
  
  三個小時,不僅僅是為了看方遲是否會來救他,還考驗方遲的身手和能力能否跟上他。然而這個人僅僅只用了兩個小時不到就趕來這裡,大大超出了布萊安的預料,他眼神中閃著狂熱的光,說什麼也不肯放手。
  
  方遲原本是憤怒的,就算不宰了布萊安也會狠狠揍他一頓,誰讓他耍他!可是聽了他的話,方遲的憤怒突然消失了,剛才心中那種被欺騙的鬱悶蕩然無存,他看著布萊安貪婪的眼神,嘴角一撇,一臉淡然地說:“要發情回去再發,這裡不是地方。”
  
  此時的方遲,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居然沒後悔。要知道布萊安剛才可說了,如果不來救他,那自己就完全自由了。
  
  聽了他這話的布萊安更興奮了,他抬手勾起方遲的下巴:“你還是真是什麼都不怕,好想看見你跪在地上任我擺佈的樣子啊……”
  
  “拜託,想像沒關係,可是注意不要把口水流到我身上。”此時的方遲沒了剛才那又驚又怒的心思,情緒自然不會再被布萊安擺佈,他只是想,這小子太他媽不分場合,回去一定狠狠揍上一頓再說。
  
  布萊安也知道這裡沒有讓他們親親我我的空間,一臉不舍地放開方遲,起身坐在方才的椅子上。
  方遲瞪他:“還不走?”
  
  “不急,這些人很有趣,我還沒玩兒夠。”
  
  “靠!他們怎麼沒第一時間宰了你!”
  
  布萊安看了方遲一眼,唇角扯出一個嘲弄的笑容:“因為作為一個高級智慧生物,無論是心理上還是頭腦上,我都要比那些爬蟲高明太多了。”
  
  “你就不怕這屋子有竊聽器把你的話錄了下去?”
  
  “沒關係,這話剛才我已經當著他們的面說了。”
  
  吐血加胸痛,方遲表示他拳頭真的很癢。
  
  滿意地看了看方遲鬱悶的表情,布萊安接著說:“他們一直沒有動手是因為還沒有想到一個完美的刺殺計畫,而我此時突然出現,絕對會造成他們的恐慌。這樣大搖大擺地公然出現在他們的領地裡,一定會讓對方措手不及,卻又捨不得放棄這次機會。”
  
  “所以你故意穿著顯眼的軍裝,故意被人群圍堵,故意被他們綁架?”方遲想吐血,虧他當初還覺得布萊安這樣出門就是找死,等著看熱鬧,誰知道這傢伙原來連這一點都計畫好了,看著幸災樂禍的自己暗爽呢。
  
  “沒錯,他們一定會抓我,但是不會殺我,因為組織還沒有想到一個如何在不暴露成員的情況下將我殺死並棄屍到最顯眼的地方。這樣一來,我就有機會見到他們的重要成員了。”
  
  “然後呢?你這混蛋又是怎麼讓他們沒被你那氣死人話氣得一槍斃了你?”
  
  “因為他們笨!”
  
  方遲一臉淡然,但實際上已經內傷到極致,眼看就要有腦出血的症狀了。
  
  “在見到他們重要成員時,我想,至少還能說一句話,第一句話決定我的生死。所以當時我說,想不想給予軍部更大的打擊。”
  
  布萊安頓了一下,看了一眼方遲,他沒有因為自己的話而吃驚,顯然是已經猜到了自己的計畫。果然沒辦法對這個人放手,雖然讓他繼續深入,這傢伙總有一天會發現他一直潛藏著的最深的秘密,只是布萊安發現自己並不排斥這件事。
  
  他剛剛對那些殺手說了這句話後,那些傢伙的表情迅速變了,像看怪物一樣看著布萊安。而布萊安趁著他們情緒波動巨大的時候,又說了一句話:“剛好,我嫌上面的人太多,清除一兩個,我也好上位,各取所需。”
  
  短短兩句話,徹底打消了那些人的殺機不說,還讓他們很是頭疼了一陣子。那些傢伙迅速與總部聯繫過後,幾個人就在別墅另外一個房間開起了研討會,布萊安則是與兩個守衛呆在一起,後來覺得等待方遲的時間太無聊了,就拿他們倆打發時間,可惜這兩個傢伙太不禁逗,兩三下就撒手人寰了,實在是無趣。於是布萊安就在等待中愈發地思念起方遲來。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等他們首領來見你?別美了,這樣的暗殺組織,還對軍部有著深深的戒備和仇恨,就算決定與你合作,也不會讓你見到首領的真面目,最多是來個代表人或者通個電話而已。”
  
  “來代表人的可能性居多,而且這個人還必須是洞察力極佳才可以親眼確認我的意圖是否真實。”
  
  “你想見這個重要人物。”
  
  “沒錯,只要這次會面成功,Avenger就是我的囊中物了。”
  
  方遲不知道布萊安打的什麼主意,但是他看得出,從這傢伙穿著上校軍裝顯眼地出現在斯普瑞城內開始,Avenger就相當於落網了。他的眼神、語氣都充滿了輕蔑,仿佛這些傢伙不夠他一手把玩的。
  
  說實話,對布萊安而言,這些傢伙確實不如方遲有趣,與其浪費時間做這種工作,還不如在軍營裡和方遲做點有益身心健康的運動。鬼才知道為毛男男上床有益身心,容易傳染疾病不說,還能夠促使這傢伙更加變態,有害身心還差不多!
  
  “最後一個問題。”
  
  “嗯?”
  
  “你就不怕這些對軍部有著莫大仇恨的傢伙,在綁架你的時候就直接把你斃了?”
  
  “所以我才事先做了一些很費力的工作。”
  
  “什麼工作?”
  
  “我把瑞奈森斯近十年內的逃兵、傷兵、烈士極其親朋好友的姓名、樣貌、特徵、習慣以及生活經歷全記了下來,這樣一來,這些傢伙的身份基本上就呼之欲出了。要是有人懂了殺機,只要喊出這傢伙的名字,說點能撼動他內心的話,就沒事了。”
  
  “你就不怕他們整形啊!”
  
  “就算容貌、聲音、指紋、特徵、血型甚至連DNA都變了,只要他還是那個人,總能認出來。否則霍爾斯又是如何認出你的呢?”
  
  方遲的笑容有些僵硬,布萊安滿意地掃了一眼他的表情:“我找到了幫你整形的醫生,他沒有德維特上尉那麼嘴硬,很容易就開口了。你以前樣貌……沒感覺,現在的挺好,我喜歡,就這個了。”
  
  方遲真想回他一句“王八蛋,我什麼模樣用你決定嗎”之類的話,但考慮到這話對這傢伙刺激度不夠大,又有損他一貫冷靜溫雅的形象,還是先忍忍,以後找機會再反擊。反正這傢伙就算知道了自己的真面目也沒辦法查到他的真實身份,畢竟在中國的檔案中,他從十六歲那年開始就是個死人。
  
  只是剛才他為布萊安那陣憤怒真是白費了,想來這傢伙已經連Avenger的首領是誰都猜到十之八九了,只是還不知道總部的位置及人員的分佈。畢竟這樣的亡命組織不是捕獲一兩個重要人物就能解散的,必須要掌握他們的所有據點,各地軍隊同時出擊,才能一網打盡,不留後患。
  
  不過這些應該不必擔心,布萊安一定連接下來的對策都想好了。這個人,馬上將要成為瑞奈森斯的將官,掌握一國要務,成為真正的高層人物。
  
  可是,意外往往就發生在萬無一失的時候。
  
  當那些人終於商討完畢回來看布萊安時,發現兩個守衛已經被幹掉,而那個上校身後多了一個穿著便服帶著面具的人。
  
  不出布萊安意料,那些人又是驚悚了一番,他攤開手,悠然說:“我只是在表示自己的誠意,你們看,我的手下可以隨意潛入,我也隨時都可以走,但卻依然留在這裡,這下你們相信我了嗎?”
  
  為首的人臉色鐵青,但還是把怒氣忍了下來,他對布萊安說:“一會兒會有人來與您商討細節,雖然我很想現在就殺了你,可是只能忍耐。”
  
  聽完這話布萊安的唇角上揚的弧度更大了,果然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這些人實在太過無趣了,還是方遲好玩兒,等結束之後可要好好看看他那張臉了,這次方遲會怎麼回應他的手段呢?真讓人期待。
  
  就在布萊安無聊兼期待中,那個代表人來了。
  
  她有著與亞伯相同的火紅長髮,面色冷冰冰的,不過布萊安知道,她笑起來一定也同亞伯一樣,有著兩個深深的酒窩。
  
  “蕾娜……”布萊安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裂痕,一向的從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他蒼白的臉色。
  
  方遲看了看他,心道大事不妙。
  



28、第 28 章


  亞伯曾經這樣說過:“蕾娜啊,我最喜歡看她哭了。每次我把蟲子放在她頭上時,她都會哇哇大哭,最可愛了。”
  
  雷恩:“……你那是在欺負你妹妹吧?”
  
  “當然不是,我覺得她可愛才這麼做的,尤其是哭的時候。”
  
  “你那絕對是欺負吧!”
  
  “雷恩,如果有機會見到蕾娜,幫我告訴她,我最最喜歡她了,尤其是哭的時候。”
  
  “……最後一句我會省略掉的。”
  
  “雷恩……好像再見一次蕾娜啊……不過可能,沒有機會了。”
  
  “我幫你見她,幫你讓她哭。”
  
  “可千萬別,蕾娜她……我最喜歡的就是……她被我哄得破涕為笑時了,會露出兩個甜甜的酒窩,最……喜歡……”
  
  布萊安睜開雙眼,強迫自己從思緒中回到現實,現在在他面前的蕾娜,是一個面色冰冷不笑也不哭的美麗女人,火紅的長髮散落在白皙的皮膚旁,紅的更紅,白的更白,交織出令人心驚的美麗。
  
  她冷冷地看著布萊安:“沒想到上校準備功夫做的這麼好,連我都查出來了。”
  
  不,他從來沒有查到蕾娜身上,軍方也沒有給過他亞伯的資料。他的一切一切,早就被埋藏在那段不為人知的歷史中。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女人,她美麗冰冷,像高貴的女王,絲毫沒有當年亞伯形容的那般嬌羞可愛。那雙與亞伯相同的褐色眼睛,沒有絲毫感情流露出。多年後的初次相遇,蕾娜已經變成一個殺人者,可以與他對峙;而自己也從當年那種天真變成了現在踐踏他人的上校布萊安。
  
  布萊安突然笑了,笑得傲慢,笑得譏諷,笑得優雅,仿佛剛才那蒼白的臉色只是幻覺:“這麼美麗的小姐我怎麼會不知道呢,只是沒想到你在Avenger居然會這麼重要。”
  
  “不,我並不重要,我只是比別人多得到一些首領的信任罷了。”
  
  “是麼?這樣也好,對我而言,與一個美麗的小姐交易,比起和那些骯髒的男人要強上太多了。今晚,蕾娜小姐不知道有沒有時間呢?”布萊安帶著那塊面具,將自己內心的情感深深埋藏。除了他身邊的方遲,沒有人看到他的猶豫。
  
  面對布萊安的調/戲,蕾娜不為所動,她依舊毫無感情地說:“上校,我們不能再浪費時間,您的部下在發瘋一樣找您,如果軍部知道了您被我們綁架卻毫髮無損,我們的合作也就曝光了。”
  
  “這個嘛,很簡單。我只要告訴他們我與我養的這條英俊又聽話的狗出去散步並做一些不適合有人跟蹤的事情,就可以搪塞過去了。”
  
  那條英俊又聽話的狗,自然是指方遲。他面不改色心不跳,就不信回去弄不死你!
  
  蕾娜依舊不為所動:“那好,我們可以商談合作的事宜了。”
  
  “我在期待著,女士優先,請您先談條件吧。”
  
  “我們的條件是,十天內,請您親手殺死魯斯中將。”
  
  布萊安的一向高傲的神色終於有了一絲鬆動:“哦,你們比我想像的要聰明得多嘛。”
  
  “我們之間不需要信任,只需要交易。我不在乎您的目的,哪怕您是受命於軍部來做間諜,但只要您殺了軍部高官,就不會再被軍部信任,而軍部也不能為了我們這樣一個組織犧牲一位元中將。而我們的合作,必須是在您殺了魯斯中將後才能展開,到時候自然會有人與您聯絡。”
  
  “哦,這麼不信任我,為什麼還讓我看到你的真容呢?被這樣美麗的小姐無情地注視著,我很傷心。”
  
  “不要以為您可以抓住我們,這裡只不過是一個臨時的聚會地點,隨時可以捨棄。至於您見到我們的真面目……聰明如您不會不知道吧,現在,人的長相並不是那麼絕對的。我們現在之所以沒有隱藏是對您最大的尊敬和我們所能展現出的最大的誠意,因為要將您看到的成員的臉全部換掉,不算麻煩但也並不容易,這是我們給予您的信任。”
  
  方遲看著這個貌似與布萊安有著千絲萬縷聯繫的女人,不得不說,她很強。並不是指身手,而是精神上的強大。除了剛才那番既有禮又能起到警告作用的話,她的眼神也是堅定不移,那是有著極強的信念之人才能有的眼神,如一團美麗的火焰,是他永遠無法擁有的眼神。
  
  這個女人,她為自己的組織感到驕傲,完全不在意自己的生命,擁有著讓人敬佩的洞察力及意志力。不得不說,這樣的人物,的確足以作為一個可以撼動國家的恐怖組織的二號人物。
  
  在方遲打量蕾娜時,布萊安也在打量著她。那雙冰藍的眼睛一直像是撫摸一樣掃視著蕾娜美好的身軀以及俏麗的臉蛋,無禮又放肆,足以讓任何一個女人感到羞恥與憤怒。可蕾娜沒有,她一直平靜地站在他面前,臉色、呼吸甚至連心跳都沒有絲毫變化,那般如冰山一般冷靜。
  
  上校慢慢走近蕾娜,周圍的人呼吸都變得急促,有些人已經把槍栓打開,隨時準備攻擊了。只有蕾娜,她平靜地看著布萊安,以不變應萬變。
  
  當然,沒準備掏槍保護上司的還有一個人,就是一直在布萊安身後看戲的方遲。上校微微側頭瞪了他一眼後,又將注意力放在蕾娜身上。
  
  他步步逼近,蕾娜卻一步不退,直到布萊安的身軀已經快火熱地貼著蕾娜的身體,上校才停下:“小姐,這麼冷靜實在太無趣了。”
  
  “如果上校想看我驚慌的樣子,那就抱歉了,我不是演員,沒有犧牲自己娛樂他人的職業精神。”
  
  “是嗎?”布萊安眼神微動,突然伸出雙手,一手將蕾娜的細腰抓入自己懷中,另一隻手把住她的長髮,逼迫她的頭部與自己靠攏。
  
  同時他快速低頭,惡狠狠地吻住了蕾娜那兩瓣嬌豔的唇。
  
  所有人都被這驚變給驚呆了,有個心理素質不怎樣的傢伙還不小心開了槍,可開槍的瞬間他手臂被人踢了一腳,能量束偏離布萊安射到牆壁上。
  
  方遲看著那個開槍的傢伙說:“沒有必要因為一個吻而背棄我們的合作吧?至少一個中將的命對你們來說比一個上校的命值錢不是嗎?”
  
  他這話讓所有人都冷靜了下來,而那邊蕾娜終於有點撐不住,她沒想到布萊安竟然真的敢在這麼多把槍的威脅下對自己無禮,突來的吻簡直就是在羞/辱她一樣,火熱的舌企圖深入她口中肆虐。
  
  正在蕾娜極力抵抗時,發間傳來劇痛,她從劇痛中緩過神來時,布萊安已經推開她,手上拿著一大把紅發,他竟然將蕾娜的頭髮生生從拔下了一大把。
  
  望著蕾娜痛苦的神色,布萊安終於露出了一個殘忍的笑容,他像丟棄垃圾一樣將那縷火紅長髮扔到牆角,然後用手指撫摸著嘴唇,輕蔑地說:“口紅味真讓人噁心,頭髮上用了太多髮油,香水的品味太差。小姐,你不怎麼樣嘛,比起我睡過的那些女人差太多了。”
  
  接著他在蕾娜還沒反應過來前迅速說:“十天,魯斯中將的事情會給你們一個交代。現在,我也該和我的狗私奔了,免得被人發現。”
  
  說完便帶著方遲,兩個人大搖大擺地走出別墅,留下一群對他恨得咬牙切齒的恐怖分子。而蕾娜則是看著自己那把被布萊安狠狠揪下的頭髮,恨不得現在立刻沖出去殺了他。
  
  可她不能,她有她的目標和信念,為了她的目的,她會忍受任何事情。而布萊安也是看准這一點,才敢如此放肆的。蕾娜想,她要回去報告,布萊安,絕對不是一個會將軍部命令放在眼裡的人,他只忠於自己。這樣的人,可以合作,但必須提防他反噬。只要暗殺了足夠多的軍官,就立刻將這個人從人間抹殺,他太危險了!
  
  這邊悠閒走出別墅的布萊安,低頭看了看自己被那些女人拽得破破爛爛的軍裝,微微伸了一個懶腰,對方遲說:“得回軍營換件衣服了。”
  
  看似悠閒的人,聲音卻透出一絲難以壓抑的疲倦,方遲眼神閃動,輕輕問:“你不想回軍營?”
  
  “誰說的,任務完成大半,不回軍營等消息還能做什麼?”
  
  既然要回去,那為什麼語氣是那樣的厭惡呢?
  
  “布萊安,你不喜歡軍隊,不喜歡這身軍裝,不喜歡上校這個稱謂。”
  
  “誰說我不喜歡,哦,對,我是不喜歡上校,如果是上將就最好了。”
  
  死鴨子嘴硬,方遲暗暗罵了一句,表面上依舊用溫和的聲音說:“上校,跟那些急得團團轉的手下聯繫一下吧,讓他們會軍營待命,而你還有一些事情沒有辦完,得晚點才能回去。”
  
  “哦?我還有什麼事情沒辦完?”
  
  “您還沒去過我家,要不要去那裡休息一下,我會為您沏一杯最正宗的中國茶。”
  

作者有話要說:關於蕾娜的事情,大家或許會很迷惘,或許會不明白布萊安到底要做什麼。放心,馬上就會揭開秘密的!
那啥,小白威力無窮,昨天評論是史上最高,果然絨毛控是無敵的。
那啥,如果這回我說,你們再霸王我,我就宰了霍爾斯,你們會怎麼樣呢?好吧,我很壞。~\(≧▽≦)/~




29、第 29 章


  隨便找了個藉口擺脫那些憂心忡忡的跟班,布萊安隨著方遲走向他在春之城的家。
  
  調查方遲時他曾注意過這裡,但人都被弄到軍營了,一個房子有什麼可在意的。只是此時,方遲對他說,那是我家。
  
  “家”這個詞語對布萊安而言是一個很遙遠的東西,或許他的字典裡並沒有這個詞,也可能他早就把軍營當成了自己的家。
  
  家是什麼?家並不代表一個房子,一個睡覺的地方,而是一個抽象名詞,有家人的地方才是家。
  
  所以,他和方遲都沒有家。他們只是兩個浮萍,在瑞奈森斯這樣的國度裡沒有人在等著他們。
  
  可現在,他突然想去方遲的家看看,突然覺得那會不會是個溫暖的地方,突然想要和這個人一起到一個不屬於軍營的地方。
  
  方遲也在想,他為什麼會突然想帶這傢伙回家呢?或許是因為他在面對蕾娜時的隱忍,也或許是因為他不經意間流露出的疲倦。方遲突然想讓這樣一個高昂著頭等待他人仰視自己的上校休息一下。一分鐘也好,放下上校這個軍銜,拋去一直所背負的包袱,作為一個叫布萊安的人,呼吸一下經過清潔系統過濾的人造清新空氣。
  
  儘管那個溫暖的小窩並沒有人在等待著他,可方遲居然是第一次如此期待著回到那個地方,為他身旁這位高貴的上校沏一杯熱乎乎的茶,驅一驅這冬日的寒氣。
  
  可這一次,這個家,卻給了他更大的驚喜——
  
  “嗷!”不大的聲音從門前傳來,一團白乎乎的東西正蹲在家門前等他。它不是那種會討人喜歡的狗,不會搖尾巴,不會親切地舔人,也不會蹭上來撒嬌,可它依然在這門前堅持地等著他,等著這個不一定歸來的人。
  
  方遲覺得很欣喜,也很驚訝。對於這個隨便撿來並且害得他被某個變態看上的狗,他一向是不在意的。進了軍營後小白被布萊安帶走訓練,他更是不聞不問,完全不在乎它會受到什麼樣的待遇。可這狗就是跟定了他,即使被趕走也要等他回來。
  
  方遲走上前,抱起已經不小了的小白,會心一笑:“再過兩個月就抱不起來了,重死了。”
  
  這頭不會撒嬌也不會搖尾巴的雪狼,將方遲的手指含入口中,用牙齒輕輕碰著,卻不會傷到他。
  
  布萊安走過看,淡淡瞥了小白一眼:“逃兵,回去領罰。”
  
  小白一看見他,也顧不上和方遲玩兒了,吼叫著沖上去要咬人,已經頗具聲勢的狼嚎在樓道裡響起,方遲連忙打開門,把這兩位爺請進去。至少屋子裡隔音好,不至於擾民,要打關門放狗,他絕對不會手軟。
  
  將互瞪的一人一狗丟進屋子裡,轉身就去燒水。他已經很久沒回來了,系統自然不會像平時一樣為他準備好熱水和飯菜。
  
  可這屋子現在連個能坐下的地方都沒有了。說實話,自從那天晚上去找康納夫人共度春宵後,他就一去不復返,丟下屋子一個孤單在家,可能它覺得有點寂寞,就把傢俱全都弄倒,杯子全部砸毀,電源全部切斷,一片狼藉。
  
  方遲看了一眼布萊安,又看了一眼小白,頓時兩個傢伙都不敢看他了。這一屋子的傑作明顯是那天霍爾斯帶人來抓小白時弄的,換言之,這二位就是罪魁禍首。
  
  布萊安掃視了一下房間,不滿地說:“霍爾斯中尉怎麼辦事情的,抓條狗還這麼擾民,回去一定要好好處罰,讓他學會如何辦事!”
  
  方遲一臉不屑地看著他,沒有他下令,霍爾斯能來抓小白嗎?沒他默許,霍爾斯能這麼囂張嗎?現在居然厚顏地把別人推出來當擋箭牌,果然這麼多年高官不是白當的,至少臉皮是練出來了。
  
  小白也知道這一屋子狼藉有它一份兒功勞,要不是當初掙扎的太厲害,也不會弄成這樣。於是它破天荒地跑到方遲腳下,用頭蹭了蹭他的小腿。方遲現在本來就在為它跑到家門前等待的行為而感動,它又用上這麼一招,哄得方遲有些開心,拍拍它的頭,柔聲說:“我知道不是你的錯。”
  
  小白聽了這話,向布萊安投去勝利的一瞥,一臉得意樣讓布萊安恨得想吃狼肉。所以說,寵物也不能養個太聰明的,容易遭到敵視。
  
  方遲把屋子收拾出一塊兒可以休息的地方後,接通電源,讓房屋的清潔系統自動整理房間,而他則是去儲物櫃裡拿出他珍藏的碧螺春,並去廚房燒起了熱水。
  
  他一出起居室,小白和布萊安就開始死掐,一個張口狠狠地咬,一個則是迅速將對方踩在腳下,狠狠地蹂/躪。
  
  “安德魯下士,襲擊長官、逃離軍隊、拘捕可都是重罪,我該怎麼罰你呢?”
  
  小白也不叫,而是不停地掙扎,企圖狠狠咬到布萊安。
  
  上校見它那股狠勁兒,微微敬佩了一下,這麼小就如此有衝勁兒,長大了說不定真能咬死他,只是……
  
  “安德魯下士,作為你的長官,給你一個警告。在對付比自己強大敵人之前,要學會先低頭,如果連這點都做不到,那你會在長大之前就被人宰了,還威風什麼。”一邊說一邊加大力度,就是要踩得安德魯無法抬頭。
  
  也不知道是被踩得狠了還是真的聽懂他的話,小白不再掙扎,乖乖地趴□子見它這樣,布萊安微微抬腳,發現小白依舊趴在地上,表現出臣服的樣子,只是看著他的眼神有點冒綠光。
  
  布萊安傲慢地笑了:“注意收起你的眼神,別讓人看出你的敵意,懂嗎?”
  
  小白低下頭,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
  
  -
  
  方遲端著茶出來時,正看見這麼一副人慈狗孝的和諧景象。布萊安坐在沙發上,小白則是趴在他膝上任他揉亂自己的毛。
  
  有問題,他神色閃動,但卻不理會,任由布萊安和小白暗地裡互掐。既然它們都打算私下解決了,他就不插手了。
  
  他將茶放在布萊安面前,上校端起茶杯,一口全喝了進去,末了撇撇嘴:“太少了,不解渴。”
  
  方遲寒著臉看他牛飲,一杯上好的茶就這麼被他給糟/蹋了,心裡那個鬱悶。立刻從儲物櫃裡拿出一袋過期的即溶咖啡,沖了一大杯遞給布萊安,喝,喝,喝死你!
  
  布萊安看著方遲比以往更具生氣的臉,胸口那股悶氣漸漸霰散開來,他一把將自己膝上的小白丟進廚房,遙控著將房門關上,接著把正在品茶的方遲一把摟在懷裡,昏天暗地地吻。
  
  只是這一次方遲沒有像以往一樣回應他,而是一把將布萊安推開,靠在沙發裡,一邊喝茶一邊悠然說:“這裡可不是軍營,上校你的命就在我手裡呢,以為我還會任你擺佈嗎?”
  
  “還有,”他放下茶杯,“別把我當成洩憤的工具,你剛剛對蕾娜做了什麼?”
  
  布萊安剛剛轉好的心情又陰霾了,他蔚藍的雙瞳上蒙上一層灰:“在她頭髮上放了點東西。”
  
  “另外那些與你接觸過的人身上也放了吧?”
  
  “對,那是軍方最新研製出的微生物追蹤器,會寄生在人的毛髮上,大小只有幾納米。通過它,軍部就可以追蹤所有人的行動路線以及停留地點。最多三天,Avenger的所有據點都會被摸清。”
  
  “蕾娜和你一分手後,就會回總部彙報吧?”
  
  “她怕跟蹤,也怕監聽,所以不會利用通訊工具,但也不會立刻回總部。應該會用反追蹤技術迷惑一陣軍方後回到總部,不過,最多也只有一天就會回去了。”
  
  “所以在你一出現在春之城,那些人盯上你的時候,Avenger就註定要暴露在軍方面前了。”
  
  “他們很厲害,輸就輸在技術太差,根本無法搞研究,也無法發現這種新型的生化武器。”
  
  布萊安像是在對方遲說,也像是在對Avenger說,更像是在對自己說:“與一國之力為敵,就是這樣的下場。”
  
  “很厲害啊,布萊安。為了上位,利用了昔日的故人。一旦事情敗露,就算軍隊沒有將Avenger一網打盡,那些與你接觸過的人也會被當成奸細處決。那個叫蕾娜的女人,你就這麼輕易地捨棄了不是嗎?”
  
  方遲的話像針一樣刺入布萊安的心中,而他表面上卻看不出一絲一毫的歉意和悔意。在把手放到蕾娜頭髮上開始,他就選擇了堅定的背叛和抹殺,背叛昔日友人的信任以及抹殺自己心中那僅存的天真。
  
  “是啊,”他突然無情地笑了,“如果不是當時情況不允許,我還會用過去的故事來騙取蕾娜的信任呢,那樣會更好地完成任務,我就是這樣的人,不是嗎?為了上位,不惜瘋狂虐待下屬,為了得到權力,不惜背叛昔日的友情。只有這樣的人,在瑞奈森斯才可以身居高位。”
  
  他站起身,低頭俯視著方遲,眼神裡盡是輕蔑:“你以為,我是怎樣獲得今天的位置的?就靠你口中所說的捨棄。”
  
  方遲輕輕拍手,安靜的屋子裡只有他單調的掌聲:“我都不知道你演技這麼好,剛才那副嘴臉讓我差點想揍你了。可是,你為什麼還要扒掉蕾娜的頭髮?就不怕她在整理頭髮時,發現那個什麼新型監視器?”
  
  抬眼看了看布萊安有些僵住的神色,方遲嗤笑一聲:“得了吧布萊安,你比任何人都要天真。”
  
  “以為讓下屬提前感受到死亡的威脅就可以在戰場上多救下一些命嗎?”
  
  “以為不把軍人當人看,就可以冷冰冰地看著他們去送死嗎?”
  
  “以為靠著那樣的提示,就可以救下她嗎?”
  
  “我從來沒想過,上校會是這麼一個天真的人。這樣可不行啊,不狠下心來,就沒辦法達成你真正的目的了。”
  
  方遲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你有更重要的東西吧,布萊安?”
  
  這一番話句句錘進布萊安的心中,他坐回到沙發中,輕輕說:“對,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並且,一定要把你拖下水,一定要讓你知道我的秘密。”
  
  布萊安緊緊握住方遲的手腕:“一會兒故事要是太嚇人,你可不許逃。”
  
  “我在聽著,上校。如果太嚇人,我會把你打暈跑路的。”
  
  “是麼?”布萊安露出一個危險的笑,他貼近方遲,在他耳邊輕輕說了一句話,這句話,讓一直保持冷靜的方遲都楞了下。
  
  “方遲,我是個下等兵,是個人體兵器。”
  
  

作者有話要說:上一章讓我看到了人性,霍爾斯。。比不上小白。。。
第一更,還有銷魂的兩更。吼吼~~




30、第 30 章


  在瑞奈森斯,任何一個人都知道,布萊安在16歲時以優異成績考入軍校,一畢業就任士官,接著屢立軍功,就像三級跳一般飛到了上校的位置。現在在上校這個位子上屁股還沒坐熱呢,估計又要往將官上飛了。沒有人知道,布萊安曾經是一個最下等的士兵,是被作為棄子存在的人體兵器。
  
  之所以沒有人知道這件事,是因為這段歷史並不屬於布萊安,而是屬於一個叫雷恩的少年。
  
  作為戰爭起家的國家,瑞奈森斯的邊境地區經常與其他國家發生衝突,每次衝突下來,就有不少的家庭妻離子散,正因如此,這個國家的孤兒院出奇的多,雷恩正是這樣一個在孤兒院長大的孩子。
  
  他的外貌並不起眼,褐色的眼睛總是垂下,讓人無法看清他的眼神。然而就是這樣一個自卑又懦弱的孩子,卻有著無比堅定的信念。親眼看見父母死于戰亂的他,夢想著要成為一名軍人,把邊境地區的防線建設得牢不可破,為國民們守護祖國的邊境。
  
  可就是這個夢想,讓他陷入了一生都無法醒來的惡夢中。
  
  2407年的春天,地區人事局來孤兒院徵兵。每年他們都會從各地區招募志願者參軍,如果是16歲以上的人,會根據情況編入軍隊或送入軍校;16歲到10歲的孩子,會根據其發潛能進行針對性培養。
  
  當時只有14歲的雷恩,拼命想要抓住這個機會,可是他身體瘦弱,又不會展現自我,只是低著頭,絲毫都不起眼。這樣的孩子,即使加入軍隊也會被欺負,他還沒發育完全的身體也不能承受負擔過重的訓練。人事部門完全沒有考慮這個孩子,他們對雷恩的評價是,身體、精神、智商皆為中下,一輩子庸庸碌碌,沒有任何前途。
  
  幾乎是被判了死刑的雷恩也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勇氣,跟著徵兵隊伍跑了出去,在門前死死地抓住當時去徵兵的中尉的褲腳,就是不肯放手。
  
  面對這樣一個倔強的孩子,中尉也很無奈。可是以雷恩的資質,參軍,只有死路一條,他不能因此就這樣害了一個孩子。正當他想要無情地踢開雷恩時,研究基地跟來考察的上尉說,他那裡還有一個名額。傻傻的雷恩像抓住一個救命稻草一樣跟著基地上尉走了,完全沒有發覺中尉鐵青的臉色。
  
  研究基地在三百米深的地下,沒有天空,沒有雲彩,沒有陽光,只有永無休止的實驗。那是一個禁忌之處,作為瑞奈森斯黑暗面存在的地方,在這裡,軍部的科學家們用人體做著實驗。
  
  一般研究成果都是要在動物實驗成功後,在社會上招募大量的被試,被試者完全自願,並瞭解實驗的風險,而實驗者也會根據被試的反應及時採取措施,非常合理與科學。而在這裡,被試者都是早已經沒有晉級希望的下等兵,他們沒有人權,只有毫無憐憫的實驗。
  
  實驗如果成功了,那就是他們的幸運;如果失敗了,被試反應值得關注,他們才會得到救治,否則就自生自滅。這還僅僅是正常實驗,如果是生化武器的實驗,研製出解決之道還好,沒有研製的話,這些棄子的命運只有死路一條。
  
  這裡是地獄之門,進去,就再也沒有出來的機會。連屍體都會被解剖研究,最後變成容器裡的標本,任人觀賞研究。
  
  雷恩就是進入了這樣一個地方,每天承受著藥物和射線的煎熬,有時那些所謂的科學家還會在他體內埋入一些奇怪的東西,並觀察他的反應。
  
  自從進入這個秘密研究基地開始,他的人生,便只剩下空洞的實驗,只剩下死亡的倒計時。
  
  直到他遇到亞伯那天,那紅發像一團烈火一般點燃他心中唯一的希望。
  
  亞伯是一個剛剛考入軍校的16歲少年,可是在校內生了一場大病,雖然痊癒,但身體也被病魔給拖垮了。軍醫鑒定他再也沒有了作戰能力,但這個少年又不肯退伍,所以在懵懂的情況下,也被送進了這個基地。
  
  他與雷恩住在一個宿舍裡,是個話嘮,每天從睜開眼就說話,到閉上眼也不會停止——因為亞伯會說夢話。雷恩曾經壞心地問他私房錢藏在哪裡,這個傢伙也都老老實實地說了出來,第二天自己那點存款被寢室的人搜刮一空。
  
  然而就是這樣一個天真的少年,卻給整個基地帶來的光明。他非常喜歡笑,一笑總是露出兩個深深的酒窩,讓本來就長得可愛的他顯得更加純真。對於所有人來說十分可怕的實驗,他卻是這樣看待的——
  
  “我們也在保家衛國啊!因為有我們在,這些藥物才會研究成功,因此有好多人得救不是嗎?你們想想看,如果有哪一天你們的家人生了病,剛好是靠著因為我們而研製成功的藥物得救,不是很好嗎?我們也在用自己的生命保護著這個國家,不比戰場上的士兵差!”
  
  就是這樣一句話,給整個基地的實驗體帶來了希望,賦予他們這無盡的煎熬以意義。他們甚至不在乎最後研究成功後,名單上是否有他們的名字,他們只想用自己本已經被鑒定無用的身軀做一些有意義的事情。
  
  亞伯甚至在做實驗的時候,在實驗臺上問:“為什麼你們不製作一些可以改變人體基因,使人變強壯的藥物呢?這樣可以讓更多的孩子變成有潛力的士兵不是嗎?”
  
  實際上這個實驗一直在研究中,因為亞伯這一句話,讓雷恩和他都加入了這個實驗,成為被試。
  
  這樣的實驗比起其他來說,對被試是個希望。如果實驗成功,他們就有回到戰場的一天,就有出人頭地的一天。他們將會作為第一批改造士兵,成為先行者。為著這個希望,這些年輕的士兵一直忍耐著各種射線的侵蝕,各種藥物對身體的損害。有些士兵更是因為實驗而發生了不可逆轉的癌變,最後死在實驗臺上。
  
  在這樣的日子裡,雷恩與亞伯變得親密起來。他們兩個作為重點實驗對象,待遇與其他人不同。對於雷恩來說,那團火紅的頭髮是他生命中最絢麗的色彩。
  
  亞伯說,我從小就夢想著可以加入軍隊,保護這個養育我的國家。
  
  亞伯說,我有一個妹妹,現在寄住在親戚家,我好喜歡她。
  
  亞伯說,即使實驗失敗,我也不後悔,因為我為後人留下了寶貴的資料,說不定可以保護更多的實驗者。
  
  哪怕是隨著實驗日漸變得憔悴,他也不曾放棄過希望。哪怕是痛苦的無法呼吸,他依舊露出深深的酒窩來安慰與他同樣痛苦的被試。哪怕是到油盡燈枯時,他仍然對雷恩說,如果能因為我失敗的資料讓你成功就好了。
  
  多年後的布萊安曾想過,如果那個時候亞伯死在了試驗臺上,或許是最好的結局。如果他就那樣死了,他也不會像今天這樣,永遠都無法忘記那個血色的黃昏。
  
  就在亞伯奄奄一息時,新藥製造出來了,包括亞伯在內的十二名被試全部成功,身體素質被改良到一個不可思議的程度,仿佛他們一出生就是運動健將一般。
  
  這樣的實驗結果對他們來說是莫大的好消息,所有人擁抱著、歡呼著,眼淚與笑聲一同留在了這個基地中。
  
  進入研究基地一年後,15歲的雷恩和17歲的亞伯用自己的雙腳走出了基地,十二名成功的被試面對著蔚藍的天空與金色的陽光,一個個都癱軟在地上,流下了不知是狂喜還是心酸的淚。
  
  這些天真的士兵認為他們就此走出了實驗的惡夢,可以真正回到正常人的生活中,可是他們並不知道,他們的實驗,僅僅只是一個開始。其實他們的人生,在走進基地那一瞬間,就已經結束了。
  
  為了便於觀察,所有被試都被編入了同一個小隊,他們在一出基地就接到了第一個任務——作為偵查兵潛入鄰國。為了查看他們的身體狀況,這些士兵需要潛入鄰國的邊境軍隊中,毀掉他們一兩個建築物,打響實驗成功的第一槍。
  
  每個人都鬥志昂揚地出發了,誰也沒有懷疑,為什麼明明試驗成功他們還要吃藥。誰也沒有發現,雷恩的發色,一天比一天淡了。
  
  布萊安永遠無法忘記那個黃昏發生的事情,當他們跟隨接應的同伴順利潛入軍營中,向總部彙報了之後,每個人腕間的檢測儀(監控身體狀況,以便第一時間記錄實驗資料的儀器)都伸出了一個注射器,將奇怪的液體注射到他們身體裡。
  
  接著,異變發生了。每個人的眼睛、鼻孔、耳朵、嘴角都留下了鮮紅的血液,這些血液隨風飄散,變成奇怪的病毒潛入整個軍營。
  
  那一天的夕陽異樣的血紅,每一個被病毒感染到的人,全身的皮膚都會裂開,鮮血淌出,最後飄散在空氣中,化為新的病毒。
  
  哪裡有什麼強化人體的藥物,在實驗中期,研究人員就得出了以現階段的技術,是無法徹底改變人體基因的。而從那時開始,他們的研究目標就變成了生化武器。至於那些給他們服用的所謂提高身體素質的藥物,根本就是那種以燃燒生命為代價激發人體潛能的藥物!
  
  他們被祖國拋棄了,他們的血液變為武器飄散在別的國家,瘋狂侵蝕這個國家的軍隊。病毒擴散得太快,整個軍營很快變成了死地。好在這個軍營是一個遠離城市的地方,而病毒如果不侵入人體,在空氣中只要一兩分鐘就會死亡。
  
  可這樣的病毒還是迅速傳遍了整個軍營,那些敵國軍官在死前向總部彙報,增援請在一小時後病毒完全消散後再來,否則會造成更大的傷亡。病毒轉播太快,而且又是新型病毒,相信敵軍也沒能研製出解決之法,這次突襲應該只是一次實驗。
  
  十二名被試終於知道了自己的命運,然而那時,他們已經無法動彈,躺在地面上,任由害人的鮮血流淌。
  
  就在所有人都無力時,那個一向瘦弱的少年,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力氣,爬到了亞伯身旁,他輕輕推著紅發少年的身體,一遍又一遍地呼喚著他的名字。
  
  然而亞伯只來得及將胸前一直掛著的吊墜遞給雷恩:“這……是我……妹……蕾娜的……照……片……幫……我……”
  
  月牙形的吊墜打開,裡面是一個有著同樣火紅秀髮的少女。亞伯的鮮血流進,屍體最終化為空氣中的塵埃,一絲一毫都沒有留下。
  
  雷恩不知道自己身上發生了怎樣的變化,為了對照研究,他們每個人所承受的射線和服用的藥物都不相同。不知是哪種藥物起了作用,他受病毒的影響並不大,還有力氣向前爬。
  
  他全身不停流著血,這血卻沒有消散在空氣中,仿佛還可以抵抗病毒一般。可是他的身體依舊傷痕累累,連站起來都做不到。雷恩只有一個信念,他要爬出這個魔窟,他要活著回到瑞奈森斯,他要去見蕾娜,把亞伯的遺物交給她,告訴她,她是亞伯最愛的妹妹。
  
  他不知爬了多久,見到面前有一條河,失血過多的雷恩,拼命地向河流爬去,想要汲取身體所需的水分。
  
  然而在他看見河水的那一刻卻驚訝得忘記了喝水,這個人是誰?
  
  這個有著金色頭髮以及藍色眼睛的人是誰?
  
  將頭深深埋進水中,整個人也隨著水流進入了河流。雷恩再也沒了力氣,順水飄了下去,走到哪兒都無所謂了。
  
  -
  
  2409年,布萊安考入軍校,他是08年北方邊境戰下倖存的少年,戰後一年參軍。
  
  雷恩死了,在注射器將最後的藥物注射到身體後就死了,活下來的是一個眼睛泛著妖異般藍光的布萊安。突來的變異讓人體強化實驗成功了,他的容貌、血型、指紋、聲音包括DNA全部發生了改變,同時也毀掉了他感受痛覺的能力。除了心口處還能察覺到隱約的痛苦外,身體其餘地方,無論遭到怎樣的對待都無法感受到痛楚。或許在那個血色的黃昏,他的痛已經乾枯了,因為痛到極致,是他再也無法感受到什麼叫痛。
  
  那場邊境戰的導火索誰也沒有查清楚。聽說,是十二個帶著尚在實驗中的病毒逃跑的下等兵,在逃到邊境時不慎損壞存放病毒的容器,導致了這場悲劇的發生。
  
  亞伯、雷恩以及十二名被試的名字,永遠地記入了黑名單中。十二個滿腔熱血的士兵,就這樣變成了罪人,邊境戰存活下來的人民,無一不詛咒著他們,連死去都不讓他們安寧。
  
  全都死了,活下來的,只有布萊安。
  
  

作者有話要說:我去!虐死人了,這是我寫的東西嗎?第二更。。。
布萊安與亞伯,我認為他們之間沒有愛情,或許有過萌芽,但在那樣的環境中,這種感情是不被人重視的,無法成長的。
PS:求冒泡,寂寞了我就開虐,虐死人不償命。別就只在第三章留個泡,前兩章就那麼給我忽視了。




31、第 31 章


  布萊安並沒有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訴方遲,他只是簡單地說:“我以前叫雷恩,是作為實驗用的下等兵。蕾娜是亞伯的妹妹,亞伯與我在同一研究基地。”
  
  他語氣是那樣的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十分普通的事情。然而方遲還是在那雙空寂的藍眸中讀出了布萊安心中最傷痛的回憶。
  
  作為實驗用的下等兵?那是要經歷怎樣的痛苦與磨難?為什麼會從雷恩變成布萊安,為什麼沒有人發現他們是一個人,為什麼蕾娜並不認識哥哥的朋友?
  
  答案太簡單了,簡單到方遲輕易地將當年發生的事情猜出了個大概。邊境守衛戰在瑞奈森斯並不是什麼秘密,那些挑起戰爭罪人的名字,現在還被世人唾駡。然而方遲知道,這些人,不過是替死鬼,不過是瑞奈森斯想要合理地挑起戰爭的藉口,不過是一次性兵器而已。
  
  這樣活下來的布萊安,為什麼還會加入這個令他深惡痛絕的軍隊?為什麼本應該一無所知的蕾娜會成為恐怖組織的重要人物?疑問太多,可方遲沒有問,他只是靜靜地坐在布萊安身旁,一直那樣坐著,直到散發著熱氣的茶漸漸變冷,直到日暮西沉,沒有照明的屋內黑漆漆的。這時他才看清,布萊安的眼睛,竟在黑夜中泛著異樣的藍光。
  
  “我可以知道雷恩的長相嗎?”方遲徐徐開口,他突然對那個在如此殘酷的實驗中活下來少年十分感興趣,儘管他知道那個人與眼前的布萊安是同樣的人,可他就是想見一見。
  
  “你以為我會把罪人的照片帶在身上嗎?”黑夜裡看不到布萊安的表情,但他的聲音是冰冷的。
  
  “但是你會告訴我你是個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
  
  布萊安沉默了,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將這件足以毀了他的事情告訴方遲,他只是突然想要這個人知道。他甚至沒有解釋當年發生的事情,因為他明白方遲一定能猜到當年的真相。
  
  這是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布萊安就是信任著這個人,就是想要讓他知道自己是一個怎樣的人,經歷過怎樣的過去。
  
  他等著方遲發問,做好了將當年發生的所有事情都說清楚的準備,可是方遲沒問,他只是想知道少年雷恩的長相,可只有這件事布萊安不想說,因為雷恩很醜。
  
  要說那一年的被試生涯有什麼值得開心的事情,也就是這麼一件。他從一隻默默無聞的醜小鴨,變成了眾人眼中英俊如天神的男人。九年前他仔細觀察自己的新面孔時,曾被那如日光一般的金髮晃花了眼,現在布萊安,對自己足以迷死半個國家女人的長相十分滿意。
  
  至於過去那只醜小鴨,布萊安表示嗤之以鼻。
  
  在這樣一個寂靜的夜裡,方遲借著優秀的夜視能力看見了布萊安有些不自在的神色,他釋然地笑了,果然像這樣傲慢的人,可以接受自己曾經很淒慘的過去,卻不能接受很一般的長相。方遲甚至想,有機會他一定要去雷恩長大的那個孤兒院去看看,那裡或許會有照片,能夠讓他親眼瞧一瞧那個據說天真靦腆羞澀自卑的雷恩,因為這些形容詞一個都用不到布萊安身上,所以他很想見一見,並好好嘲笑一下上校那青澀的青春期。
  
  “把這麼重要的事情告訴我,不怕我威脅你?”
  
  “你會嗎?”
  
  布萊安明明是在問方遲,可是他的語氣分明是在說:“你不會。”
  
  “就不怕我是中國的間諜?”
  
  “我很希望你是。”
  
  “讓你失望了,我不是。”
  
  “不,我並不失望,相反的,我很開心。”
  
  “我知道。”
  
  摸不著頭腦的對話卻讓這有些寒冷的冬夜變得溫暖起來,布萊安伸出手,在黑暗中撫摸著方遲的臉,從來沒有發覺,這個人的臉型竟然是這般的剛毅,但又如此的消瘦,讓他想要徹底的吻。
  
  事實上他真的這麼做了,這一次,方遲沒有推開他,任由布萊安略帶憐惜的吻印在自己的額頭、眼角、臉頰以及有些冰冷的唇上。
  
  他第一次發現,原來親吻能夠讓心跳加速到這樣的程度,仿佛心臟要從口腔中越出一般,十分有力地砰砰跳著。
  
  同樣的感覺也發生在布萊安身上,他抓過方遲的手,將它放到自己的心口,用略帶沙啞的聲音說:“我心跳很快。”
  
  這一次方遲沒有隱瞞,而是用十分愉悅的語氣說:“我也是。”
  
  儘管兩人身體都有些發燙,可是布萊安沒有繼續下去,他摟住方遲的腰,輕聲問:“你知道我想做什麼嗎?”
  
  在這種情況下,這話有些過於曖昧了。可方遲聽出了布萊安的意思,他微微側頭,以便在黑暗中看清布萊安的神色:“那麼,你想要對這個國家,整個軍方做什麼呢?”
  
  明明應該是最憎恨軍方的人,卻義無反顧地在獲得新生後再次加入軍隊,布萊安的心中,究竟是怎麼想的呢?方遲只能猜出他的目的並不只是報復這麼簡單。
  
  布萊安將頭靠在方遲肩上,仿佛不這樣做就無法說下去一般:“我曾想過要殺光所有人,讓軍部那些高官知道我們這些人經歷了怎樣的苦痛和磨難。可是,在邊境保衛戰中,昏迷多日的我被邊境的居民救下,因為他們,我才能活下來。”
  
  “他們不知道我就是引起這場戰爭的導火索,他們以為我是戰爭的倖存者。在逃亡的路上,即使再艱難,他們也不曾丟下我這個受傷的累贅。”
  
  “然後我想到了最初參軍的目的,我就是想要保護這些人,就是不想再有人在孤兒院長大。那一刻,我把自己的仇恨壓了下去,哪怕這個國家的軍部再無恥再卑鄙,他們也不能就這樣死去。因為如果軍部高層就這樣被暗殺,瑞奈森斯必定會被周圍的國家分割,那個時候,又會有多少人死在戰爭中?沒有國家的人會過著怎樣的生活?”
  
  “所以我放棄了報仇,我選擇繼續為這個國家效力。只是這一次,我不會像以前那麼傻。”
  
  “天真、良心、尊嚴,這些東西我全都舍去了,因為如果想要成為高官,想要真正掌權,這些東西是不需要的。我現在變得與當初送我們去敵軍軍營的軍官一樣,可以毫無知覺地利用自己的手下,可以將活生生的人當成棄子。”
  
  這是布萊安人生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對方遲說出自己的心聲,他握住他手掌的手指是那樣的冰冷,仿佛死人一般。方遲此時才知道,為了走到今天這個位置,布萊安究竟拋卻了多少人生最美好的東西,一個原本剛直善良的少年,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放下心中所有的感情,逼著自己去與人同流合污,逼著自己視人命如草芥,硬生生把自己深深地埋進淤泥中。
  
  可是布萊安,你又真的做到了嗎?為什麼要制定那種變態的訓練方式,不就是為了讓士兵們在戰場哪怕是多上百分之零點一的生存率嗎?為什麼逼著自己不把士兵當人看,不就是害怕將來看到他們的名字出現在亡兵名單上時,自己會承受不了那種劇痛嗎?為什麼一直高昂著頭等待別人的仰視,不就是為了不讓別人看出自己的軟弱嗎?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可是身在淤泥之中又怎會一塵不染,哪裡有那樣高潔的人。布萊安並不高尚,他把自己變得一樣骯髒,滿手血腥,可是方遲卻覺得,這樣染盡塵埃的布萊安,比起那些號稱善良號稱不與人同流合污的所謂君子要乾淨太多,要美麗太多。
  
  方遲第一次覺得,布萊安很美,不是因為他那經過劇變後英俊的外表,而是因為他骨子還存在著的那個堅強勇敢,有著堅定的信念,即使粉身碎骨也要達成目的的叫做雷恩的少年。
  
  “如果真的有一天,成為上將,成為總統,手握大權,你真正想要做的事情是什麼呢?”其實方遲已經知道了答案,但是他還是問了,他想要聽到布萊安親口說出。
  
  “我要改變軍制,下等兵不應該被那樣對待,瑞奈森斯也不需要這樣的方法來變得強大。”
  
  多簡單的目標,又是多難實現的夢想,或許窮其一生也無法達到,可是他依舊選擇這樣一條遍佈荊棘的道路,哪怕被刺得傷痕累累也不回頭。
  
  “Avenger的首領是誰你心裡有數了嗎?”方遲突然轉了話題,改為商談這樣一個煞風景的事情。
  
  布萊安眼中閃爍,明白了方遲的用意:“嗯,本來有兩三個懷疑物件,但既然蕾娜出現了,就只有可能是他了。”
  
  “能夠查探到當年發生的事情,有著優秀的領導能力和作戰能力,還可以從那樣的基地中逃出找到蕾娜,應該不可能是和你們一樣的被試吧?”
  
  果然又被他猜到了,布萊安突然有些欣慰,被蕾娜牽動的情緒也緩和了下來,他在黑暗中點點頭:“嗯,是一個逃兵。當年在三號實驗基地中,與亞伯關係最好的軍官,科威爾準尉。在邊境守衛戰爆發後,他引爆了基地中正在研製的重金屬武器,犯下重罪後叛逃。他應該是一出基地就帶走了蕾娜,吸納對軍部有怨的人,為建立組織做準備。”
  
  方遲輕輕歎了口氣,同樣的起點,同樣的遭遇,他們卻選擇了不同的道路。或許報仇真的很快樂,真的可以將內心的怒火發洩出來,可這樣做,只是在洩憤,沒有任何意義。
  
  “把故人當成上位跳板的滋味怎麼樣?”
  
  “沒怎麼樣,還不一定成功,而且我也不是什麼好人。”布萊安有些自嘲地說,他從來都是在譏諷別人,這還是第一次用著這樣的語氣說自己。
  
  討厭自己麼?方遲眼神閃動了下,輕聲對布萊安說:“你知道嗎?天空和大海都是藍色的,是世界上最寬廣的顏色。”
  
  布萊安楞了下,這是在安慰他?他居然被人安慰了?他還需要別人安慰?可他就是很開心,心中的陰霾一掃而空,爽朗的笑聲回蕩在這漆黑的屋子中:“哈哈哈!要這麼說,宇宙是黑色的,黑色才是世間最寬闊的顏色。”
  
  方遲黑色的眼睛眨了眨,這……算是在誇他嗎?還真聽不出來什麼誠意。
  
  布萊安輕輕解開方遲的衣扣,感覺他的身體漸漸□在空氣中,手掌撫摸上那溫熱的身體,唇印在那寬闊的胸膛上。
  
  “我可是把你拖下水了。”
  
  “是嗎?剛好我很閑。”
  
  方遲沒有說“我會陪著你”“我會幫助你”之類的話,他只是開玩笑一般地說“剛好我很閑”,可布萊安就是從那戲謔的話語中聽出了其中深藏的含義,這個人,會一直陪著他。從今以後,深陷污泥中的人,不再只有他一個。
  
  布萊安的手突然伸入方遲的黑髮中,他突然想要撫摸著如夜空般墨色的發,突然想要看一眼那雙深邃的瞳。
  
  他一直是知道的,這個東方人有著自己的傷痛,帶著自己的假面,是一個有著雙重性格的人。
  
  他也知道,這個人是黑色的。無論是人前那看似溫和實則無情的冷漠之黑,還是內心深處那易怒易笑的狂放之黑,都是這個人的真面目。
  
  然而正是這樣的黑,真真正正地包容了他這妖異之藍,完完全全接受了他內心的骯髒與黑暗。
  
  突然好想要擁抱他,好想要親吻他,用這樣的方式來表達那種無法言語的感動。
  
  在這一個寂靜的黑夜裡,兩個孤單之人緊緊擁抱,驅散深冬的寒意。
  
  冬天來了,春天還會遠嗎?
  
  

作者有話要說:三更完畢,感情終於定下來了,碼字碼得情緒有點激動。




32、第 32 章


  做愛這種事情對於方遲來說,只是生理需要,肢體接觸。曾經他認為這種交歡十分噁心,不知道為什麼有人會沉迷與其中。
  
  可昨晚卻有些不同。明明與這個男人上床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而昨晚卻像是第一次同布萊安有這樣親密的接觸,第一次發覺原來做愛可以讓人這樣的心動。
  
  是的,他心動了。在接觸到布萊安那溫熱的唇時,那種小鹿亂跳般的少年懷春的感覺湧上心頭,他竟然會為著接下來有可能發生的事情緊張不已。像是十五六的少年第一次親吻自己的心上人那般激動、青澀和欣喜。
  
  最有趣的是,從布萊安那微微顫抖的手指上來看,方遲察覺到,這個人有著同他一樣的感受。
  
  第一次發現,原來擁抱能夠給予人無窮的勇氣和力量,親吻能讓人這般難忘和快樂。
  
  當布萊安進入他體內時,方遲居然像是第一次的少年一般無比的青澀,以往的技巧完全都用不上。兩人在黑暗中摸索,看不到對方的身體,卻比以往布萊安逼著他在光天化日之下做出一些放蕩的動作更讓人的羞澀。
  
  對,羞澀。方遲從來沒想過,這樣的詞,還有用到他身上的一天。哪怕是第一次時,他有的也只是痛苦與不解,哪還有時間羞澀!
  
  從來不認為這樣女性化的詞語會用到自己身上,可是偏偏他就是有些害羞,害羞到第二天早上醒來,不敢睜眼。他害怕看到陽光下布萊安那恍若天使的俊臉,他怕他會讓那傢伙看到自己眼中的情愫,只得閉著眼睛裝睡。
  
  可事實上以上皆為方遲的個人幻覺,他才剛剛醒來幾秒鐘,剛剛決定裝睡,就被一隻有力的腿給踹到了床下。
  
  一般人又怎麼能如此輕易地踢到方遲,可是他現在心情正好有些激動,施暴那位還正好是他激動的源頭,所以就暈乎乎地被人踹到了地上。
  
  沒有什麼比經歷一場美好的性愛後被對方無情地踹到地上更讓人鬱悶的事情了,方遲睜開眼,恰好看見床邊的布萊安抬腳要踩他的臉。他連忙側身,躲開了攻擊。
  
  “我餓了,快去做飯。”某人一邊踩一邊說。
  
  於是方遲看見了陽光照射下布萊安那張宛若惡魔的臉,明明是金燦燦的頭髮,可他仿佛瞧見了布萊安身上的黑氣和腦袋上的惡魔角,這是一隻披著天使外皮的惡魔。
  
  脆弱完了,感動完了,苦水倒完了,布萊安又恢復了以往那個讓人恨得牙癢癢的上校。
  
  方遲瞬間為自己醒來時那種如初戀少女般的純情感到羞恥,他他媽一定是腦殘了。
  
  “快點。還有,我不要機器做出來那種味道完全一樣的飯菜,我要你親手做。”布萊安見方遲沒反應,繼續催促著。
  
  感情這位是來餐館點菜了。方遲蹙眉,立刻站起身來,隨便套上一件衣服,對布萊安說:“遵命,上校。”
  
  說完走向廚房,沒注意到身後的布萊安露出一個十分窩心的笑容,那一臉的甜蜜,仿佛在回味昨晚發生一切。
  
  可惜他的回味也沒持續得了幾秒鐘,方遲打開廚房門,放出昨晚被關了一整夜的可憐小白:“咬,往死裡咬,千萬別跟我客氣。”
  
  小白本來就委委屈屈地被關了一晚,聽著門外兩人不知道在做些什麼,總是發出“咚咚”的響聲,以為布萊安又在欺負方遲。這回得了命令還用客氣?它也不叫,撲到布萊安身上往死裡咬。
  
  剛好此時布萊安還沒穿衣服,方遲笑了下:“小白,別挑肉厚的地方咬。看見那傢伙兩腿之間晃蕩的東西了嗎?把那個咬掉就行了。”
  
  說完走進廚房,完全不管屋子裡布萊安是怎樣守護自己的命根子,也不管小白會不會吃虧。
  
  哎呀哎呀,一個人吃早餐才好呢。
  
  “方遲!”臥室裡發出一陣怒吼。
  
  聽不見聽不見,他現在突然失聰了。
  
  在25世紀,忙碌的人們大都選擇做飯的機器來代替手工,一來比較衛生,機器畢竟比人要嚴格的多;二來節省時間和精力。
  
  這樣做出來的飯菜味道還不錯,可惜就是都一個味道,誰吃了都膩味。所以餐廳啦、廚師等事物並沒有因為這樣機器的生產而消失,反而成為了新世紀更加熱門的職位,因為手工制的飯菜已經變成了有錢人的奢侈品。一般人只能忍耐著機器做出來的同種口味的飯菜,或者自己會做也可以。
  
  而布萊安作為上校,是有自己專用的廚子的。而且在瑞奈森斯,尉官以上的軍官就開始有著一些特權,至於校官以上,那根本就是可以直接拿東西不付錢,攤主只要記帳,政府就會出錢了。沒有一視同仁,只有更加明顯的階級差異,這讓更多人嚮往著軍部高官的生活,也讓瑞奈森斯的軍隊實力更加強大,培養出越來越多的軍事人才。
  
  方遲一向喜歡養尊處優,能不委屈自己就堅決不委屈。以往他吃飯都有人付帳,在軍營吃了幾天食堂後,就堅決不肯再去了,硬賴著搶布萊安的飯菜吃,一個下等兵的待遇和上校一樣,弄得那些衛兵們是各種羡慕嫉妒恨。可惜人家布萊安允許啊,據說方遲是布萊安的學生啊,他有特權啊。所以其餘人也只能是眼紅一下,對著那熱氣騰騰的飯菜流下口水。
  
  口味如此刁的方遲,自己一定會烹飪,布萊安就是這麼認為的。方遲確實會做飯,而且手藝還可以跟一般廚師媲美,只是他當年是因為那個人說想吃他親手做的菜才去學的,今天卻在為另外一個人下廚。
  
  那個人……方遲想,如果就這樣成為回憶也好,如果就這樣再也不想見也好,對他們兩個人都好。
  
  許久沒有下廚的方遲,一邊走神,一邊想,那個人,從來都是任性的。自從他會做菜之後,無論有多難吃,那人都只吃他做的菜,別人做的他一口不動。與其要吃旁人做的東西,那人寧願去吃機器烹飪出的東西。
  
  他已經有三年多沒見到那人了,那人……是不是還像以前一樣呢?那般的任性妄為,那般的肆無忌憚。在別人眼裡,任性的那個是方遲,無禮的那個是方遲,那人在旁人眼裡是那般的文雅與溫柔,如紳士般彬彬有禮。只有方遲知道,那人是怎樣的瘋狂與偏激,又是怎樣傷害他的。
  
  恍惚間仿佛回到了以往那段歲月,那時,他還沒有參軍,那時,那人對他是那樣的溫柔與包容。
  
  為什麼會想起那段青蔥的歲月呢?明明已經決定忘記了,為什麼還會想起呢?是因為又重新開始下廚了,還是因為,昨天晚上太過美好,勾動了他已經遺忘了的快樂?
  
  曾經,他是快樂的;曾經,他是天真的;曾經,他對那人說,我會永遠保護你,永遠不離開你。
  
  然而,他還是離開了,到底是被那人推開的,還是根本從一開始他就想逃離呢?明明知道去自己參軍後,那人會面臨著怎樣的處境,卻依舊為了自己心中的夢想而遺棄了過去的承諾,於是,反目成仇。
  
  到底是誰的錯呢?方遲一邊想,一邊切著菜,絲毫沒有注意到菜已經切好,而下一刀,會準確地切到他的手指。
  
  “喂,我不想吃人肉。”已經穿好衣服的布萊安斜靠在門邊,一臉慵懶地看著他。
  
  方遲楞了下:“小白呢?”
  
  上校的表情瞬間猙獰了:“綁起來了。”
  
  抬眼瞧了瞧布萊安那蓬亂的頭髮,微微有些狼狽,方遲微微一笑:“找時間我會訓練訓練小白,讓它成為身手最好的軍犬。它資質不錯,速度反應敏捷度全部比起人類要強太多,再加上天生的野性第六感,如果好好訓練下,說不定能輕鬆幹掉幾個特種兵。”
  
  布萊安臉色鐵青了,方遲把安德魯訓練的那麼厲害幹嘛?想對付想咬的那個人是誰,用腳趾頭他都能想明白。
  
  “別做了,一會兒吃狼肉。”布萊安磨了磨白森森的牙。
  
  “你的安德魯是下士,在沒犯軍紀的情況下,是不能隨便槍斃有軍銜的軍人的。”
  
  “襲擊長官,罪名夠大了。”
  
  “那隨便你。”方遲無所謂地笑了下,繼續準備做菜。
  
  拿刀的手被布萊安握住,這個敏感的傢伙已經在門邊站了許久,看見方遲那神遊天外的表情,心中十分不滿。
  
  “過去是過去。”他在方遲耳邊輕輕說。
  
  是啊,過去是過去,那人是那人,布萊安是布萊安。可惜,有些事情不是過去就可以算了的。
  
  方遲突然明白自己為什麼會突然想到那人了,為什麼在對布萊安有著異樣感情後會想到那人。
  
  他一臉認真地對布萊安說:“答應我,今生你都不要去中國,並且永遠不要試圖去查霍爾斯身後的組織。”
  
  布萊安看著方遲嚴肅的臉,傲慢地說:“什麼人能威脅到我,你這樣說,我反倒更想去看看了。”
  
  “不要!”方遲突然大聲說。
  
  “我並不認為你比不上他,也不認為他能威脅到你,如果在瑞奈森斯。”
  
  “你的意思是,對方是中國很有權力的人?”布萊安皺眉,如果真是這樣,確實有些難辦。畢竟涉及到那個古國,那裡有著超乎世界水準的科技和異常強大的國力,才剛剛建國不久的瑞奈森斯,是無法與之匹敵的。
  
  “如果只是有權力那還好辦。”
  
  問題是,那個人已經瘋了,是個披著高貴外皮的瘋子。瘋子能做出什麼事情,誰也想不到。
  
  只有,永遠不再接觸,才會真正的安寧。
  
  讀出了方遲想法的布萊安一臉不贊同,對他而言只有死人才最安全。
  
  可是布萊安與方遲的想法都錯了,誰也沒有想到,在不久的將來,方遲會再次見到那人。誰也沒有想到,那人對方遲的執著已經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程度。誰也沒有想到,最後,竟然是那樣的結局。
  
  而此時,暗地裡還是有著讓人不安的傢伙存在。
  
  蕾娜將布萊安認識她的事情告訴了科威爾,這個一直瘋狂報復著國家的前軍人微微挑眉:“哦?亞伯的所有資料都已經被我毀了,居然還能有人查到?那個基地,難道還沒死光?難道還有人存活?”
  
  “蕾娜,去把從我離開基地開始,已經確認死亡的人和當年基地的名單拿來,或許,會有意外收穫。”
  
  “是。”
  

作者有話要說:整修路線,停電停了好幾天,懶青差點沒被憋死。
PS:上一章好多人表示布萊安受了布萊安軟弱了最後一句話搞笑了。
懶青承認,懶青那瞬間突然瓊瑤了……
懶青偶爾會腦抽瓊瑤一下,大家無視之就好了。。。。




33、第 33 章


  甜蜜的時光總是短的,浪漫過後,生活還得繼續。
  
  方遲與布萊安短暫的“私奔”只持續了一個晚上加一個上午,下午這兩位就回到了軍營,回到了現實生活中。
  
  而此時新兵們的基礎訓練基本完成,接下來應該進行針對性的空手搏擊訓練和武器訓練。當初霍爾斯帶走方遲的藉口就是因為這傢伙體能太好,不必接受基礎訓練,先當一段時間後勤兵磨磨野性。現在基礎訓練結束了,專項訓練開始,方遲也不得不回到宿舍。
  
  其實這種事情只要布萊安說一聲就完全可以將方遲調到他身邊,而且身為一個地方長官,尉官以下的軍銜頒發或撤掉上校都可以直接決定,無需向中央彙報。只要他想,方遲完全可以頂著少尉、中尉甚至上尉的軍銜在他身邊做輔佐官。
  
  可是,他不想。布萊安回去之後第一件事,就把被他揍得毛髮灰突突的小白安德魯下士的軍銜給提升到上士,原因是在春之城內所有人都束手無策時,是安德魯下士的靈敏嗅覺和第六感才找到了Avenger的分部,成功帶領部隊救回上校。雖然沒有抓到組織成員,但是破獲了他們一個藏身地點並擊殺了兩名恐怖分子(看守布萊安時被上校玩死的),也算是不錯的功績了,而這些功勞,全算在了安德魯下士身上。至於那個辛辛苦苦跑去救人還陪睡陪吃的上等兵方遲,依舊是上等兵。
  
  嘿,布萊安你可以去死了,方遲躺在宿舍裡咬牙切齒地想。
  
  這個人完全不值得人可憐憐惜,什麼過去陰影造成的現在扭曲的性格,都是個屁!布萊安絕對是天生的變態,喜歡折磨人,這點沒有任何疑問。
  
  不過有個人比他還可憐,這稍稍讓方遲心裡舒服點。
  
  他們宿舍有八個人,但在初期基礎訓練後,根據每人成績和素質重新分配了宿舍。方遲和艾維訓練完成的好,被分到了環境較好六人間,此時方遲還是二號床,令人驚奇的是一開始最慘的維克多居然在最後關頭完成訓練,與方遲還是住上下鋪,他還是一號床。
  
  六號床鋪是那個叫費羅的英俊男人,有著俊俏臉蛋的他還有著優異的學習能力和身體素質。
  
  五號床是之前那個鄉音很重的叫克裡的黑人,方遲依舊不知道他到底是靠著什麼一路順利地通過畢業考試通過訓練來到這裡的。
  
  艾維已經在四號床上,此時他正盯著方遲不放,過於專注的視線卻被某人給無視了。
  
  方遲的全部精力放在了艾維的上鋪,三號床上,而那張床上的人也在看著他,面無表情,只有兩個冒火的眼睛能看出他現在的憤怒。
  
  霍爾斯……一個冰山中尉被布萊安栓了腳鏈送到新兵宿舍,軍銜被撤成上等兵,他到底是有多苦逼啊!
  
  方遲覺得吧,至少他沒降職,真好。比起某個從雲端跌下來的人,不過是比一隻狗軍銜低,沒什麼大不了的。
  
  只霍爾斯現在對自己有點誤會,他好像認為是因為自己向布萊安告密或者是旁敲側擊了一下,才讓他被罰到這裡。方遲表示,其實他真什麼都沒說,有關霍爾斯的事情,還是布萊安告訴他的呢。會變成這樣,分明是有人惡趣味全開,要玩人了。他還是先別同情霍爾斯了,接下來布萊安指不定怎麼折騰人呢。
  
  這個宿舍裡有他有艾維有霍爾斯,這讓方遲再也無法相信這六個人被分到同一個宿舍裡是巧合是緣分了。一個前牛郎前中國特種兵現上校情人的方遲,一個軍部稽查的上尉,一個神秘間諜霍爾斯中尉,這幾個都被弄到一個寢室裡,方遲可不認為其餘人只是無辜被牽連進來的。
  
  記得有個很古老的笑話,一個罪人坐上一艘船,結果半路上出了事故,當船要沉默時,罪人對天祈禱:“上帝啊,您懲罰我不要緊,可是不能連累船上無辜的人啊!”結果天空中傳來一個疲憊的聲音:“費了這麼長時間,把這麼多罪人彙集到一起,我容易麼我。”
  
  這個笑話告訴我們,事出必有因,所以能跟方遲分到一個宿舍,那絕對是有問題的。
  
  看似健談活潑的維克特,會不會是依靠著這樣的方式來刺探軍情呢?喜歡炫耀自己迷倒了多少多少女人的費羅,是不是用這種方式來掩飾自己的真正性格呢?而那個話都說不明白的克裡,會不會是故意用這樣的笨拙來隱藏自己呢?
  
  方遲覺得自己現在有點草木皆兵,被分到一起的未必都是敵人,但一定都是有背景的人。要是在這裡得罪了某個人或者被誰盯上了,布萊安那張可惡的臉一定會笑得樂不可支,想想都覺得生氣。
  
  因為觀察他人觀察得太過專注,熄燈後方遲滿肚子思緒,不停分析著那些人都特徵和無意識表現出來的習慣,而這些特徵和習慣到底是在怎樣的生存壞境下才能養成的。想到半夜方遲覺得頭都大了,自己不過是個重點培養的特種兵,並不是情報部門那些老油條,這麼複雜的事情還是不要再想了,走一步算一步吧。說不定讓自己這麼頭疼是布萊安的一個計畫呢,千萬別中計。
  
  想到這兒他心裡舒服了點,爬起身來走出宿舍,打算去公共浴室沖個澡。
  
  在初期基礎訓練的時候,大家都統一住在八人間,統一公用廁所,並且只有在固定時間內才可以去指定地點淋浴,既麻煩又擁擠,時間還很短,很多人才剛剛排上號脫下衣物時間就到了。
  
  可基礎訓練結束後重新分班就不一樣了,成績差的還留在八人間,而成績好的士兵則會被分到有獨立衛生間並有自潔功能的寢室內。而六人間的樓層還設置了二十四小時供水的公共浴室,不必與人搶奪,只要不是在訓練期間,你想什麼時候洗澡就什麼時候洗,洗多少次都沒關係。
  
  僅僅只是一個新兵訓練就有這樣的差別待遇,這也是刺激瑞奈森斯士兵不斷努力奮鬥的原因,有利於促進軍隊整體素質的提高。
  
  不過方遲既不是政治家也不是教育家更不是軍事家,對這些差別待遇沒有任何意見。反正之前那種大家你擠我我擠你的浴室生活他也沒享受到,來到軍營後洗澡基本都是在布萊安的上校套房裡洗的,有時候還會有個不要臉的傢伙非要和他一起洗,待遇相當不錯了。
  
  他只是想清空下腦子,以便入睡,省得睡眠不足應付不了明天的搏擊訓練。要知道,布萊安那個混蛋在他的軍服上安裝了重力裝置,指不定什麼時候就突然加大重力,他想,布萊安肯定會在搏擊對打時動手的,不好好養精蓄銳是無法應付那個變態的層出不窮的招數的。
  
  深夜的浴室是沒有人的,大家都抓緊每分每秒休息,天知道明天的專項訓練會面臨怎樣的地獄。區區一個基礎訓練就弄得所有人都在醫療艙裡一日游兩日遊乃至多日遊,那個升級版的專線訓練……新兵們想,還是先睡覺吧,這可能是人生最後一次做夢的了。
  
  就在方遲剛剛脫下衣服站在感應器下準備享受單獨浴室時,一個人站在門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
  
  幾分鐘前,方遲剛剛起身,就有兩個人睜開了眼睛,當他出門後,四號床的人立刻站起來,跟著他走出門外。三號床上的霍爾斯那個鬱悶啊,上鋪就是比下鋪慢上半拍,他沒機會找方遲“好好”聊一聊了。當然他到底是想聊天還是想殺人滅口,就只有霍爾斯自己知道了。
  
  方遲當然知道,自己一坐起身,起碼有五個呼吸輕微地頓了下,他媽的,敢情這宿舍的人還真沒一個省心的,艾維和霍爾斯就算了,剩下那三個你們半夜不睡覺是等著明天被專項訓練給折磨死是吧。
  
  他更知道艾維跟在自己身後,但依舊沒有改變目的地,照樣走到浴室,照樣脫了衣服,在艾維的注視下照樣坦然地洗澡。
  
  這個吧,不就是公共浴室嘛,以前念軍校的時候大家都這樣,他也不覺得被人這麼看有什麼害羞,其實他覺得害羞那個應該是這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一個同性洗澡的男人。
  
  水流順著方遲的身體流下,艾維眼中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怒火。
  
  此時的方遲身上還殘留著昨夜布萊安留下的痕跡,之前上校知道要把他送入軍營,所以一直很忍耐。而昨晚情/動時,這小子露出本性了,兩排狼牙在他身上是又咬又啃,哪怕方遲是鐵金剛呢,也扛不住布萊安那被強化過的牙口啊!
  
  曖昧的痕跡遍佈他的全身,是個人都能看出方遲被怎樣的“疼愛”過,是真疼!艾維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情緒,直接走上前來,不顧水流浸濕他的衣物。
  
  “誰幹的!”語氣中是壓抑不住的怒火,握住方遲手腕的大手微微顫抖,像是在忍耐著什麼。
  
  方遲淡淡掃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淤痕,一個巧勁兒甩開他的手,繼續洗澡。他和誰發生什麼關係,與這個軍部稽查的上尉沒有關係吧。
  
  艾維見他掙脫自己的碰觸,更認為方遲是因為遭到侵/犯而不願有人碰他。再加上他大半夜跑出來洗澡,恐怕是因為想要洗淨這些痕跡吧。高大的上尉微微張開雙臂,想要將眼前這個人攬入懷中,卻又害怕刺激到他,不敢動手。
  
  在艾維眼中,方遲是一個“嬌小”如女子般的東方男子,容貌俊秀,身體抱起來很舒服,這樣的男人,的確會引起某些有特殊嗜好的人的興趣。
  
  那天方遲被雷斯頓帶走後就沒有回來,作為班長的艾維詢問中士,得到了方遲被暫時調入後勤部的消息,而帶走他的人,正是霍爾斯中尉。
  
  現在那個中尉卻被上校降職成為士兵,躺在他的上鋪與他們一起等待著明天的訓練呢。
  
  這個軍部稽查的人吧,換言之就是暗地裡的監軍,那腦子裡轉的彎可不是一道兩道的。別看艾維長得壯,其實心裡的彎彎道多著呢。這一聯想,強迫方遲的人不就出來了嗎?
  
  “是霍爾斯對嗎?”
  
  方遲一臉驚愕,這位腦子是怎麼轉到這上面的。
  
  艾維看見他的表情,心更痛了,一向淡然的人,如果不是被說中了心事,怎麼會露出這樣的表情!
  
  嘿,誤會大了。
  

作者有話要說:小霍……你要口年到神馬程度啊。。。



34、第 34 章


  誤會這玩意,有的時候越解釋越亂,有的時候一句話就能說清楚,方遲看著思緒越來越跑偏的艾維,想了一會兒,選擇默默低下頭說:“你不要管。”
  
  然後轉過身,仰首閉目,任由水流沖洗自己的身體,遍佈吻痕的身體此時顯得充滿了誘惑。
  
  艾維默默地看著方遲,看著他洗淨身體,看著他烘乾身體,又看著他將衣服穿上。他從來沒有像現在一樣發覺到一個男人竟然會如此美麗,那種體態和動作,無一不掌控著他的思緒。這樣的身體,這樣的人,霍爾斯……
  
  上尉差點沒咬碎一顆牙。他猛地握住方遲的手腕,堅定地說:“別怕,我會幫你討回公道。”
  
  方遲撇過頭不看他的眼睛:“沒用的,布萊安明明知道,卻只是將他降職,說不定過兩天霍爾斯又會變回中尉,我……”
  
  方遲用霍爾斯的腦袋對天發誓,他說的全是真話。布萊安的確知道霍爾斯是叛徒,可是他明知道霍爾斯是叛徒還把他放在自己身邊,說不定過兩天想到新玩法了就把霍爾斯調回去了,方遲表示自己很誠實。不過他還是不敢看艾維的眼睛,他怕自己一不小心笑出來,無法維持這樣淡定卻又帶著一絲哀傷的氣氛。
  
  上尉看著方遲的側臉,忽然將這“瘦小”的身體緊緊摟在懷中,用一種刻骨般哀痛的聲音說:“你放心,我絕對會絕對會……”
  
  他沒有說出絕對會做什麼,但方遲明白艾維心裡的意思。只是對著一個剛剛認識不久的人,就能散發出這種哀痛,嘿嘿,哪怕艾維對他是一見鍾情呢,這感情升溫的也忒快了。
  
  方遲從上尉身上感受到一種經年累月的哀傷,仿佛艾維已經被這種感情包圍了許久,無法衝破。方遲本身對別人的隱私沒什麼興趣,可他對惡整霍爾斯比較感興趣。這倒不是因為他被布萊安傳染了那種惡趣味,而是霍爾斯現在對他可是不懷好意。明槍易擋,暗箭難防,指不定這小子什麼時候下手呢。背後有這麼個人惦記著,怪麻煩的,為了讓霍爾斯在軍營裡不那麼閑,為了防止他整天想著如何消滅自己,方遲覺得,弄個人出來折騰折騰間諜中尉也不錯。
  
  由於以上原因,他不僅不解釋,反而故意選擇了這種讓人誤會更深的說法。
  
  方遲用力推開艾維,淡淡地看著他:“班長,你可能誤會什麼了。這些痕跡,與霍爾斯中尉沒有任何關係,他是因為其他事情而被上校降職的,所以我才說他很快就有可能恢復原職。”
  
  他的淡定在艾維眼裡變成了故作平靜,他的解釋被艾維理解成了為了不拖累別人。
  
  說完這些話後,方遲轉身離開浴室,準備回寢室睡覺。艾維在他身後伸出手,想要拍拍他的肩膀,可最終還是放下了手。
  
  上尉低聲對方遲說:“沒關係,無論是霍爾斯還是包庇下屬的布萊安,都會得到懲罰的!”
  
  方遲沒回頭,而是心裡暗爽。這個,霍爾斯最近可能沒什麼精力刺殺他了,這樣剛好調查一下另外三人的底細。至於布萊安,要是艾維能把事情上報給他點教訓就好了,可惜既然他都已經知道了艾維的真實身份,消息肯定傳不出去的。不過上校看到艾維想要傳出去的消息,恐怕也會頭疼一陣吧,畢竟就算消息無法及時傳出,可只要一放假,艾維就有機會去聯絡稽查部門。到時候布萊安會怎麼解決這件事呢?方遲心裡隱隱有些期待。那傢伙給自己找了這麼多麻煩,他只是小小地設計他一下,應該不過分。
  
  某人一夜好眠,夢裡將布萊安壓在身下對著那張俊臉一通狠揍,揍得上校鼻青臉腫外加跪地求饒,爽啊,真爽。
  
  方遲前半輩子基本在打擊鬥毆中度過,但只是針對那些找上門來送死的傢伙;而後半輩子基本在溫和的假面下度過,哪怕是送上門來找死的傢伙他也微笑面對。活到現在,真正走進他心裡,讓他想狠狠痛揍的人,也就布萊安一個。
  
  一般他恨得牙癢癢的人,要麼直接殺了了事,要麼借刀殺人了事。可對於布萊安,他還真就有點下不了手,自己暗殺吧,怪可惜的,這傢伙床上功夫還不錯,萬一死了他還得換個暖床的;讓別人教訓教訓他吧,方遲還有點不爽,這人就算再欠扁,可也輪不到別人出手,要揍也得他親手揍。
  
  夢做的好,睡得香,第二天方遲精神抖擻地走進訓練場,站在隊伍的最前端,等待著一天的訓練。
  
  訓練開始前,教官正在講解今天的任務時,某個金發藍眼的帥哥緩步走進了訓練場。所有教官都停下了講解,對著這個不速之客行了一個軍禮:“上校!”
  
  布萊安淺淺一笑,微微點頭:“這批新兵的訓練情況如何?”
  
  “報告上校!第一期訓練已經結束,今天正要開始第二階段訓練!”
  
  “是麼?”某人淡淡地掃了一眼方遲平靜的臉,緩步走上他們面前的高臺,站在上方一邊俯視眾人一邊說:“我知道各位可能對這段時間的訓練有很大疑惑,還有人懷疑我是不是故意在折騰人。”
  
  布萊安看著台下人都仰頭看著他,薄唇微揚,說出了讓方遲想直接沖上臺卸了他的下巴的話:“沒錯,我就是在故意折磨你們。”
  
  底下士兵雖然沒有譁然一片,但還是有些意志不夠堅定的傢伙沒站穩,晃了兩下。布萊安暗暗記下這些心智不堅的人,繼續說:“未來的訓練,會比第一期訓練更加艱難更加令人難以接受。你們可以去投訴科投訴我虐待下屬,也可以向上級要求調職,這些我都毫無意見。在我手下訓練,你會比別人吃更多苦,會比別人升職更慢。但是,我所訓練出來的,都是瑞奈森斯的支柱。
  
  “我的手下,沒有廢物。”
  
  一番話徹底消除了連日來新兵中的不滿和懷疑,所有消極的情緒一掃而空,每個人都用崇拜的目光看著布萊安,包括那些已經在他手下千錘百煉到對他咬牙切齒的老兵。
  
  所有人都想,對啊,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他們是布萊安的手下,雖然會承受著比別的部隊更難以忍受的訓練,可是他們不是那些養尊處優的廢物,他們都是國家的支柱。
  
  就每個人都激動不已並向布萊安獻上他最崇高的敬意時,只有一個人暗地裡撇撇嘴。他個子不高,站在隊伍的最前排,為了不仰視布萊安,他的脖子一直都是直的,視線一直停留在布萊安曾經千方百計想要他舔的靴子上。
  
  他冷靜地分析布萊安此行的用意,無非就是建立威信籠絡人心,還有就是……
  
  不出所料,視線裡的靴子變成了布萊安舒適的小翻領,某人從高臺上走下時,停在了方遲面前。
  “方遲上等兵,從剛剛我來開始,你就沒有看我一眼呢。難道你不知道,上級講話時,看著他的臉孔是最基本的禮貌嗎?”
  
  “還是……”上校輕輕用手撫摸了一下自己的臉,“你覺得我太醜,讓你無法直視我呢?或者說,你對我有怨懟,不想讓我看到你的眼神。”
  
  手掌從自己的臉移到了方遲的下巴上,布萊安輕佻地抬起方遲的頭,用手指摩擦著他的臉。
  
  呃……在全軍面前狠揍一頓布萊安之後的存活率是多少呢?方遲開始琢磨,要不要一把抱住布萊安,將槍支抵在他的太陽穴上,然後一邊叫士兵們後退一邊狠狠地揍他,順便逃出軍營?
  
  布萊安從方遲平靜無波的眼中讀出了他的思緒,心頭微微發癢。知道這傢伙也是個膽大包天的人,並不是因為人多或者他是上校而隱忍。方遲之所以會猶豫,原因無他,只是因為對方是布萊安。
  
  拇指在唇下輕輕摩擦,那張面無表情的臉此時顯得那麼可愛,讓布萊安好想抱住方遲狠狠地吻,就算吻不上,用手摸摸唇瓣也是好的。可惜情況不允許,倒是要想個好辦法既能折騰折騰這個傢伙,又能在晚上一親芳澤。布萊安的腦袋現在正以30萬公里每秒的速度思考著。
  
  這樣挑逗般的舉動只持續了一分鐘,布萊安在大家察覺到這動作不雅之前就鬆開了手,對著方遲陰險一笑後說:“伍德下士,這個新兵好像對禮節方面並不熟悉,就由你來教導一下吧。不過,也不能耽誤他有關搏擊方面的專項訓練,懂了嗎?”
  
  “懂了!”伍德興奮地敬了個軍禮,內心那個雀躍啊!
  
  其餘士兵則是露出了一副慘不忍睹的表情。
  
  伍德下士是什麼人?他職位不高不是因為他沒有能力,而是他有著一顆偉大的胸襟,多次拒絕了升職的機會而選擇留在基層教育新兵。身為布萊安手下訓練出來的第一批士兵,伍德下士對於教導他人這方面有著極為優秀的心得和體會,他可以在三分鐘內讓一個人半死不活又活過來再半死不活,他可以在五分鐘內讓人巴不得自己死了,他可以在十分鐘內讓人希望自己從來沒出生過。
  
  表面上伍德下士是新兵訓練教官,實際上他是布萊安手下審訊部門的精英!
  
  這樣一個人來訓練方遲禮節?還要不耽誤他有關搏擊方面的專項訓練?
  
  方遲看著一臉興奮興沖沖乃至興致勃勃的伍德,再看看滿面紅光一臉期待的布萊安,他覺得自己有點胃疼。不就是抬頭看個人臉嘛,他叫什麼勁兒呢。
  



35、第 35 章


  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返。
  
  方遲走上與伍德對戰的訓練場上時,所有士兵們心中都湧現出這句膾炙人口的中國古詩。換上任何一個人,脖頸四肢腰間都綁著粗粗的特質鐵鍊,活動範圍只有一米左右,再對上一個身著勁裝,雙手戴著高壓電伏手套的變態教官,估計是沒啥複返的可能性了。
  
  不過大家都沒時間也沒精力同情方遲了,因為他們每個人身前都站著一個老兵,每個老兵面上都帶著曖昧不明的微笑,而每個老兵手上都同樣戴著和伍德一樣的高壓電伏手套。他們比方遲好的,只有身上沒有鎖鏈而已;他們現在所能期望的,是自己的實力要超過這些老兵,不被他們的拳頭打中,要知道,被普通拳頭打中和被高壓電流擊中那絕對是兩個不同的概念,就好比小狗用舌頭舔你一下和狼用牙啃你一下的區別。
  
  可是當雷斯頓中士宣佈開始後不到一分鐘,新兵們就深深認識到了自己的天真,想要跟這些老兵一較長短,簡直就是白日夢啊!那些傢伙可是跟他們經受同樣訓練過來的,並且他們每個人最大的願望就是折磨新兵,讓他們受到與自己同樣的待遇。一個個老兵露出讓人毛骨悚然的微笑,通通把電壓開到最大,利用俐落的身手開始像貓捉耗子一樣玩弄起新兵來。
  
  每一個在布萊安手下的士兵,都能準確乃至精確地找到人體要害,能夠分毫不差地一招要人命,這是為什麼?因為他們在訓練的時候,專門分毫不差地在要害四周繞圈揍或者繞圈挨揍,每一個士兵都是從挨揍走到揍人的一步。也是因為如此,布萊安手下的士兵在未來作戰時,能夠精准地找到對方的要害,就是因為他們對要害周圍那些地方太熟悉了!
  
  對於什麼位置能讓人產生最大的疼痛但又不傷及性命,大家都有深深的研究。
  
  基本上在新兵來的這幾天,老兵們每天晚上都會努力交流心得,當年挨揍的時候哪裡最疼哪裡最麻哪裡最痛苦,之後要怎麼收拾新兵才能達到最美好的效果,讓新兵們疼得連嚎都嚎不出來,那才叫痛快。他們甚至打了賭,誰的手段最高超,其餘士兵就要幫他洗一個月的襪子和內褲。瑞奈森斯的軍服是有自潔功能的,可是由於襪子和內褲實在是屬於貼身物品,還是要用消毒液洗最好,所以並沒有軍需處在選取時並沒有選用自潔型內衣和襪子。
  
  出於各種因素,每個老兵都摩拳擦掌,期待著搏擊訓練這一天的到來。而每個經過這一天洗禮的新兵,都無比期待著下一批新兵的到來。呃……布萊安手下的士兵都非常熱情,從來都不藏私,他們絕對會把自己學到的東西分毫不差並錦上添花地教導給新兵。
  
  於是今天的訓練場上就發出了錦上添花的嚎叫聲,而難得清閒的布萊安則是悠閒地坐在舒適的椅子上閉目享受著這銷魂的聲音。看他的表情,仿佛他聽到的不是鬼哭狼嚎,而是繞梁三日的仙樂一般。
  此時雷斯頓中士走到布萊安身邊,皺眉問:“那個艾維,怎麼會與霍爾斯中尉一組對戰?”
  
  布萊安有個優點,就是對於部下的疑惑能夠非常詳細地回答,只是每次他回答後,再沒有部下想問他問題了。難得一向嚴謹的雷斯頓會提問,布萊安薄唇微揚,心情大好地說:“霍爾斯現在不是中尉了,可也算老兵了不是,和新兵艾維分到一組,規則上沒問題吧。”
  
  呃……是沒什麼問題,就是怎麼一般應該由老兵戴著的高壓電伏手套,現在卻在新兵艾維手上呢?
  
  “哦,這個,霍爾斯太強了,一般新兵對上他會吃虧的。艾維比較優秀,再戴上手套,應該可以揍霍爾斯一頓……不是,是應該可以與霍爾斯支持幾個回合。”
  
  呃……上校你剛才是說了想讓艾維揍霍爾斯中尉一頓吧?我沒聽錯吧?
  
  布萊安仿佛聽到雷斯頓中士的話外音一般,對著他輕笑:“霍爾斯最近總出錯,受罰一下沒關係。怎麼中士你好像最近變笨了點,什麼都要問上一問呢?是不是也需要去基層重新鍛煉下?”
  
  雷斯頓滿腦袋汗啊,一句話也不敢問了。你看,布萊安回答的多詳細,解釋的多明白,可是他一解釋完,所有軍官都像看不見霍爾斯正被艾維狠揍一樣,自動遮罩啊!
  
  艾維能與方遲交手並利用力氣將沒什麼戰意的他制服,身手也算不錯了,但依舊比不上霍爾斯。這並不是因為霍爾斯是布萊安手下的中尉,而是因為他對中國的古武術也有些研究,只是還遠遠比不上方遲就是了。
  
  一般來講艾維和霍爾斯的身手各有所長,艾維一力降十會,霍爾斯則是靈活輕巧,戰況應該是霍爾斯的拳頭打到艾維身上的情況居多。
  
  可今天有點詭異,眼看著霍爾斯要躲開艾維的鐵拳時,他的身體就會莫名一滯,任由那集中的拳頭砸上他的身體,骨頭發出悲鳴聲。
  
  布萊安微笑著,手中的重力感應裝置時不時冒出紅光,根據霍爾斯躲閃的力度,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地施加恰好可以讓他難以躲閃的阻力。
  
  艾維的手套是特製的,電流會以傳導的形式侵入體內,體表不會太疼,但等電流到了骨頭,那基本就是毀滅性的疼痛。尤其艾維像是跟霍爾斯有仇一樣,下手那個毒啊,比起老兵收拾新兵還要毒,一個俊俏的冰山中尉愣是被他揍成了黑炭豬頭中尉,從裡到外估計都焦了,基本上不在醫療艙裡躺上24小時那是沒辦法回戰場了。
  
  尤其艾維同學雖然身手不夠靈活,對於折磨人也沒什麼心得,不知道打到哪裡最疼,不過好在他腦子靈光。他很專注地研究著霍爾斯身上到底有幾塊骨頭,又幾塊揍幾塊,骨折那絕對是粉碎性的,還專門往同一個地方打,因為同一個地方再來一次攻擊痛感就算不乘2也得乘1.5。
  
  每個人都沉浸在水深火熱中無法自拔,伍德下士也是一樣。
  
  在別人眼中,他每一擊都沉重地打擊在方遲身上痛感最深的地方,而外人看起來,方遲根本無法抵擋他的攻擊,幾乎是站著不動讓他揍。可實際上呢?眼前這個男人只是輕描淡寫在他的拳頭上推一下,他就會不由自主地在距離方遲身上不到1釐米的地方停下拳頭,外人看著像是方遲被伍德折磨,實際上他根本就算耍猴玩呢。
  
  布萊安滿意地看著方遲輕鬆應對伍德的攻擊,同時不斷地開啟他軍服上的重力裝置。同樣是打鬥時被暗算,霍爾斯是毫無反抗地被揍,方遲卻能用僅有的力氣四兩撥千斤地抵擋伍德的攻擊,高下立見。換言之,方遲在每一次出招前,就將重力裝置的阻礙考慮在內,並作出假像使得布萊安錯誤分析他使用的力道,錯誤地調節重力裝置。
  
  真是……上校的心就快要突破胸膛蹦出來了。這個人實在是太讓人心動,太讓人難以放手了。一時間布萊安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方遲身上,校場內其餘人被弄出的慘嚎他都聽不到了,霍爾斯被揍得外焦裡嫩的模樣他也看不到了。他眼裡心中腦海深處,都被一個叫方遲的人給霸佔住了。
  
  這個人,甚至猜到了他想要與他私下接觸的想法,故意裝出一副被伍德重擊的樣子,故意倒在台上任由醫療兵聽了聽心跳後,臉色蒼白地將他送進醫療艙內。
  
  布萊安默默閉上眼,方遲下場,那這裡也沒什麼可看的了。以往他最愛看的新兵搏擊訓練,此時也變得無趣起來。他隨手將重力裝置一丟,頭也不回地走了。反正老兵們一定會讓新兵學會最佳的搏擊術和躲避能力,已經有進氣沒出氣的霍爾斯也沒辦法對艾維造成威脅了,這裡沒他什麼事,還是趕快利用這時間去找方遲比較好。
  
  伍德臉色也很蒼白,他媽這到底是為什麼!他一拳沒打中不說,把自己還累個半死,偏偏那個一點傷都沒受的人,被醫療兵診斷為身體承受了超負荷的電擊,心臟停止跳動了!他媽方遲的心跳要是停止了,那他伍德估計早八百年前就沒心了!
  
  某個想揍人沒揍到的虐待狂沮喪地垂下頭,他好失望好失落,兩次想揍方遲都沒揍到!
  
  好在伍德下士是一名優秀的士兵,有著不屈不撓的精神和堅定不移的信心,他發誓,有生之年一定要揍得方遲半死不活!
  
  -
  
  布萊安緩步走到醫療艙前,伸手關閉緊急維持生命裝置的按鈕,對著裡面的方遲說:“別裝睡了,起床。”
  
  方遲睜眼,對著布萊安露出一個美麗的笑容。
  
  刹那間布萊安仿佛看到了童話故事中從沉睡中蘇醒的睡美人,只可惜王子還沒來得及吻呢。
  
  他把醫療艙打開,摟住裡面的方遲,深深吻了上去。
  
  長吻結束後,布萊安低聲說:“總是這麼不聽話,就不能等我吻了之後再醒?”
  
  方遲眼波流動,笑意直達眼底:“上校的吻堪比王后的毒蘋果,我怕我要是不提前醒,就再也沒辦法醒來了。”
  
  “胡說,一個再美的死人也沒有活的爬蟲好玩,我一般不殺玩具。”
  
  好吧,他是爬蟲。方遲認命地歎口氣,沒法子,誰叫對方是布萊安呢。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到布萊安的臥室,某個上校一見回到自己地盤了,立刻上手開始脫衣服,管他什麼ABCD的,先上床了再說。
  
  可方遲卻不想讓這個混蛋這麼快就得逞,他抬腳抵住布萊安赤/裸的胸膛,悠然說:“先別忙著脫衣服,還有點帳沒跟你算呢。”
  
  “第一,怎麼這麼快就知道艾維的事情?”
  
  “他太心急,昨晚就試圖傳消息出去,被我截了。”
  
  “第二,那三個人都什麼來路?”
  
  “其中一個是Avenger間諜,可是我分辨不出應該是哪個,要靠你來辨別了。”
  
  方遲臉上終於帶上一絲訝異:“連你都猜不出來?”
  
  布萊安笑了笑:“是啊,對方的確很厲害。”
  
  

作者有話要說:調情歸調情,正事咱也不忘,嘿嘿O(∩_∩)O~



36、第 36 章


  方遲想了下,腿一用力,狠狠在布萊安胸膛上踹了一下,見他露出痛苦的神色,心中一樂,還好他還剩下這麼一個地方會疼,要不真沒辦法解氣。
  
  “少來這套,差點被你耍了。三個人都分辨不出?至少有一個可以排除。”
  
  布萊安聽他這麼一說,不顧胸口疼痛,微一挑眉:“哦?你說是誰?”
  
  “費羅,他絕對不是。”
  
  上校笑得更開心了:“你怎麼猜到的?”
  
  “今天訓練時他看著你的目光裡充滿了仇恨,還死盯著不放,一副要吃了你的模樣。”
  
  “看來伍德下士欠磨練了,這種情況下你還能分心去觀察別人。不過……他那麼恨我,難道最該懷疑的不是他嗎?”
  
  “哪個間諜會在全軍面前對最高領導人展現出敵意?他討好你還差不多。”
  
  布萊安看著方遲冷靜的臉,微微一笑,閃身避開他踢過來的腳,迅速貼近,一把抱住方遲。被強化過的身體雖然在招式上稍遜一籌,可速度眼力和力氣卻不是一般人可以相提並論的,哪怕是方遲,照布萊安還是差上一截。突擊倒是可以將他擊倒,但若是在他有準備的情況下,兩人交手必定會變成持久戰,而持久戰吃虧的一定是方遲。換言之,單純比武的話方遲肯定輸,但生死相搏的話,只要機會掌握的好,布萊安可能還沒見到方遲就被一招秒了,只不過上校一般不會給別人機會暗殺自己的。所以這二位孰強孰弱,還真說不清楚,只能說是各有所長。
  
  被布萊安抱在懷裡,方遲臉不紅氣不喘,絲毫沒有傳統小受或者美女被霸氣小攻抱在懷裡時的那份嬌羞與情/動,他只有淡定。
  
  真不討人喜歡,布萊安撇撇嘴,可他偏偏就喜歡方遲這冷淡的模樣,更加喜歡那一晚他微微顫抖的身體。雖然那一晚沒燈他看不到方遲的神色,可是上校相信,一向喜歡戴假面的方遲,當時的表情一定是極為誘人的,沒看到真是可惜了。
  
  “那依你看,費羅是個什麼樣的人?”
  
  方遲仔細回想了下寥寥幾次見面時費羅的表現,而後篤定地說:“他身份可能比較特殊,而且還和你有仇。18歲,才不剛從軍校畢業,看起來像個身處高位的人,可惜透著那麼一點狐假虎威的感覺,莫非他是哪個軍部高層的親戚?”
  
  布萊安將方遲壓倒在床上,用欣賞的目光打量著他:“又猜對了,這麼聰明,讓我該拿你怎麼辦才好?”
  
  上次布萊安說完這話後被方遲一腳踹到地上,現在方遲卻覺得有些開心,果然同樣的話在不同的心境下聽起來,感覺完全不同。雖然他不喜歡這種寵溺的語氣,但卻感受到這語氣下布萊安那顆蠢蠢欲動的心,弄得他自己也有些飄飄然了。
  
  “少囉嗦,少賣關子,費羅是誰,跟你有什麼仇?而維克特和克裡在你眼裡哪個更可疑一些?”
  
  “費羅?”布萊安露出一個懷念的笑,這笑容很燦爛,可惜有點讓人毛骨悚然,方遲用費羅的桃花打賭,這絕對不是什麼美好的回憶。
  
  “他是魯斯中將的兒子,你應該知道,我是魯斯中將的得力助手,是他的心腹。半年前費羅到基層實習一個月時,魯斯中將將兒子送到我的邊防部隊歷練,然後……”
  
  “嘿嘿,”布萊安陰笑一下,“然後他居然敢跟我搶女人,人氣居然還比我高那麼一點點,所以我就找了個藉口把他扒光吊了一夜。”
  
  呃……方遲記得,布萊安之前的邊防部隊,好像很冷的樣子,好像小白號稱雪狼,就是從那弄來的。這個不穿衣服吊一整晚……費羅,你還活著真是命大啊!不過,這好像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
  
  “對了,吊他的地方正好是中央高塔一層,幾乎城裡每位女性都知道違反軍紀的費羅被光著身子吊了一夜,還知道我們的費羅小兄弟尺寸好像還挺一般,絲毫沒有他吹噓的那麼雄偉。”
  
  方遲臉黑了一下,這布萊安,真他媽欠揍啊!他之前還覺得費羅看布萊安的那眼神有點過分,現在他卻覺得,費羅同志那可真是心胸寬大,換成他,早就想辦法把布萊安閹了,這樣一來,就算他再雄偉,也只是過去時了。
  
  上校絲毫沒意識到方遲心裡在琢磨什麼,還在繼續講:“至於魯斯中將那邊,他那個人腦袋有點問題,自己兒子被人羞辱成那樣,他不但不生氣,反而大大表揚了我,說是希望他兒子能夠得到更多的磨練,所以一畢業就將費羅弄到我手下。”
  
  方遲想,能這麼明目張膽地說自己直屬上司腦子有問題,估計布萊安的腦袋也不太正常。
  
  魯斯中將是什麼人?這可要說說瑞奈森斯的將官了。整個瑞奈森斯,大總統一名,連任期馬上就要到了,下屆大選就快開始,而最適合繼任的三位上將,一個現在腦癱瘓,躺在病床上有進氣沒出氣了;一個則是風評奇差,自從當了上將之後花邊新聞不斷,在民眾心中沒有絲毫威信;最後一個則是六十歲左右,正當盛年(25世紀平均年齡是120歲,60歲時還很年輕),風評又好口碑又棒,能力還頂呱呱。
  
  本來這位是最有可能在大選中上任的,可惜八名中將裡出了一個魯斯中將。這個人戰功無數,基本上瑞奈森斯的每個軍官都與他共同作戰過,而此人為人又寬厚大方不拘小節,幾乎所有與他接觸過的人,都無條件支持他,盲目地崇拜他。
  
  於是下屆大選,魯斯中將呼聲最高,幾乎有小道消息說他是內定的下屆總統,極有可能成為瑞奈森斯歷史上第一個跳過上將直任總統的傳奇人物。也正是因為如此,Avenger才會讓布萊安刺殺這樣一位重要人士,因為上校是魯斯中將一手提拔上來的親信。
  
  而這樣一個人,布萊安說他腦子有問題,還因為爭風吃醋的事把他唯一的兒子在全城美女面前秀了整整一夜敏感詞。到底是魯斯中將太過不拘小節,還是其實可憐的費羅是他老婆戴綠帽子生下來的娃兒,不受老爹待見?方遲思索半天,得出一個結論,攤上這麼一個爹,費羅你辛苦了。
  
  言歸正傳。方遲聽布萊安說完費羅的事情後,便繼續自己的問題,維克特與克裡哪個更可疑一些。
  
  而布萊安卻說:“我看不出來,你好好觀察他們一下吧。”
  
  “背景都查過了沒問題?”
  
  布萊安聳聳肩:“兩個人都出身清白,家族裡沒有任何一個人曾經參軍過。我猜可能真正的維克特或者克裡已經死了,有人整容後加入軍隊。”
  
  方遲想了下後搖頭:“不太可能,參軍都是要驗明指紋聲紋和DNA的,就算他們能將指紋聲紋改變,可DNA卻不可能。”
  
  “如果進入軍營前體檢的醫生被買通了呢?”
  
  “我不認為你手下會出現這樣的紕漏。”
  
  “說的也是,但如果他們真的是正當考入軍校的,那就太可怕了。”
  
  方遲一下子變嚴肅起來:“不知道有多少人通過這樣的方式正當入伍,九年裡又有多少人潛入軍隊。看起來就算知道了Avenger的各個據點,你們也沒辦法將他們一網打盡,而且恐怕會造成更大的損失。”
  
  說到這兒他看了看布萊安的神色,有些幸災樂禍地說:“上校任務失敗,會不會被降職?”
  
  而布萊安卻毫不在意地說:“總有辦法弄到名單,這些人做的都是送死的事情,不知道哪天會被軍隊抓到處死,為了避免情報遺失,一定不可能只靠人腦記憶,肯定有名單。”
  
  方遲白了他一眼:“你當名單是書店裡的書,隨便花錢就能買到?”
  
  “我們不是快把他們的據點摸清了嗎?”
  
  “別忘了你側面提醒蕾娜,萬一她發現,別說剷除Avenger了,有可能去圍剿的軍人全死在那裡。”
  
  布萊安聽了方遲的話,神色有些冰冷,伸手握住胸前的吊墜,無情地說:“那樣不是更好?”
  
  方遲明白了他的意思:“去圍剿的人是你對頭?一來可以削減對方的兵力,二來借此向蕾娜示好,說明你人在曹營心在漢?”
  
  布萊安冷冷地說:“明明的魯斯中將派給我的任務,有人卻偏偏要爭功,將剿滅的活搶了過去。魯斯老混蛋沒搶過那個上將,最後變成了我去敵方做高風險的任務,最後的剿滅和功勞卻歸了他們。”
  
  “原來你在面對蕾娜時,就把這一切都想到了,當我還怕你滿腦子亂七八糟的會搞砸任務,誰想到你比誰都混蛋,曾經好友要你照顧的妹妹可以這樣輕鬆的利用?還可以在那樣的狀況下想出一舉兩得的計策,布萊安,你到底是聰明過人還是無情?”
  
  上校無視方遲的職責,反而將他摟得更緊些,冰冷的唇貼在方遲溫熱的脖頸上,輕輕問:“怕我嗎?怕不怕有一天,我為了權力,將你也出賣了?”
  
  方遲推了一下布萊安,沒推動,他倒也沒繼續,而是冷笑著說:“你不會有這個機會的。”
  
  他沒有說“你不會”,而是在說“你不會有這個機會”。他並不是相信布萊安,而是相信自己。
  
  布萊安手掌在方遲身上游走,嘴唇吻上那光潔的背,一邊吻一邊低聲說:“蕾娜她……不應該過著不見光的生活,不管是誰在利用她,這都是個讓她解放的最好機會。”
  
  這是在向他解釋嗎?解釋他並不只是利用蕾娜,還想要救她。可是他不需要布萊安的解釋,無論如何,上校終究還是將注意打到了曾經的夥伴身上,這是根本無法解釋的。
  
  可剛剛心中升起的那絲不悅消失了,方遲摸摸自己的唇角,發現它微微上揚,像是在笑。
  
  讓蕾娜脫離Avenger就是真正的救贖嗎?如果真的成功,她又該怎樣面對她視為同伴的布萊安出賣了她所有夥伴的真相呢?就算能夠光明正大地生活在瑞奈森斯,難道她能做到永不自責?引狼入室的她,間接毀掉整個組織的她,真的能夠背負著這樣的負擔快樂地過一生嗎?
  
  冷酷、殘忍、高傲這是布萊安的特質,他完全可以隨手將一個人的信仰快樂全部奪去。可這樣的人,卻還帶著那麼一丁點良心,偏偏不肯放下自己的愚蠢,利用人不乾脆,救人也不救徹底。
  
  偏偏……他不討厭。
  
  沒有人會全知全能,布萊安已經盡力去保護自己心中那片唯一乾淨的記憶了。



37、第 37 章


  時光飛逝,很快新兵們的搏擊訓練也順利完成了,這期間方遲如願地躲過了伍德的每一次攻擊,艾維如願地狠揍了霍爾斯一個多月,老兵們如願地教育了新兵。
  
  這段日子,平靜如死水。
  
  這段時間方遲每天流覽報紙,在紙張成為古董的這個世界,報紙雖然還保留著原本的名稱,其材質卻早就變成了電子板。每天都會有人將光電顯示板送到軍營的接收處,大家有時間就可以借閱。在瑞奈森斯,要想成為人上人,對於政治上這些新聞一定要非常瞭解並能夠針對新聞上所描述的事件有自己的見解和解決之法。幾乎每個人每天都會去接收處COPY一份最新消息,方遲也不例外。
  
  只是最近真的太平靜了,就連A準將和B少將兩家的狗都不掐架了,所以報社只能非常空洞地報導一些有關國際的新聞,國內這個版塊每天都只是C富豪捐了多少多少錢給科技處,D長官去哪家企業剪綵之類的消息。
  
  布萊安預計的Avenger的剿滅和敵對勢力的失敗都杳無音信,那些最新的微生物跟蹤器如石沉大海一般,消失了蹤影。
  
  但在方遲眼裡看來,沒有消息並不代表沒有事情發生。但既然報紙上沒寫Avenger的事情,就證明去剿滅的隊伍一定是吃了大虧,只是這麼多士兵傷亡居然被輕鬆壓了下去,絲毫沒有見報,這事情就顯得有些詭異了。
  
  哪怕那個上將勢力再大,拼死力壓住這個消息,那也得看魯斯中將同不同意。就算魯斯中將為人真的傻到連敵人都幫,可布萊安也不是省油的燈,之所以沒有任何音訊傳出,恐怕是因為兩大勢力都一致認為這樣的事情不宜公開。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方遲倒是很想去探探布萊安的口風,可是剛開始搏擊訓練那一晚過後,布萊安就奉命去進行為期一個月的學習,沒來得及留下半點口訊。
  
  方遲倒是不擔心布萊安會因為任務失敗而被罰,因為在花邊新聞上,總是報導某個年輕的上校與一名紅發女子的緋聞。相傳上校在學習之餘結識了這位美麗的小姐,被那宛若冰山般的氣質迷住,一見鍾情,苦苦追求,在美麗的小姐被上校真誠的愛意打動,兩人現在如膠似漆,每天都有新進展。
  
  終究是走了這一步,方遲每天看著報紙揉眼睛,覺得頭有點疼。布萊安陣仗鬧得這麼大,蕾娜豈不是暴露了?之前他還以為布萊安打算在暗地裡與蕾娜交往,誰想到會變成今天這樣,他這樣豈不是將蕾娜推入火坑?
  
  疑問太多,幾個線索纏到一起,變成一團亂麻。方遲這段日子也密切注意著克裡和維克特,只是他們兩人每天除了進醫療艙就是進醫療艙,哪有機會觀察。好在搏擊訓練結束後,開始的是武器操作訓練,不會再有那樣集體睡醫療艙的景象出現。畢竟如果不是演習,誰也不會拿著槍往同伴身上射擊的。
  
  他故意在閒暇時間拿著花邊新聞與維克特閒聊,誰叫這傢伙話多,幾乎每個人都能跟他說上幾句話。
  
  “這位小姐好漂亮!”方遲扭曲著臉指著蕾娜的照片對維克特說。他只是個士兵,不是演員,最多就是在臉上帶一個溫和的面具,現在再加上一個八卦+好色的面具,方遲表示自己有點吃不消。
  
  最可氣的是,沒想到一向喜歡符合別人的維克特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蕾娜,便毫無興趣地說:“這才不叫漂亮,我見過真正漂亮的人。”
  
  然後就拽著方遲開始巴拉巴拉巴拉講述他見過的那名美麗、堅強、嫵媚、純情、英俊、冷酷、憂傷、魅惑且惹人憐愛的人,說的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風華絕代一笑傾城,總之這世界上所有的褒義詞全被維克特給搬到這個人身上了。
  
  方遲平靜地看著維克特,末了就冒出一句話:“我睡覺了。”
  
  剩下維克特一個人對著天花板繼續遙想他心目中那位美人。其實方遲真正想說的是,嫵媚和英俊用到一起,你確定你說的不是個人妖?
  
  當然,在與維克特交流的時候,他也暗暗觀察其他的人的反應:艾維一如既往地盯著方遲不放,視線灼人,可惜被方遲那強大的神經給無視之;霍爾斯一如既往地盯著方遲不放,滿目殺氣,已經通過各種手段知曉艾維仇視自己真正原因的霍爾斯,徹底把方遲恨上了,原來只是覺得這人危險該殺,現在是主觀意識上想宰人了;費羅看見報導上蕾娜那張清冷的面孔,一下子跟著了魔一般,滿眼殺氣地瞪著照片上挽住蕾娜的布萊安;至於重點觀察對象克裡,有手指摩挲了蕾娜的照片,低聲嘟囔了一句“真他媽的漂亮!”,由於他英文過於鄉音話,方遲還是第二天早上才反應過來他到底說了什麼。
  
  這二位都挺可疑,又都很正常,要區分出哪個是間諜,實在有些難度。
  
  即使生活如此複雜,方遲還是一如既往地保持著他那萬事不在意的態度,每日雲淡風輕地吃飯、睡覺、訓練外加看報紙。
  
  只是當一則黑色背景的消息刊登在時政頭條上時,雲再也不淡,風再也不清。
  
  剛剛去中央接任升職的少校德維特,被暗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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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晚的方遲是沉靜的,他拿起軍刀,輕輕地不知道在削著什麼東西,無需燈光,黑暗中只聽見一陣陣摩擦聲。
  
  明明是擾人的聲音,卻沒人敢站出來指責方遲。每個人都瞧見了他那瞬間變色的臉,殺氣遍佈整個寢室,迫得人呼吸困難。
  
  唯一不受這殺氣影響的人,是霍爾斯。他同樣變了臉色,眼底閃動著危險的光芒。
  
  削東西的聲音突然停了,方遲緩緩站起身,走向窗邊,最後停在了五號床前。
  
  烏黑的槍口對準克裡的額頭,方遲眼中沒有絲毫感情,直接就要扣動扳機,卻被最接近的費羅搶先壓住他的手。
  
  “你要做什麼!”黑夜中費羅那雙綠色的眼睛隱隱泛著幽光。
  
  艾維連忙開燈,大家都看著方遲。
  
  霍爾斯走上前來,輕拍了下方遲的肩膀:“是他?”
  
  中尉不是笨蛋,作為布萊安的前“心腹”,他當然知道上校來到斯普瑞城的最大任務,他也猜到能與他和方遲在同一個寢室裡的人,絕對不是省油的燈。至少他是認識費羅的,艾維維克特雖然不知道是什麼背景,但也都不會差到哪兒去。
  
  德維特的事情一定與Avenger有關,方遲既然選擇在這個時候要殺克裡,誰是間諜答案已經很明顯了。
  
  那個帶著濃重鄉音的黑人突然用一口流利的英文說:“東方人真是狡猾,怎麼看出我的身份的?”
  
  方遲殺人,從來不需要給對方一個明白,他對著霍爾斯使了個眼色,中尉當機立斷,一腳踢倒費羅和正想制住方遲的艾維,方遲則是丟開槍,在半空中的槍沿著一個標準的抛物線正好砸在維克特的腦袋上。與此同時,左手軍刀劃過,克裡就那麼無聲無息地倒在了床上,死得安安靜靜,連叫聲都沒有。
  
  鮮血浸染了床鋪,方遲用床單乾淨的地方擦拭了一下軍刀,隨後冷冷地看著尚在發呆的眾人。
  
  一切發生的太快,快得讓人無法思考。克裡不是白癡,只是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方遲的槍上,誰想到他在丟開槍的瞬間就出刀,太快也太冷靜了,人都已經死了,他的神色居然還是那麼平靜,仿佛他只是捏死了一隻螞蟻。
  
  霍爾斯皺了皺眉:“不活捉拷問一下?”
  
  方遲平靜地說:“第一,這種被送進軍營的人知道的東西一定不多;第二,復仇者寧可自殺都不會說出任何資訊;第三,我現在很想殺人。”
  
  他很想殺人,明知道克裡只是一個小嘍囉,與德維特的暗殺不會有任何關係可他現在還是想殺人,殺了Avenger的所有人,包括那個與布萊安有很深淵源的蕾娜。
  
  霍爾斯同樣冷冰冰地看著克裡的屍體,絲毫不覺得方遲的說法有什麼不對,事實上他現在連布萊安都想殺,是那個人的失職才會造成這樣的事情發生。
  
  德維特……方遲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這個人時,那雙清澈的眼可以讀出所有的思緒,那份驚豔、關切、憐惜以及後來的愛慕,他都懂,都明白,可是他不說,也不回應。曾想過與這位天真的軍官上床來回報他所作的一切,可德維特只是紅著臉拒絕,他不是不想要他,而是不想像其他一樣對待他。那個軍官一直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珍惜他,保護他,用那雙不隨歲月改變的清澈的眼看著他,心憐著他。
  
  是德維特給了方遲一個重生的機會,是他幫助他重新擁有了自由。可現在,這個人就這樣走了,他沒有悲傷沒有仇恨,他只想殺人。
  
  “方遲!”終於反應過來的艾維發出怒吼,眼底充滿了震驚與無法接受。
  
  方遲側頭看他,臉上克裡的血襯得他本來蒼白的臉色更加白,紅色和白色交織出一種詭異又可怖的豔麗。那一向溫和的人此時宛若厲鬼般,緩緩擦去臉上的血跡,無情地對艾維說:“你可以把我送上軍事法庭,軍部稽查的上尉。”
  
  說完不顧再次被震到的眾人,他拍了下霍爾斯的肩膀:“走吧,明天就是葬禮,去晚了,就見不到最後一面了。”
  
  中尉緩緩點頭,隨著他垂頭而滴至鞋面上的水滴不知是汗珠還是淚珠。



38、第 38 章

  艾維自然不能讓這兩人就這樣殺人逃亡,可他又怎麼能阻止下手毫不留情的方遲和霍爾斯,此時他才發現,這個被自己揍了一個多月的中尉,身手居然出奇的好,這樣的能力,這樣的眼神,不應該只是區區一個中尉才對。
  
  兩人輕易制住了其餘三人,便從窗子躍出已經門禁的樓,趁著消息還沒有傳出,迅速奔向停放特快飛艇的庫房。方遲拍暈了庫房的守衛,霍爾斯曾經是中尉,自然知曉開啟庫房的密碼,他們輕易地搶奪了一艘武器裝備齊全的軍用特快飛艇,橫衝直撞地飛出了軍營。
  
  “知道去中央最快的路線嗎?”方遲淡淡地問了一句。
  
  “你當我是誰?”霍爾斯不屑地看了他一眼,開著飛艇筆直地向中央所在的東南方飛去,什麼航線什麼交通規則什麼空中航道的限制全都被他無視,以最快的速度前往中央。
  
  可方遲還是覺得慢,三年他搭上偷渡至瑞奈森斯的貨船時也沒覺得如此焦急。他手掌緊緊握住飛艇的門把,不一會兒,門把發出呻吟聲。
  
  霍爾斯覺得本來就很狹窄的空間變得更加難以呼吸了,他腦子裡飛快轉著與德維特相識的每一個細節,過去的記憶像回馬燈一樣在自己腦海裡轉啊轉,握著方向盤的手青筋迸起。他覺得自己需要想些別的東西,方遲也需要,否則他們還沒到中央,這架飛艇就會不堪重負地罷工了。
  
  “怎麼發現克裡是間諜的?”他開口,一出聲才發現自己的嗓子乾澀到難以忍受的地步,發出的聲音像鴨子叫聲一樣難聽。
  
  “我沒發現。”方遲的聲音還算正常,只是裡面的寒意逼人:“我只是想殺人而已,無論哪個是間諜,只要把兩個都殺了,就不會有問題了。”
  
  看到德維特死訊的那一刻,他表面雖然還算正常,眼前卻是霧濛濛的一片,滿眼都是紅色,看不清其他人的臉。
  
  “那為什麼不先向維克特下手,他離你最近。”
  
  方遲沉默了,為什麼沒有向維克特動手,因為他的直覺。他選擇相信那天維克特看見蕾娜照片時的反應,他選擇相信那個少年充滿愛慕的誠摯眼神,他願意相信這少年眼中的美好。一個來自恐怖組織的間諜,很難擁有那樣乾淨的眼神。所以即使是在盛怒中,他還是下意識地沒有先向維克特下手。當然,如果那時克裡沒有直接承認自己的身份,殺了他之後,方遲還是會對維克特下手的。
  
  霍爾斯看著他沉默的樣子,怒氣從心底升起,不由得冷冷地說:“不是說你對狗沒興趣嗎?”
  
  方遲楞了下,隨後想起他曾經對霍爾斯將德維特比喻成一條狗,此時他依舊說:“但是打狗也要看主人不是嗎?”
  
  霍爾斯瞪了他一眼,決定不再理會這嘴硬的傢伙,他定了定心神,專心駕駛。畢竟現在他們是在違反交通法,出車禍不要緊,被逮捕不要緊,可是如果因為這些事情而錯過了德維特的葬禮,就得不償失了。
  
  可在異樣沉靜的飛艇內,方遲身上月惜的香味不時刺激著霍爾斯的嗅覺,他想起自己潛入瑞奈森斯的任務,想起眼前這個人是被通緝的。微微冷靜下來的他有些頭疼,鬧成這樣,潛入任務恐怕是無法完成了,而對於他來說,任務失敗的下場只有死路一條。硬著頭皮呆在瑞奈森斯會死,回到組織也會死,他慘笑了下,也好,陪著德維特一起也不錯。
  
  而身邊這個人是德維特喜歡的,要是能帶他一起走也不錯,反正上頭也在追殺他。霍爾斯的腦子飛快地轉,計畫著葬禮之後要如何與方遲一起去陪德維特。
  
  方遲看著他的眼睛,從中讀出一種完全放棄的感覺,他對霍爾斯說:“想死自己去死,別帶上我。”
  
  即使被看穿想法,霍爾斯也沒有驚訝,他依舊專注地駕駛著飛艇,看都沒看方遲一眼。
  
  方遲皺皺眉,繼續說:“我還有想殺的人,你不打算幫我?”
  
  飛馳的飛艇歪了一下,撞飛一個空中信號燈,霍爾斯看著方遲,眼底重新燃起火焰。
  
  是啊,還有太多該死的人沒解決,他不能這麼快就放棄。
  
  -
  
  兩人抵達中央時是在一個小時後,飛艇超音速,距離不再是問題。
  
  直接進門是不可能的,殺害戰友搶奪軍艇,這罪名夠他們倆被處死七八次的。瑞奈森斯還保留著死刑制,軍隊中只要一經查明真相,基本上就會立刻處刑,他們要是被抓到,連逃的機會都不會有。
  
  霍爾斯在中央的郊區丟棄了那輛已經破破爛爛的飛艇,好在殯儀館遠離市區,他們走了一個多小時就到了。
  
  布萊安在殯儀館的後門等著,嘴裡叼著一隻煙,卻並沒有點燃。
  
  “我接到報告,就來這裡等你們了。”他看著方遲笑了笑,笑得並不開懷,反倒有些苦澀。
  
  方遲沒有回答他。在這個通訊技術極為發達的時代,傳遞資訊太容易,可這麼多天來布萊安一次都沒有聯繫過他,就連德維特的去世他也是在報紙上看到的。如果說布萊安由於某些特殊原因無法與軍營聯繫還好,可他們叛逃的消息這麼快就傳到他這裡,證明他並非不能與他聯繫。
  
  方遲深深吸了一口氣,整理了思緒後才開口:“德維特是什麼時候死的?”
  
  布萊安正把玩著光能打火機的手頓了下:“想騙你可真難。”
  
  方遲不再理會他,直接走入屍體存放室,布萊安既然在這裡,就不會有什麼阻礙。他走進冰冷的屋子,打開棺木,隨後便關上。
  
  身後的霍爾斯搶步上前,卻被方遲拽住,他輕聲說:“別看了,德維特早就被火化了。”
  
  在他們還傻乎乎地接受專項訓練時,德維特就死了。
  
  為什麼布萊安一到中央就失去了聯絡,為什麼沒有任何Avenger的消息傳來,為什麼軍部沒有任何行動,為什麼突然提升德維特為少校,一切都得到了解釋。
  
  布萊安還在後門坐著,不同的是,煙已經點燃,他把煙叼在口中,任由煙灰掉落在他向來乾淨的鞋面上。
  
  方遲看了一眼他的背影,覺得這個人此時異常的沉靜,他坐在布萊安身邊,用篤定的語氣說:“你的蕾娜發現了監視器,然後安排在你面前露臉的人逃亡,被德維特發現了,他提前做了替死鬼是嗎?”
  
  “因為他的死,使軍方提前發現任務失敗,所以沒有造成太大損失,而你受命到中央準備下一步活動。”
  
  “一直把消息壓著,是不能讓民眾知道軍方的失誤,你們需要一個藉口,一個撇清關係的藉口。所以才會有德維特的升職,之所以用這麼長時間是因為瑞奈森斯升職的審查需要足有一個月的時間。你們完美地製造德維特在來中央的途中被暗殺,是他自己不小心,與你們的任務失敗沒有絲毫關係對嗎?少校這個職位,是你們在可憐一個殉職的軍官嗎!”
  
  最後一句,已經不是詢問,而是質問。方遲已經不記得自己上一次用這樣激動的語氣說話的什麼時候的事情了,他只是發覺自己很突然理解Avenger所做的一切事情,因為他現在就很想毀掉一切。
  
  人生中重要的朋友、兄弟甚至可以說是有朦朧愛戀的人走了,他卻在一個多月後才知道消息,連這個人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
  
  布萊安沉默,直到煙全部燃盡,開始灼燒他的手指時,他才說:“可不可以不要用‘你們’?”
  不要把他也歸到軍方中,不要把他視作幫兇。
  
  “蕾娜為什麼沒逃走?”方遲突然問。
  
  上校遲疑了一下,這才說:“她告訴我她不會離開科威爾,哪怕到最後一刻。”
  
  他用餘光瞥了一眼霍爾斯,隨後截住了方遲的發問:“我得到了她的信任,告訴她我是當年邊境守衛戰中的一人,那個叫特格的少年,因為曾經使用的藥物改變了一切,這才得以活下來。我現在進展不錯,只是她還沒打算帶我見科威爾。”
  
  不是雷恩而是特格嗎?也對,說自己是雷恩,如果軍方產生懷疑,找到當年孤兒院中比較熟悉雷恩的人來確認,說不定會露出馬腳。而說自己是特格,就算找人來認,也不會有什麼紕漏。反正亞伯當年整天帶著蕾娜的照片炫耀,幾乎每個人都知道蕾娜的長相,初遇她時的震驚剛好派上用場。
  
  “做的那麼高調,軍方豈不是知道了蕾娜的身份?”
  
  “她早就暴露了,德維特臨死前傳送的秘密檔中有她的照片,只有少數幾個參與此事的人知道,Avenger根本不曉得自己的真面目已經暴露了。”
  
  “那你豈不是保護不了她了?”
  
  布萊安仔細看著方遲的眼睛,想要看出這話中的真實性,可是第一次,他無法從那雙黑瞳中讀出任何思緒,方遲再一次將自己深深藏起,任何人都看不透他的心。
  
  即使讀不出思緒,以布萊安對方遲的瞭解,他也知道這個人會做什麼,他苦笑了下:“抱歉,我不會讓你殺蕾娜的。”
  
  亞伯最後的血親,他臨死擺脫他照顧她,他為了潛入軍隊為了與過往撇清關係,將蕾娜的事情置之不理,才導致她被科威爾帶入Avenger。這一次,布萊安無法對蕾娜放手。
  
  方遲也笑了,笑得沒有絲毫感情:“你可以試試。”
  
  而在門後靜靜聆聽他們談話的霍爾斯,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39、第 39 章

  布萊安想對方遲說,你和霍爾斯在軍營殺人,我隨時都可以下令通緝你們。
  
  布萊安還想說,但我可以上報間諜一事,你們不僅不會被罰,反而立功。
  
  布萊安更想說,用你們的安危換一個女人的姓名,我覺得不虧。
  
  從16歲進入軍校開始,布萊安就習慣了通過這樣的方式來獲得自己想要的東西,比起承諾請求這種虛幻的東西,利益和威脅更加有力也更加不容易背叛。此時他明明有機會威脅方遲,明明手中握著最大的把柄,可話到嘴邊卻無法說出口,喉嚨乾澀得厲害。
  
  他喜歡讓別人的好心情變壞,但不喜歡讓方遲已經很差的心情變得更糟糕。
  
  將煙頭踩在腳下,布萊安終於開口:“她也是被利用的,留著她才能揪住科威爾的尾巴。”
  
  話很生硬,但已經是布萊安最大的讓步。
  
  “科威爾死了之後呢?”
  
  不是被捕而是死了,方遲無論如何也不打算放過這個人。
  
  “到時候我們再比過。”
  
  “說的也是,現在不適合起內訌,中尉你認為呢?”方遲微微轉頭,對門後的霍爾斯說。
  
  霍爾斯面色很沉靜,一如往日那般,恢復了冰山中尉的沉穩,他看著布萊安說:“雖然我也覺得這是最好的辦法,可是作為同一戰線的戰友,希望上校可以將您與蕾娜的關係如實告之。”
  
  他看著布萊安的眼神,沒有了以往的卑微,沒有了曾經的崇敬,霍爾斯宛若脫胎換骨般,直視著布萊安。
  
  上校輕蔑地笑了下:“我不認為你有權力知道這些事,尤其是你連間諜的身份都放棄了,對我而言就更沒有價值了。”
  
  方遲是方遲,霍爾斯是霍爾斯。布萊安可以照顧方遲的情緒,對霍爾斯卻不會那麼溫柔了,該鄙視就鄙視,該蹂/躪就蹂/躪,該摧殘就摧殘,傷口上撒鹽這事他可沒少幹。
  
  方遲見霍爾斯的目光瞥向自己,而布萊安又沒有絲毫解釋的意思,不由歎口氣,上校想要攤開談,也得看看時機吧。霍爾斯現在情緒不穩到連任務都忘記了,此時刺激他,很有可能造成反效果。他本來就很想讓自己去給德維特陪葬,現在估計更堅定這傢伙的想法了。
  
  對於布萊安的態度,霍爾斯已經習以為常了,這種不痛不癢的話根本無法刺激到他分毫,他只是看著方遲,眼中沒有絲毫感情。
  
  “不想說就算了,反正我已經習慣忍耐。”
  
  霍爾斯一邊說著,一邊走向那已經夭折的飛艇,過去的習慣讓他總是會操心這些善後的事情,即使是現在也沒有忘記。方遲看著中尉的背影漸漸消失在夜幕中,總覺得他像是要突然消逝一般,原本高大的身影此時看起來格外瘦弱。
  
  “呵,那裡出來的人,都是偏執狂,就算是這個外人也學會了嗎?”方遲低喃,語氣中帶著無法掩藏的自嘲。
  
  “那裡出來的人?”布萊安微微挑眉,方遲還是第一次對他透露與自己過去有關係的事情,這讓他很吃驚。
  
  “你知道霍爾斯是哪個勢力的人嗎?”
  
  “沒查出來了,聯繫他的人嘴很緊,聯絡管道也很嚴密,難以下手,這也是我一直留著他,任由他傳遞一些無關緊要的消息的原因。”只是現在他放棄了,這個餌不僅釣不到大魚,現在連作為餌的作用都消失了。
  
  “你當然查不出來,不僅是你,連中國的軍方也不一定能完全查出來。”方遲苦笑了下,如果中國軍方可以滲透進去,他當年也不會被逼到逃亡的地步了。
  
  “你知道?”上校盯著他,總覺得今夜的方遲有些不一樣。
  
  方遲將手插/進短髮中,頭髮被弄得亂蓬蓬,沉默許久後才說出一句話:“我當然知道,曾經,我被他們囚禁了兩年。”
  
  那是惡夢一般的兩年,他仿佛至今都無法從那夢中醒來。
  
  布萊安一向洞察一切的眼中流露出驚訝:“我不相信這樣的你會被人囚禁,還囚禁那麼久。”
  “那是因為當年的我不是現在的我。”
  
  當年的他,沒有在生死線上徘徊過,沒有徹底將自尊放下過,沒有真正染過生命的鮮血。他已經不記得自己為了逃出那個漆黑的牢籠利用身體的優勢色/誘過多少人,也不記得自己後來又殺了多少人,他只記得德維特帶著自己換了新面孔之後,陽光刺眼得讓他那久經黑暗摧殘的雙眼留下不明的液體。自方遲有記憶以來,那是第一次哭泣,說不出是喜悅還是悲傷,總之在那一刻開始,他將過去的一切流盡,重生為新的方遲。
  
  然而這一切,都是德維特給他的。那樣單純的眼,那樣清澈的瞳,連一絲一毫的愛慕都無法掩藏,那樣笨拙的關心,曾經看得他心煩。
  
  “布萊安,知道我在想什麼嗎?”
  
  “不想知道。”第一次,布萊安對方遲沒了興趣,完全不想瞭解他。
  
  可方遲還是說了:“我在想,要是那時候,和德維特睡了該多好,至少能留給他一點東西。”
  
  上校險些咬碎一顆牙:“是麼,那他還真是死對了。”
  
  “可惜不是我不想和他睡,是他不願要我。”德維特要的是兩情相悅的結果,不是因感激而發生的交易。如果方遲不喜歡他,那個純情的上尉永遠不會碰他。
  
  布萊安終於忍受不了,他站起身,抬腳踹在方遲頭上,方遲沒有躲,任由鞋底的灰塵弄汙了他的黑髮。
  
  “你就這麼賤嗎?”以往在用言語刺激人時,布萊安心中總是暗爽,今天他卻只有一股火梗在胸口,想燒出去又在顧忌什麼,想滅掉火卻越燒越旺。到最後他只能在言語上討便宜,而他嘲諷那個人卻毫不在意。
  
  方遲拍了拍頭髮,也站起身,對著布萊安輕笑下:“上校,找個清靜的地方上床吧,我自己睡一個多月了,今天不怎麼想一個人。”
  
  剛剛說完想與別人睡,現在卻又要他。布萊安突然發覺對於方遲來說,自己的功用一直就只是個人形按摩器外加抱枕,是他隨時可以換掉的工具。
  
  偏偏這工具,用習慣了主人。本來只想把方遲當成一個有趣的充氣娃娃,卻在不知不覺間用順了手。在離開這一個月間,他居然也絲毫找別人的心思都沒有,只是在想要是方遲知道了德維特的事情會怎麼樣,只想能瞞多久就瞞多久。或許這一次,他的選擇是錯誤的,或許在第一時間就通知方遲會比較好。
  
  當你開始顧及充氣娃娃的感覺時,是不是證明你墮落了?
  
  曾經高傲的上校,此時明明怒火中燒,卻還是給方遲與霍爾斯安排了住處,向上級解釋了兩人的行為,並將責任攬了下來。
  
  當夜方遲並沒有住在布萊安給他安排的房間內,而是在上校的專用高級套房中摟緊了許久未見的布萊安。
  
  明明這一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激烈,明明兩人的身體是那麼契合,而布萊安卻絲毫都感覺不到方遲的情緒。
  
  初次見面時,方遲對於布萊安的行為是略微不滿但並不在意的,而後是無奈卻又順其自然的,在方遲家那一夜後,他的感情就變為了濃烈的。可現在,布萊安只覺得很空,什麼都感覺不到,仿佛他現在碰的,真的只是一個充氣娃娃。
  
  方遲這次是真的什麼都沒想,因為他不知道該想些什麼比較好。
  
  在他眼裡,蕾娜是直接兇手,是最該死的人,可布萊安不會讓人動她。他也因為共同利益暫時放過了蕾娜,但這只是時間問題,一旦科威爾授首,矛盾會再次激化。
  
  到時該怎麼辦?他沒有想,一點計畫都沒有。第一次,方遲覺得這事情該交給老天來決定,船到橋頭自然直,面前會出現什麼樣的路,他想要順其自然。
  
  不是不想爭取,只是布萊安會插手。
  
  什麼時候開始,他需要這般顧及一個人的想法了呢?
  
  因為太矛盾太疲倦了,所以方遲這一次腦袋空空,他只希望可以多耗費些體力,多浪費些精力,可以讓自己暫時逃避這一切。
  
  而關於蕾娜的事情,布萊安也沒有過於籌謀。一向喜歡計畫好一切的他,這次居然也無法想到不久的將來該怎麼辦。明明連蕾娜的逃跑路線都準備好了,此時卻不知道該如何應對方遲將要採取的行動。
  
  太麻煩也太難以抉擇,上校此生第一次如此搖擺不定,最後他也乾脆放棄了思考,只是與方遲一起沉淪。
  
  可是他們都無法入睡,哪怕是在那樣激烈的活動後,明明身體已經疲勞到極致,方遲卻依舊不肯閉眼,看著東方一點點發白。布萊安也是,摟著方遲兩人一同透過窗子看日出。
  
  第一次發覺,其實日出與日落很像,都是火紅火紅的。
  
  這一夜註定漫長且無眠。
  

作者有話要說:
呃……之前虐太狠,看情形布萊安和方遲差點要當場打起來了,想了好久才想到該怎麼解決這個困局。大家放心看吧。



40、第 40 章

  第二天布萊安對於方遲與霍爾斯的事情給了上級一個明確的解釋,他將霍爾斯降為上等兵的事情推說成是為了調查間諜的事情,而方遲則是他私下放在新兵中的教官,暗中觀察新兵們的表現,方便考核,他的真實身份是新兵總教官,方遲上士。
  
  有些事情往往就是這麼搞笑,方遲拼死拼活從Avenger將布萊安救出,最後功勞全歸了小白,他差點沒被處分。現在倒好,明明是洩憤在宿舍中當眾殺人,卻被提拔為上士,三級跳都沒這麼快的。
  
  布萊安從中央軍部的大門走出後,不由得拽了下衣領,微微解開領口的扣子,長出了一口氣。每次來到這個地方,他都會覺得很壓抑。,這裡的人都習慣於帶著面具說話,絲毫不透露出自己的真實感情,讓人難以捉摸。果然能混上高位的一個兩個都不是省油的燈,要想向上爬,還要很多很多年。
  
  疲勞感突然湧上心頭,雖然一開始便做好了粉身碎骨的覺悟,只是真要對付以往的同伴,他還是覺得會累,尤其是蕾娜的事情。
  
  這一次布萊安對外的藉口是來中央進修,所以白天他還是要裝模作樣地進入軍官培訓機構進行再教育。當他開著小飛艇到培訓機構門前時,方遲與霍爾斯已經在那裡等著他了。
  
  他們兩個人來中央的行為被布萊安解釋為貼身保護,因為隨著任務的危險性增加,為了避免被蕾娜發現自己的真實身份,他身邊需要幾個活盾牌,萬一有個暗殺什麼的,還能抵擋一下。對於他這種無情的說法軍方表示認可,畢竟培養一個士兵容易,但是培養一個十項全能的上校要難上太多了。
  
  所以方遲和霍爾斯必須24小時貼身監護,要不布萊安怎麼解釋昨晚他與方遲跑到一個屋子裡呆上一晚。雖然現在這個時代人們對於同性戀與異性戀的態度是一樣的,而且英俊的上級與優秀的下屬之間的愛情還會成為美談,可布萊安現在在官方眼中是在追求蕾娜的,這時候弄來個暖床的上士,絕對是個錯誤。
  
  沒錯,方遲的到來,基本上不會有什麼幫助,只會給布萊安添亂,尤其是在蕾娜那邊。
  
  夜晚兩個跟屁蟲跟著布萊安到了他與蕾娜私會的酒吧,兩個人的表情都像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一般,跟機器人似的,死盯著布萊安,就是不肯離開。
  
  “上校,我們是來保護你的活盾牌。”方遲平聲說著,自從認識布萊安,他還沒用這麼公式化的語氣同他對話過。
  
  “上校,為了您的安全,我們必須24小時貼身保護。”霍爾斯說完還真的貼了上去,只是被布萊安一腳給踹開了。
  
  開玩笑,中尉手裡那把刀也快貼上來了,霍爾斯這混蛋到底是想殺蕾娜還是想殺他?
  
  “上校,”中尉面無表情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此時刺傷你更容易獲得蕾娜小姐的信任,因為我發現你也是Avenger的間諜。”
  
  布萊安揚眉,放棄任務之後的霍爾斯沒了之前的卑微,倒變得強硬一些了。果然人都是在傷痛後成長的,不失去珍視之物,永遠沒有辦法認清自己心中什麼最重要。
  
  對於霍爾斯來說,任務、生命已經沒有意義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已走,靈魂像是也被帶走一般,所有的枷鎖也隨之消失。可正是因此,他才可以甩開一切束縛,展現出自己真正的力量。
  上校擺了擺手:“霍爾斯,你回去吧,方遲留下就好。”
  
  “不好。”說這話的不是霍爾斯,而是方遲。
  
  布萊安略一思考,也明白了方遲的意思。放霍爾斯一個人,他豈不是更加自由,萬一這傢伙在他與蕾娜分開跟蹤蕾娜,可能會打草驚蛇。
  
  上校用複雜的眼神看著方遲,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在此時提醒自己,這等於是救了蕾娜一命。
  
  方遲冷冷地說:“我不是為了救她,而是現在的確不適合。霍爾斯你也冷靜一下,好好想一下什麼是最重要的,現在我們的目的是一致的不是嗎?而且一旦Avenger全部落網之後,布萊安就算是想救蕾娜也很難,畢竟除了我們,軍方也不會放過這個漏網之魚的。”
  
  霍爾斯看了他一眼,眼神閃動,沉默了許久之後才說:“真不知道你和他現在到底什麼關係,情人?敵人?還是……”
  
  “都是也都不是,人與人之間的關係並不是那麼簡單的。”方遲意味深長的說。
  
  布萊安覺得此時的方遲不僅是在說他們兩人之間的關係,還是在影射些什麼,也像是在回憶些什麼。
  
  莫名的怒氣湧上心頭,布萊安對霍爾斯說:“你回去。”
  
  既然中尉已經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就可以放他自由了。只是霍爾斯臨走前,方遲還是叮囑了一句:“想一網打盡就不能心急,別想著跟蹤蕾娜找到他們的總部,沒那麼簡單。”
  
  正要出門的霍爾斯頓了一下,又看方遲一眼。這個人太可怕,把他的想法看得一清二楚。
  
  方遲見他嘴角微動,欲言又止的模樣,笑笑說:“因為我跟你想的一樣,只是現在的我比你要冷靜一些。”
  
  霍爾斯點點頭,離開酒吧的包房。
  
  礙事的人走了,布萊安從後面抱住方遲,火熱的唇印上他的脖頸:“你剛剛說的是誰?不止是我吧?”
  
  方遲側開脖子,不讓布萊安碰到自己,他有些抗拒地說:“蕾娜小姐一會兒來了看到了怎麼辦?”
  
  “那就讓她看!”
  
  說完撲了上去,將方遲壓在軟軟的沙發中。
  
  酒吧的包房隔音好,設備好,除了良好的服務之外還準備了許多情趣道具。自從蕾娜與布萊安的緋聞傳遍全國後,酒吧老闆為了表示對上校最崇高的敬意,將最好的包房留給了布萊安。
  
  方遲倒在沙發上,看著頭頂閃耀的星空,隨口說:“裝修的不錯,挺浪漫的。”
  
  “今天是星辰之下,昨天還是海藍之空呢。一天一個風格,倒是挺有新意。”
  
  “你真想在這兒直接做?環境倒是不錯,可我不喜歡在別人面前表演真人秀。”
  
  “那就告訴我剛才你說的人是誰,說了就放過你。”布萊安在方遲的背部摩挲,手指在肩下一點用力。那裡是方遲的敏感點,每次一碰到這傢伙就會像炸毛的貓一樣全身汗毛立起,表情要多有趣有多有趣。
  
  方遲臉抽了一下,聽見門外有腳步聲,連忙用力推開布萊安,可上校的身體比起一般人來說強化得太多了,並不粗壯的手臂力道大的驚人,如果不下狠手,根本無法掙開。而且現在這種情況,方遲覺得自己就算下狠手能掙脫的概率也不高,畢竟這傢伙是沒有痛覺的。
  
  他想了下,最後也放棄了掙扎,布萊安喜歡讓蕾娜看,那就隨便他,反正方遲自己也不太在乎這些事情。
  
  感覺到懷中人安分下來,布萊安唇角勾起一個笑容,低頭狠狠吻住方遲的唇。他吻得又慢又重,牙齒在唇上啃咬,不一會兒方遲就聞到了血腥味。
  
  “告訴我是誰。”
  
  “有機會再說吧。”
  
  蕾娜推門走進房間時,正看見布萊安摟著一個東方男人狂吻,那個人衣物淩亂,小麥色的胸膛露出,布萊安的手掌則在那肌膚上游走,動作靈活,看起來還很熟練。
  
  她面無表情地關上門,坐在對面的沙發上,拿起布萊安為她點的血腥瑪麗喝了一口,這才開口:“還好剛才那位侍者沒有跟著我過來,不然你會很麻煩。”
  
  布萊安略微抬頭,對蕾娜說:“你很習慣這種場面?”
  
  蕾娜宛若冰山的麗顏出現一絲鬆動,她一口幹掉杯中的酒,這才用清冷的聲音說:“太習慣了,那傢伙總是喜歡找一些男孩來。”
  
  “不是什麼好習慣,我還是不要在女士面前做這些事了。”
  
  布萊安起身,同時拽起方遲,順手幫著他把衣服整理好。方遲淡淡看他一眼,忽然變乖巧了,任由布萊安調/戲自己。
  
  蕾娜皺眉:“這傢伙是你下屬?別帶不相干的人來。”
  
  布萊安還沒開口解釋呢,方遲就先發話了:“制服誘惑,小姐你懂的。”
  
  蕾娜上下掃了他一眼,淡淡說:“是很英俊,但也很像真正的軍人,幾乎是一模一樣。”
  
  方遲起身,坐到蕾娜身邊,帶著一個魅惑的笑容從衣兜內掏出一張名片,放進蕾娜的胸衣內,卻又絲毫不碰到對方的肌膚,動作曖昧又敏捷,看著就是老手。
  
  “我叫方遲,在斯普瑞城很出名的,只要您有錢,無論男女,都會送您上天堂的。”
  
  蕾娜鎮定地從胸衣裡拿出那張名片,看了一眼,有些詫異地說:“你就是那個招惹了春之城所有色/情行業的方遲?”
  
  方遲十分自豪地笑:“沒錯,只是沒想到我這麼出名。”
  
  他伸手摟住蕾娜纖細的腰,另一隻手勾起她的下巴:“被上校包養了這麼長時間,我對男人真是有些反胃。小姐要不要試試我?看你長得這麼漂亮,給你打個八折。”
  
  他動作看似曖昧,布萊安卻有些緊張了。方遲那兩隻手,離蕾娜的脖頸與心臟那麼近,如果他想,完全可以在一秒鐘內要了蕾娜的命。
  

作者有話要說:
喵之,喵之。
大家要記得,蕾娜與方遲第一次見面時,方遲一言不發不說還全副武裝,根本沒露臉,千萬別以為蕾娜認識方遲哦~~~



41、第 41 章

  “好像現在還是我在包養你,這麼快轉投別人的懷抱,是不是有點太不敬業?”布萊安站起身,俯視著方遲。
  
  方遲卻只是斜眼看他一下,並未抬頭,繼續對蕾娜說:“小姐,怎麼樣?考慮好了嗎?”
  
  蕾娜拍開方遲的手,面無表情地說:“我沒興趣,你還是回到那位快發火的上校那裡吧。”
  
  方遲眼神閃動,鬆開了手,坐得遠了一些,抬頭看看布萊安,發現他臉上一絲擔憂都沒有。也對,以布萊安的智商,又怎麼會猜不到他是在試探呢?
  
  試探蕾娜的反應,看看這女人的本性如何;同時也試探布萊安的反應,看看他是否會為了蕾娜而喪失理智。答案很令人洩氣,蕾娜的心門關得十分緊,一般人是很難得到她的信任;而布萊安也不會在這種情況下失控。
  
  蕾娜見方遲坐在自己身邊不走,微微皺眉:“你帶他來做什麼?”
  
  說話的對象自然是布萊安,上校聽見蕾娜這麼說,順勢坐在方遲身邊,將他摟在懷裡,小小的沙發上擠了三個人,氣氛有些曖昧。
  
  布萊安飛快地吻了下方遲的臉頰,隨後像什麼事也沒發生一般,平靜地對蕾娜說:“緋聞傳得太厲害,他吃醋了,我不想讓他擔心,就帶他來見見你。”
  
  方遲臉僵了一下,怎麼到了布萊安這兒他仿佛便成了深閨怨婦一般呢?
  
  紅發女子的臉也僵了一下,她用異樣的眼光看著正摟著方遲做一些親昵舉動的布萊安:“我不認為你是那種會在乎別人的人。”
  
  “是啊,”上校輕笑出聲,“可是我在乎他。”
  
  說完又親了一下。
  
  方遲現在已經百分百確定布萊安沒安好心,這麼在蕾娜面前說他在乎自己,分明就是要拉他下水,可是他本來就已經身處這渾水中了,還需要再拉嗎?讓蕾娜知道自己對布萊安的重要性,有什麼意義嗎?
  
  蕾娜冷冷地看著方遲,突然說:“你與德維特少校很熟?”
  
  方遲心跳加速,但面不改色,依舊淡笑著說:“嗯,睡過幾次,他技術不是很好,比起上校差遠了。”
  
  他用這樣戲謔的語氣說著,仿佛與德維特只是擦肩而過的路人。
  
  “他這麼在你面前說起與別人的關係,你不在乎?”蕾娜用審視的目光看著布萊安。
  
  “我嫉妒的要發瘋,所以十分感謝你幫我解決了德維特,儘管他們關係一般,但總還算是個麻煩不是?尤其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上尉居然還敢來我辦公室要人,不解決心裡總是不舒服,這次倒是多虧你。”
  
  蕾娜凝視布萊安片刻,才幽幽說:“你果然不是一個好人。”
  
  “小姐,你也不算是好人,所以我們才有合作的可能性不是麼?”
  
  上校端起酒杯,看了一眼蕾娜,蕾娜則是思考了一會兒才拿起杯子與布萊安的杯子輕碰了一下。
  
  “你很信任他?”蕾娜指的是方遲。
  
  “如果你做了一件壞事被朋友發現了,你會怎麼辦呢?威脅?利誘?”
  
  蕾娜看著方遲說:“我會殺了他滅口。”
  
  “是麼?”上校放下酒杯,“那你就有可能失去一個有力的盟友不是麼?誰又能保證朋友不會幫助你呢?”
  
  “你也無法保證他不會出賣你。”
  
  “會,有很多辦法。比如……設計他與你一起做壞事,讓他變成同謀、共犯,不就什麼都解決了。”布萊安聳聳肩,一副悠閒的樣子。
  
  “所以他現在是共犯?”
  
  “你說呢,方遲?”布萊安看著方遲的眼睛,目光中充滿玩味。
  
  “你剛才也聽見了德維特少校的死因,也跟我一起與這位蕾娜小姐見面。對了,你的名片還在蕾娜小姐手裡呢,你說,算不算是同謀呢?”
  
  “一半一半吧。”
  
  方遲出乎意料的回答讓布萊安楞了下,他還以為方遲會很積極地被他拖下水,可現在這副半推半就的模樣是怎麼回事?
  
  “我現在也不過是認識了蕾娜小姐,不過是不小心聽到了一些秘密,想要真正成為同謀,還是得看蕾娜小姐願不願意與我增進感情。比如……”他伸手摸了摸蕾娜的大腿,笑得曖昧且挑/逗。
  
  蕾娜再一次拍開方遲的手,看著布萊安,牙差點咬碎了一顆,但她還是保持著一貫的清冷面孔:“別鬧了,今天來是有事情要說的。”
  
  “怎麼?他想與我見面了?”
  
  “他不信任你,我也不信任你。”
  
  蕾娜看著布萊安的目光中充滿懷疑,不信任是必然的,這麼大一個組織,若是全然信任,那才是真的有問題。他們不能因為布萊安的一次示好和過去的身份就能確定這個人可信,畢竟他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軍官。
  
  “那怎麼才能相信我?”
  
  “你怎麼才能證明自己的身份?”
  
  布萊安久久地看著蕾娜,最後從頸間拿出亞伯的吊墜遞給她:“我只有這個和回憶,信不信隨便你。我是真的想要保護你,也真的無法原諒這個國家對我做的一切,就算你們不相信我,我也會一個人走下去。”
  
  蕾娜拿著吊墜的手微微顫抖,冰冷的面具破碎,眼中透著懷念、激動以及難以置信。
  
  立體照片中小小的蕾娜在跳舞,一圈又一圈,陪伴著布萊安渡過一年又一年。
  
  “一直沒給你看是因為我有些捨不得,畢竟帶了這麼多年。亞伯以前說你最可愛了,尤其是被他欺負哭的時候,他可真不算是個溫柔的好哥哥。”
  
  他帶著方遲走出房門,留下蕾娜一個人無聲流淚,臨走前布萊安說:“如果相信,就再聯繫我吧。如果不相信,哪天我成為你們暗殺對象時,千萬別是你來殺我,我會哭的。”
  
  -
  
  “你會哭?”
  
  “聽你的語氣就知道你不信了。”
  
  “所以只是在出感情牌,你這麼說,蕾娜回去一定會向科威爾彙報,而看到亞伯遺物的科威爾,無論如何也會見你一面。一切按照計畫來,沒有絲毫紕漏。”
  
  “是啊,”布萊安勾起唇角,“你總是這麼聰明。那麼,知道為什麼我今天會帶你來嗎?”
  
  “第一,告訴蕾娜我與克裡的死沒關係,我來中央只是為了看你,一切都會被推倒霍爾斯身上;第二,告訴他們你這個人不是無情的,有弱點也有喜歡的人;第三……拖我下水。”說到最後一點時,方遲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拖你下水?你不是早就打算管這事了嗎?我為什麼還要多此一舉?”
  
  “你要讓蕾娜注意到我,你要讓他們知道我是你的心腹,你要讓她對我產生警惕,你怕我在暗中下手蕾娜沒有防備。”方遲瞪著布萊安,“你以為就算知道我這個人,蕾娜真能防得住我?”
  
  “有備無患嘛。”上校親了親方遲的脖子,“還有一個原因你沒想到。”
  
  “什麼原因?”
  
  “第四,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總要見見面的,我希望她見到你。”布萊安那雙蔚藍的眼看著方遲,異樣的澄淨,沒有往日的算計和高傲,只剩下溫情。
  
  方遲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溫柔不適合布萊安,他還是昂著頭等著別人來仰視比較好。
  
  “你救不了蕾娜的。”方遲搖了搖頭。
  
  “為什麼這麼說?你就這麼相信自己的實力?”
  
  “蕾娜是負責情報的,你沒看出來嗎?她一聽到我的名字就能聯想到我在斯普瑞城的名聲,還能立刻聯想到德維特。德維特與我在明面上交往不深,也不過是他幫著我解決了一兩次糾紛而已,但蕾娜卻能立刻想到。如果科威爾是Avenger的大腦和心臟,那蕾娜就是血管,負責傳遞資訊。而你要找到的所有資料,估計都在她的腦袋裡。想要將Avenger一網打盡,最好的辦法就是將蕾娜交給軍方,用各種複製她腦中的資訊。有了這些情報,Avenger絕對會立刻瓦解。”
  
  方遲嚴肅地看著布萊安:“不僅是我要殺她,軍部也不會放過她。其實你完全可以趁著與蕾娜約會的時候設下埋伏,使用藥物和儀器,很容易就能得到她腦子裡的東西,到時再突擊,一定事半功倍。”
  
  “軍部之所以沒下令,是因為他們不知道蕾娜負責的事情這麼重要,你說如果我透漏出去會怎麼樣?”
  
  這像是一個選擇,如果你的情人和你的妹妹同時掉進河裡,你會救哪個?
  
  只是現在這選擇更複雜,你妹妹殺了你情人的情人,你情人將你妹妹推下河,你是該把情人一樣推下河,還是抱著情人眼睜睜看妹妹死?
  
  布萊安的選擇很簡單:“我會阻止你,你不會有任何機會向軍部透露消息。我也會毀掉Avenger後成功升職,畢竟這是個好機會。我還會保護蕾娜,將她送出國,讓你永遠找不到她。”
  
  “方遲,我之所以能成為上校,是因為我比任何人都貪心。中國有句古話叫‘魚與熊掌不可兼得’,可那是因為古人沒有錢,無法將兩樣都拿到手。只要想好辦法,魚和熊掌我都能到手。”
  “意思是,你所有辦法都想到了?”
  
  “沒錯,”布萊安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跟你打個賭,我明天就能見到科威爾。”
  
  方遲想了想後點頭:“我想也是,他現在應該比你更著急見面。”



42、第 42 章

  就如布萊安所料,第二天蕾娜便告訴他,科威爾要見他。只是作為組織的首腦,為了保證他的安全,科威爾不能到這個酒吧來,需要布萊安甩開所有的跟班去單獨去見他。
  
  身在酒吧裡的方遲彎了彎俊秀的眉眼:“要是蕾娜小姐肯陪我,布萊安不在也沒關係。”
  
  他一句話將自己與布萊安的關係徹底掉了個個兒,本來在蕾娜眼裡應該是方遲硬賴著布萊安不放,可這話一出口就變成了方遲需要只是個人,是不是布萊安無所謂。
  
  同樣的聽在不同人的耳裡就會有不同的解釋,蕾娜想到的是方遲的隨性,而布萊安卻聽出了這話中的危險。他顯然是猜到自己此番見到科威爾應該會達到目的,而要搶在軍方和自己前面對付蕾娜,此時是最好的時機。
  
  於是布萊安摟住蕾娜的腰,用另一隻手拍了拍方遲的肩:“不要鬧,蕾娜小姐還要做我的嚮導呢,自己找樂子去。”
  
  方遲甩開布萊安的手,緩步走到門前,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上校,哪怕你機關算盡,也算不到人心。
  
  離開酒吧後,方遲去找了霍爾斯。中尉這幾天一直很沉默,沒有任何舉動,像一隻蟄伏在牆角的蜘蛛,默默等待著捕獵的機會。
  
  方遲拿著一瓶酒走進霍爾斯的房間,見中尉沒理會他,便自顧自地拿出兩個酒杯,斟滿酒,將其中一杯放在中尉面前:“我想你應該會喜歡這種酒。”
  
  “二鍋頭,很古老的中國酒。”霍爾斯拿起酒杯一口飲盡,“很醇正。”
  
  “托人從中國帶來的,知道你會喜歡。”
  
  “我不是中國人,從外貌就可以看出來。”
  
  “我知道,但你是霍家的人,霍家影組。”
  
  霍爾斯正倒酒的手頓了一下。
  
  方遲笑得很淡:“楚塵訓練出來的人,怎麼會像你這樣笨。面不改色應該是第一要素,也是你們第一項訓練內容,如果連這都做不到,還怎麼當粽子。”
  
  “我沒想到你連影組都知道,你到底是什麼人?霍家的敵人?”霍爾斯此時也不再遮遮掩掩,有話直接問。方遲既然主動提起這些事,恐怕是要攤牌了。
  
  俊秀的東方男子一口幹掉杯中的酒,讚歎道:“真是令人懷念的味道,就像霍家、影組一樣讓我懷念。”
  
  抬眼看了看霍爾斯疑惑的臉,方遲這才放下酒杯,用十分隨意的語氣說:“計畫中訓練你的人應該是我,而不是楚塵,我一出生就註定是霍家影組的首領,只可惜後來我被逐出霍家了。”
  
  霍爾斯瞳孔微縮,掌中酒杯落地,頓時酒香四溢,遍佈整個房間。
  
  “你是……你沒死!”
  
  “你很希望我死?”
  
  “不是……可……你應該死的。”
  
  “沒辦法,我命大。”
  
  霍爾斯一把拿起酒瓶,直接對著瓶口喝起來,瓶中的酒很快便被他喝光了。
  
  方遲皺眉:“省著點,挺不好買的。”
  
  中尉的眼中帶上一絲濁氣,眼前的方遲變得朦朧起來,他有些含糊地說:“無論你是誰,你想要做什麼,都與我無關了。”
  
  “我什麼也不想做,霍家是霍家,我是我,如果能就此永不相見,那是最好的。至於你,的確,一切都與你無關了,一個想死的人,周遭還能有什麼事值得關注的。可是我想問一下,影組的成員,必定都是忠於霍家的無根之人,德維特有什麼力量能讓你忘記霍家十幾年的教導。”
  
  中尉錘了錘有些暈的頭:“你知道的不是嗎?從軍校開始,我認識他六年,這六年間,他那雙眼睛從來沒變過。”
  
  霍爾斯站起身,拉開窗子,微涼的夜風吹進屋內,讓那蒼白的臉上立刻染上紅潤。酒意湧上心頭,過去如電影一般浮現在腦海中。
  
  失去雙親時痛苦、迷惘、孤單,被霍家收養時的狂喜,宣誓效忠時的覺悟,以及在軍校的那段無憂無慮的快樂時光一一展現在眼前。
  
  “我叫德維特,小你一年級,不過以後升職一定比你快!”
  
  “幹嘛老是板著臉,顯得自己那麼年輕。來,笑一笑臉上皺紋就多一點,咳咳,是成熟一點。”
  
  “所謂軍人,尤其是瑞奈森斯的軍人,就是那種早晚有一天會死在戰場上的人。如果有一天我死去了,是絕對不會讓你見我最後一面的,因為不見到最後一面,就總覺得這個人還在一樣。”
  
  “霍爾斯,你明明是比我先畢業的,怎麼現在我都是少尉了,你卻還是上士呢?”
  
  “霍爾斯,如果有一天你死了,我絕對不會幫你收屍,也不會見你最後一面的,你知道為什麼嗎?”
  
  他知道,因為從那個時候開始,德維特就已經猜到他的身份,以及加入軍隊的目的。他的間諜,是潛入瑞奈森斯的一顆釘子,或許終其一生也無法起到作用,可一旦霍家有命令,他就會背棄一切去達成使命。他並不是忠於中國,而是忠於霍家。
  
  德維特知道,霍爾斯的未來不是背叛就是被發現,不是作為敵人就是作為叛徒被處死。他不要見到自己的好友死去那一刻,不要見到那反目成仇的未來。
  
  “霍爾斯,我問你,你效忠的是霍家還是影組,還是楚塵?”
  
  方遲的聲音將霍爾斯的思緒從回憶中拉了出來,他呆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方遲說的是什麼。
  
  “我忠於霍家。”
  
  “那就好,”背後傳來的聲音帶著一絲欣慰,“霍爾斯,逃吧,逃離這個國家,逃離那個霍家。”
  
  中尉吃驚地轉頭,看見方遲手中拿著一個記憶晶片,晶片上刻著一個“D”字。
  
  “這是……”
  
  “德維特留給你的,你認為他為什麼會突然發現Avenger的組織在偷跑?”
  
  “他負責這個不是嗎?”
  
  “的確是這樣沒錯,可是你有沒有想過,這件事從頭到尾只死了德維特一個人,難道這不可疑嗎?Avenger作為軍方極為重視的組織,其逃跑路線一定非常嚴密,為什麼會被德維特發現?而這種事情,是會由一個局長獨自發現的嗎?一般負責在邊境查獲偷渡組織的,不應該是士兵嗎?”
  
  方遲將晶片放在霍爾斯手中,極為嚴肅地說:“你認為他為什麼會獨自一人去偷渡組織?”
  
  “為了……我?”
  
  答案是讓人難以接受的。德維特知道了霍爾斯的身份,想要提前幫他找出一條活路,一旦霍爾斯的身份暴露,他可以第一時間瞞著國家將他送到安全的地方。這種事,只有作為移民局局長的他能夠做到,也只有他能夠做到天衣無縫。
  
  可是他在安排退路的時候發現了Avenger的人員,軍人的天職讓德維特不能坐視不理,也因此遭到了滅頂之災。然而這一切一切的起因,是為了霍爾斯。
  
  方遲說:“他在乎你,在乎到可以背棄自己對國家的忠誠。”
  
  說的,霍爾斯早就知道德維特關心他,否則也不會在幾年前隱約發現他的身份時選擇不再查下去,更不會在確定他身份後選擇幫他留好後路。可這個傻乎乎的上尉也是愛著方遲的,與對霍爾斯的一味關心不同,德維特對方遲的感情要更加複雜更加深刻。他既心疼他的遭遇又為他糟蹋自己的行為而憤怒,他既向擁抱那令自己意亂情迷的身軀,又無法做出傷害他的事情。
  
  德維特對方遲,一直是在理智與愛/欲之間掙扎,對霍爾斯則是在友情與使命感中掙扎。
  
  這個人矛盾了一生,卻依舊活得筆直,活得乾淨。即使背棄信仰,他也從不背棄自己的內心。正因為如此,無論經歷怎樣的煎熬,那雙眼依舊清澄如昔,絲毫不曾改變過。
  
  “走吧,霍爾斯,別再想著同歸於盡。你忠於霍家,應該知道如果自己被軍方發現,一定會洩露霍家的事情。哪怕你死了,他們也有辦法從你的屍體中發現一些東西,難道不是嗎?”
  
  中尉修長的手指把玩著小小的晶片,那裡有德維特用生命換來的退路。
  
  “而且,只要你使用了這個逃亡路線,就是對蕾娜最大的報復。”
  
  見霍爾斯一臉不解,方遲苦笑了下:“德維特死後,第一個到達現場的最高級軍官就是當時身處斯普瑞城的布萊安,他更是為了蕾娜私下將這個看似保存了很多秘密的新品藏下。可是當時太過混亂,軍部為了及時掌握住蕾娜的線索,立刻將布萊安調到中央,而他也到了中央才找機會看到了晶片裡的內容。”
  
  “然後這個混蛋第一時間想到了蕾娜,他恐怕是想讓蕾娜借用這條路逃走。他想得容易,可惜瞞不過我。”
  
  霍爾斯深深皺眉:“就為了這東西……”
  
  就為了這東西,賠上德維特一條命,而晶片真正的主人,卻絲毫不在乎這條生路。
  
  “不管你在乎不在乎,只要你提前使用這條路線,蕾娜就無法在第一時間離開瑞奈森斯。到時候不用我動手,軍方自然不會放過她。而Avenger,布萊安看來已經有毀掉他們的萬全之策了。”
  
  “你是怎麼知道這些事的?”霍爾斯看著方遲,這幾天他明明跟著方遲和布萊安一起行動,可完全沒有發現這些事,而布萊安想來也不會閑到主動告訴方遲這件事。
  
  “很簡單,因為他太自信了。他那一定會保護好蕾娜的自信讓我把所有線索都聯繫到一起,猜出了事情真相。如果我沒有想錯,布萊安應該還沒有親自去查看路線,因為他一直在中央脫不開身。而事關蕾娜和Avenger,他就更不可能派別人去確認,因為那會毀了他的前途。所以這條路線,應該就是德維特當年留下的原版,而且這晶片是唯讀的,布萊安不可能做手腳改動裡面的內容。”
  
  “所以只要我帶著使用了或者毀掉了這條路線,蕾娜就會被困死在國內。但是你又怎麼確定這是真貨呢?布萊安的東西就這麼好偷?”
  
  “因為我知道他一定隨身攜帶著,尤其是在見蕾娜的時候。他在見蕾娜時身上帶著的,一定是真貨。昨天我確認了晶片的外貌,今天偷偷換了過來。剛才我看了一下,晶片的第一級密碼很好解開,而第二級密碼內還有東西,可密碼根本無從下手,如果你能打開,應該就是真貨。”
  
  霍爾斯將晶片放到眼前處,晶片是通過感應視線開啟的,第一級密碼是德維特從軍校畢業的時間,而第二級密碼……
  
  中尉的眼淚緩緩流下:“沒錯,這個是真的。”
  
  方遲看著他無聲的淚水,輕輕問:“你打算怎麼辦?”
  
  霍爾斯笑了,明明留著淚卻依然笑了:“他給我留了一封信,這一次真是……不得不走了。”
  
  “是嗎?”方遲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欣慰,至少德維特最後的願望實現了。
  
  “居然讓我替他去南極看企鵝,去海底看鯨魚,沙漠看海市蜃樓,去珠穆朗瑪峰寫到此一遊!這個混蛋!”霍爾斯一邊低聲罵著,一邊親吻著晶片,罵聲中帶著刻骨的哀傷與懷念。
  
  “確實挺像他能說出的話。”
  
  霍爾斯擦乾淚水,站起身:“是不是現在走最好?”
  
  “沒錯,布萊安現在很忙。就算他回來了,也沒有時間去追你。”
  
  “留下你一個應對他的怒火。”
  
  “他能不能發現晶片被掉包了還是個問題呢。”
  
  “可是他一定會發現我不見了。”
  
  “霍爾斯,關心我不符合你的個性。”
  
  “算了,反正你肯定有辦法就是了。”
  
  方遲沒有回答,事實上他也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布萊安的怒火,算了,到時候再說吧,先騙他霍爾斯是為了獨自對付Avenger而單獨行動了,拖一時算一時吧。
  
  “最後問一下,第二級密碼是什麼?”
  
  霍爾斯的眼神異樣複雜,既懷念又哀傷:“2414年5月17日,那一天,我與霍家總部聯絡被他發現,他什麼也沒說,我也什麼都沒說。”
  
  “那……一路走好。”
  
  “嗯。”
  
  -
  
  霍爾斯走了,方遲一個人坐在房內看最新一期的報紙。
  
  快到天亮時,上校一臉笑意地回了房間,方遲見他得意的表情,就知道事情差不多辦成了。
  
  “一個組織的首領就那麼好騙,這麼輕易就讓你拿到了最關鍵的名單?”
  
  “當然不會,我只是與他簽訂了協議,我要升職,他要殺人。可是為了避免誤傷和更好的合作,他告訴我,Avenger組員相識別時的方法。”
  
  方遲點點頭:“也對,比起拿到名單,得到辨認辦法更容易一些。”
  
  “潛入軍營的間諜的暗刺,是進入敵人心臟的一把利刃。所以只要用特殊藥水在他們的心口前擦拭,就能看到利刃的紋身。”
  
  “接下來得大規模排查了,可是動作這麼大,外部的組織成員該怎麼辦?”
  
  “Avenger的分部地址已經差不多摸清了。”
  
  方遲有些訝異:“用什麼辦法摸清的?我不認為蕾娜會老老實實的告訴你。”
  
  “當然還是用追蹤器。”
  
  “可是那種高科技的追蹤器已經被發現了,微生物追蹤只要經常進行全身消毒就可以防備,根本無法達到目的。”
  
  “如果是寄生型的呢?”
  
  方遲皺眉:“什麼意思?”
  
  “那一天,我不是殺了兩個人?”
  
  “記得,等我救你時無聊中殺的人。”
  
  “我在他們身上放了另外一種寄生型的追蹤器。”
  
  那一天布萊安做了兩手準備,一手是將微生物追蹤器放到蕾娜的頭髮上;另外一手則是將寄生型追蹤器注入兩個屍體上。
  
  為了環保與節能,從23世紀開始,火葬就變成了木葬。先是使用降解類材料將屍體包裹,埋入土中,且在屍體上移植一棵樹。屍體因為降解材料大約兩到三天就會被分解,最後作為養分由植物吸收。而後人在祭拜先人時,只要去瞻仰這棵樹就好。
  
  那種寄生型追蹤器,就是寄生在那棵樹上。只要這一個月內有人去祭拜,就會將這追蹤器帶走。寄生物會慢慢潛入體內,只需要人體提供一點點養分就可以成長,因為是在體內寄生,所以消毒也無法去除。這種追蹤器的缺點就是時間較長,而且寄生物極有可能因為主體生病或者意外事故而死亡。
  
  “現在正式被寄生的人有幾個?”
  
  “23個,這23個人常去的地點也都被摸清,基本上遍佈全國各地。”
  
  “不會寄生到無辜的人身上嗎?”
  
  “會有人閑著沒事去觸摸作為墓碑的樹木嗎?”
  
  確實不會,除了去祭拜的人以外。那23個人中就算是有不小心被寄生上,也不會超過三個,而根據布萊安得來的情報,要加入組織恐怕都會有那種隱性的紋身,需要特殊藥物擦拭後才能看到。
  
  剩下的就是軍部的事情了,雙管齊下,大規模的清洗和排查開始,Avenger這次真的無力回天了。
  
  “蕾娜呢?不提前示警讓她逃跑?”
  
  布萊安眼神變得深邃起來:“現在示警她不會走,而且還會打草驚蛇。只要在Avenger被毀掉大半時,才能送她出國。”
  
  “就不怕她被這清掃活動波及到?”
  
  “不會的,我看的出來,科威爾很重視她,作為最核心的成員,他們不會這麼容易就被抓到。”
  
  -
  
  一切就入布萊安所料,清掃行動十分成功。各地軍隊同時出手,三天的時間就將Avenger的各地分部都拔除得乾乾淨淨。而布萊安為了第一時間接應蕾娜,也以指揮本次行動為藉口回到了春之城——Avenger的總部所在。
  
  “最近這麼喜歡看報紙?”外出歸來的布萊安看見方遲正坐在他的書桌前看最新一期的新聞。
  
  方遲抬頭,看見布萊安鐵青的臉,坦然地說:“該來的總該來的。”
  
  “你告訴我霍爾斯一時衝動私下行動了!”
  
  “你為了不節外生枝只派了少數人去追捕他,而偏偏還有人冒充霍爾斯在各地行動,讓你以為他還在國內。其實中尉早就使用德維特留下的路線逃走了,而你的蕾娜現在無路可逃了。”
  
  布萊安臉色變得十分難看,他將手放在方遲的脖頸上,力道大得嚇人:“你可真聰明。”
  
  方遲依舊冷靜:“不是我聰明,是你太自信。這些天你只要再打開那個假晶片就能發現,可是你太忙了,根本沒時間再瞧一眼。當然,也是因為你太自負了,根本沒想到我早就發現並將晶片換掉了。”
  
  他冷笑了一下繼續說:“布萊安,你的蕾娜逃不出去了。”
  
  上校冰藍的雙眸顯得異常鎮靜,他移開手,對方遲說:“你很好,完全不用親自動手就能解決蕾娜。可是我就是要送她出國,沒有這條路,我一樣有辦法。”
  
  方遲聳聳肩:“我拭目以待。”
  
  布萊安上下掃視他一眼:“從今天開始你一刻都不許離開我身邊,相信在我眼皮下,你不會有機會搞小動作了。”
  
  “希望如此。”



43、第 43 章

  之後的二十個小時裡,布萊安與方遲兩人是寸步不離,上校美其名曰:貼身保護。
  
  此時軍方與Avenger關係正緊張,雖然軍部的用雷霆手段迅速剿滅了Avenger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成員,可依舊有少部分人趁亂逃脫,而這些人自知逃跑無望,便打算魚死網破,同歸於盡。
  
  這三天裡,第一天是大規模的排查與緝拿,接下來兩天軍方一邊追捕漏網之魚,一邊集中精力提防他們臨死反撲。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在自知必死的情況下,開始了大範圍的恐怖活動。他們不顧普通民眾的安危,在大型廣場或某些醒目的公共場所安放炸藥,企圖最後給於這個國家以沉重的一擊。
  
  好在軍方有備而來,早已猜到對方會有這一手,在易被盯上的建築物附近設下埋伏,將大部分漏網之魚捕獲。就在此時,布萊安發現春之城那座最高的中央塔中埋伏的士兵失去了聯絡。
  
  他本應該派兵支援的,卻收到一個來自中央高塔的電子郵件,內容是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對紅色的耳環。
  
  布萊安臉色並不好看,他沒想到蕾娜會在那裡,更沒想到科威爾到現在為止對他的身份還深信不疑。原本被背叛到如此程度,應該不會有人再相信他,而科威爾卻使出這一招,讓布萊安措手不及。
  
  “中國有句古話,‘不怕一萬,就怕萬一’。”方遲閑閑地跟在上校身後,時不時冷嘲熱諷一兩句。
  
  布萊安心情不佳,他又何嘗開心。不殺蕾娜對不起他自己,可殺了蕾娜又對不起布萊安。感情這東西就是個麻煩物,以前做任務時血濺到身上都當成水,現在卻變得猶猶豫豫磨磨唧唧。
  
  方遲不是什麼聖人,既然他自己心情不好,就更不可能去安慰別人,尤其是造成他鬱悶的源頭。加之他與布萊安原本的相處模式就是你刺激我,我虐待你,誰也沒想過讓對方好過。
  
  可這種刺激是有底限的,而現在方遲明顯越界了。以他對布萊安的瞭解當然知道自己有些過,可是他就是不想委屈自己。
  
  布萊安冷冷地看了一眼方遲那張依舊淡定的臉,這個人始終都是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仿佛事不關己。每次看到他這樣,上校就想要衝上前撕開他那張虛偽的假面,卻不能如願。
  
  “跟我走。”上校下令,語氣極之嚴肅,不容拒絕。
  
  雖然蕾娜也在中央高塔內,只帶方遲去太過危險。可眼下科威爾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情說出什麼話,外人實在不宜在場。但若是只他一個人,又不太好控制場面,方遲雖然一直沒有展露出自己真正的本事,不過從他那天獨闖Avenger的舉動來看,在準備好的情況下,這個人至少能對付一個加強排。
  
  他只能帶上方遲一個人,也必須帶上方遲。
  
  布萊安藉口休息,當著上級派遣下來的專員的面,手一攤,說我連續三天指揮戰鬥我累了我疲了我乏了我不想幹了我要睡覺了剩下交給你了,沒等對方回答,直接將臥室的門一摔。關門前那位可憐的少校看見的最後一幕是正在熱吻中的布萊安與方遲。
  
  直到門關得死緊,專員少校同志才敢跳腳,布萊安你還算不算是個高級校官,這三天你除了跟那所謂的方遲上士卿卿我我就是跟所謂的方遲上士卿卿我我,基本上指揮工作都丟給他了,現在眼看著中央高塔出了大亂子,你布萊安好意思當甩手掌櫃?
  
  不過他也就是敢跳跳腳,在心裡罵罵,就算發出聲音也只能在嘴裡含著說,生怕房間隔音不好被這個史上最記仇手段最慘無人道的上校聽去。
  
  可事實上布萊安臥室的隔音好得要死,好到他屋子都空了人都跑了那位可憐的少校都沒有聽到。
  
  一般高級軍官的住處和辦公室都有那麼一兩個秘密通道,直通交通工具的藏匿地點。要不弄這麼點保險萬一遇到什麼特殊情況,瑞奈森斯的高級軍官死在了軍營的臥室裡,那整個軍部的臉就丟大發了。
  
  布萊安帶著方遲走進專用電梯,25世紀的電梯其實並不是靠電能支撐的,而是依靠光能,只是沿用了過去的稱呼而已。光電板可以儲存足以支援電梯運轉一小時左右的能量,以防止能量轉換器被破壞。
  
  上校就這樣將自己最後的逃生路線告訴方遲,絲毫都不避諱,哪怕他們現在還在冷戰。方遲或許會做出背後暗算人的事情,但他暗算的物件絕對不是布萊安,上校就是有這樣的自信,就是這樣相信這方遲。
  
  我信任你,只因為你是你。“信任”這個詞原本就不是針對清白無垢的人而言之的,信任並沒有實質的證據證明對方不會做出背叛你的事情,信任其實是對他人一種盲目的交付。從來都不曾盲目過的布萊安,對著方遲盲目了兩次,第一次是將自己的過去和盤托出,第二次是共用自己的緊急逃生路線。布萊安想,他還會第三次第四次甚至第N次地一直盲目下去,只因為方遲是方遲。
  
  他甚至沒有想過,如果這一次蕾娜真的死在方遲手中,他還能否如此地信任這個人。究竟是不願想不敢想,還是哪怕方遲真的做出這樣的事情,他仍然願意相信他。
  
  就是如此盲目,就是如此信任。
  
  只是正迎著朝陽與方遲玩私奔的布萊安沒有想到,不過是短短一天的時間,不過是從日出到日落,這個人便離開了自己,帶著遺憾與傷痛,在他最需要人陪伴時離開了瑞奈森斯。
  
  -
  
  “整個中央高塔內都沒有紅外反應,你說他們會躲在哪兒?等著我們走進去自投羅網嗎?”
  
  布萊安就是喜歡考驗方遲的智商和能力,這已經成了他的一個習慣,並不是以上位者的姿態來測試他,而是為兩人的心照不宣而開懷。
  
  方遲白了他一眼:“連我都能猜到他們現在一定在中央高塔內,因為此時這裡最安全,他們可以利用整個春之城的安危來威脅軍方,得到他們想要的東西。”
  
  “一個高塔而已,只要疏散人群就能避免人員傷亡,他們憑什麼以為一個區區的建築物有這麼大的功效。”布萊安有些遲疑,他是真的不明白為什麼科威爾最後一博會選擇這裡,事實上換做他,他會考慮到情報處安放炸藥,畢竟有些情報真的很值錢。
  
  方遲搖搖頭:“以前學習炸藥安放時,我們學的第一課不是實戰演習,不是炸藥的威力及用法,而是聽一個地理學博士整整給我們講了半個月的地理知識。”
  
  “嗯?中國的訓練方式很有趣。”
  
  “我現在算是洩露軍事機密了。知道嗎?那位講師在給我們授課時,曾經做過一個模型試驗,將釘子頂入木板一點中,整塊木板都會四分五裂。我們身處的這個春之城就像那塊木板,地質結構相對脆弱,如果將釘子釘入最弱那一點,整個大地就會陷落。”方遲很少這樣嚴肅,他有些沉重地說:“那個科威爾,不愧是研究基地的人,居然能想出這樣的辦法。”
  
  話說到這個份兒上布萊安也明白了,上校一向傲慢的神色也變得凝重起來:“你的意思是說,中央高塔,就是那個釘子!”
  
  “沒錯,所以為了讓高塔陷落,地下極深處一定有著強力炸藥,足以炸毀高塔地基的強度。如果我沒猜錯,他們應該早就開始挖地道,這並不是一朝一夕之間能夠完成的計畫。”
  
  “難怪總部會在春之城內,原來他們早就打了這樣的主意。一個城市毀滅,必定會給予整個國家的經濟、政治、民生各方面極大的打擊,瑞奈森斯本來不能算是大國,只是靠著軍事力量才在世界上站穩腳跟,如果再遭遇這樣的打擊,只怕再難恢復了。”
  
  方遲斜眼看布萊安,見他手掌微微發抖,不由得一挑眉:“怕了?”
  
  不想上校挑起唇角,露出一個志在必得的笑容:“這樣的大功勞居然落到了我頭上,真是不錯。”
  
  方遲撇撇嘴,果然這個人的思維方式那與正常人是絕對不一樣的。
  
  “先別急著做夢,還不知道炸彈是定時的還是遙控的,更不知道安放在那裡如何拆除,總得找到科威爾……”方遲用餘光掃了布萊安一眼,慢吞吞地說出剩下幾個字:“……和蕾娜。”
  
  上校瞪了他一下,隨後篤定地說:“炸彈一定是遙控的,控制器在科威爾手中。而他,必定在中央高塔內,在我到之前絕對不會離開。”
  
  “這麼有信心?”
  
  “那個人不一樣,他沒有將炸彈的威力和地址告訴軍方,是因為他並沒什麼要求,他只想給予瑞奈森斯毀滅性的打擊。而偷偷告之我蕾娜的下落,就表示他十分想要我的命。”
  
  “斯普瑞城毀了你一樣會死,何必多此一舉,還給你反撲的機會。”
  
  “死在他手上和與大家一同死於地裂之下,那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概念。何況就算幾率不高,我也有可能在這場災難中獲救,他怎麼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聽起來你的命比整個春之城的值錢,上校您還真招人怨恨。”方遲無奈地聳聳肩。
  
  “誰叫我充當了背叛者這樣的角色。”布萊安看著方遲,眼神壞壞的:“怕了?”
  
  “怎麼可能。”



44、第 44 章

  要找科威爾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因為他根本沒有打算要逃。方遲與布萊安很輕鬆地就在地下三層中找到了這個讓整個瑞奈森斯焦頭爛額的恐怖組織首領,他甚至沒有設計什麼陷阱,害得方遲精神高度緊張了很久,虧大了。而在地下三層中,更沒有手握重型武器的恐怖分子,只有坐在長椅上的科威爾以及站在他身後的蕾娜。
  
  方遲曾經多次想像過科威爾的容貌,他猜想這個人要麼是一臉陰險一副大反派的模樣,要麼是一身霸氣讓人膽寒,看著眼前這個帶著老式眼睛有著文雅書生氣質的人,方遲無論如何也無法將他與Avenger的首領聯繫在一起。
  
  “他整過型?怎麼想科威爾也不應該是這麼一副易被推倒的模樣吧?”方遲低聲問,其實聲音也不算低,至少在場的四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多年牛郎的生涯讓方遲看人一般都從異于常人的角度來審視對方,他這話一出口蕾娜立刻變了臉色,倒是科威爾本人神色如常,依舊是那麼斯斯文文的。
  
  布萊安唇角揚起,露出一個嘲諷的笑,用戲謔的語氣說:“科威爾準尉可是有名的基因學博士,區區一個低級尉官真的是委屈他了。而且你不知道吧?聽說他的博士學位還是靠著討好教授得到的,至於怎麼討好……”
  
  他勾起方遲的下巴:“你應該狠清楚。”
  
  蕾娜那邊已經氣得火冒三丈了,方遲用餘光都能看見她頭上快具現化的黑氣,這哪裡還是什麼冰山美人,分明一黑山老妖。布萊安可真是該千刀萬剮的,如果不是考慮到立場問題,方遲覺得自己極有可能會幫著蕾娜在背後捅他一刀。
  
  只是在這樣侮辱性的語言下,科威爾依舊沒什麼太大的情緒波動,他靜靜地坐在那裡,斯斯文文的,像一本舊式的書,記載著他的一生。
  
  這個擁有二十世紀書生氣息的人,真的不適合做軍人,不適合做恐怖分子,更不適合做一名將人當做試驗品的冷血研究員。
  
  “不僅如此,哪怕是在當年那個研究基地中,我們的科威爾準尉也是靠著取悅上級才能獲准使用儀器呢,到底你是有多無能,既然沒有這個天賦,不如去普通文職人員,何苦跑來做軍人,現在連命都要丟了。”布萊安站得筆直,科威爾坐得安穩,導致從不低頭上校幾乎快用鼻孔看他了。
  
  “王八蛋!”蕾娜再也忍不住,掏出腰間的能量槍就要射擊。
  
  方遲緊盯她的手指,一旦這傢伙出手,他一定要保護布萊安不被擊斃,同時也要保證上校會被擊中並受點沒辦法阻撓他滅了眼前二人的輕傷。
  
  可惜事與願違,某個書生實在太過冷靜,他輕輕說:“蕾娜,我有話要問他。”
  
  只這一句話,冰山女王瞬間像被順了毛的貓,收回手槍,安安靜靜地站在科威爾身後。
  
  “哦?有什麼事需要我指教?”布萊安揚眉,眼前這兩個人還真是從容,他今天只帶方遲來這件事沒有第三人知道,一個上校來剿滅恐怖組織首領,必定會帶很多下屬,難道科威爾就不怕中央高塔外面圍著一群手持重型武器的士兵?
  
  “我十分確定,你一定是研究基地的被試,既然有著那樣的經歷,為什麼還能為這個早該毀掉的國家賣命?”科威爾的眼神中帶上一絲不解,看起來像個求知欲強的年輕學子,實在無法讓人聯想到十分危險的中年大叔。而事實上他確實已經快四十歲了,修到博士,除非他是天才,否則博士畢業一般都得三十左右,再加上現在距離他逃離基地已經過了九年,怎麼算科威爾也該到不惑之年了。
  
  方遲知道現今的美容護膚加整形技術可以讓一個八十歲的人看起來像是十八歲一樣,可是哪怕外貌改變,人的氣質、動作、語氣也都是難以掩藏的。而科威爾卻像個剛畢業的大學生一般,過去的經歷仿佛沒有在他身上留下絲毫印記。
  
  但不應該是這樣,有著那樣過去的科威爾,又怎麼能保持住那種氣質。
  
  “你居然這麼篤定我是那裡出來的人,會去相信那種謊言,難怪Avenger會在短短幾天內被一網打盡。到底是以前的軍官太笨,還是作為一個人,我的大腦從一出生就比你們高等呢?”布萊安揚著唇角,說出來的話依舊是氣死人不償命。
  
  “我確定!”科威爾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因為你無論從哪裡來看,都散發著與我同樣的氣息。”
  布萊安本來想說“我體味沒那麼重”或者“閣下的鼻子堪比我養的軍犬”之類的話來諷刺他,但科威爾那認真的眼神無法讓他忽視,上校只好同樣嚴肅地說:“我們所選擇的道路不同而已,我想改變這個國家,就必須要從內部著手。好容易爬到今天這個位置,不能就這麼讓你給毀了。”
  
  “是麼?”科威爾淡淡說,“的確與我不同,我只是希望這個骯髒的國家骯髒的軍隊就此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垃圾都能回收迴圈利用,何況這個國家並不是只有垃圾,還有爬蟲。”布萊安說完用餘光看了方遲一眼,意思是,爬蟲,還不趕快分泌粘液證明你的身份?
  
  “那些與我無關,”科威爾輕輕推了一下眼鏡,“我想要看到他微笑的人不在這個世界上,那麼一切就都與我無關了。”
  
  方遲突然明白科威爾為什麼會如此矛盾,明明做著十分殘忍的事情,看起來卻這樣乾淨。因為這個人永遠活在九年前,活在那個血色的黃昏中,他的時間被固定在那一天,其餘的事物難以進入他的心中。這個人從一開始就沒有什麼目的沒有什麼期望,他一直絕望地活著,絕望地等待著結束。
  
  一個十分狗血但合情合理的想法出現在方遲腦海中,他不得不打斷布萊安的個人秀:“科威爾,雖然現在沒什麼我說話的權力,可是有個問題不得不問,你……改不會是打算讓我們一起跟這座高塔殉葬吧?”
  
  科威爾笑了,笑得那麼乾淨那麼輕鬆,就像蒙主召喚要去天堂一般輕鬆:“沒錯,一起不好嗎?”
  
  他的話像是在說,咱一起喝杯酒去不好嗎?
  
  難怪他不設陷阱難怪不在乎外面是否有埋伏,原來他本就沒打算活著。
  
  方遲擺擺手:“抱歉,上校。這事兒我管不了了,在下只是區區一介牛郎,愛好花天酒地有人買單的生活,這種仿佛好像戰爭大片一樣的情節在下實在是無法角色扮演下去了,就算您付再多錢我也不幹了。”
  
  語畢他雙手抱頭走向科威爾,蕾娜見他接近,拿起槍對準他,可方遲臉色不變,一直走到槍口快抵住他的額頭為止才停下。
  
  “科威爾先生,您看,我與這位上校也沒什麼主從關係了,你們這些大人物之間的事情就不要為難我了吧?”雖然說著很無能的話,但方遲依舊笑得溫雅,笑得從容,仿佛他面對的不是一個恐怖分子頭頭,而是一位值得他討好的金主。
  
  科威爾連看都沒看他,事實上現在這種情況基本上也沒人有興趣理會這麼一個小人物,他無視方遲,看著布萊安說:“別想著要逃,遙控器就在我手中,只要我輕輕一碰,沒人能逃走。”
  
  布萊安用鼻子哼了一下,並沒有理會科威爾,而是緊緊盯著方遲。
  
  方遲則是長出一口氣:“早說嘛,遙控式的就好辦了,我真怕你用定時的,到時候可不好拆除。”
  
  說話間他也沒閑著,抬腳踢中科威爾的右手並立刻踩住,同時放到腦後的手閃電般擊出,從蕾娜手中奪過了槍,並順手卸了這姑娘一兩個關節。實話說,制服一個沒受過太多特種訓練的書生和一個體力本身就不怎麼樣的女人,對方遲來講還真不是什麼難事,就像呼吸一樣輕鬆。
  
  遙控器掉落在他腳邊,方遲對布萊安說:“過來撿一下,沒看我忙著呢嗎?”
  
  上校微微一笑:“我從來不彎腰。”
  
  布萊安可不想蹲在方遲腳下低頭撿東西,更不願意這人他低頭俯視自己。
  
  方遲搖搖頭,算了,先解決科威爾好了。這個人不能被逮捕,他極有可能說出布萊安的身份,引起軍方懷疑就麻煩了。
  
  他剛要開槍,蕾娜便大聲喊:“你敢!空氣裡有一半以上的無毒天然氣,一旦開槍,這裡立刻會被引爆!炸藥就在這個房間裡,要是這裡爆炸,就算不用遙控器也一樣會被引爆。”
  
  方遲看著蕾娜,露出一個冰冷的笑容,無情地說:“小姐,殺人不一定要用槍的。”
  
  他將手槍別在腰間,移開腳,俯下身子將手掌放在科威爾頸上,只聽見細微的一聲輕響,方遲抬頭說:“不管他是準尉、博士還是Avenger的首領,有時候殺一個人就是這麼簡單,生命只有在死亡面前才會平等。”
  
  “啊——”淒厲的慘叫回蕩在空曠的地下室內,蕾娜狼狽地跑到科威爾面前,伸手探他的鼻息,側頭聽他的心跳。大約過了十分鐘後她才木然地抬起頭,用那只完好的手撫摸著科威爾漸漸變冷的臉。
  
  有時候死亡就是這麼簡單,無關身份。
  
  科威爾是這樣,蕾娜也是。
  
  紅發女子抬頭看了方遲一眼,沒有仇恨沒有痛苦,她雙目空洞,像是一個被抽空了靈魂的布偶。
  那一瞬間方遲知道自己的目的達到了,他依舊森然地對蕾娜說:“小姐,你沒有能夠報仇的實力。”
  
  布萊安此時已經上前,為了防止方遲殺了蕾娜,早在蕾娜沖到方遲身前時,他就走上前,摟住了方遲。
  
  聽見方遲這麼說,跪坐在科威爾身邊的蕾娜仰起頭,看著兩個正俯視著她的人,無力地說:“是啊,我現在連想要引爆炸藥都做不到了。”
  
  “就算您想要弄出火花點燃房間裡的天然氣也不可能,因為我會阻止你。”布萊安低聲說著,此時他的語氣已經不像初時那般傲慢,反而帶了一絲溫柔。
  
  蕾娜點點頭:“是呢,我什麼都做不到了,只好陪他了。”
  
  說完她對著科威爾的屍體露出一個極為溫婉的笑容,而後便靜靜地倒下了。
  
  布萊安猛地推開方遲,沖上前抱住蕾娜,發現她已經臉色發青,呼吸困難了。
  
  “蕾娜!”
  
  上校低頭就想要做人工呼吸,卻被方遲一把拽起,他冷冷地說:“想死就親上去,她的牙中藏有可以讓人在30秒內致命的劇毒,你現在做人工呼吸,連你也會中毒。”
  
  說話間30秒已經過去,蕾娜軟軟地倒在科威爾身邊,閉上了雙目。
  
  布萊安臉色鐵青,站在他們的屍體旁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沉默,異樣的沉默讓房內的氣氛極為凝重。方遲深呼吸一下,覺得老是這麼處在滿是天然氣的環境中也不好,雖然已經是消去毒性的,可總是有害的。
  
  他打開換氣扇,讓屋內的換換氣,同時按下袖章,聯絡了作戰總部,告訴他們Avenger的首領已經授首,並要求拆除小組安排專家來拆除炸彈。
  
  待他完成了這一切後,地下室內又恢復了沉寂,方遲看著一直低頭不語的布萊安,真是很想上前揍他一頓。
  
  此時布萊安突然開口:“你從一開始就想到了,不殺蕾娜,讓她自我了斷?”
  
  方遲看著他的背影,沒有回答問題,而是突然發問:“雷恩,你可曾有過想死的念頭?”
  
  布萊安微微一愣,方遲從來都只稱呼他為“上校”或者“布萊安”,這個人從來沒有叫過他“雷恩”。
  
  他想了一下,輕輕搖頭:“我從來沒有過那樣懦弱的想法,一次都沒有。”
  
  無論是在孤兒院中被確定沒有才能時,還是在基地承受非人折磨時,甚至在那個血色的黃昏中,他都沒有想過要死。他從來只想著怎麼活下去,只想著如何達到他的目的。
  
  方遲淡淡說:“我有過這樣的想法,不止一次。所以我知道人類在唯一重要的人離開時,會有想要追隨的念頭,尤其是在自知報仇無望的情況下。雷恩,不是所有人都像你那麼堅強,不是所有人都能承受生之痛。”
  
  所以從一開始,他就沒打算殺蕾娜。從一開始,他就知道,一旦Avenger毀掉,一旦科威爾死去,蕾娜一定無法生存在這個世界上。
  
  “是你和我,親手逼死了蕾娜。從一開始,你就沒有救她的權力。”
  
  雷恩,並不是每個人都想要獲救,並不是每個人都像你那樣永不放棄永不絕望。
  
  -
  
  Avenger的兩個首腦已死,整個春之城的危機解除,布萊安在專員少校帶人來接應之後,便將整件事寫成報告,彙報上級。
  
  這一次,真的可以真正踏入瑞奈森斯的軍部高層,成為史上最年輕的將官了,可他居然不感到開心。
  
  他整個下午都在忙碌,忙著收拾殘局,忙著整理檔,忙著查看新兵們訓練的成果,忙著看垃圾處理處最新的故障。
  
  日暮西沉,他再也沒有什麼可忙的,再也無法找事情來做,此時他才無力地躺在床上,才感覺到疲倦。
  
  這麼多年,他第一次感到這麼累,仿佛只要一閉上眼睛,就無法睜開。
  
  這時候門開了,能夠這樣輕鬆地打開布萊安房門的,只有他自己和他最近包養的牛郎。
  
  布萊安在黑暗中擺了擺手:“今天我沒興趣,你自己用手解決吧。”
  
  可是方遲卻說:“上校,我要走了。”
  
  “我要回中國。”



45、番外一

  在這個國家,成為軍人是出人頭地的唯一出路。然而先天體質問題使得他註定無法通過基本的素質選拔,好在哪怕門關上了,上帝還是會為你留下一扇窗,儘管這是一扇通向絕路的窗,但依舊透著光亮。為了追求那渺茫的希望,為了逃出黑暗的懷抱,必須抓住這唯一一次機會。哪怕重來一次,為了那微弱的光芒,他還是會選擇墮落。
  
  2404年考上博士,05年面臨退學危機,靠著與教授兼科技處的中校發生關係才得以解除危機,之後一直維持著這種關係,直至06年畢業,進入五號研究基地,成為一名小小的科研人員,才從教授那裡得到解脫。誰料東窗事發,走漏了風聲,雖然並未查到實質證據,保住了學位,但在基地中卻變得毫無地位,連儀器都無法使用。
  
  最後還是靠著與基地的負責人上床才得到了機會,雖然地位變得更加不堪,可他想,他還是可以走下去的,因為夢想沒有變。
  
  想要變得更加強大,想要高人一等,想要讓曾經藐視糟踐他的人只能依靠向他搖尾乞憐生存。科威爾不認為自己這樣的想法有什麼錯,畢竟在瑞奈森斯大部分人都是這樣活下去的,不抱持著這樣的幻夢,精神早晚會崩潰。
  
  與其他研究員一樣,科威爾將一批批送來的下等兵當成實驗用的小白鼠,不將他們當成人看,不能將他們視作人類,不能抱持同情心,否則便無法走下去,這個世界,心軟並不會給你帶來任何好處,反而有可能將你推入地獄。
  
  然而終於還是心軟了心動了心碎了——在遇到那雙褐色的眼睛時。
  
  那是在2407年,一批新的下等兵被送到基地,負責監送的上尉指著其中一個孩子低聲說:“體質太差沒辦法參軍,還要死要活非要加入軍隊,我就把他弄到這兒來了。聽說你們這兒最近缺人不是,我很好吧?”
  
  說完便在那略翹的臀上狠狠抓了一把,露出十分滿意的笑容。科威爾面無表情,他不是負責徵集被試的研究員,這些事情與他無關,為什麼要利用這種事來借機揩油。
  
  他知道自己長得漂亮,雖然不能說比女人還漂亮,可總還是有一種另類的魅力,吸引著一些人。有時也會懷疑自己,為了加入軍隊卻不得不忍受這樣的事情,有時也會後悔,當年要是不這麼固執,當一個小小的普通人該多好。只是現在卻略微寬心了,畢竟眼前有一個與他境遇相似,卻選擇了比他還要淒慘的道路的下等兵,那個叫雷恩的孩子,知道自己將要面臨的事情嗎?
  
  一旦在意了一個人,他將總是出現在你的視野裡。雷恩這個看起來有些怯懦的少年,不知為何就這樣被科威爾注意到了。
  
  這孩子總是低著頭,弱弱的,像個正在哆嗦的雜毛狗。科威爾偶爾會冒出想要撫摸他雜亂頭髮的衝動,但始終沒能辦到。
  
  想要碰觸,卻不敢靠近;想要擁抱,卻無法伸手;想要安慰,卻不知如何開口。
  
  有一天,科威爾在基地上校的懷中喘息時,絕望地看到了一縷褐色的亂髮,雷恩的頭髮總是亂翹翹的,讓他總是想要伸手幫他捋順。抬手捂住臉,不想讓任何人看到他此時的醜態,卻被那個校官強硬地將雙手反綁,一臉欣賞地看著他流下絕望的淚水。
  
  骯髒!第一次覺得這個世界是這麼骯髒,覺得自己這麼骯髒。冰冷!第一次發覺這個世界是如此冰冷,發覺自己的體溫竟是異樣的冰冷。那麼得無助,想要呼喊都不知道該喊些什麼?誰來救救我?怎麼救呢?誰有能救呢?
  
  不敢去看雷恩的眼睛,害怕在那裡看到輕蔑與鄙視;想要去看雷恩的眼睛,希望得到他的憐惜與安慰。
  
  最終還是沒有勇氣,他只會逃避,避開那個孩子清澈的眼。
  
  其實,或許他只是在自作多情,因為自從雷恩來到這個基地後,一直都只是他在單方面觀察這個孩子,或許在這孩子心中,對他一點印象都沒有。
  
  這樣的想法並沒有讓科威爾更加開心一些,只能讓他變得更加絕望。每一天每一天重複著那種殘忍的實驗,每一夜每一夜重複著那種機械的運動。可憐著無能為力的自己,鄙視著不知反抗的自己。
  
  想要見他,想要與他說話,卻不敢直接與他交流,只得加倍地對亞伯好,只為著能看到經常在亞伯身邊的他。
  
  雷恩很不起眼,不像亞伯那樣陽光燦爛,也不想他那般清秀俊雅。雷恩灰突突的,然而依舊散發著黯淡的光,儘管十分微弱,卻足夠照亮科威爾了。
  
  不知道這是一種什麼心情,或許是同病相憐,或許只是在看著他可憐自己,更或許是因為他不起眼,不會像亞伯一樣襯托出自己的卑鄙。怎樣的原因也好,科威爾就是在意起了雷恩。
  
  為了尋求那渺茫的希望,他使盡渾身解數讓雷恩成為了強化人計畫中的一名被試;為了讓那孩子存活的幾率更大一些,他整夜不眠地翻查資料,只為找出一個最可能成功的辦法。
  
  雷恩的計畫是他親手制定的,但實施的卻不是他。耗費心血,最後卻連碰都不敢碰一下。他是膽小的,不敢親手將藥物注入這孩子體內,不願看到他因實驗而痛苦得扭曲的臉,更不願造成他這般痛苦的劊子手是自己。
  
  他太膽小了,就因為如此的懦弱,以致到最後都沒有碰觸到那孩子,到最後都沒有與他說過一句話。
  
  聽到十二個被試死去的那一天,一直被蒙在鼓裡的科威爾如夢初醒,在其他人都緊張地為接下來的戰鬥做準備時,科威爾一個人蜷縮在雷恩曾經睡過的床上,睜著眼,感受不到一絲氣息。
  
  走了,那個人就那樣離開了這個世界,直到他走了,科威爾才發現,自己是那麼渴望著這孩子,渴望擁抱他,渴望被他擁抱,卻連他的指尖都沒有碰到。
  
  接下來做了什麼科威爾不記得了,清醒之後他已經在基地外了,整個基地化為火海,所有人都死在裡面,包括那些曾經將他壓在身下的人,曾經唾棄他的人,也包括那些一直欣賞著他的才能,不因他的骯髒而歧視他的人。
  
  然而,都不重要了。好的也罷壞的也罷,都不重要了。最想要看見他微笑的人不在了,其餘還有什麼是值得放在心上的?
  
  曾經的夢想化作灰,現在的他,只有一個想法,就是要讓更多的人去陪雷恩,他一直看著他,所以最瞭解那孩子,知道他雖然不怎麼說話,但還是喜歡熱鬧的人群的,多找幾個人去陪他,那孩子才不會孤單。
  
  然而,他也是會寂寞的,哪怕再心如死灰,一個人還是難以堅持下去。所以他找到了蕾娜,不為其他,只是覺得兩個同樣孤單的人應該在一起互相舔舐傷口。
  
  接下來的九年是怎麼度過的科威爾並沒有太多的記憶,只記得有時在寂寞的夜裡,會找來一兩個褐色頭髮的男孩,擁抱或是被擁抱,一次次重複著當年沒有做到的事情。
  
  激情時偶爾會看到蕾娜寂寞的身影,但也不過一閃即逝,無法進入心中。無論抱過多少相似的人,無論被多少人抱過,都無法融化內心的寒冰,人類的體溫,終究只是這種程度罷了。
  
  他從來不信任別人,即使是蕾娜,他也並不十分信任,至少他沒有告訴蕾娜,自己心中深深愛著的那個人,是一個叫雷恩的不起眼的少年。可是,明明不對任何人開放內心的他,對於這個叫布萊安的上校產生的感情是什麼呢?
  
  明明是他最厭惡的高級軍官,明明全身上下散發著令人難以忽視的光芒,讓人自慚形愧的高貴氣質,讓人無法忍受的傲慢。這是他最憎惡的人種,哪怕他說自己是曾經基地中的被試,他也應該仇視他才對。可是,他卻像著魔了一般,想要相信他,把Avenger成員的秘密就那麼輕易地告訴了他。
  
  他說他叫特格,因為強化計畫成功了,所以才會活下來。科威爾一次次地悔恨,如果當時將雷恩與特格的實驗計畫對調了該多好,如果他沒有過分相信自己的研究該多好。
  
  他甚至冒出過這樣的想法,或許這個人就是雷恩,他只是不想軍方發現自己的身份才說自己是特格。當然,這只是妄想罷了,雷恩那裡會有那樣自信的眼神,雷恩又怎麼會高高在上地看著他,終究不過是他心中的幻想而已。
  
  最後,他還是信錯了人,落得一敗塗地。
  
  到了最後這個時候,科威爾居然不覺得悲傷,不覺得沮喪,他只想要再見布萊安一面,想要再與他說幾句話。
  
  蕾娜以為他是惱羞成怒要親手殺了布萊安,其實他從來沒這麼想過,他只是……
  
  布萊安的身後跟著一個東方人,英俊、儒雅,眼中卻閃著危險的光。科威爾知道這兩個人很危險,他應該一開始就將炸藥的遙控與心跳聯繫在一起,一旦心臟停止跳動,炸藥會立刻被引爆。
  可他終究還是沒有這麼做,到底為什麼,他自己也想不明白。就如同他不知道自己為何會對布萊安有著異樣的感覺,對他身後的東方人那樣的憎惡。
  
  在東方人踢掉他手中的遙控器時,科威爾就知道自己要死了,那個人眼中的殺意是那樣強烈,絕對不會放過他。
  
  最後的時刻,東方人看著蕾娜,布萊安看著東方人,蕾娜看著他,而他……居然是在看布萊安!
  
  可笑,太可笑了。如果不是被東方人掐斷了喉骨,最後一秒鐘他想他會大笑出聲的。布萊安,你是誰?為什麼會這樣吸引著我?
  
  蕾娜,你會陪我是吧?畢竟你陪了我這麼多年,我走了你一定不習慣。
  
  雷恩……
  
  如果上天再給我一次機會讓我選擇,我一定還是會選擇考入研究基地,哪怕會被千萬人唾棄也無所謂,因為我想見到你。只是這一次,我絕對會緊緊擁抱住你,一次次地撫摸你雜亂的短髮,用溫柔的話語安撫你的心靈。
  
  我會敞開胸懷擁抱你,會用體溫溫暖你,哪怕它並沒有多大的實際功用。
  
  如果再給我一次機會,至少……碰碰你的手指。
  
  雷恩,等等我,這就來陪你。
  
  
作者有話要說:
在這種主角感情面臨危機的時候放番外我想我真是欠抽,可我就是想寫這個故事,想寫這個叫科威爾的人的故事。
我想告訴大家,有一個人為了布萊安默默地獻出了自己的一切,為了那個叫雷恩的少年將自己的人生弄得亂七八糟,然而布萊安卻不知道。而科威爾自以為終於得到了解脫可以去見布萊安,卻不知道,他將要去的地方沒有雷恩的存在。
PS:下章開始進入新篇章嘍,叫霍思遙篇,霍思遙是誰大家心裡都有數吧?
小方童鞋的愛恨糾葛也會出來鳥~~



46、第 45 章

  “我要回中國。”方遲淡淡地說。
  
  布萊安一下子從床上蹦起,上下打量著方遲。
  
  房間沒有照明,黑暗中看不透方遲的表情,看不見那墨色的瞳。
  
  上校皺眉:“我沒打算怪你,只是心情不太好。”
  
  這已經算是布萊安最大的妥協與安慰了,話說現在心情不好的那個人明明是他,為什麼他要反過來安慰別人。上校很鬱悶,很想把眼前這個突然要跑路的人狠狠揍上一頓。
  
  “我知道。”方遲的聲音依舊平淡,布萊安聽不出其中的情緒波動。
  
  “沒有我的批准,你可算是個逃兵。中國已經沒有你的立身之處了,如果瑞奈森斯再通緝你……”
  
  “我知道,所以才來找你。”
  
  上校突然開了燈,他想要看清方遲此時的表情,想知道這個人為什麼會在此時說出這樣的話。方遲不像他,這話如果是他說出來的,大概目的只有一個,就是明知對方捨不得自己,故意用對方的感情來做籌碼,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可是方遲不一樣,他一不喜歡開玩笑,二沒有什麼欲望,隨遇而安,如果他說出這樣的話,就是真的要走了。
  
  好吧,他是不是要感謝方遲,臨走前還來打聲招呼,弄個自由身什麼的?
  
  布萊安心中升起莫名的怒火,坐在床上抬起腳,指著自己靴子上不存在的灰塵說:“舔。”
  
  以他對方遲的瞭解,這個男人看似隨和,但絕對不會做這種將自尊送到他人腳底下踐踏的行為,就因為他不會這麼做,所以布萊安格外喜歡用這種方式羞/辱他,欣賞他眼底閃過的怒意。
  
  方遲平靜地看他一眼:“舔了就放我走嗎?”
  
  布萊安翹起二郎腿,將靴子抬得更高些:“我說話算話。”
  
  方遲點點頭,單膝跪地,雙手捧起布萊安的腳,動作從容又淡定,完全不像是在做這種事情。
  
  其實布萊安打從方遲俯下身時便開始警惕,他可是有被方遲從桌子上拽下來的經歷。可此時方遲根本沒有任何舉動,而是虔誠地捧起他的腳,用手輕輕擦拭後,將唇印了上去。
  
  “停!”眼看著那唇就要印上靴子時,布萊安突然喊停。開什麼玩笑,用來與他的唇接吻的唇去碰靴子,他怕以後自己都不敢接吻了。明明只是想為難一下他,看看這傢伙會有什麼反應,可當方遲順從地應下後,被鎮住那個反倒是布萊安了。
  
  今天的方遲有些不對勁兒,上校眉頭緊鎖,盯著方遲的眼問:“為什麼要回去?”
  
  明明歷盡千辛萬苦才逃出來,為什麼現在不惜一切代價要回去?
  
  “我母親過世了。”一向黑亮的眼蒙上一層霧氣,沒有眼淚,只是變得黯淡無光。
  
  布萊安有些發愣,看似孤身一人的方遲突然多出來一個母親,況且身在軍營又寸步不離他,方遲又是怎麼知道這個消息的?
  
  方遲看出了布萊安的疑問,走上前緊貼著他坐在床上,肩膀微微用力,半個身子的重量便靠在了布萊安身上:“今早報紙上看到的,明天會舉行葬禮。”
  
  中國死了一個老太太當天就在瑞奈森斯的報紙上發佈消息,布萊安有猜到方遲的身份不簡單,可沒想到會這麼不簡單。
  
  “早上你還與我去中央高塔抓人呢。”
  
  “嗯,因為晚上有一班飛機可以趕在明早到,我想見她最後一面。”
  
  見她最後一面,從此與霍家再無瓜葛。
  
  “還回來嗎?”
  
  方遲苦笑一下:“說不準。”
  
  不是確定的回答,就代表他自己也不敢肯定到了中國後會遇到什麼事。布萊安看著方遲,突然問:“如果我不答應,你是不是打算打暈我直接逃出去?”
  
  方遲沒回答,也沒有點頭或者搖頭。事實上他從來沒有想過布萊安會不答應,他比自己想像中還要信任這個不靠譜的上校。當然這話不能說出來,否則上校會覺得自己很沒面子。
  
  布萊安見方遲低頭不語,只是靠在自己身側,沉沉的體重壓過來,好像要把身上的重擔全都砸過來一般。上校毫不溫柔地推開方遲,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他:“幾點的飛機?”
  
  “淩晨一點。”
  
  “我送你。”
  
  “啊?”
  
  “我說我送你,耳鳴了嗎?”
  
  方遲摸了摸耳朵,好像真有點鳴。布萊安沒一腳把他踹出軍營就不錯了,居然還要親自送他。這個……他到底該感動還是該調動自己所有的腦細胞防備上校是不是想到了什麼虐人的新招?
  
  -
  
  布萊安將飛艇停住,方遲有些不解地看著他。
  
  “換件衣服。”
  
  此時他穿的還是瑞奈森斯上士的軍裝,合身的剪裁以及筆挺的流線讓他顯得格外英俊。布萊安皺眉,一腳將方遲踹下飛艇,拽著他走進旁邊的服裝店:“隨便挑一件換上,你打算穿這身去玩制服誘惑嗎?”
  
  看著一向高傲從容的上校臉上出現不耐煩的神色,方遲的鬱結的胸口莫名地輕鬆了起來,布萊安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用什麼樣的眼神看著他,霸道、不耐以及……不舍。
  
  方遲隨便選了一件衣服,一邊換一邊偷笑,絕對不能讓布萊安看到自己的表情,萬一惹惱了他不放人,就真的麻煩了。
  
  換了衣服坐在飛艇中,看著上校把普通民用飛艇當戰艦開,一路上所向披靡,超車無數,身後甩開一排憤怒的交警。
  
  “你母親是什麼樣的人?”布萊安突然開口問。自己的兒子半死不活地逃到其他國家卻一點都不打探,他不認為這樣的女人值得方遲冒著風險去參加她的葬禮。
  
  方遲沉默良久,才輕輕說:“一個很可憐的女人。”
  
  嫁入霍家的女人,沒有不可憐的。她們註定是聯姻的籌碼,註定是生育的道具,註定孤獨一生,寂寞一世。
  
  “她應該是愛著我的,只是有點懦弱。”懦弱到除了愛什麼都不能給他。
  
  “為什麼要回去?”
  
  “因為她太寂寞了,如果臨走還沒有人送她一程,我會不安心。”
  
  之後布萊安就沒再說話,開著飛艇將方遲送到機場,登機前上校突然將一個箱子丟到他身上:“給你五天假,過了期限就算逃兵。”
  
  方遲打開箱子,然後合上,將它丟回到布萊安身上:“這東西我帶不出去。”
  
  一個特種兵的強化裝置全在箱子裡,方遲要是能把這東西帶出去那他就真是神了。
  
  “我給你的東西還帶不出去?”箱子又被丟了回去。
  
  方遲看著箱子十分無語,這東西他就算能帶出瑞奈森斯他也帶不出中國的機場啊!
  
  一下飛機就被機場員警送到警察局,查護照查身份驗指紋DNA,方遲覺得自己很快就會被抓回去槍斃了。
  
  不過這東西有總比沒有好一點,反正他到中國估計最後也得逃出來,先逃後逃關係都不大。
  
  臨檢時方遲拎著箱子回頭看布萊安,發現上校早就已經離開了機場。也對,能來送他已經算是天大的恩賜了,難道還要上校依依不捨地看著他的背影?反正還是要回來的,沒有必要弄得像生離死別一樣。
  
  回來啊……
  
  好像第一次有了歸屬感一樣,方遲居然還沒有離開這裡就開始想念了,想念某個上校高高在上的眼神,想念他層出不窮的虐人手法。
  
  機場中的方遲,一邊愉悅地想著布萊安的臭臉,一邊思考該怎樣偷偷從機場逃出,悄悄在葬禮上露個臉就回來,反正他現在改頭換面,只要身上灑點古龍水掩去月惜的氣味,應該可以全身而退。
  
  此時的方遲還不知道,另一邊中國北京的機場中,有一個人已經等他好久,根本沒有給他逃跑的機會。
  
  -
  
  一個月後。
  
  交出檔案等待升職審核的布萊安上校坐在椅子上用手指輕叩桌面,三十天了,逾期不歸二十五天還音訊全無,是不是可以開始全國通緝這個人了呢?
  
  他沉思片刻後按了下袖章,對著從袖章中立體投影出來的人說:“魯斯中將,您訪華的人員名單裡可不可以再加上一名上校?”
  
  對方笑了笑:“應該是準將,布萊安。”
  
  得到肯定回答的上校關閉了通訊器,他站起身,在窗前俯視外面的訓練場,看著螞蟻般大小的士兵們被/操練得死去活來。
  
  以往這樣的情景會讓他十分愉悅,現在卻無法調動起他心中一絲一毫的雀躍。
  
  最好的玩具跑了怎麼辦?
  
  當然是親自去抓回來。
          

47、第 46 章

  下了飛機方遲連思考如何將箱子帶出機場的時間都沒有,就被一個人給叫住了。
  
  “遙少爺,我等你很久了。”楚塵的聲音一如當年那般沉穩,他靜靜地站在方遲身後,絲毫不給人突兀的感覺,反倒讓方遲有一種這人根本就是與他一起從飛機上下來的感覺。
  
  方遲有些赫然地摸了摸臉,低聲說:“這樣你也認得出來。”
  
  楚塵靜靜地看著他:“我從來沒有錯認過你。”
  
  他平靜的聲音讓方遲產生了一種錯覺,仿佛楚塵還是當年那個他身後的小跟班,霍思遙揍人楚塵打悶棍,霍思遙考試楚塵做答案,霍思遙挨訓楚塵受罰。就好像曾經的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楚塵還是那個在身後默默守護著他的人,在人群中一眼就能找到他,從來不會錯認他的楚塵。
  
  然而這只是錯覺,他們永遠也無法回到過去那個天真的年代了。
  
  “怎麼知道我會做這趟飛機?”
  
  “不知道,只是自從老夫人去世的消息公開之後,我就一直在機場等,果然等到你了。”
  
  “憑什麼我一定要從官方管道回來,畢竟我在中國還是個一級通緝犯,難道我就不會偷渡回來?”
  
  “你不會。”
  
  不是“你不能”、“你不敢”、“你不願”,而是“你不會”。霍思遙小事上雖然會犯迷糊,但大事上絕對不會出錯,就連一絲一毫的差錯他都允許。通過非法途徑回中國實在太過危險,一旦被捕獲極有可能會錯過葬禮,霍思遙不會做這樣的事情。
  
  楚塵對霍思遙的瞭解已經刻入骨髓中,比他自己還要瞭解這個人。
  
  他會認出方遲不是因為月惜的香味,事實上從方遲剛一在機場上露面,楚塵就已經認出這個人,一如過去般,絕不會錯認,無論他變成什麼樣子。
  
  他伸手想要接過方遲的箱子,卻被躲了過去,楚塵微微一愣,抬頭看見方遲露出職業笑容:“不好意思,這個我自己拿就好。”
  
  他停頓了一秒後說:“是不能通過安檢的東西嗎?也對,你回來怎麼可能不帶點保險。既然如此,請遙少爺跟我來,我們不能通過正常途徑離開機場。”
  
  方遲撇了撇嘴,拎著箱子跟著楚塵從貴賓室裡的小門走到停車場,一路上暢通無阻。他並不意外會發生這樣的事情,霍家嘛,總會有那麼一點特權,尤其楚塵還是霍家影組的首領,基本上暗地裡的事情都是他做主的。
  
  跟著楚塵走到汽車前,方遲不由得打了個口哨。最古老也是最拉風的勞斯萊斯,天曉得楚塵為什麼總是喜歡這些歷史性的東西,要知道現在除了交通基本靠走的人還在地面上,其餘交通工具基本都是在天上飛的,而楚塵卻對於這種古老又緩慢的交通工具有著莫名的喜愛,滿中國估計就他這麼一輛百年老古董還在跑了。
  
  聽見方遲的口哨聲,楚塵的唇角微微勾起,但勾到一半卻又縮了回去:“遙少爺,請不要發出這樣低俗的聲音,您就是因為總是如此才會……”
  
  “可不可以不叫我少爺?我早就不是了。”方遲一屁股坐在副駕駛的位子上,半挑著眉一臉妖嬈地看著楚塵。
  
  “請別用這張臉露出這樣的表情,太醜了。”比起霍思遙原本那張禍水一般的臉,方遲現在雖然也算得上是英俊瀟灑,可那只是對女人而言,用這張臉能迷惑住的男人,就只剩下布萊安那個腦子不正常的傢伙了。
  
  想到某個上校,方遲暗暗歎了口氣,五天之內要趕回瑞奈森斯是不可能的了,他只希望等自己終於有一天又能逃出去是,千萬別變成全球通緝犯就行。
  
  一路上楚塵不停用餘光觀察著方遲的表情,發現他居然真的是在坦然面對自己,而不是強顏歡笑。對於楚塵來說,再次與霍思遙相見還要保持冷靜實在是相當困難,事實上在見到他的前一秒鐘楚塵還暗暗擦了一把冷汗,生怕霍思遙在機場直接發飆,殺了他之後再跑到霍家大鬧靈堂。
  
  然而方遲出現在機場後,楚塵突然放鬆了下來。眼前這個人分明就是霍思遙,他絕對不會錯認,可此時他又懷疑起來,這個人真的是霍思遙嗎?
  
  霍思遙是偏激的,他易怒易恨,感情外放,讓人一眼就能看透他在想什麼;而眼前這人是溫和內斂的,他面上時刻掛著親切的笑容,卻讓人看不透他的心思。即使是後期變得有些陰沉的霍思遙,楚塵依舊能從他的動作、表情、眼神中讀出他的想法,而這個人……明明看上去與他毫無嫌隙無所不談,但實際上心門緊閉,絲毫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他坐在車上對著他笑得嫵媚,以前楚塵也曾被這樣的笑容魅惑住,也曾瘋狂地索要著那具完美到極致的身軀,也曾貪婪地看著那張臉,也曾為它失去過理智。可那笑容是僵硬的,即使任何人都會被那種美麗所誘惑,但楚塵依舊看出那種笑容背後的生澀。而現在這人的笑沒有絲毫的不協調,明明那張臉不適合那種妖媚的笑,卻偏偏笑得那般自然,襯得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
  
  哪怕霍思遙換上一千張一萬張臉,他都能認出這個人,現在他依舊是從眾多人中一眼便看到了他,可是現在人在身邊了,楚塵卻開始懷疑眼前這個人是不是冒牌貨。
  
  “喂,這裡貌似不是去霍家的路吧?怎麼越走越荒涼了呢?”方遲看著周圍建築物越來越少,不由得好奇地看了一眼楚塵。他一點上的飛機,兩點到站,而現在大概是淩晨三點左右,哪怕已經是初夏,這個時辰外面還是漆黑一片。這夜深人靜外加荒郊野嶺的,楚塵想幹嘛?
  
  車子猛地停在了一個小巷裡,北京近年來正在重建,過去的建築並不拆除,而是在周邊新建了一個城市,原本的北京市現在被作為古跡保護起來,根本一個住戶都沒有。霍家是此次工程的最大投資商,楚塵那輛勞斯萊斯整天新城舊城兩頭跑,所以他在開進舊城時,警衛連眼皮都沒眨一下,直接放行。
  
  所以此時,整個舊城裡就他們兩個人,方遲摸了摸手中的箱子,心想真是殺人越貨的好地界啊,在這裡殺了楚塵再開車出去,到了新城換身衣物精神抖索地參加好葬禮之後回瑞奈森斯,這個想法真太美好了。
  
  當然這只是想法,他說什麼也不能滅了楚塵,即使這個人曾經多次想要讓他從這個人間消失。
  
  停下車子的楚塵打開車內的燈,漆黑的眼在深夜中一眨不眨地看著方遲,一如當年那個噩夢一般的夜晚。那一晚,楚塵將所有的理智、責任全部拋開,瘋狂地擁抱了霍思遙,一次又一次地沉淪在那令他渴望了許久身體中。
  
  方遲打了個呵欠,一臉無聊地說:“看夠了嗎?”
  
  看不夠!哪怕看上一千年一萬年這張臉也不是霍思遙的臉。這不是霍思遙,長相不是,眼睛不是,聲音不是,神態不是……
  
  楚塵猛地撕開方遲的上衣,手掌撫摸上那赤/裸的胸膛,而後頓住。
  
  連身體都不是!
  
  他曾多次撫摸親吻過這身軀,細細數過這身體上的每一塊疤痕,這樣光滑的皮膚,絕對不是霍思遙的皮膚。
  
  方遲絲毫沒有掙扎或者抵抗,任由楚塵撕開他的衣物在他身上胡亂地摸,見楚塵停手,他懶懶地斜靠在靠背上說:“摸摸就可以了,我現在被人包養,要上床得估計得加價了。”
  
  “你是誰?”楚塵突然開口。
  
  “我是方遲,難道你沒查過我的證件嗎?”
  
  “我沒有,我只是知道一旦老夫人過世遙少爺就一定會回來,即使他明知道有可能再也逃不出去也會回來。所以我在機場等,也一眼就是認出了你。可是……你是誰?你不是霍思遙,霍思遙不可能是你。”
  
  “這個問題……”方遲摸著下巴想了一會兒後,從衣兜裡掏出錢包,又從錢包裡拿出一張名片,將名片塞進楚塵的雙腿間,天知道他是怎麼在0.1秒內將楚塵的拉鍊拉開後把名片塞進去的。
  
  楚塵愣了足有五秒鐘才反應過來,伸手將名片拿起,在拿名片的0.1秒內又順手將拉鍊拉上。
  
  他看見名片上寫著——
  
  男女腿間無小事,為您解決雙腿間一切煩惱。
  
  落款是方遲。
  
  方遲繼續非常職業化地笑著說:“咱價錢好商量。”


48、第 47 章
  
  方遲曾經不止一次地鄙視當年為他設計名片的設計師,當時他只是隨便找了一個比較出名的設計師,對於名片也沒有任何要求,只要能讓人看出他的職業就好。然而待到名片到手的時候饒是那個已經歷經滄桑的他也不由得咋舌,而那位國內知名的設計師則是拍胸脯保證,有了這名片你一定生意興隆財源滾滾來。
  
  祝一個牛郎生意興隆,難道不是在幫別人進一步墮入黑暗的深淵?祝福方遲財源滾滾來,難道不是代表著會出現更多女人會掉進他這個仿佛無底洞一般的大坑裡?
  
  總之方遲很少拿出這個名片,儘管他一向什麼不在意,但有些時候臉還是要的,雖然布萊安讓他知道不要臉則無敵,可他覺得人還是有點缺陷比較好。
  
  然而這一次方遲無敵,尤其看見一向以冷靜著稱的霍家暗部首領楚塵一臉殺氣的樣子,他覺得分外開懷乃至對那位傳說中的知名設計師也起了深深的敬意。生意興隆他是沒看出來,但這名片絕對能夠讓他變成無敵。只是上一次蕾娜連看都沒看,讓他有些挫敗感,這次卻是效果顯著。
  
  自從霍家老夫人病逝的消息登報後,楚塵就知道只要霍思遙還活著,他就一定會回來,並且一定盡全力趕上婚禮。所以他預設了媒體記者將霍家老夫人去世的消息傳出,儘管那樣有可能會讓霍家目前的掌權人暴露在人前,可他和那個人都默許了媒體的行為,都只是為了霍思遙。
  
  可是楚塵現在開始懷疑自己了,眼前這個溫文爾雅的、笑容燦爛的、擁有極強紳士風度以及猥瑣且輕佻動作的男人,和當年那個脾氣暴躁、從來不見笑臉、擁有極強流氓氣息以及濃重黑社會老大色彩的霍思遙,已經不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的區別了,那分明就是四不像和麒麟的差別。對,就是西方怪物和東方神獸的差別。
  
  方遲悠然地整理了一下方才被楚塵撕開的上衣,閑閑地說:“還有事嗎?沒事就快走吧,我還想趕著會瑞奈森斯呢。”
  
  楚塵只給自己一分鐘時間發愣,一分鐘他又恢復了那副冷漠的模樣:“你認為自己還有可能離開嗎?”
  
  方遲指著自己的臉笑著說:“你認為這張臉還值得他留住我?”
  
  楚塵微微抿下嘴:“現在整個型很容易,你能變臉,當然也有辦法變回來。”
  
  方遲搖搖頭:“他不會的,如果他想要人工的那張臉,也不會執著於我。”
  
  楚塵沉默了,沒錯,霍思遙是獨一無二的,是完完全全獨立的人,無論模仿得有多麼相似,依然不是那個人。就像是眼前的方遲無論與記憶中那人差別是如此之大,他依然能夠一眼認出他,哪怕臉、身體、氣質、神態、性格全都變了,霍思遙給他的感覺依舊不變。可是這一點他能夠想明白,但那人卻是無法想明白的。
  
  “他會殺了你,”楚塵伸出手點上方遲心口的槍傷痕跡,“就像當年一樣。”
  
  “我知道。”方遲點點頭,他當然知道那個傢伙是一個多麼完美主義,但凡有一點不相同,他都不會同意。但凡有一絲不滿,他都會親手毀掉自己曾經最喜愛的東西。
  
  楚塵看著方遲滿不在乎的臉,發覺這個人是真的變了,變成一個他曾經熟悉的陌生人了。
  
  “我知道他一定不會放過我,可他不知道我已經不是當年的我了。”
  
  方遲緩緩伸出手,輕輕放在楚塵緊握在方向盤上的手上,接著電光火石之間,輕易地將那只手拉脫了臼。楚塵面不改色,另外一隻手迅速出擊,誰料此時方遲的手轉向他□,那力道看起來足以毀掉他後半生的幸福,而車內空間過小,根本無法閃避,楚塵只好用還完好的那只手隔住方遲,怎料那只猥瑣的手中途轉了方向,快速地扼住楚塵的脖頸。
  
  這一系列動作不超過半秒鐘,短短半秒鐘內楚塵的性命就在方遲手中,而那個勝券在握的人則是笑吟吟地說:“你和我的身手在伯仲之間,你一直幫霍家做殺人放火的事情,而我在特種兵訓練時也做了不少任務,經驗上也差不多,要是在三年前真打起來只怕是兩敗俱傷,可是現在……”
  
  他不屑地看了一眼楚塵:“我輕鬆就能要你的命。”
  
  而這並不是因為霍思遙變強了,而是他的方法變了。以前的霍思遙是從來不屑用猴子偷桃這樣的招數的,而現在的方遲卻是無所不用其極,放下了過去的矜持與自我,重生的方遲更加的自由。當然,方遲絕對不會認為自己的招數有多麼多麼卑鄙多麼多麼無恥,哪怕全世界都認為他是一個齷齪的人,至少還有布萊安比他更加不要臉。
  
  比如剛才趁著楚塵精神不集中時偷襲,本來就占了天大的便宜,所以他只用一隻手制住人了事。可今天要是換成布萊安,楚塵下半生的幸福那絕對是沒了,那傢伙會留手才怪。
  
  一個人的強大並不是指他的力量他的權力他的金錢,而是指這人的信念、想法、堅持和意志,方遲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外表剛強內心脆弱的霍思遙了。自從他發現自己面對楚塵可以像對待一個顧客一般露出職業笑容時,他就知道自己已經把當年的侍寢放下一大半了。至於另外一大半是否放下,還得要見到那個人再說。
  
  “你變強也沒有用,他不會讓你逃。”楚塵搖搖頭,他太瞭解那人,這三年,變的又豈是霍思遙一個人。那人也不像當初那般衝動了,而是會更加隱忍以待時機,這兩個人……太像了,連變化都這麼相似。儘管看起來兩人的變化朝向兩個方向,可本質上都是將鋒芒藏起,學會了忍耐與籌謀。
  
  “是麼?”方遲的語氣並不是那麼相信,他並不是認為自己可以全身而退,而是他必須全身而退,這兩者有著截然不同的區別。方遲實在無法想像自己要是逾期未歸會有什麼後果,太可怕了,連想都不敢想。
  
  楚塵看見方遲露出了一個他從未見過的表情,嘴唇淡淡勾起,臉色柔和,周身在黑夜中散發出一種淡淡的溫暖。可以說,現在的他沒有以前漂亮了,但比以前更美了。或許用這樣兩個詞語來形容一男人,還是一個很強大的男人有些不當,但曾經的霍思遙是極為漂亮的,而現在的方遲身上卻有一種超出男女的美麗,讓人更加難以放手。
  
  最重要的是,他從來沒有見過霍思遙露出這樣的表情,那般溫柔與眷戀,像是在想著什麼人,又像是無可奈何的樣子。以前面對那人時他或許會露出類似的神情,可沒有這樣寵溺與縱容的感覺。
  
  方遲鬆開了鉗制住霍思遙的手,一臉從容地說:“還不快去?我有點等不及了,想來他也等不及了吧。”
  
  這樣大張旗鼓的宣揚,從一開始就只是為了一個他。這一點方遲很清楚,可是一來對於母親他本來就沒有盡孝,如果不看最後一眼恐怕一聲都不會安心;二來那人太過執著,如果不回來做個了斷,是個隱患。
  
  只是如果是沒有認識布萊安之前的方遲,會不會來就說不準了。
  
  楚塵的表情在黑暗中有些看不清,他的聲音很陰沉:“我會來這裡接你,就是不想讓你回去。”
  
  方遲微微一愣,隨後笑道:“從以前開始我就不明白,你到底是誰的手下。”
  
  “我忠於我自己。”楚塵看向方遲,眼神是帶著堅定的迷惘,讓人不解。
  
  而方遲卻明白他的眼神,這個人從一開始就忠於自己的心,從來不會因為別人的命令而改變什麼。然而他的心又很迷茫,曾經幫著那人把自己囚禁起來的是楚塵,而之後親手放走他的也是楚塵。現在依舊如此,他明明是受到那人的命令來抓他回去,可他來到這裡的目的卻是勸他離開。
  “走吧,放過他也放過你自己。他執著于你,永遠沒有辦法解脫,而你……”
  
  楚塵本來想說,你無法從他的陰影中走出,本來他也是這麼認為的。可現在的方遲哪裡還有被束縛的感覺,分明是已經不在乎之前的事情了。如果他這樣出現在那人面前,那人恐怕會因為他的態度而發瘋。
  
  方遲搖搖頭,覺得楚塵從以前開始就夾在他與那人之間兩頭為難,真正無法解脫的那個,恐怕是楚塵吧?他正想說些什麼讓楚塵認識到現狀時,突然有人在外面敲車窗。
  
  他輕輕搖下車窗,看見外面燈火通明,一群手持國家管制武器的人站在外面,將車子圍城一個圈,個個一副嚴陣以待,要抓國際要犯的模樣。不過也對,他怎麼說也算是中國的通緝要犯,而且馬上也快成為瑞奈森斯的通緝犯了。
  
  此時敲車窗那人則是冷冷地看著楚塵說:“就知道你是個吃裡扒外的東西,派人監視你是對的。”
  
  接著他又轉向方遲,露出一個極為欣喜的笑容:“遙,好久不見。”
  
  方遲看著這張與曾經的自己一模一樣的臉,撇了撇嘴。
  
  霍思傑,他的孿生兄弟,還是和以前一樣。永遠只肯對他一人露出笑容,也只對在意他與他在意的人殘忍。
  
  地球在轉,時間在流逝,時代在更替。就連霍思遙都變了,可霍思傑卻和當初一模一樣,他的時間停滯不前。



49、第 48 章


  霍家是個古老又神秘的家族,它幾百年來在中國一直處於一種超然的地位,並且一代比一代繁榮。整個國家很大一部分的稅收都來自于霍家的企業,有人曾這麼說過,如果霍家倒了,那麼中國起碼會有五分之一的人口失業,大量無業人士出現,會給國家經濟、政治、社會都帶來極大的影響。
  
  不僅如此,霍家不從政也不參政,但是影組卻在暗中做著很多事情。明面上他們是國家支柱企業,暗地裡還是清掃者,替某些人清除掉一些法律無法制裁的害蟲,也曾替某些人清理他們前進路上的障礙。
  
  然而最讓人感到神奇的是,霍家旁系血脈幾乎是不存在的,而霍家直系總是只生一胎,而且這一胎,必定是雙生子。這對雙生子到最後必定會反目成仇,一個銷聲匿跡自此杳無音信,另外一個則是成為家主,享受著優渥的生活。
  
  這可以說是大家族中的傳統,也可以說成的霍家的詛咒。然而霍思遙對於這種傳言從來都是不屑一顧的,他永遠不會傷害霍思傑,也永遠不會威脅到他的地位。
  
  自從抓周時霍思傑從上百種物品中直奔裝霍家的傳家之寶的盒子去時,他的家主地位就是任何人都無法撼動的。而那時的霍思遙則是一隻手抓住一把未開刃的匕首,另外一隻手緊握住一個安全套,氣得當時霍家的老家主差點沒大義滅親。但是為什麼抓周的物品裡會放入安全套這樣古老又現實的東西,就不得而知了,總之老家主的想法是高深莫測的。
  
  霍思傑拿傳家玉璽,霍思遙拿刀,兩人一為家主一為影組首領,一明一暗,本來是非常合理的,可那個從未被打破的詛咒卻讓人深深的憂心。
  
  霍思遙自小就喜歡粘著霍思傑,那個晚他幾秒鐘出生的弟弟身體總是不好,兒時經常躺在病床上,年幼的霍思傑固執地認為是因為在母體裡他搶走了霍思傑的養分,為了補償弟弟,他要永遠保護他。
  
  霍思傑成績優異,品行優良,所有導師對他的評語都是堪稱一個“傑”字。而霍思遙卻是成績墊底,行為惡劣,打架鬥毆,調戲女同學等諸多不良表現他都有,如果他不是霍家的人,恐怕早就被開除或是進少管所了。
  
  然而沒有人知道,霍思遙打架鬧事是因為有人對霍思遙出言不遜。不過霍思遙不在乎,他只要護著霍思傑就好,每次他被一群人揍得鼻青臉腫後,霍思傑都會一臉心疼地幫他治傷,想辦法幫他把事情瞞下去,並警告他下次不許再為這樣的小事惹事。當然,這些話都被霍思遙當成耳旁風吹過去了,下次該揍還揍。
  
  再後來楚塵作為養子與霍思遙一起去暗部受訓,再後來霍思遙殺了人,被逐出霍家。
  
  他殺的是自己的親生舅舅,母親唯一的弟弟,莫家唯一的繼承人。
  
  莫家能與霍家聯姻,地位自然是不容置疑,雖然不及霍家在國內影響力那麼大,但也不能不給他們一個交代。而霍思遙僅僅只是被逐出霍家,已經是很輕的處罰了。
  
  臨走前他站在母親的病床前,看著那張蒼白的臉,一句話也說不出口。沒人知道他為什麼要殺人,他倔強地不肯認錯也不肯說出原因,還得老家主想保他都保不住。
  
  霍老夫人沒有罵他,只是用絕望的眼神看著他,讓霍思遙揪心一般的難過。
  
  但他不後悔,如果重來一次,他還是會殺人,還是會做出相同的選擇。
  
  當他看到霍思傑衣衫不整地被莫家大少壓在身下時,他腦子一片空白,清醒過來後發現周圍的人全都倒下來,只剩下霍思傑緊緊地抱著他。
  
  霍思遙雖然被逐出霍家,但他並沒有離開霍思傑身邊,而是找了個安全的地方住了下來。一來為了躲避莫家的追殺,沒了霍家的保護,是死是活全靠他自己;二來他不放心霍思傑,覺得他像個脆弱的生物,需要人保護。
  
  沒有霍思遙跟在身後這一年,霍思傑展現出了他天賦的統治力與權謀,他漸漸開始有了心腹,許多老一輩也對他刮目相看。一直躲在暗中的霍思遙發現原來一直都是他在拖累霍思傑,原來一直以來,霍思傑都是為了不壓住他的鋒芒才會韜光隱晦的。
  
  最後他決定離開,他的保護只能害了霍思傑,必須放手去讓他成長。他選擇從軍,經濟上霍家無人能敵,政治上影組也能插手,只有軍事上一直是霍家的弱勢,而莫家也因為在軍中比較有勢力,才敢與霍家叫板。
  
  他不能拖累霍思傑,他要用另外一種方式支援他。
  
  這一年來雖然很少見面,但霍思傑一直知道霍思遙在他身邊,而這一次霍思遙來找他說要徹底離開他去參軍時,一向穩重的他竟然也露出了乞求的表情。他祈求霍思遙不要走,他馬上可以奪取霍家的大權,到時候影組的首領還是霍思遙的,他乞求霍思遙不要離開他。
  
  這樣的苦苦的哀求讓霍思遙發覺到自己真是夠累贅的,居然讓那樣穩重的一個人露出這種脆弱的表情,這不是一個未來當家的家主應該有的表情。於是他十分決絕地拒絕了霍思傑,並表示他不想再活在霍思傑的陰影中,他要去軍中尋找自己的天空。
  
  接著,就是噩夢的開始。
  
  霍思遙已經不記得他說完這番話後又說了些什麼,他只記得霍思傑的臉,從一開始的苦苦哀求,到陰沉,最後變成瘋狂。
  
  他只記得楚塵突然偷襲卸掉他的雙手,緊緊壓住他的肩膀,而霍思傑那張與他一模一樣的臉滿是欲望與狂亂,握住他雙腿的手是那樣有力,完全不是他印象中那個身體柔弱的霍思傑。
  
  那是痛苦又瘋狂的一夜,他無法理解霍思傑的哀痛與傷害,不明白他為什麼要這樣對待自己。他只懂了一件事,原來,那個詛咒是真的,誰也沒有辦法解除。
  
  第二天楚塵接回了他的骨頭,得到自由後的霍思遙迅速擊暈楚塵,趁著霍思傑不在時逃了出去。當時他以為自己是靠著實力逃出來的,後來才想明白,是楚塵故意放他走的。只是若是不想傷害他,為什麼不從一開始就阻止事情的發生?
  
  他自小就看不懂楚塵,現在連熟悉的霍思傑也不明白了,原來他們的感情只是他的自以為是。
  
  霍思遙就這樣走了,帶著不解與永遠的傷痕。
  
  十六歲是裂痕的開始,卻僅僅只是個開始。
  
  兩年後霍思遙十八歲,明明是整個部隊中實力最強勁的人,外貌卻出乎意料的秀氣,很多人都會看著他發呆。他明白這表情的含義,於是變得愈發的冷漠起來,本來健談的他也變得沉默。
  
  對他有心思的人不少,但都被他製造出來的遮罩與狠辣的手段給嚇了回去。結果弄到最後隊長對他的評語是:體力優,速度優,反應力優,敏捷優,團隊精神差,不適合晉級。
  
  於是他就這樣莫名其妙地以優異的成績被開除了,莫名其妙地在失落的時候回到了故鄉,又莫名其妙地去看霍思傑,最後莫名其妙地掉進了圈套,被抓了起來。
  
  兩年的時間讓霍思傑變得愈發俊秀了,明明是相同的臉,放到霍思遙那裡就是秀,而霍思傑給人的感覺就是俊,如竹一般挺拔。霍思遙就不明白了,反了吧?在軍隊裡混了這麼長時間的自己,應該是更爺們了才對,怎麼會越來越娘?最近這一年他勾搭上的母的越來越少,反而是公的越來越多,就連部隊裡那群雄性軍犬,都喜歡圍著他轉悠。
  
  這一次又落入的霍思傑的手中,只是這一次並沒有那麼容易逃走,這一囚禁,就是兩年。
  
  兩年中霍思遙傷痕累累,然而他身上多一道疤,霍思傑身上也會同樣多上一道。霍思傑瘋狂地索取,而面對霍思遙冷漠的應對後,他總是會不受控制地傷害他,但隔天霍思遙就會看見霍思傑身上多出同樣的傷痕。
  
  他不明白,看得出霍思傑明明是不想傷害他,明明是想要完全不加掩飾的他,卻又想把這樣的他牢牢鎖在身邊,得不到時就想著毀掉,毀到一半還捨不得,事後看見傷害還受不了,受不了就自虐,你受什麼樣的罪我就受什麼樣的罪。他的行為太過矛盾,讓霍思遙無法理解,也無法諒解。
  
  對於霍思遙來說,那兩年是噩夢一般的兩年,他活在不停被傷害與傷害別人的世界中。被在意的傷害自然是痛苦的,但霍思傑同樣也是在被他傷害著。
  
  所以在霍思傑又一次自虐後躺在床上養傷的夜晚,霍思遙輕輕握住楚塵的手指,半眯著眼看他,身上僅有的床單滑下,露出滿是傷痕的身體。
  
  本來這樣的身體應該是讓人難以接受的,但這是昨天霍思傑弄的新花樣,他不知道從哪里弄來一本古書,照著那上面的圖樣在他身上修修改改的弄了些傷,說是這樣的排列組合其實是一種陣法,能夠迷惑人心。
  
  霍思遙不知道這陣法有多迷惑人心,他只知道霍思傑第二天弄完之後爬不起身來,而他現在疼得連骨頭都在呻吟。
  
  那一夜,霍思傑傷痛難忍,整夜呻吟,喚的全是霍思遙的名字;那一夜霍思遙痛不欲生,卻依舊打點精神應付楚塵;那一夜楚塵拋去所有的理智與清醒,任由自己的欲望瘋狂的索求。
  
  那一夜,沒有一個人是快樂的。如果是兩年那個夜晚是破碎的開始,那麼這一夜,他們之間僅存的感情徹底破碎,再也無法拼湊起來。


50、第 49 章

  當夜楚塵便將霍思遙送了出去,他現在已是影組首領,做起事情來自然是神不知鬼不覺。
  
  他開著那輛世界唯一的勞斯萊斯將霍思遙送出城,丟到城郊,留下一些藥就走了,如果霍思遙再一次被抓回來,他恐怕還會是那個幫著霍思傑下手的人。
  
  霍思遙不記得接下來的日子是怎麼度過的,那時候大腦一直昏昏沉沉的,傷口好了壞壞了又好,為了不被霍思傑發現,他連醫院都不敢去。後來實在燒得厲害了,他就暈倒在大街上,迷糊間覺得有人將他扶起,聲音有些熟悉,但並不危險,他便安心隨著那人去了。
  
  醒來後發現當初特戰隊的陸隊長正坐在床邊看自己,那一刻,他知道自己安全了。
  
  陸建華沒有問霍思遙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或是遭遇到什麼,他只是告訴霍思遙,他找了他兩年,因為當初放棄這個隊員實在是有些後悔,覺得霍思遙還有提升的可能性。
  
  他問霍思遙有沒有興趣做個死人,或者說是隱形人,做一些暗地裡的工作。霍思遙想都沒想就答應了,因為軍隊霍思傑沒有辦法插手,這樣一來就真的可以完全離開那個人了。
  
  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你我本為一體,為何偏要燃燒你自己來傷害我?霍思遙知道霍思傑之所以會這麼做是因為愛著他,但這樣的愛太傷人,他承受不起。
  
  自此之後世間再沒有霍思遙這個人,他的身份戶籍以及過去所有的檔案全部被銷毀,從那一天開始,霍思遙就只剩下一個代號——“孤狼”。
  
  正如一頭孤傲的狼一般,他做任務時從不肯與人聯手,大半時間都是在孤軍奮戰,連受傷也都只是自己暗中舔舐傷口。只是他既狠又絕,下手從不留情,對敵人不留情,對自己亦然。漸漸地“孤狼”這個名字開始在圈子內流傳,誰都知道有這樣一個人,但鮮少有人見過他的真面目,不是他有多神秘,而是他很少與人接觸。
  
  只是這樣的日子也不過是過了一年多便終止了,因為發生了一件事,也可以說是霍思遙落入了一個陷阱中。
  
  那次的任務是拿到D國邊境的販毒分子情報,霍思遙順利完成了,他將情報帶回,而隨之而去的特戰部隊卻遇到了國際傭兵的埋伏,全軍覆沒。那是耗盡心血培養出來的優秀特戰隊,每一個人再經過幾年的訓練便都可以獨當一面,成為不可多得的領導人才,而這樣的人才卻全軍覆沒,對陸軍總隊不得不說是一個沉重的打擊。上頭下死力調查,得到的結果卻是霍思遙通敵!
  
  正接受審查的霍思遙得到了這樣的結果,卻並沒有太過傷心,反倒是有些解脫的感覺。他心裡像明鏡一般的清楚,情報的事情倒也罷了,從調查到判刑居然只用了半個月的時間就全部結束,而且是立即執行,這根本就是有人在要他的命。霍家在軍中沒有這樣的力量,能夠做到這種地步的只有莫家。
  
  自己殺了他們唯一的繼承人,莫家的老頭也就是他外公,恐怕不會這麼輕易放過他。他能在明面上銷毀自己的資料,可是軍部這裡還有一份絕密的,當然調用這樣的絕密資料對莫家來說不是什麼難事。
  
  如果就這樣死去了,或許對霍思傑來講是一件好事。他不必再為他痛苦,可以專心管理霍家。霍思遙知道自己被囚禁這兩年間,霍家不僅沒什麼建樹,反而辦砸了好幾件事,霍思遙得到自由後算算時間,發現那種三歲小孩都不會犯的錯誤,偏偏就是在他激怒霍思傑後,那人盛怒之下犯下的錯誤。
  
  他已經無法幫助霍思傑前行,現在連暗中支持也做不到了。
  
  霍思遙就這樣想著被人帶到刑場,一般刑場人不會太多,但也不可能太少,槍聲在他耳邊響起,一聲,兩聲,三聲……
  
  最後他怒了,不帶這麼淩遲的,要殺趕快殺,莫家老頭你不帶這麼玩人的。於是他一嗓子罵出來:“別他媽找事,要殺趕快殺!”
  
  結果剛罵完就被人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隨後手腳的禁制全被打開,他詫異地解下蒙眼布,卻看見陸建華依舊擺著那張死人臉站在他面前。
  
  他撇撇嘴:“隊長,玩劫法場呢?接下來要不要和我私奔?”
  
  陸建華一腳揣在他腿上:“私奔?信不信老子現在上了你?”
  
  軍隊裡出來的人說話沒幾個乾淨的,總是帶點髒字和黃腔,霍思遙以前很少與人交流,倒是不常說,可他也從來沒有聽這位清高又沉默的陸隊長說過,今天被他這麼一調戲,還有點不知所措。
  
  陸建華見他發呆,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將人扛上飛艇,跟扛沙袋似的,一點也不溫柔。霍思遙坐在副駕的位子上看著陸建華,有點內疚地說:“其實你不用來的,我活著死了差別不大,倒是現在連累你了。”
  
  陸大隊長也不管自己現在是在駕駛,抬手一巴掌就扇在霍思遙臉上,順便抬腿踹了他好幾腳,飛艇被他開得跟喝多了似的。
  
  “去你媽的!你活著死了差別不大他媽有那麼多人要你的命?老子這次連面子都豁出去跑去求老劉那個王八蛋,結果他說你這事誰也管不了,陸軍總部下令要宰了你,你他媽到底得罪誰了。”陸建華鮮少這麼焦躁,一邊開車一邊點煙,霍思遙眼睛尖,一眼就看出這還是他們霍家煙草公司生產的無害煙草呢。
  
  “那隊長你真要跟我私奔?”霍思遙從來不知道原來陸建華對他這麼好,背地裡做了這麼多事情。
  
  “我沒興趣也不想有興趣,這次你以為就我一個人敢出來救你?放心,還是上面有人說要留你一條命,趕你出中國就算了,以後也別回來。”陸建華顯然有些煩躁,他抓了抓頭後用手拍了拍霍思遙的肩膀:“好好活下去吧,你還年輕,這點事情很快就過去了。”
  
  霍思遙看著他的手看了半天,嘴唇動了動:“隊長你幾天沒洗頭了?夠炒盤菜的了。”
  
  “滾!你他媽才是,監獄裡多長沒換衣服洗澡了?”
  
  兩人罵罵咧咧的一路調侃著到了邊境,霍思遙其實第一次與陸建華這麼耍嘴皮子,也是自從十六歲開始第一次放開嗓子與人聊天。
  
  陸建華什麼心思他不管也不想管,就算是上頭要放他,只怕執行這個任務的人也會受點處分,這個人情他記下了,這輩子能不能有還的機會就說不定了。至於為什麼本來應該被殺的他卻又有了一條生路,恐怕是那個莫家唯一對他還有感情的人做的,哪怕傷了她的心,可一個母親總還是不忍心看著自己還被人殺死的。她只是不願見他,但並不代表不關心他。
  
  如果那天陸建華一直將他送到港口,送他上船,恐怕到了瑞奈森斯後他還是霍思遙,也不會與德維特有交集。然而陸建華作為中國陸軍特戰A隊隊長,到碼頭見到偷渡船隻卻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實在是有些說不過去,於是他在距離港口約一公里的距離便將霍思遙放下,臨走前狠狠地咬住他的唇,許久才喘息著鬆口。
  
  “你在部隊時我就想著,不能把你放在身邊,否則我一定會做錯事。可是兩年後再見到你我後悔了,早知道你會被人糟蹋成那樣老子他媽就先出手了!趕快滾吧,別再出現在我面前!”陸建華說完頭也沒回的就走了,飛馳的軍用小飛艇帶起一陣強風。
  
  霍思遙舔了舔受傷的唇角,真想一把把自己的臉皮撕下來,省得以後還要費心費力的。可一想到霍思傑那張苦苦哀求又陰狠毒辣的臉就下不了手,真他媽的上輩子不知道欠了他多少錢!
  
  不忍心,就代表著還沒有絕望,如果不是在上船前那一槍,他永遠也不會換掉這張臉。可是偏偏他中了那一槍,偏偏本來應該倒下的他硬/挺著回了頭,偏偏就在那最後一眼看見了楚塵冷臉舉著槍。
  
  要殺他的是誰?楚塵還是霍思傑?霍思遙想不到,也不願想了。他知道楚塵有自己的想法,但只要是霍思傑的命令,無論多離譜,楚塵都不會違背。
  
  掉落到海水中,只想著就這樣沉落到海底好了。霍思傑要他死,他就不想活。
  
  然而腥鹹的海水刺痛了他唇上的傷口,比起胸口的疼痛這根本不算什麼,但這樣細微的痛楚就是鑽進了霍思遙的腦子裡,逼得他不得不清醒。
  
  “你還年輕,這點事很快就過去了。”也不過才三十來歲的隊長用百歲老人的語氣說著。
  
  真要就這麼死了,實在是對不起隊長,也對不起求莫家放過他的母親。
  
  有時候一個人的命,並不完全屬於他自己。
  
  提起一口氣游到船邊,趁著無人發現爬進貨倉中,昏昏沉沉地暈倒在裡面,再睜眼時,霍思遙便不存在在這世間了。
  
  他現在叫方遲,方知遲。遲的是悟,悟得太遲。如果全心投入最後只換來無止盡的傷害與背後的一槍,那麼他不愛也罷,不關心也罷,不再做霍思遙也罷。



51、第 50 章

  事情的發展就這樣急轉直下,隨著霍思傑的到來,楚塵的打算徹底落空,而方遲手中一直緊握著的箱子也被人沒收,兩人乖乖坐著飛艇回到了霍家本家。
  
  布萊安塞給方遲的箱子是用最新的材料製成,比現今大型載人飛艇上的急用的“黑匣子”還要結實,換言之要打開這箱子除非你用高密度高能量的炸藥比如核武器轟炸,但一般要用那種武器的結果就是箱子裡的東西會被一起毀了。霍思傑找來最高明的科研人員研究半天都沒弄明白箱子裡放了什麼東西,這小小的箱子居然放了凝聚了多種科研成果,比如防探測系統、定位系統,最讓人鬱悶的是還有通訊功能和放映功能,當研究員們終於發現一個突破口並打開它時,突然啟動了箱子的自動放映功能,整個研究室遍佈著“啊”“嗯”“不要”“雅蠛蝶”之類的聲音,全彩高清晰的4D功能讓研究室內多了一張床,幾男幾女,還有點道具什麼的。
  
  方遲悠然地坐在霍思傑房中等結果,當然他知道這些人是查不到什麼東西的。布萊安給他的箱子有自爆功能,只要密碼輸錯一次就會引爆內部的C5炸藥,換言之就算是知道密碼他本人在打開箱子的時候都要萬般小心,何況是這些人。天知道布萊安有沒有想到他方遲也是有可能一時失誤弄錯了密碼的,還是他很期待這樣的結果?如果真是這樣那箱子裡放的可能不像他所說的那樣是C5炸藥,說不定是點別的什麼東西。
  
  霍思傑冷著臉看方遲,眼睛裡冒火。方遲感覺兩道視線燒啊燒的,差點燒穿他已經很厚的臉皮。想來霍思傑是看自己這張臉不順眼的,於是方遲覺得轉移火頭,否則自己別說逃回瑞奈森斯了,只怕連葬禮都參加不上了。
  
  他摸了摸臉,淡笑著說:“別這麼看我,你也知道我是怎麼離開中國的,莫家那邊追殺的緊,要是不變變臉,只怕現在連葬禮都沒辦法參加了。”
  
  果然,霍思傑聽了他這話之後眼中的火燒得不那麼旺了,只是雖然暗了下來,但那火苗怕是轉到別處去了。方遲當然不在意莫家之後會怎麼應對霍思傑的報復,唯一一個聯繫著他與莫家血緣的母親去世了,那個家族還有什麼值得他留情的。而且如果能讓霍思傑把火頭對準莫家,他說不定還可以趁亂逃走。
  
  方遲一邊思考一邊用手指輕叩桌子,驀地發現這個動作很熟悉,熟悉到這段日子總有人一邊做著這樣的舉動一邊算計他。他一拍大腿,這不布萊安算計人時的招牌動作麼,怎麼被自己學來了?再想想剛才自己的打算,這還是他方遲能想出來的辦法嗎?借刀殺人趁亂惹事這不布萊安最常用的伎倆嗎?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什麼時候他也學得跟布萊安一樣滿肚子壞水了?
  
  方遲在神遊天外,霍思傑也在打量眼前這個人。面孔的變化已經不重要了,最驚人的變化是,無論他怎麼對待霍思遙,他的眼睛永遠是看著自己的,不管是愛是恨是怨是憐,霍思遙的眼中從來都只有他的身影,他腦海中從來只有他一個。然而現在,眼前這人做著陌生的動作,露出陌生的神情,最重要的是,他的眼中沒有他!
  
  其實方遲也不想的,好不容易重新面對過去,他也想與霍思傑好好談談,把曾經那點爛事都攤牌,之後你走你的陽光道,我過我的獨木橋。誰想到從剛剛開始他腦子裡居然只有一個布萊安在轉悠,不是箱子就是動作習慣,還死賴著不走。此時方遲不由得對布萊安氣場的強大感到由衷的佩服,與霍思傑十幾年的糾纏居然被布萊安這幾個月的包養給打散了。
  
  其實在見到霍思傑以前,方遲還是有些猶豫的,畢竟過去的愛恨太過深刻,他不敢確定自己是否還對這個人有所留戀。可是就在剛才,他毫不客氣地在霍家與莫家之間點上一點點火苗時,方遲明白自己確實不是以前的霍思遙了,霍思遙無論被怎樣對待,都永遠不會傷害霍思傑。
  
  這種變化讓方遲憂喜參半,喜的是他終於走出過去的陰影,憂的是就此掉入上校籌謀已久的陷阱裡,這輩子不知道還能不能有爬上來的機會了。別人他不瞭解,布萊安這個人方遲可是瞭解到骨子裡了,你崇拜他他就把你的崇拜當做道具,想辦法壓你一頭俯視你;你討厭他他就利用你的討厭迫使你不得不仰頭去直視他;你若是喜歡他那他就更不知天高地厚了,絕對會將你的感情化作攻擊的鞭子,抽得你體無完膚最後還得仰頭哀求他;你要是憎恨他……方遲都不敢想了,看看費羅,魯斯中將的兒子啊,不照樣被掛在高塔上秀了一整晚的敏感詞。
  
  正琢磨著以後該怎麼在布萊安面前隱藏自己的感情呢,方遲突然被一股大力壓倒在軟綿綿的床上,他一抬眼,正對上霍思傑那雙噴火的眼睛。
  
  嘿,臉不紅心不跳,連心悸都沒有了。想當年他多在意這事啊,在意到只要一看到軍裝就會想起自己參軍前夜已經退伍後發生的那點事,現在見到真人都敢走神,這可真是放下了。
  
  可他放下了不代表霍思傑放下了,確切地說是他放下了造成霍思傑更加放不下了。霍家家主此時一臉怒意地看著方遲,雙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腕,低頭就要在他身上啃咬。
  
  可方遲輕飄飄的一句話就打消了他的念頭:“過一會兒還要參加葬禮呢。”
  
  哪怕霍思傑再憤怒再衝動,也不能在自己母親的葬禮前做對兄弟做這種事情,雖然他早就捅破了那道鐵壁,越過了那道鴻溝,可是現在確實不是時候。這也是方遲此時有恃無恐的原因,天大的事情也得守孝之後再解決,誰叫他老媽得人心呢,當年除了他對霍思傑最好之外,也就是霍老夫人對自己這個兒子是萬般關懷,霍思傑再生氣現在也得忍。
  
  於是他就那樣無力地趴下去,正好壓在方遲身上,方遲琢磨半天最後覺得自己體力還算不錯,霍思傑也不是那麼重,壓著就壓著吧。
  
  “有些事得問問你,”方遲突然說,“三年前是不是你讓楚塵去殺我的?”
  
  “通知影組的人發現我立刻緝拿死活不論是不是你下的令?”
  
  霍思傑沉默良久,最後將下巴墊在方遲的肩上,點了點頭。
  
  方遲苦笑一下,還真不是楚塵自作主張,還真是霍思傑想殺他。
  
  “那為什麼沒在一見到我時就殺了我?”剛才那麼多人手持重武器,哪怕他方遲是superman呢,估計也得被打成篩子。所謂“孤狼”身手好啊,能秒殺一個特戰連啊那種說法一是運用了誇張的修辭手法,二是指暗殺,這種明面上他能來得及在死之前掏出錢就非常不容易了。
  
  當然當時那種情況下他完全可以抓住不知死活地捏著他下巴發火的霍思傑當人質,估計全身而退再攜帶一個擋箭牌不是問題。
  
  不過以上只是想像,真實情況是霍思傑沒有下令殺了方遲,方遲也沒有利用霍思傑解除眼前的危機。
  
  “總該讓你去參加葬禮的,一切等葬禮結束後再說。”霍思傑猛地起身,深深地看了方遲一眼,隨後從衣櫃中拿出一套正式的服裝,丟到方遲身上。
  
  “別穿那身國外的休閒裝,參加葬禮總該嚴肅點。”
  
  方遲點頭認可,脫掉上衣正要換衣服,卻看見霍思傑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的身體。他聳聳肩:“那整形醫生做事太徹底了,我在手術臺上整臉的時候,他就順便把我身上的疤都給弄下去了,說什麼這樣的身體有損他的職業道德。”
  
  “是麼?是有損他的職業道德還是你的?”霍思傑聲音發冷。
  
  方遲乾笑了下:“都有,都有!”
  
  感情就這麼會功夫,霍思傑就把他在瑞奈森斯那點事都給挖出來了。不過也不難,畢竟誰看見楚塵手裡緊緊捏著那張名片都會臉色大變的。昔日霍家大少爺、影組未來的繼承人,哪怕是最落魄時也還是特戰隊的“孤狼”,誰想到換了個國籍換了張臉居然就變成牛郎了,尤其那名片上那兩行字,當時霍思傑那張臉寒得都能刮下兩斤刨冰來,方遲真想無辜地說一句——這名片真不是我設計的。
  
  “霍、思、遙!”霍思傑捏著他的下巴一字一頓地重複著那個名字,就像過去十幾年一樣,每次他拿他無可奈何時,都會做出這樣的舉動。
  
  每次他這樣就表示霍思傑此時很生氣,一般這個時候霍思遙就會賠笑著發誓,我以後再也不怎麼怎麼樣。被囚禁的日子裡霍思傑也經常如此,那時霍思遙雖然不會再賠笑安慰,但總是定定地看著他,眼裡全是霍思傑。
  
  可現在的方遲卻擺擺手,輕易地擺脫霍思傑的鉗制,有些玩世不恭地說:“別喊的這麼大聲,要知道我現在在中國案底挺厚的,你現在屬於窩藏罪犯。”
  
  霍思傑從沒想過,原來真的有這麼一天,霍思遙的眼中完全沒了他,愛沒有了,恨也沒有了,完完全全變成了另外一個人。而這個人還在說:“我現在叫方遲,請你不要喊錯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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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葬禮規模很大,畢竟是霍家老夫人以及莫家大小姐的葬禮,兩家聯合舉辦,自然是規模宏大,禮堂內幾百人不說,這些還是能上得了場面的,禮堂外還有一群人排著隊呢。方遲在一旁冷眼旁觀,這其中又有幾個是真正認識死者的,怕是除了莫家那哆哆嗦嗦的老頭,也就剩他和霍思傑了。
  
  方遲被霍思傑安排在一群保安中,衣服有些發緊。這是霍思傑按照自己的體型為他準備的衣服,以前他們倆無論是外貌還是身材那都是一模一樣的,每次做衣服只要為一人量身即可,因為另外一人的體型與他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可是現在霍思傑準備的衣服卻有些瘦了,方遲穿著並不舒服,他這些年又是加入特戰隊又是當牛郎又是被布萊安弄到軍隊折騰得,體格不好點絕對承受不了,至少做牛郎得有夜禦數女的本事,良好的體格是最基本的保障。
  
  不知不覺中,他與霍思傑漸漸走上了兩條不同的道路,原本一模一樣的人,現在也已經完全不同了。如果這次霍思傑能像他一樣想明白放他離開還好,但他若是還活在過去不肯放過他也不肯放過自己,那他就不會太過客氣了。
  
  對付霍家難,但對付一個霍思傑很容易。方遲當然沒想過要殺掉自己唯一的親人,但讓這人對自己死心還是輕而易舉的。
  
  對於方遲來講,這個葬禮是他與過去的告別,是他對母親的最後一次依戀。然而對來參加葬禮的人卻是一次巴結霍家與莫家的大好機會,對於他們來講,葬禮不重要,之後的酒席才是重頭戲。
  
  霍思傑將母親下葬時,淡淡看了方遲一眼,見他微微彎□子,對著那株作為墓碑的樹行了一禮。這是他的歉意,莫家老人在盯著,現在只有霍思傑有資格為母親下葬,而方遲只是一個小小的保安,怎麼有資格上前,哪怕是幫助霍思傑下葬的資格都沒有,所以他只能在遠處注目。
  
  只有這一刻霍思傑才感覺到霍思遙在他身邊,只有這一刻他才真正有了實感,他的遙回來了,一直在用那雙守護的目光看著他。下葬時霍思傑的手指微微發抖,除了悲傷還有激動。
  
  之後的酒席上,媒體記者借著這個機會拼命拍照,許多漂亮小姑娘不要命地往前擠,就想多與霍思傑說兩句話,多弄點消息出來。相信明天各國的報紙都會展出霍思傑的真人照,中國最大富豪的真容終於展現在世人面前,要知道霍思傑現在不僅是中國首富,也是世界首富。
  
  方遲一邊喝著侍者端來的雞尾酒,一邊想像著布萊安明天看到霍家家主照片時的表情。說實話他現在有點不想回瑞奈森斯了,其實他還是挺惜命的,真不知道回去後會有什麼待遇。霍家雙胞胎的詛咒也不算是什麼秘密,以布萊安的腦子要是猜不到真相那他就別想當全國最年輕的準將了,直接滾回下等兵營裡當試驗品吧。
  
  在中國呆下去一定沒有好下場,就算霍思傑和楚塵放過他,莫家也不會甘休。回到瑞奈森斯等著他的是布萊安未知的陷阱,方遲想,自己要是帶著小白的鏈子回去會不會能博君一笑少受點罪?
  這時一個漂亮的小姑娘從身後踢了方遲一腳:“滾開,好狗不擋路!”
  
  方遲當然早就察覺到她的攻擊,想躲當然可以躲開,只是那樣會被她記住,林夕月可是很纏人的。
  
  他微笑著點頭,隨後十分紳士地讓出道路,彎下身做出一個請的動作。這樣謙卑的行為本來是入不了林夕月的眼的,只是女人的直覺永遠比方遲所知道的更可怕。
  
  林大小姐挑挑眉,站在方遲面前,用鞋跟踩住方遲的腳面,有些不屑地說:“你怎麼這麼讓人看著不爽?眼睛太討厭了!”
  
  方遲也覺得挺無奈的,在他還是霍思遙的時候林夕月第一次見他說的就是這句話,現在他不是霍思遙了,林夕月怎麼還是看他的眼睛不爽?
  
  第一次見林夕月是在中學裡,霍家的人受的自然是最高等的貴族教育,能與他成為同學的,家世自然也是一等一的好。林家最厲害的地方既不是政治也不是經濟,而是軍需。或許他們家族沒有高精尖的科研人才,但若論建造規模,沒有任何一個兵工廠比得上林家的工廠。
  
  林家原本就是國家認證的企業,直屬國家管理,沒有任何商家可以撼動他們的地位。就連霍家影組使用的武器,一半都還是從林家工廠里弄出來的。在二十五世紀的中國,是允許一些保安公司擁有合法槍支的,這樣一來,稍微大一點的家族都會在明面上註冊一個保安公司,霍家影組自然也不例外。只是一般家族能弄來的槍支就是那種老式的、合法的、非管制連個車胎都難打爆的武器,可是霍家從林家弄來的都是最具威力的最先進的大威力武器。
  
  所以林夕月從一開始就是霍思傑最理想的未婚妻,霍老家主在世時就十分樂意撮合這二位,只是這位林大小姐嘛,看不爽霍思遙的時候倒是多一點。
  
  就像是天生瞧不上眼一樣,林夕月對霍思遙的討厭恐怕是上升到了DNA的高度,她居然能精准地認出這對雙胞胎並無時無刻不在鄙視霍思遙。
  
  現在也是一樣,方遲真不知道自己剛才那一番足以討好全世界女人的動作怎麼到林夕月這兒又出了問題,他這些年牛郎算是白當了。
  
  以前面對林夕月的挑釁霍思遙可以不屑一顧,畢竟那時候他們倆身份地位來看,霍思遙還稍稍高那麼一點點,可現在卻是雲泥之別了,所以他不能不想辦法消消這位大小姐的氣。
  
  好在這些年方遲的牛郎也不是白當的,而布萊安也比林夕月難對付得多。他只略略抬頭,唇角掛著迷人的微笑:“如果我的眼睛讓您不爽,那一定是因為小姐您太過美麗,讓我無法移開視線了。”
  
  女人都受不了這樣的稱讚,可林夕月她從一開始就不能算是個正常女人,一個能在三十秒內將一堆廢鐵組裝成一把槍的女人她說什麼也不能算正常。所以林夕月沒有被方遲的糖衣炮彈所迷惑,而是擰緊了眉說:“霍家什麼時候弄來你這麼一個油嘴滑舌的東西,噁心死人了。”
  
  此時這邊的騷動也驚動了正在與人寒暄的莫家老頭,以及視線一直未離開方遲的楚塵和霍思傑。
  
  方遲苦了下臉,他真沒打算搞得這麼轟動,實際上他一直在考慮要不要趁著酒席逃跑呢,現在全泡湯了。
    
作者有話要說:霍思傑肯定是愛著霍思遙的,而霍思遙呢,或許是愛,也許更多的是照顧。因為霍思傑對霍思遙是有欲的,有霍思遙對霍思傑的關係中從來沒有欲。或許這份感情給它時間成長可以變成愛,只是霍思傑沒有給它機會,將它扼殺在搖籃裡了。
這樣解釋大家懂了嗎?霍思遙對霍思傑的感情嘛,只是個萌芽,就這樣子。



52、第 51 章

  霍思傑皺皺眉,他其實並不想讓方遲出現在這裡,可以的話他很願意將他捆起來鎖在房中。可是他清楚霍思遙的本事,一旦他離開自己的視線,只怕以後再也沒有機會抓住這個人了。
  
  那邊霍思遙不知在與林夕月說著什麼,莫靖遠走到霍思傑身後,露出長者特有的慈祥笑容:“夕月還是這個脾氣,以後你可能會辛苦點了。”
  
  霍思傑不希望莫家老頭的注意力過多地集中在霍思遙身上,便故意將話題轉開:“怎麼說也得等這陣子過去的。”
  
  他故意提到自己母親——莫蔚藍的葬禮,見莫靖遠一臉哀傷,知道自己已經成功地將他的注意力轉開,不再放在霍思遙身上。
  
  莫靖遠拍拍霍思傑的肩膀,聲音有些低:“你不覺得有點頭暈嗎?”
  
  不僅頭暈,連意識也有些模糊,霍思傑眼神漸漸渙散,看不清面前人的表情。
  
  莫老頭一邊扶住霍思傑,一邊在他耳邊低聲說:“後輩之中,屬你心機最深下手最狠。不過,你以為我真的那麼傻,不知道朝生的死是你設計的嗎?”
  
  看著霍思傑強撐著不肯閉上的雙眼,莫靖遠笑得高深莫測:“楚塵這幾天一直徘徊在機場,我就知道有個人會回來。你一向疑心很重,不會輕易露出破綻,只有他是你的弱點。你們霍家世世代代都是這樣,當我不知道嗎?”
  
  他伸手蒙住霍思傑的眼睛,趁著他意識消失之前最後說了一句:“放心,你不會死,我也沒打算要你的命,可是……”
  
  剩下的話霍思傑聽不清楚了,黑暗襲來,光明驟然消失,眼前霍思遙的身影離自己越來越遠,他伸手想抓住他的衣角,滑過手心的卻只有一縷清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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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空前盛大的葬禮隨著霍思傑的暈倒亂成了一團,正在找方遲麻煩的林夕月驚呼一聲“阿傑”後臉色慘白地撲了過去。方遲面色不變,遠遠看了一眼霍思傑,覺得他沒有生命危險,又細細瞧了下扶著他的莫靖遠的臉色,心中有了一絲明悟。他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緒,抬腳就要向大門外走,此時的確是最好的時機。
  
  背後有人摟住他的腰,將頭靠在他肩上,灼熱的氣息撲到方遲的脖頸上,有些燙人。
  
  “別走,至少現在別走。”楚塵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哀求,“別在這個時候離開他。”
  
  方遲幾不可聞地歎口氣:“當我傻子,此時不走,難道等他醒了之後再次把我囚禁起來?”
  
  他真不明白,為什麼這一個兩個都認為他還會留在這裡,為什麼他好像欠了這些人多少錢多少人情似的,必須要留在這裡償還?
  
  “有些事你不知道,至少等知道了再走。”一向冷硬的楚塵幾乎可以說是在懇求方遲,他的話讓方遲停下了腳步。
  
  “你先去忙霍思傑那邊的事情吧,家主暈倒,你這個影組首領跑來抱著一個新來的保鏢算什麼事情。”
  
  楚塵放開方遲,他瞭解霍思遙,知道他既然話出口,就不會隨便走。
  
  方遲看著楚塵一邊派人將霍思傑送去就醫,一邊主持大局安撫眾人,並勒令各媒體記者不能離開現場,絕對不允許一絲一毫的消息傳出。方遲的眼中帶著嘲弄,或許楚塵這一番舉動很得體也很及時,但這麼大的事情怎麼可能瞞住,而他身旁那位莫家的最高權力者以及那位林家的大小姐,也都不會幫著霍家瞞住這消息。霍家倒了,油水可不是一般二般的多,林家與莫家又怎麼會放過這個機會。更何況這次的事情根本就是這兩家聯手做的,林夕月出現的時機太過巧合,而且根本就是故意找茬,至於莫靖遠……
  
  方遲冷笑一下,他不說霍思傑不說,不代表莫靖遠查不出莫朝生的死因。只是這些年霍思傑防備很嚴密,沒機會下手罷了。這一次葬禮以及自己的歸國,恐怕成為了這一場權力爭奪的導火索。
  
  他伸手揉了揉太陽穴,覺得有些頭疼,現在走是最好的時機,一旦蹚了這攤渾水,只怕再也脫不了身。以前他會心甘情願地為了霍思傑樹敵,只是現在他身後還連著個布萊安,要是那傢伙也跑過來添亂,就不知道會怎麼收場了。
  
  他雖然這麼想著,卻依舊一動不動,筆直地站在大廳內,冷眼看著忙碌的眾人。這一次他不想逃也不會逃了,有些事還是說清楚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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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果然沒走。”終於處理好一些麻煩事的楚塵總算是有時間與方遲單獨相處,他隨便依舊面無表情,但語氣卻帶了一絲欣慰。
  
  方遲挑了挑眉:“他怎麼樣?”
  
  “中毒,是最新的神經毒素,目前藥庫裡沒有見過的品種。藥物活性很強,有自主意識地吞噬神經,長期下去就會失去所有感覺,造成腦死亡。霍家專用的醫生也沒有十足的把握能找出解毒劑,只能一點點的試。”
  
  “讓我猜猜,應該是國家剛發現的新型毒素,尚處在測試階段,只有幾個人能拿到手。比如……”方遲看了看楚塵愈發無表情的臉,繼續說:“比如陸軍元帥,莫家目前的家主,我的外公。”
  
  “也有可能是已經確定可以用於特殊戰場的藥物,樣品已經送至林家,可以小劑量生產的新型毒素。”楚塵很冷靜地分析。
  
  方遲聳聳肩:“不管是林家還是莫家或者是兩家聯手,都與我這個霍家的‘前’長子,特種部隊的逃兵無關吧?留在這裡既不會解毒,也沒本事去刺殺兩家家主,其實真不該留下的。”
  
  “你可以,應該說只有你能。”楚塵看著方遲,認真地說:“對方並沒打算毀掉霍家,事實上他也沒有那個能力,偌大的家族不是一個家主死去就能被毀掉的。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軟刀子磨,讓霍思傑陷入昏迷,將消息放出,霍家的產業勢必要受到衝擊,這樣一來就可以在不知不覺中吞掉霍家明面上的勢力,等家主蘇醒後,霍家只怕一半以上的產業都歸到他人名下了。”
  
  “那我又能做什麼?你不是不知道我以前成績有多差,經濟學肯定是一竅不通,讓我去做生意只怕會連自己都賠進去。”方遲閑閑地說著,並沒有為霍家放下那麼一絲一毫的擔憂。
  
  “你可以幫我帶著影組,我來維持明面上的局面。你以前就是作為影組的首領受訓的,又受過特殊訓練,不會比我差到哪兒去。明面上我雖然比不上家主,但維持一段還是可以做到的。而接下來恐怕不只是檯面上的明槍,也會有暗箭,現在只有你可以帶著影組應對。”
  
  “啪”“啪”“啪”!清脆的擊掌聲回蕩在安靜的房內,方遲一邊拍手,一邊優雅地笑著。他走近楚塵,用手指勾起他的下巴,帶著輕蔑且侮辱地拍了拍那張冷硬的臉。
  
  “計畫的不錯,真的很不錯。只是楚塵,你怎麼開得了口呢?事到如今,你又是用怎樣的臉來開口求我幫忙?難道你真的認為我會幫你?”方遲表情很平靜,平靜到他仿佛不是在諷刺在質問楚塵,而是在講述一個很平常的故事。
  
  楚塵也很沉穩,他拂開方遲的手,認真地說:“我說過,當年有好多事你都不清楚不明白,有太多誤會你不瞭解。我會告訴你,並將以前思傑讓我毀掉我卻私自留下的東西給你看,看過之後你再決定是否留下。”
  
  方遲點點頭:“很好,我也想看看你究竟想要用什麼來說服我?也想知道當年的事情換一種說法是不是真的可以顛倒黑白。”
  
  就這樣方遲跟著楚塵去了資料室,一去之後就沒有離開中國,直到作為瑞奈森斯總統候補的魯斯中將訪華,在大選前增進兩國友誼的使節團到來。
  
  一個月間,霍家影組風格大變,手段比以往更加淩厲,讓那些想要趁亂佔便宜的家族沒有一個得到好處,也讓真正的幕後黑手沒有機會對霍家下手。而霍家的產業在楚塵的全力支撐下總算沒有虧損,楚塵寸土不讓,沒叫林家與莫家討了便宜去。
  
  本來不看好霍家的輿論漸漸轉了風向,甚至有人猜測霍家是否要換主,也有流言說傳說中被逐出家門的霍家長子回來了。
  
  在諸多猜測中只有三個人穩如泰山,一個是留在霍家主持大局的方遲,他穩得絲毫回瑞奈森斯的意思都沒有,穩得連聽到魯斯中將訪華這一消息後都面不改色,穩得連在訪華團中看見上校那金色耀眼的短髮都沒眨下眼睛。還有一個是莫家那位久經風雨的老家主,喪子喪女的打擊並沒有讓他顯得蕭索,唯一的外孫暈倒的消息也沒讓他有多重視,甚至諸多手段都沒有辦法得到霍家一絲一毫的產業這件事都無法使他顯得急躁,他靜靜地蟄伏著,仿佛在等待下一次出擊的機會。
  
  最穩的那個,居然是追逃兵追到中國的布萊安。他到了中國後一直跟著魯斯中將訪問這個探訪那個,一點去霍家興師問罪的意思都沒有,還與使節團親切慰問了霍家尚在昏迷的家主。
  
  外人眼中布萊安當然是沒有什麼問題,只是這一番舉動在方遲眼中就顯得有些高深莫測了。


53、第 52 章

  方遲最近的興趣是看最新一期的花邊新聞,正式的國內國外大事他不看,專門看八卦雜誌上的小消息。這樣的愛好源自于某個即將成為準將上校來到中國後,璀璨的金髮純粹的藍眸剛硬的面孔以及那笑起來帶上幾分殘酷的英俊面龐迷得一群小記者嗷嗷叫,尤其這位元上校還不怎麼老實,在萬眾矚目下還敢每晚跑到酒吧去拉拉這個姑娘的小手摸摸那個少年的小臉。
  
  一個年輕、英俊、冷酷、地位高且還帶那麼一點風流的他國上校,永遠是緋聞的焦點,在這些文筆極佳的編輯筆下,布萊安的生殖系統已經強大到瞪誰誰懷孕碰誰誰流產的程度,弄得方遲每次都笑到肚子疼,這些花邊新聞倒是為最近無聊的生活添上那麼一點色彩。
  
  是的,無聊。從抓周那一年開始,他就是為了霍家影組存在的,逐出霍家之前他所受到的一切教育交往的所有人以及人生所有經歷都是為了影組而準備的。辛苦十幾年竟然就是在為這麼無聊的生活而奮鬥,方遲微微苦笑,曾經他做夢都想要成為那個人的後盾,現在只不過做了一個月就如此疲憊,每天像在監獄裡一樣,想著如何用最小的損失給別人最大的傷害。
  
  他開始懷念瑞奈森斯的生活,懷念在上校手下那段不知會遭到怎樣對待的日子,懷念兩人勾心鬥角卻誰也無法瞞住對方的時光,他甚至有點懷念在遇到布萊安以前那段做牛郎的自在日子。
  
  直到此時他終於明白,原來從被德維特救起的那一刻起,他便真的不是霍思遙了,從外表到內心。瑞奈森斯,重生之國,雖然是一個制度尚未完全現實到殘酷的國家,卻真的帶給了他新生。方遲發現自己有些喜歡上這個多民族的國家,那裡什麼壞的風氣都有,比如弱肉強食比如種族歧視比如階級制度,但這個國家同樣融合了所有民族的優點,自由、輕鬆。在這個國家霍思遙才真正脫離了霍家的詛咒,成為了方遲。
  
  是方知遲,還是方未遲?
  
  無論如何,他已經是方遲,是被德維特所救布萊安所解放的方遲,不是過去那個一直被霍家霍思傑所束縛的霍思遙。
  
  放下手中的電子板,上面赫然是瑞奈森斯上校訪問霍家家主的照片,醫療艙中的霍思傑靜靜地躺著,楚塵陪伴在身邊,而布萊安則是高傲地俯視著這兩個人,畢竟從身高上來講西方人就佔優勢,更何況霍思傑現在根本就是在躺著。
  
  上校永遠是傲慢的,他對自己不屑一顧的人從來不會施捨絲毫的注目,楚塵與霍思傑根本無法在他心中留下一絲一毫的漣漪。既然不在意,又為什麼要來慰問呢?還大張旗鼓,巴不得全世界人都能看到他布萊安的消息。
  
  方遲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個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笑容。
  
  他猛地起身,徑直走向霍思傑的病房,而他身旁的影組成員卻有些焦急:“01,剛剛我們討論的關於針對林家的……”
  
  方遲擺了擺手,轉頭對身後的組員說:“01號是你們的首領楚塵,我已經厭倦了被人用代號稱呼。我叫方遲,以後如果還有機會見面,請這樣稱呼我。”
  
  說完便不再理會那幾個為了如何報復林家而頭疼的組員,直接走向霍思傑的病房。比起絞盡腦汁地去算計別人,他還是比較喜歡隨遇而安地應對布萊安的壓迫,難道他真是被虐型的?
  
  方遲這樣想著,臉上一直露著淺淺的笑。而他的腳步雖然很穩,但卻快得嚇人,健步如飛放到他這兒已經不能算是個比如了。
  
  快一點,再快一點。他都已經做的那麼明顯了,如果我這裡還不把事情解決……
  
  思緒直到這裡就停下了,沒有如果,也不會有如果以後的事情,方遲絕不允許“如果”的發生。
  
  -
  
  推開病房門,看見霍思傑正安靜地躺在醫療艙中,手腳以及脖頸的動脈上放著儀器,緊急維持生命的紅燈不停閃著,這代表著霍思傑還處在危險中。
  
  方遲向醫生詢問了幾句,便找了個理由將所有人都支了出去。在霍家這一個月,眾人都熟悉了他,知道這個突然出現的影組代首領備受信任,幾乎有著與楚塵相同甚至更多的權力。而且大家都隱約察覺到他與家主中有那麼一絲聯繫,明明是完全不同的人,可那種聯繫是說不出的,只能用感覺去瞭解。
  
  支開眾人後,方遲漫步走到醫療艙前,看著緊急維生裝置的按鈕。據醫生說,霍思傑的神經在逐步被麻痹,只能用維生裝置不停刺激他的感官,幫助並帶領他自主進行正常的新陳代謝,一旦將裝置撤除,只怕不到一個小時,霍思傑就會徹底的腦死亡,成為一個永遠無法蘇醒的植物人。
  
  方遲並沒有去碰按鈕。他知道醫生雖然不在這裡,但外間連著的儀器上隨時觀測著醫療艙,一旦緊急維生裝置不再運作,外面立刻會發現。他有些殘忍地笑了笑,伸手將霍思傑脖頸上的儀器拿下,就算不關閉裝置,只要這些儀器不再連在霍思傑身上,無論它怎麼運作,都不會有絲毫用處。
  
  先是脖頸,而後是腳踝,方遲最後才拿下霍思傑手腕上的儀器,先是右手,再來是左手。
  
  當他觸及到霍思傑的左腕時,手掌被猛地捉住,一直昏迷在醫療艙內的人睜開了雙眼,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他。
  
  方遲揚起唇角,笑容裡是掩飾不住的嘲諷:“還以為你會忍到什麼時候,才這麼幾秒鐘就受不了了?你那引以為傲的智商怎麼不起作用了?我故意最後才拿下你左手的儀器,難道你看不出來我在和你比耐心嗎?為什麼不等到一個小時之後,看看我是不是真的會殘忍到眼睜睜看著你變成植物人再蘇醒揭露我的險惡用心?”
  
  一般人面對他這毫不留情的揭露只怕都會自慚形愧,霍思傑卻松了一口氣:“原來你早就看出來了,我就知道你不會傷害我。”
  
  降低的不是智商,而是面對霍思遙,他的情商永遠為負。
  
  比起被揭露,他更怕的是霍思遙的背叛。誰料方遲卻說:“五成吧,我只是覺得以楚塵的本事是沒辦法在兩家的夾擊下還能寸土不讓,事實上他還處在上風呢,前段時間林家幾塊剛批下來的地現在都歸到霍家了。我就在想,會不會是你將計就計,借著中毒的名義在暗地裡指揮楚塵吞併林家呢?”
  
  霍思傑的臉白了白:“如果是另外的五成呢?”
  
  “沒有‘如果’,事實就是你在裝病。我猜你早就知道有人會在葬禮上動手,甚至他們在哪裡做手腳你都知道,裝病一是為了迷惑林家,二是為了……”方遲頓了頓,斟酌了一會兒,最後還是用了最初想到的那個詞:“試探我。”
  
  沒錯,是試探。試探如今的方遲對自己的感情還有多深,試探他是否有了比自己更重要的人,試探……
  
  試探他如今究竟有多大的力量,如果他執意要走,需要動用多少手段才能把人留住。
  
  “我受夠了,霍思傑。”方遲的眼神中帶著一絲絕望,他坐在醫療艙旁的椅子上,看著身前的霍思傑,認真地說:“對你,我不再抱任何希望了。”
  
  見他好似要站起身,霍思傑猛地起身,緊緊地抱住方遲,手臂上的力道大的嚇人。
  
  然而方遲卻沒有掙扎,任由霍思傑抱著,無視那大到足以令骨頭呻吟的力道。
  
  他歎了口氣:“楚塵給我的資料,不是你讓他扔掉的,而是你故意給他要他讓我看的吧?”
  
  “沒錯,”霍思傑毫不猶豫地點頭,“可是那都是真的。”
  
  “我知道。”方遲淡淡地說著。
  
  我知道父親收養楚塵本來就是為了讓他做影組的首領,從一開始我就沒有呆在霍家的資格,是你一次又一次的在暗中護住我;我知道莫朝生本來想要動的人是我,是你提前發現後決定將計就計,想要在長輩面前揭露他的真面目,沒想到被我壞了事;我還知道剛被逐出霍家時是你死死瞞住莫靖遠,不讓他找到我;我更知道自己筆試成績分明不夠格卻還能參軍是你在暗中幫助;我甚至知道,你找楚塵殺我,是想要讓我假死以瞞天過海。
  
  “霍思傑,你做的一切,我知道,一直都知道。”
  
  不是一個月前楚塵告訴我我才知道,而是從一開始,從事情的最初,我就明白就瞭解就清楚。





54、第 53 章

  看著霍思傑不可置信的眼神,方遲說:“我和你是兄弟,是雙胞胎,從身高體型血型乃至細胞核內DNA都是一模一樣的,除了最初細胞分裂時由於線粒體內的母體DNA分佈不均而產生的一點差距外,幾乎沒有任何分別。我們應該是一個人,你會的手段心計我又怎麼可能不會?就算不會去做,我能看的清楚想的明白。”
  
  “你一直認為我是因為你的施/暴和囚禁才離開的吧?”方遲苦笑了一下,親手揭開了自己心頭上那屬於過去的傷疤:“那時候或許一開始我是憤怒是不解的,但是對於你,我又怎麼忍心責怪你,怎麼忍心不去原諒你呢?那個時候,我或許是甘心被你束縛的。”
  
  “那你為什麼還要離開我?”霍思傑的眼中充滿了懷疑。
  
  方遲看著他的眼睛說:“我從來沒有騙過你,但直到現在,你依舊在懷疑我。”
  
  “這世界上最瞭解我的人本該是你,可是為什麼你從來都只會試探我,不停觸及我的底線,用傷害我的方法來確定我究竟會為你付出多少呢?”
  
  從一開始,他們之間就沒有信任。
  
  裂痕的最初源自莫朝生對自己這個外甥莫名的欲望,霍思遙是美麗的,原本就漂亮的外貌加上他那不羈的個性,更是誘人犯罪。明知道這是不應該是不對的,可莫朝生還是控制不住自己,暗地裡設計要得到霍思遙,卻被霍思傑提前洞悉。
  
  在霍思傑知道莫朝生對霍思遙的心思時,他就動了殺機。一樣的外表很輕易地騙過了來抓他的下屬,可是卻瞞不過莫朝生。他想要的是霍思遙,即使霍思傑裝得再像,感覺也是不對的。
  
  可他還沒來得及推開霍思傑,便被霍思遙逮個正著,接著便是破裂的開始。
  
  最初霍思傑只是想要保護霍思遙,並沒有打算要他承擔這樣的罪責,可是在莫朝生死的那一刻,異樣的欲望湧上心頭。莫朝生是莫家獨子,他若是死了,與莫靖遠有直接血緣關係的,就只剩下母親莫蔚藍和他們兄弟。而霍思遙是害死莫朝生的兇手,絕對不可能繼承莫家,這樣一來,能夠得到莫家的,就只剩下他。
  
  那一刻欲望吞噬了理智,以致于霍思傑到最後都保持沉默,沒有說出實情,任由霍思遙面對接踵而來的報復。
  
  不是不知道,一旦離開霍家,孤身一人的霍思遙會有怎樣的下場;不是不知道,十幾年來一直為霍家影組而活的霍思遙被逐,會是怎樣的空虛和無助;不是不知道,一邊保護著他的名譽不受損的霍思遙又是用怎樣期待的心情渴望他說出實情的。
  
  最終他沒有站出來,因為這件事與他來說,好處實在太多了。
  
  莫家後繼無人,日後的家主極有可能是他;霍思遙如果在霍家,就永遠不可能屬於他,只有讓他離開這裡,換一個身份,才能成為他霍思傑的人;最重要的是,他很開心。重壓當前,生命、夢想、自尊都可能會失去,然而霍思遙依舊選擇保護他那可笑的名譽,即使他根本沒有被莫朝生侵/犯。
  
  對霍思傑來說,這是遙對他感情的證明;對霍思遙來說,卻是這段濃于水的情感破裂的開始。
  
  不是沒有怨過,為什麼不肯幫我?不是沒有期待過,那個人會說出實情。儘管霍思遙一再囑咐霍思傑不要聲張,可是內心深處,還是有著小小的希望,希望他可以為我付出一點,只要一點就好。然而從始至終,霍思傑都沒有為他說過一句話,直到他蕭索地離開霍家,直到他從霍家的祖籍中被除名。
  
  這件事也不過是在兩人的感情上留下一個細小的裂痕,當時的霍思遙並沒有太在意,只是現在的方遲回想起來,這才微微有些心寒。
  
  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我也是人,也會有欲望,也會口是心非,也會想要看我在意的人會為我付出多少。”
  
  “如果你希望,我立刻拋開霍家的一切,只要你說一句話,我什麼都可以不要。”霍思傑並沒有說謊,他只要他的遙,只要曾經那最美好的時光。
  
  可方遲卻搖搖頭:“我從來也沒有要求你把我和權力放在天平上衡量,我從來也不會逼迫你做這樣的選擇,我只會幫助你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只是你從來都沒有相信過我。”
  
  十六歲那一年,你沒有相信我對你的感情,你認為我只是要逃離,可我卻是想要更好的幫助你,成為你的後盾。
  
  然而霍思傑面對他的離開選擇的卻是徹底的瘋狂與佔有,他無法忍受霍思遙的離去,在他的眼裡,那是徹頭徹尾的背叛。
  
  兩年後再次相逢,那個時候的霍思遙,其實已經選擇了原諒,得到的卻是更加瘋狂的對待。
  
  霍思傑有些焦急:“我只是……”他只是看到愈發挺拔的霍思遙,心裡有些害怕,害怕他被人奪走,害怕再一次面臨兩年的分離。
  
  “我懂。”方遲打斷了霍思傑的解釋,他懂得,不是知道、瞭解、明白,而是發自內心的懂得,體會得到他的感情,他的不安,他的偏執。
  
  “我懂,我也沒有怪你。”不管有沒有人相信,直到現在,方遲都沒有怪過霍思傑,他只是……
  
  只是傷心,傷心為什麼最愛你的人是我,最傷你的人還是我。時至今日,方遲每一次看到霍思傑衣衫下的傷痕都會心痛,那是他們的傷。然而他的傷已愈,霍思傑卻依然抱著過去的傷痛不放。
  
  “第一次我離開你,是為了充實自己,更好的幫助你;第二次逃離你,是不想你再傷害自己;第三次……”
  
  第三次,方遲其實隱約猜到了霍思傑的目的。楚塵的槍法和他相差無幾,在那樣的距離下,如果不是刻意的,又怎麼會僅僅只讓子彈險險地擦著心臟過去。霍思傑當時應該是既想要瞞住莫靖遠,又可以將重傷的霍思遙帶回霍家。只是他低估了霍思遙,那幾年的特種兵生涯讓他的生命力和意志力比常人要強上許多,硬是堅持著爬上了通往瑞奈森斯的船。
  
  他猜到了,可是他不願去想了。累了,倦了。無止境地想著一個人,拼盡全力去保護他,全心全意去愛他,然而這樣的愛只會換來他的猜忌與自殘,只會換來更深的痛苦。那麼他斷情絕愛,不再去想不再去愛,會不會好一點。
  
  “你總說‘我該拿你如何是好’,其實,你只要相信我就可以,但你做不到的,正是這一點。”
  
  不是兩情相悅就會有美好的結局,有時愛的越深,猜忌也越深。尤其他們是兄弟,他們是身處權力中心的人物,猜疑只會更重。
  
  霍思傑最大的錯誤是,他從一開始就沒有相信霍思遙會愛上自己,到最後他也只是想留住這個人,從來沒想過留住他的心。
  
  -
  
  方遲說完之後,屋內空氣便凝固起來,許久之後霍思傑才艱難地開口:“如果現在告訴你,我相信,你還會走嗎?”
  
  “你不會,有些事不是想要做到就能做到的。”
  
  如果真的留下,或許初時霍思傑會忍耐,但時間一久,他必定會想辦法弄清楚方遲這幾年在瑞奈森斯做了什麼事,一旦他查出那段身為牛郎的風流史……
  
  方遲打了個冷戰,後果不堪設想。他勾搭那些人雖然都很有錢,但並沒有多大勢力。估計除了布萊安,他們一個兩個都得被影組的人給宰了。
  
  一切都說開,方遲覺得有些輕鬆,一直盤踞在心中的陰影漸漸地消失了。
  
  我愛你,所以必須離開你。我愛你,所以無法繼續愛你了。
  
  -
  
  “那麼,你現在就要走嗎?”霍思傑忽然冷靜下來,仿佛剛才方遲說的話對他沒有絲毫影響。
  
  方遲露出了然的神色:“又要使用你以前的辦法嗎?”又要再一次束縛我,再一次傷害你自己嗎?
  
  “你認為身處霍家的中心,你可以這麼輕易地離開嗎?”霍思傑的聲音變得有些森然。
  
  方遲從容地說:“我早就知道所有事情的真相,為什麼在看到楚塵給我的證據時,還會留下來?”
  
  霍思傑微微皺眉:“我在裝病的同時,你也在迷惑我?”
  
  方遲留下的目的有兩個,一是突然想起自己和某個人貌似還在冷戰中,雖然他揚言說自己要是不準時回國就把他當成逃兵全世界追殺,可是貌似回國自己下場也不會很好,於是決定分開一段時間,小別勝新婚嘛;另外一個就是他心裡清楚,霍思傑不會讓他走。
  
  “一個月前如果我執意要走,是絕不可能離開霍家的,甚至今後都再沒有機會離開這裡。然而現在卻不一樣,別忘了,影組已經在我手裡一個月了。霍思傑,我不是不會用心計和手段。”而是霍思遙的千般心思,一次都沒有用到霍思傑身上。但他現在是方遲,不再是霍思遙了。
  
  輕輕地摟了霍思傑一下,在他唇上不著痕跡地落下一個吻,蜻蜓點水般的,不帶絲毫留戀。
  
  “再見,霍思傑。”
  
  再見,即是永不再相見。
  
  病房與外界的聯繫被中斷,霍思傑的聲音無法傳出,而方遲射向他的麻醉光線足以讓他在十分鐘內無法動彈。這十分鐘,足夠方遲大搖大擺地走出霍家,足夠他甩開所有跟蹤者,足夠他遠遠離開這裡。
  
  沒有人會懷疑這一個月來為霍家盡心盡力的影組代首領,方遲走得那樣從容。
  
  一直以來霍思傑自以為在計謀上穩贏霍思遙,直到今時今刻他才明白,霍思遙不是鬥不過他,而是那千般手段,一個都沒有用在他身上。
  
  你說你我只會互相傷害,還是分開的好。可是為什麼沒有了你的我是如此痛苦,痛苦得無法呼吸,心臟被擠壓成碎片,散落一地。



55、第 54 章

  出了霍家一揮手便是一輛出租艇停在面前,什麼叫肆無忌憚,什麼叫膽大包天,方遲很美好地詮釋了這兩個詞。
  
  霍家別墅門前還有兩個門衛看著呢,方遲就這麼大搖大擺地坐近飛艇,絲毫不在意是否會被跟蹤。麻醉光線只能堅持十分鐘,等霍思傑恢復行動他一定會調動所有人員去追捕方遲,而現在這樣毫不掩飾地上車,絕對會被人查出行蹤。
  
  方遲說出大使館的地址,也沒有催促司機快點走,而是悠閒地看著窗外的風景。三年未回國,新城區已經基本建成,不得不說綠化這方面做的非常好,所有房屋都是節能型的,而整個北京市都被綠色環繞著,在這個燦爛的夏日顯得異常美麗。
  
  “漂亮嗎?”司機見他看得入神,隨口問著。
  
  “漂不漂亮倒沒什麼關係,只是下次看到或許會是很久以後,所以現在多瞧兩眼。”方遲隨意地回答,只是注意力已經不在窗外,而是盯著司機的肩膀。
  
  那司機察覺到他的視線,吹了聲口哨:“認出來了?就猜你一定能認出來。”
  
  方遲點點頭:“一開始沒注意,現在才發現你的身材太好了。”
  
  這司機的身材何止是好,簡直就是完美,完美到方遲這個前特種兵現任牛郎都自愧不如。將近一米九的個子,肩膀與腰部的比例恰恰符合人體的黃金比例,結實的手臂被一件休閒服包裹在裡面,但仍然掩藏不住它的曲線,一旦脫下衣物,這手臂一定是健美的。方遲視線下移,瞥見那司機的大腿被不合身的褲子緊緊繃住,修長又健碩的腿給人一種狂野的美感。
  
  這樣的身材方遲只見一人擁有過,連布萊安那健美若雕像的身材比之這人也少了些狂放的感覺。
  
  “陸建華。”七年前將他從部隊中除名,五年前將他拉入特種部隊,三年前親自送他離開中國的人。他開車的姿勢,不羈的怒駡以及分別前那個不能稱之為吻的啃咬,方遲至今仍記憶猶新。
  
  他摸了摸嘴唇,舌尖舔過當年被咬傷的地方,回味地說道:“疼。”
  
  陸建華差點沒一車撞到新建的政府大樓上,這個妖孽!
  
  陸建華眼中的霍思遙,沒有當年漂亮,卻比過去更美了。以前的霍思遙之所以會吸引住他有一大部分原因是那張妖美得沒邊的臉,狹長的眼微微一眯就有無限的風情。現在出現在他眼前這個據說是叫方遲的人,長得到是英俊瀟灑,可是絲毫沒了當年那種魅惑感,卻多了些東西。
  
  明明是迷死女人的英俊,但舉手投足之間卻帶著那麼一絲若有若無的魅力,讓人在不知不覺中看呆了眼。美麗,卻不娘氣,是不分性別的那樣的美麗。如果說以往的霍思遙漂亮得讓人想撕破他的衣物狠狠淩/虐他,那麼現在的方遲就是美得只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
  
  陸建華強迫自己從方遲的那種莫名吸引力中抽出,盡可能用平常的語氣隨意地說:“還不趕快逃,不怕我把你賣了?”
  
  “怕就不上車了。我猜大概我一出霍家就會有人來接我,只是沒想到是你。”方遲一臉從容,仿佛已經知曉一切一般,淡定如萬里長城永不倒。
  
  陸建華點燃一根煙,狠狠抽了一口之後又狠狠掐滅,回頭瞪著方遲恨聲說:“靠!都他媽妖孽,你和你那個瑞奈森斯的騷包上校都他媽妖孽!”
  
  騷包上校……方遲想笑又怕太過不給布萊安面子,面部肌肉極為扭曲地僵在臉上,弄得哭不哭笑不笑得,格外難看。
  
  不得不說陸建華這人真犀利,不光犀利在語言還,最惡毒的還是他那刀子一般的雙眼,一見面就能將解剖得一清二楚。在布萊安那華貴外表下能一眼看出他騷包本質的人,大概也就陸建華一個人了。
  
  此時陸建華也冷靜下來,遇到震撼心靈的事件時,如果有時間,他會給自己30秒的震驚時間,30秒過後便恢復正常。這點或許常人很難做到,可陸建華就是這樣的人,他沒有時間沒有精力也沒有那個閒情逸致來允許自己沉浸在對任務沒有任何幫助的無聊感情中。
  
  “怎麼猜到會有人來接你的?看起來你還大概猜出是誰讓我來的了。”
  
  方遲點了點頭:“大概就是莫靖遠了,要不現在誰還能支使你這陸軍野戰部的師長大人。”
  
  “他當年陷害你成叛國賊,就不怕現在偷偷把你拉去宰了吃肉?”陸建華貌似心情有點好,還開起了玩笑。
  
  “一般想吃我肉的人都不會宰了我,活吃更有味道一點。”方遲曖昧的笑著,言語中的“吃”意味深遠。
  
  陸建華一瞬間想掏槍把方遲給斃了,直接腦袋開瓢省得這麼禍害人間。以前霍思遙雖然魅力十足到處勾引人,但那都是無意的,他本人卻是十分冷漠並不願與人接觸的。而現在……哼,本來就夠妖孽了,還無時無刻不在打黃腔,這不純粹逼人把他撲到呢嗎?
  
  殊不知方遲這幾年的牛郎生涯讓他已經將這種勾人於無形的本事練得爐火純青,其實他真不是有意的,只是習慣了。
  
  “他不會殺我,當年他沒殺我,現在也不會。就像他明明有無數次機會殺了霍思傑,卻依然沒有動手一樣。”方遲篤定地說著。
  
  莫靖遠不會忍心殺掉他僅剩的兩個外孫,但不代表他不會教訓他們。當年的叛國通敵是個教訓,現在的中毒也是個教訓。下手的是林家,只是莫靖遠在其中究竟佔據著怎樣的位置方遲有些摸不透,他像是每件事都在插手,而每件事又都沒有插手一樣。
  
  可方遲並不怕他,因為有布萊安。
  
  “你又是怎麼知道那個騷包上校和莫元帥合作的事情?”陸建華有些疑惑,連最近一直跟著莫靖遠的他也是不久前才知道這件事的,方遲一直在霍家無法脫身,又怎麼會知道。
  
  方遲沒有回答他,因為他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好。說穿了會猜到不過是為著對布萊安的瞭解,清楚這傢伙的行為模式罷了。
  
  這些天布萊安整天拜訪這個看望那個,連此次來華的正使魯斯中將都沒他風頭正,名氣大,緋聞多。只是他看了這麼多人,卻偏偏沒有去探望莫靖遠這個陸軍元帥,這顯然是不合理。當然,布萊安的確是跟著魯斯中將正式拜訪過一次莫靖遠,已經去過一次,就算不再次探望也是極為合理的,但在方遲眼中這合理卻變成了唯一不合理之處。
  
  因為莫靖遠是他外公,這點是世人皆知的事情,只要布萊安知道他是霍思遙,就一定清楚他與莫靖遠的關係。而這段時間在中國,上校一定是動用所有手段調查當年的事情,能查到多少方遲不知道,但逐出霍家與通敵叛國這兩件事還是很容易查到的。
  
  查到這裡布萊安要是還不知道當年是莫靖遠陷害方遲又是他親手給他一條生路的,那他就不要去做上校了,直接回家賣白薯得了。既愛又恨,對方遲有著這般強烈的感情的莫靖遠,一定會成為布萊安第一個想要S的對象。
  
  是的,膽大包天的布萊安上校把注意動到了莫靖遠身上。比起怒氣衝衝地去霍家揪出方遲並痛揍霍思傑一頓這種沒風度又不合他身份還有可能造成兩國問題的蠢辦法,布萊安更喜歡向高層下手,達到虐一人而虐全部的效果。
  
  他做了什麼呢?很簡單,不過是在魯斯中將與莫靖遠會面時狀似隨意地提起自己手下有個得力的東方人,僅僅只是那麼一句話而已。可這句話聽在老謀深算的莫靖遠耳朵裡卻是有很深的含義,他可以根據這一句話猜出很多東西。接著布萊安要做的事情就簡單了,他只是把自己事先錄製好的資料放在微型記憶體卡中,利用擦身而過的機會放進了莫靖遠的手中。若是平時別說莫靖遠會接這東西,恐怕連與布萊安擦身而過的機會都不會給他。那句話成功地起到了它的作用,將資訊順利傳達到莫靖遠手中。
  
  布萊安給莫靖遠看了什麼呢?很簡單,只是簡單的資料,從方遲在偷渡船上被德維特所救之後的所經歷的全部。那明顯是被人淩/虐許久的遍身傷痕,那放蕩不羈的生活態度,甚至連他與布萊安的關係上校都沒有隱瞞。
  
  他什麼都沒做,只是把事實擺在莫靖遠面前,讓他不得不親眼面對自己的外孫因為他的決定遭到了怎樣的待遇。霍思遙與霍思傑的事情,莫靖遠一直是知道的,卻從來沒有正視過,因為心中還有怨還有恨,同時也因為心中還有愛。
  
  布萊安生生地撕破了莫靖遠那面具,將事情攤開來,逼著他去看,去面對。你親眼看看吧,你的外孫曾經怎樣痛苦過,被如何對待過,這樣的他,活著真的快樂嗎?當年你放他一條生路究竟是對是錯,究竟是捨不得還是想要讓他受活罪?
  
  於是恨也淡了,愛也輕了,只是那一份憐惜在心頭佔據的地位越來越大。血濃於水,莫靖遠之所以恨霍思遙,就是源自對莫朝生的愛,既然他是一個如此重親情的人,又怎麼會不愛霍思遙?
  
  經過幾夜的輾轉反側,莫靖遠看開了,足夠了,這樣的日子已經太久,霍思遙的罪,已經償還得足夠了。更何況他早就清楚那件事本就是莫朝生鬼迷心竅,霍思傑借刀殺人罷了,真正該對付的,不是那個已經千瘡百孔的霍思遙。
  
  當布萊安在最新一期新聞上看見莫靖遠那藥物和化妝品掩飾不住的黑眼圈時,格外無恥地笑了。其實要帶走方遲教訓霍思傑的辦法有很多,根本沒有必要驚動莫靖遠,萬一他想不通想不透,只會讓事情更加麻煩。但布萊安就是想賭這麼一次,賭贏了,從莫靖遠到霍思傑,涉及到的人估計都能被虐給遍,呃……方遲就不用了,等他回頭帶這不知死活的逃兵回瑞奈森斯再好好教訓他,順便從頭品嘗到尾,細細的,不放過任何一塊肉,讓他知道讓一個正值青年精力很充沛的高級軍官空窗一個半月是很嚴重的罪過!
  
  至於賭輸了該怎麼辦,布萊安沒想過,因為他出手,就一定會贏。好吧,反正輸了也波及不到他,莫靖遠膽子再大恨意再深也沒膽子在這種兩國領導人會面的時候派人刺殺他國高級軍官的。
  
  就這樣兩人暗中商定了計畫,沒有人知道,他們甚至沒有私下見過面私下通過話,就輕鬆地談妥了。聰明人與聰明人談判就是那麼簡單,他們開出的條件不僅僅是對方可接受的,而是對方恰恰想要的,所以基本上莫靖遠找機會給布萊安送去一份計畫書,布萊安看了之後一點頭就完事。這多輕鬆,連計畫都有人做了,他只要摟著方遲會瑞奈森斯大刑伺候就結了。
  
  所以就算今天方遲不出來,陸建華最近也會找個藉口把方遲從霍家帶出來。本來他是打算直接用最近霍家、林家莫家之間的打擊報復行為做藉口,帶方遲回來協助調查的,可布萊安卻說他已經通知方遲上士了,最快今晚最遲明晚,方遲一定會自己走出霍家的。
  
  陸建華決定忍耐一天,要是明晚方遲再不出來,後天他去領人,誰想到方遲果真在今晚就出現了。最初他認為方遲是湊巧有事出門,可一開口就發現他根本就是早就知道會有人在這裡等著的。
  
  到底這兩個人是怎麼傳的消息?莫非真有心電感應不成?他無法理解方遲與布萊安之間那種默契,沒有人會理解。
  
  陸建華開著飛艇一路狂奔,當然中途這輛計程車的外形就變了,變成了一輛軍用快艇,暢通無阻地直接開進莫家的內宅。
  
  莫家嗎?方遲有些心不在焉地想著。他本以為會被直接送到布萊安的床上任其調/教懲罰之,沒想到第一個到達的地方居然是莫家。當然,陸建華是莫靖遠的部下,他們最先見的自然是莫靖遠。
  
  只是……
  
  方遲微微勾起唇角,布萊安,我就不信你忍得住!



56、第 55 章

  布萊安一定是忍不住的,雖然他知道要捕捉獵物一定要有極佳的耐心,事實上他的忍耐力也是極為驚人的。可是他認為面對方遲不需要忍耐,想親就親想上就上想虐就虐。至於上校為什麼會如此理所當然地將方遲視為自己的私人財產就不得而知了。
  
  方遲一下車便在車庫看見斜靠在門邊布萊安,兩條修長的腿閒散地交錯著,頭靠在門側,顯得慵懶且閒適。當然,我們都知道上校絕對沒有他所表現出的這般悠閒,他要是真這麼悠閒,就不會一聽到方遲從霍家出來的消息就火燒屁股般地屁顛屁顛跑過來,來之前還特意把軍裝的小翻領給鬆開,還特意將袖口弄得雜亂一些,還特意擺出個輕鬆的pose,弄得好像他是散步中偶遇方遲一般。可誰都知道,偶遇能偶遇到陸軍元帥家的車庫裡?
  
  方遲心中暗暗發笑,表面上卻是一派雲淡風輕的模樣,向著布萊安走去,同時說著:“好久不見了,上校。”
  
  話一出口方才發覺真的是好久了,久到他差點以為自己見不到這個人了。
  
  布萊安淡淡掃了方遲一眼,走上前,用手勾起他的下巴,逼得方遲不得不仰視自己:“好久不見?我不記得自己會認識霍家影組的新首領,我們以前見過嗎?”
  
  方遲揮開他的手:“上校認為我們見過嗎?”
  
  在方遲拍開他的手時,布萊安順勢將手掌下移,食指指肚輕輕滑過方遲襯衫下微微凸起的茱萸,滿意地笑道:“原來新首領是在邀請我嗎?真是意外的收穫呢。”
  
  說完他猛地摟住方遲的腰,一個大力將他扛在肩上,對著一旁裝木頭人的衛兵說:“我的客房在哪裡?”
  
  衛兵眨眨眼:“我們沒準備客房。”
  
  布萊安挑眉:“那現在就準備。”
  
  小衛兵用眼睛輕輕瞥了下陸建華的臉色,陸軍野戰部師長大人用手揉了揉額角,低聲問:“他來幹嘛?”
  
  布萊安來幹嘛?很簡單,就是帶著幾個相關將領到莫家,直接對莫靖遠說多謝您的邀請,我們來參加您舉辦的宴會來了。
  
  莫靖遠畢竟是經歷過大場面的,略一思索便明白了布萊安的用意,旋即和藹地笑起來說什麼你是瑞奈森斯最耀眼的新星,我最為長輩和優秀的晚輩聚一聚那是應該的,於是迅速籌備了一頓豐盛的晚餐,又叫來幾個有聲望的人來撐場面,雖然是倉促了些,但以莫家的實力臨時籌備一堆晚宴不算什麼難事。
  
  至於為什麼莫靖遠如此放縱布萊安,其實只是因為上校輕飄飄的一句話:“晚宴會有很多車輛吧,進來幾個人也沒人能知道,霍思傑只怕也想不到他會來這裡。”
  
  在霍思傑的心中,莫靖遠一直是想要除掉霍思遙的,又怎麼會幫忙藏匿呢?晚宴上來往的人這麼多,少一兩個不會有人注意到。到時候方遲換上瑞奈森斯的軍裝被布萊安打包回國,霍思傑就算翻遍整個中國都找不到他。
  
  至於布萊安為什麼這麼確定方遲今晚就會來,莫靖遠也有些不解,但上校只是陰陰地笑了下後說:“今天不回來豈不是更有趣?”
  
  到底他那陰笑是沖著霍思傑去的還是方遲去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而正如以往一樣,布萊安再一次賭贏了。可以說他能爬到迄今這個高位,除了能力之外,這強運也是制勝因素之一。
  
  賭贏了倒是不錯,可是就這麼大搖大擺地在莫家扛著莫靖遠的外公並且還大張旗鼓地表示我要開房,這是不是有點太看不起莫家了?
  
  最讓陸建華不解的是,霍思遙以前可是個炸子,誰要是敢碰他一下或者言語中帶些侮/辱的字眼,他都會沖上去跟人拼命,而這個布萊安當著莫家幾個護衛和他自己手下幾個軍官的面就這樣調戲加強搶,霍思遙居然一點都沒掙扎,任由這騷包上校把人打包帶走,這還是那個被稱為“孤狼”的前特種兵嗎?
  
  方遲倒是真想直接揍布萊安一頓好讓他知道就算你是布萊安,我還是方遲。可是一來布萊安是不知道疼的,真要打他會疼的那個是自己;二來布萊安也不是吃素的,雖然身手比他差上太多,但真認真打起來,一時半會兒估計也拿不下他,到時候引來晚宴人士的圍觀和記者的訪問,那真是得不償失;三來嘛,扛就扛唄,他其實不在意,真的不太在意。
  
  布萊安就這樣扛著方遲大搖大擺地走到莫家為他準備好的房間裡,一路上也不避諱人,反正方遲的臉埋的很深,沒人看到。至於他布萊安的名聲……沒看見這兩天他拼命在酒吧增加緋聞呢嗎,只不過是帶一個男人去開房,真的不會有太多人注意,因為最近眾人看關於他的這類花邊新聞都快看膩了。
  
  暢通無阻地走到門前,將方遲隨意丟在床上,見他剛要起身,布萊安一腳踩在方遲胸前,用靴尖請踢下方遲的下巴,命令道:“舔。”
  
  貌似舔靴子是古代奴役人的象徵,所以布萊安格外喜歡用這樣的方法來昭顯自己的尊貴。
  
  方遲輕輕起身,發覺布萊安的腳並沒有用力踩,便用雙手抬起他那只腳,慢慢將軍靴脫下。
  
  上校居高臨下地看著床上的方遲緩緩褪下他的靴子,緊接著是襪子,最後將唇印在他光裸的腳面上。
  
  溫熱且濕漉漉的舌頭舔上上校的腳面,輕輕的,順著腳趾向上慢慢移動,布萊安聽見自己的心跳如擊鼓般嗵嗵作響,屋內顯得格外寂靜,耳邊除了巨大的心跳聲便是那細微的水聲,天知道為什麼心跳聲這麼大他還能聽到這如此細小的水聲。
  
  方遲在剛剛觸及布萊安的腳面時便聞到了一股沐浴露的清香,心裡不由暗暗發笑。明明是布萊安將他扛進屋子裡要強上的,怎麼現在好像是上校把自己洗剝乾淨了等待自己的臨幸呢?
  
  想到這兒他也不在乎這是腳還是什麼部位了,反正洗乾淨了哪裡都一樣,於是他輕輕印上自己的唇,想看看一向高傲的上校會露出怎樣的表情。
  
  當然,低頭忙著挑逗事業的方遲是看不到布萊安的表情,只是那巨大的心跳聲卻瞞不過聽力天生便超出常人的方遲,更何況現在上校的心跳聲幾乎可以說是如雷貫耳,正常人都能聽清楚,說他得心臟病都有人信。
  
  手掌滑入褲腿中,手指輕輕在結實的腿肚上滑動,感受著肌膚在指下變得燙人,變得異常敏感。
  
  方遲吻著布萊安潔白的腳面,沒辦法,他白種人的皮膚就是比黃種人白上許多,哪怕他是男人也不例外。方遲心頭微微一動,用力吮吸,在腳踝處留一下一個殷紅的吻痕,然後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
  
  布萊安咽了口口水,喉結微動,隨後一腳將方遲踹到在床內,接著整個人便壓了上去,捏著他的下巴說:“從來只有我在別人身上留痕跡,你膽子不小。”
  
  方遲在布萊安身下努力地聳聳肩:“我牙口好。”
  
  這樣隨意的語氣,這樣不羈的態度,這無意中展露的風情,這,便是方遲了。
  
  布萊安沒有對方遲說,那天送他上飛機時,目送著方遲背影的布萊安恍惚間有種再也無法見到這個人的感覺。那時他有些害怕,就算自己能把人搶回來,可回來的,還是方遲嗎?
  
  他並不是要把方遲困在身邊,一個被囚禁的人,哪裡還有他當初的風采。他要是方遲,不只是要他這個人,也不僅僅要他那顆心。他要他的個性要他的能力要他那比任何人都瞭解自己的思緒,要他與他鬥,要看他在自己施壓下的反應,要他給他帶來無窮樂趣、感動與心悸。即使不將他困在身邊也沒關係,只要他知道他還是方遲,就足夠了。
  
  就如同當初看到方遲眼中的痛苦一樣,布萊安不喜歡這樣的人。的確每個人都會有他自己的痛,可布萊安不希望方遲因為其餘的人而痛,他要他為他而痛。這個人是他的,過去現在未來都要屬於他。
  
  雖然他認識的是方遲,霍思遙那段過去他無法插足,可是自己的人被人動了,還動成那副樣子,布萊安又怎麼會善罷甘休。所以曾經傷害過方遲的人他都要對付,並不一定要他們死,有些時候活著比死還要痛苦。
  
  他要霍思傑一輩子戀著方遲卻永遠見不到面,他要他眼看著自己所愛之人跟著別人離開,再也無法回到他身邊。他要楚塵一生抱著歉疚而活,困死在霍思傑身邊,要他們終身為著方遲而痛苦。他要讓莫靖遠看到自己曾經對方遲的傷害有多深,要他親手對付霍思傑,要莫家與霍家反目成仇,要他們鬥到至死方休。
  
  這是他的人,要打要罵要罰也是他說的算,什麼時候輪到別人來插手。
  
  布萊安撫摸著方遲許久未見的臉,動作異常的溫柔,然後猛地低下頭,狠狠地吻住那瓣唇。
  
  方遲的唇並不紅豔,反而有些乾裂和蒼白。布萊安用舌尖潤濕那乾涸的唇,用牙齒啃咬著唇瓣,仿佛要將他吞入腹中一般舔咬著。
  
  這是甘甜的泉水,而他則是饑渴了許久的人一般索求著。
  
  這將近兩個月他沒有碰任何人,男人女人都沒有,因為那些人都不是方遲。有人說吸毒的人一般都不會吸煙,因為不過癮。而嘗過極致的美味之後,又怎麼會對那些庸脂俗粉感興趣。
  
  他有些瘋狂地掠奪著,吸取了方遲肺部呼出的空氣隨後將自己的口中的空氣送入。他要他連呼吸都離不開他,要他從裡到外都是自己的。
  
  當然,這樣做的結果就是缺氧。
  
  方遲有些低喘著移開唇,輕聲說:“我可還沒洗澡呢,霍家的空氣有點惹人煩。”
  
  布萊安起身,將方遲從床上橫抱起,用鼻孔看著他說:“一起洗。”
  
  都這個時候還要堅持俯視人堅持鄙視人的上校,看在眼裡怎麼就那麼可愛呢?
  
  方遲把頭埋進布萊安的衣服裡,不讓他發覺自己在笑。
  
  如果現在說,他也很想念布萊安,也很渴望被他擁抱,上校一定會傲慢得把脖子揚上天吧。那樣可有點醜,所以他一定不會說的,一定不會。
  
  這個夜晚是屬於他們的,管他什麼莫靖遠霍思傑的,全都閃邊去。


57、番外二

  2415年春,斯普瑞城。
  
  “布萊安中校,我喜歡你!”一個小個子毫不在意周圍人的眼光,大聲地想布萊安表示自己的愛意。
  
  年輕的中校眼神冰冷,不帶絲毫感情地看著他:“哈?你哪位?抱歉,我對不起眼的人沒有興趣。”
  
  小個子軍官頓時滿臉通紅,眼睛水汪汪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強忍著不肯流下來。與布萊安同就職於安全部門的軍人們都在心裡默默地為這小個子鳴不平,這麼可愛的人,就算是在男人中也是很受歡迎的,哪裡不起眼了。
  
  可中校的視線完全沒有停留在小個子身上,毫不留情地離開。
  
  “中校,維裡中士還是很出名的。”直到脫離眾人視線,霍爾斯才輕聲說。
  
  “是麼?我沒注意過,那麼懦弱的眼神,瘦弱的身體,到底是怎麼進入軍隊的?基本體能測試都過不了吧?”布萊安的語氣有些鄙棄。
  
  “他是特別兵種,在檔案處工作,記憶力好到可以將整個電腦所儲存的東西全部記下來,上次由於Avenger的恐怖襲擊,炸毀了第一檔案室的所有電腦和資料,最後都是靠著他的記憶修復的。如果不是因為他太過年輕並且身體素質不過關,早就升為尉官了。”霍爾斯盡職盡責地向布萊安彙報著他所知道的資料。
  
  “換句話說,就是有利用的價值了。”中校有些嫌惡地撇撇嘴:“不過真的是沒什麼興趣,實在是太不起眼了。”
  
  “在野外生存訓練時,他還是整個隊伍的大眾情人,當時幾乎每個隊員都對他表白過,只是他都以自己已經有喜歡的人為由拒絕了。大家都認為這只是個藉口,誰想到原來是真的。”霍爾斯暗暗瞥了布萊安一眼,默默歎口氣:“聽說他還是特意要求調動到安全部的呢,應該是為了能夠接近你吧。”
  
  布萊安淡淡掃了一眼霍爾斯有些無奈的臉,眼神閃動,不知在打些什麼主意,隨後順著霍爾斯的話說:“大家的眼睛都瞎了嗎?那種人也會成為大眾情人?一點玩弄的價值都沒有。”
  
  霍爾斯趁著布萊安側身的機會狠狠地瞪著他的後腦勺,用眼神說著“你變態你審美有問題”,但一旦發現布萊安有轉頭的意思,立刻恢復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眼神還帶點崇拜:“聽說連裡維斯中校也曾瘋狂追求過他,裡維斯中校雖然年紀大了些,可是也算是條件不錯的高層軍官了,足以證明維裡中士還是很受歡迎的。何況中校你剛剛也看見了吧,他急得滿臉通紅像個蘋果一樣,不是很可愛嗎?看得人都想咬一口。”
  
  “嗯?蘋果麼?”中校摸著下巴,突然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笑得那金髮更耀眼了,只可惜眼睛沒笑。
  
  布萊安突然要求霍爾斯停下飛艇,走下車進入一家水果店,隨手拿出一個巨大的蛇果出來,對著霍爾斯說:“張嘴。”
  
  霍爾斯少尉抖了都身子,但還是可憐巴巴地張開嘴巴,布萊安狠狠地將蘋果塞進他口中,力道非常大,直到霍爾斯的牙齒深深嵌入蘋果中才鬆手。
  
  “咬著,不許鬆口,下巴脫臼了也繼續咬著,你不是很喜歡蘋果麼?”上校眼神冰冷,臉上卻笑得快意:“霍爾斯,我對那種人沒興趣,還是你玩起來比較有趣。”
  
  霍爾斯一邊咬著蘋果,一邊在心裡狠狠地想:“媽的,這要是在中國我早就把你大卸八塊了!”
  
  可惜他還得做出被虐的很開心很舒服的表情,臥底這活兒真他媽不是人幹的。
  
  -
  
  “中校,我真的很喜歡你,如果……如果您現在沒有喜歡的人,可不可以試試我?就試一次,如果您說不好,我立刻離開,絕對不會再糾纏你!”維裡抬眼看著布萊安,眼中全是期待與水光,一般人看了這樣的眼神,是無論如何都會心軟的。
  
  真的很煩,布萊安的絲毫不掩飾自己的不耐煩,一巴掌揮開維裡抓著他袖子的手。這樣自動送上門並且連最基本的自尊都沒有人狂熱粉絲,連調/教的價值都沒有。這些年順風順水的,卻沒遇到什麼好玩的玩具,多數都不到一個月就放棄了自己的堅持,放下自己的自尊,成為他的奴隸。唯一一個堅持的比較久的,卻還不能隨便動,畢竟不是自己的班底。中校有些不滿地看了眼站在一旁的霍爾斯,少尉正摸著自己的下巴——他真的咬蘋果咬到下巴脫臼,面部肌肉拉傷。
  
  見布萊安一副毫無興趣的模樣,維裡有些絕望,拼命上前抱住中校的腰,直接就奔□使力,口中還說著:“您只要試一次就好,我就不會再纏著你了!”
  
  霍爾斯一見維裡這樣的舉動,心道大事不妙,可想要阻止卻已經晚了。布萊安眼神徹底冰冷,一掌推開維裡,他力氣極大,瘦小的中士跌倒在地,手腕發出細微的輕響,估計不是脫臼就是骨折了。
  
  “就這麼想和我上床?”薄唇輕啟,霍爾斯聽著都覺得渾身發寒。
  
  可維裡仿佛沒注意到這不帶感情的聲音,還是固執地說:“就算中校您不喜歡我,只要……只要抱過我一次,就可以作為一生的回憶了。”
  
  “想要回憶麼?”中校低聲自語,像是在思索著什麼。
  
  “好吧,就給你回憶,只是要你先做到一件事,只要成功,就給你足以懷念一生甚至三生難忘的回憶。”中校看著維裡,用手指點著桌面。
  
  “我做!無論什麼我都會去做!”
  
  -
  
  “……”
  
  “怎麼不說話,霍爾斯少尉?我記得你平時很多話,總是對我的舉動表示不滿,而且好像你對維裡中士很有好感的樣子。”
  
  “……”
  
  “幹什麼這副表情?不就是讓維裡去陪裡維斯中校上床,並在之後控告他強/暴嗎?是他自己說是要為我做任何事的,我可沒有強迫他。”
  
  裡維斯中校是布萊安目前晉級上校的最大威脅,並非他能力有多強,而是這個人年齡有些大,在軍隊呆了好久,同學時的很多朋友目前都是上級軍官,後臺也算是夠硬了。上頭現在只有一個上校的名額,而裡維斯基本上可以說是內定的,畢竟他這麼大年齡,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就算是慰問也該升職了。
  
  可布萊安想要這個職位,他想以最快的速度獲得高位,必須要使用些手段。如果這個時候裡維斯傳出對下屬施/暴的醜聞,那就絕對沒辦法晉級了。
  
  “本來沒打算用這個辦法,只是用些手段讓那老頭在工作上犯一些比較嚴重的錯誤,現在有現成的人出現,既能趕走煩人的蒼蠅,又能除掉對手,難道不是很好嗎?”
  
  霍爾斯靜靜地看著上校,沒有說出任何話。作為一個臥底,他必須克制自己的感情;作為一名下屬,他必須完全服從自己的長官。這個人很可怕,他一直知道。不僅僅是因為他心機深手段毒,更因為這個人心狠手辣。布萊安仿佛對整個人類都沒有感情一般無情,任何人都是他的棋子,包括他自己。
  
  一個月後,裡維斯中校記大過一次,連降三級,守行為三年並取消所有軍官的優惠待遇。布萊安則是品行優良,年輕有為,成為最佳的上校候補,想人事部門遞交材料等待審核。
  
  -
  
  “你還來幹什麼?”布萊安看著面前小小的身影。
  
  維裡比一個月前憔悴了許多,他強忍著淚水對布萊安說:“我……我做到了!”
  
  “所以呢?”
  
  “中校您答應過我的!”
  
  “哦,好像是有這麼回事。可是當時我答應你什麼了呢?”布萊安殘忍地笑著,那笑聲仿佛在逼迫維裡一般。
  
  “您答應我要……”維裡聲音中斷了,原本充滿希望的眼神黯淡下來。
  
  “你想起來了嘛。我當時說的是‘給你足以懷念一生甚至三生難忘的回憶’,那麼現在,就給你難忘的回憶吧。”布萊安慢慢走近維裡,將唇貼在他耳邊。
  
  “不要……”維裡仿佛已經預見接下來要發生什麼事情一樣,拼命搖著頭。
  
  布萊安用力掐住他的脖子,使他不再晃動,這才在維裡耳邊低聲說:“被人碰過的髒東西,你以為我還會有興趣嗎?”
  
  維裡全身癱軟,半跪在地面上,眼中全是絕望,呆呆地聽著布萊安說:“怎麼樣,這個回憶足夠你懷念三生了吧?”
  
  這個傷害只怕一生都無法痊癒。霍爾斯默默地想著,覺得布萊安真該被千刀萬剮。
  
  “我會告你的!我會向稽查部門告你!我會把事實都說出來,讓所有人都知道你的真面目,不會讓你如願的!”維裡突然高聲喊起來。
  
  “是麼?”布萊安微微側頭,用餘光看著他:“那就去告吧,反正不過是被強/暴後又遭拒絕之後精神受損下的報復罷了,沒有證據,看他們相信誰呢?”
  
  -
  
  “怎麼?覺得我很殘忍?”
  
  “中校所做的一切都是有原因的。”霍爾斯努力美化布萊安的行為。
  
  “想不出藉口就不要說話,聽起來太假了。”布萊安眼神有些陰沉,低聲說:“我只是想讓這個被眾人寵壞的小子知道,這個世界不是圍著他轉的。”
  
  “我想這次他一定深刻體會到了。”
  
  “是嗎?一定沒有我體會得深刻。”
  
  “您說什麼?”
  
  “沒聽到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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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415年夏,斯普瑞城的酒吧。
  
  “明天就要離開春之城去冰冷的北方了,最後再品嘗一下這美味的雞尾酒吧。”已經成為上校的布萊安優雅地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上校,維裡和裡維斯中尉成婚了,前幾天的事情。”霍爾斯向布萊安念著他在電子新聞板上看到的消息。
  
  “到最後才知道誰是真命天子,小大眾情人也長大了。”
  
  “因為這件事成為一件美談,所以有上級軍官為裡維斯中尉翻案,最後軍事法庭判決是裡維斯中校複職,並恢復以往所有待遇,明年競選時說不定會成為上校。”霍爾斯看著布萊安的眼神簡直就是像看怪物。
  
  這件事到最後圓滿結局,裡維斯不僅沒失去什麼,還得到了自己一直所愛的人。維裡終於對布萊安死心,不再纏著他。而本來資歷不夠應該過兩年才能成為上校的布萊安,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職位。
  
  霍爾斯終於有些忍不住:“您是怪物嗎?”
  
  什麼都在他的掌握中,分毫不差。維裡得到的一生的懷念不是來自于布萊安的傷害,而是裡維斯的包容。
  
  “如果我說我運氣好,你會相信嗎?霍爾斯中尉?”上校晃動著酒杯,英俊得外表使整個酒吧絢麗的燈光黯然失色。
  
  正在霍爾斯要說什麼的時候,上校身旁的一個人起身,摟著自己懷中的富婆離開酒吧。富婆體型太過佔據空間,隨行的男子已經夠小心了,還是沒能阻止她碰灑布萊安的酒。
  
  “抱歉,我們會賠償的。”東方男子一邊拿出手絹擦拭富婆與布萊安身上沾到的酒,一邊溫和地說著,他動作輕柔且熟練,顯然是很習慣這種事情了。
  
  布萊安看他一眼後,微微皺眉:“你叫什麼?”
  
  東方男子剛要回答,卻被旁邊的女人緊緊抱住:“你今晚的物件是我,不要當著我的面還勾三搭四啊!”
  
  “康納夫人,請您不要緊張,我只是在表示我的歉意,今晚我只屬於您。”英俊的東方男子握住康納肥肥的手,在上面落下輕輕一吻。
  
  他隨後又對布萊安說:“這位長官,十分抱歉,我的女伴有些醉了,賠償金可以我們的賬上,失陪一下可以嗎?”
  
  東方男子的言語和行為都十分得體,讓布萊安找不出絲毫找茬的理由,總不能在大庭廣眾下像醉酒的瘋子一樣對一位女士無禮吧?那樣對他的影響很不好,尤其是在這種剛剛上任的敏感時期。
  布萊安擺擺手,東方男子笑了一下,扶著康納夫人離開了。周圍有些人對著他們露出不屑的目光,也有些人用羡慕嫉妒恨的眼神看著康納夫人。
  
  “他是誰?”他走後布萊安隨後問道。
  
  “一個男妓而已,只要你有錢就可以上他,整個春之城的有錢人,無論男女都和他上過床。”調酒師十分鄙棄地說道。
  
  “是麼?真可惜。”布萊安對剛才那個男人不再感興趣,繼續喝著杯中的酒。
  
  真可惜了那樣一雙眼睛,深邃又不羈,那張長著這樣眼睛的臉真的讓他好想用腳狠狠地踩,將污漬留在那張臉上,狠狠地蹂躪。
  
  “上校,您剛才在想一些很可怕的事情吧?”霍爾斯敏銳的直覺讓他有些發抖。
  
  布萊安開懷一笑:“覺得有些可惜而已,不過好在有你在這裡。”
  
  說完輕拍了下霍爾斯的肩膀,中尉抖得更厲害了。
  
  這是他們兩人的初遇,過後布萊安便在緊張的訓練中忘記了那雙讓他著迷的眼睛,而方遲則是根本沒有記住這個人,因為康納夫人撞到的人實在太多了。
  
  一年半後兩人再相遇,糾纏一生。



58、第 56 章

  “好,好,好!”莫靖遠坐在太師椅上,不停叫好,且一聲比一聲大,最後一聲幾乎可以說是少林獅子吼了,方遲很欣慰,老爺子聲若洪鐘,身體倍兒棒啊!
  
  莫老爺子看著對面坐得穩如泰山的方遲,嘴唇紅腫,明顯是被人狠狠疼愛過的模樣,一掌擊向身旁的大理石桌,震得整個屋子都好似在晃動一般。方遲眨眨眼,心裡琢磨老爺子您手不疼嗎?
  
  疼!怎麼不疼!哪怕是陸軍元帥那也是肉長的,又沒安裝機械手臂又沒植入新碳元素硬化手臂,活生生的人手,還是老人手,能不疼嗎?
  
  可莫老爺子硬是忍下來了,他不怒反笑,當然也可以說成是笑得怒不可遏。
  
  真是大風大浪都闖過去的人,居然在布萊安這個小陰溝裡翻了船。早知道這小子把瑞奈森斯使節團那些人都帶來肯定沒安好心,但他偏偏拿出一個完美無缺的理由,還讓自己不得不接受,甚至接受得心甘情願。
  
  結果呢,在自己臨時抱佛腳弄來幾個什麼外交部的大使啦,國防部的部長以及安全部的部長這些人陪客時,布萊安卻跑出去在他家上了他孫子。沒辦法,在場的不是少將就是中將,他這個做主人的,說什麼也不能為了一個小小的上校丟下客人追出去吧?
  
  本來布萊安只是說自己有些不勝酒力,出去吹吹風,在場各位也都沒怎麼在意,隨他去了。可過不多時就有衛兵回報,說什麼布萊安上校睡在車庫附近,被剛趕過來的陸師長的護衛兵給帶去休息了。
  
  用腳趾頭都能想到那個護衛兵是誰,用頭蓋骨都能猜出來他們幹嗎去了,畢竟布萊安從來沒掩飾過他和方遲的關係。
  
  當然,莫靖遠也不是那種老土的頑固的食古不化的人,雖然他還是認為男女結合才是正統,可畢竟現在哪個國家同性戀都可以結婚,不就是兩個公的□嗎,他雖不能理解但可以認同。但布萊安這舉動實在是太不把他莫靖遠放在眼裡了,不請自來不說,還把他當做擋箭牌,最可氣的是他吃幹抹淨之後拍拍屁股走人了,把方遲留在這裡自己跑了。
  
  的確,從各方面來講方遲現在都不適合跟布萊安回大使館。雖然他與布萊安的關係除了霍爾斯德維特以及已死的蕾娜外其餘人都不知道,但畢竟方遲這些年在瑞奈森斯做的是合法公民,生活在哪裡做過什麼事只要是有心人都能查到。在不知道方遲就是霍思遙之前霍思傑可能查不到什麼,可一旦知曉霍思遙這些年的化名,霍思傑只怕第一時間就已經把方遲在瑞奈森斯那點事全給揪出來了,他那一個月可不是白裝暈的。
  
  一個隨便和人上床的牛郎突然變成軍人,還有人幫他做好全套的檔案,這明顯是某個軍部高層做的。而一個高級軍官為什麼會要一個牛郎加入軍隊,答案幾乎是顯而易見的。霍思傑在查清這一切之後咬碎了三顆牙,在布萊安假借探訪之名來查探他虛實時他差點沒跳起來一槍崩了他。
  
  既然知道方遲和布萊安的關係,那麼他一旦離開霍家,霍思傑第一個要查的地方一定是布萊安等人暫住的大使館。雖然那地方很安全,而且瑞奈森斯的軍官也帶來不少本國的士兵,可清潔工啦,廚子啦總該是普通人吧?就算現在房屋的自動清潔系統很完美,可是總還是有些地方顧及不到,要由人親手來清理。就算退一萬步講,瑞奈森斯的士兵為了保證自己長官的安全,連勤雜的活都幹了,廚子也用的是專用的炊事兵,連收垃圾都是由專員控制系統解決的,可大使館附近的雜貨店食品店水果店小吃店總該是普通人了吧?而瑞奈森斯的軍官也不可能每天都賴死在大使館,總有一些消息會傳出來。
  
  別忘了整個新城都是霍家出資建成的,包括這個大使館。而全市三分之一以上的人都是霍家的員工,大使館用的餐具都是由霍家的工廠製造的。
  
  而誰又能保證這些人中不會有影組的暗探呢?
  
  所以大使館是不安全的,方遲絕對不能呆在那裡。而就算大使館安全得跟軍事基地一般,布萊安也不會就這麼帶方遲走。在他眼中方遲不是一朵養在溫室中的嬌花,而是能與他並肩的戰友。現在針對莫家霍家的報復還沒有結束,當然還需要方遲的力量。布萊安也知道方遲並不打算在參與這些事情,可他更想看看方遲會怎麼應對他的計畫,又能不能再一次阻礙他。一想到這裡,布萊安就心癢難耐,哪怕計畫失敗也無所謂。天知道他到底是打算養個情人還是養個敵人出來。
  
  因此布萊安所做的一切都是合情合理的,都是有情可原的。他帶人來莫家是為了掩飾方遲的行蹤,他中途離席是相思難耐,他吃完之後拍屁股走人是不想洩露行蹤。而正因為他做的一切都是有理有據有原因的,所以莫靖遠更生氣,因為他必須暗暗吃下這個啞巴虧,做人家擋箭牌替死鬼拉皮條的還得笑著對布萊安說:“哎呀,你真是思慮周全啊!”
  
  幾十年元帥做下來,什麼陰謀詭計沒見過,今天為這麼一個毛頭小子給耍了,真是……自古英雄那個出少年啊!
  
  布萊安這人可真是個……王八蛋!
  
  對,就是這個詞!莫老爺子毫不客氣地把這個詞安到布萊安頭上。
  
  方遲瞧見莫靖遠臉色越來越差,笑得越來越燦爛,也只是看著而已。他沒打算幫布萊安說什麼好話,事實上他不落井下石就不錯了。因為現在這種情況下,不管他說什麼,莫靖遠只會更生氣。而不管莫靖遠有多生氣,他都不會對布萊安做什麼,所以他只要沉默就好。
  
  等莫老爺子氣消的差不多了,這才緩過神來細細打量這個許久沒見已經變得陌生得不能再陌生的外孫,輕歎一聲:“變醜了。”
  
  最重要的是一點也不像小藍了。
  
  霍思遙與霍思傑外貌上有六七成是傳自莫蔚藍,所以才會生得那般惹人垂涎。莫靖遠企圖從方遲臉上找出已逝女兒的影子,卻絲毫都沒有。
  
  想到霍思遙是他和霍思傑聯手逼到這個份兒上,莫靖遠心又揪了下。
  
  他在打量方遲的同時,方遲也在看著他。這個年過古稀的老人,老年喪子喪女,最後只剩下孤身一人,就算有再高的地位又能如何,還不是晚景淒涼?
  
  瞧著那花白的頭髮,面部的皺紋以及瘦幹的手臂,方遲心中微微難過。
  
  兩人同時心酸心痛,只是看著對方,卻也說不出話來。
  
  即使他殺了他的親子,即使他面目全非,再見面時,莫靖遠還是有一種想擁他入懷的衝動;即便他害他成叛國賊,即便他逼得他遠走他鄉,再見面時,方遲還是為著那蒼老的身軀心憐,想要抱住他,安慰這孤獨的老人,告訴他你並不孤單,至少還有我這麼一個外孫。
  
  這便是血濃於水的親情,即使再恨再怨,即便已成仇,再見面時卻發現,原來還是想念,原來還是關心。
  
  方遲有些欣慰地笑了下,過去種種終於放開,對著莫靖遠輕聲說:“外公,好久不見。”
  
  莫靖遠也笑了,起身拍拍方遲的肩膀:“長大了,上次見你是跟小藍一起,那時你才十三歲。”
  
  他本想擁抱方遲的,最終卻沒有伸出手。不是怕他無法原諒自己,也不是不能原諒他的所作所為,只是他們之間,終究是有了裂痕,終究是無法回到霍思遙童年時那單純的舐犢之情和仰慕之情。
  
  其實,他是想過教訓過霍思傑後將霍思遙留在中國的,他也老了,膝下卻無兒無女,也只剩這麼一個外孫可以繼承莫家。只是見了面才發現,終究是不可能的,心上的傷,不是像身體上那般只要塗一些藥膏就能痊癒的。心病還需心藥醫,可能醫治莫靖遠的心藥只有莫朝生和莫蔚藍,兩個人又都不在人世了,他只能永遠帶著這個傷痕而活,永遠無法擁抱霍思遙。
  
  走吧,待得所有事情了結之後,放他與那個王八蛋走吧。



59、第 57 章

  之後的幾天方遲便留在莫靖遠家,有時與這個並不親近的外公一起用個餐什麼的,或許是因為他整形後沒了之前的長相,沒辦法從他臉上找到母親莫蔚藍的痕跡,所以莫靖遠對他並不過於親近,但也不厭惡,只有一種無形的親密,卻不表現在面上。
  
  他等著布萊安使出下一招,不曉得那個上校要怎麼對付霍思傑。他知道那個睚眥必報的傢伙當然不會放過霍思傑,上校有一句名言——我的狗就是我的狗,就算我宰了吃肉也不會給別人啃上一塊骨頭。方遲當然知道自從第一次見面後布萊安就理所當然地將自己視為他的所有物,好吧,其實是他布萊安的沙包。他上校大人沒事揍個幾拳練練手沒關係,那叫鍛煉;可別人要是碰上幾下,那問題就大發了,那叫損壞他人財物。
  
  猜了幾日後覺得自己如果真能預知到那變態的想法,只怕他也會變成變態了。只是通過近兩天霍思傑的動向,他猜布萊安已經行動了。
  
  剛從霍家出來的時候,整個都鬧了起來,仿佛有幾十個國際通緝犯藏匿在這裡,全城戒嚴,每天晚上都有一些持管制武器的黑墨鏡滿城亂竄。海關這幾日叫苦連天,這個嘛,出入境當然要嚴格檢查,可是您不能檢查到上個飛機還要查DNA吧?這人權何在?更可氣的是,別說人要檢查DNA,就連出入境運送的貨物都要一箱箱的開箱檢查,哪怕裡面放個冷凍金槍魚,都得抽個DNA樣本看看這是不是金槍魚!
  
  偏偏人家還有藉口,最近不是瑞奈森斯的大使訪華,還攜帶手下高級軍官在北京多呆一段時間,據說還要爬爬長城,最好走全程,六千多公里走下來,不得呆上一兩個月?那萬一這一兩個月有個什麼軍官被刺殺了,這兩國問題可就嚴重了,所以一定要嚴格把關,千萬別讓可疑人物進來。誰不知道瑞奈森斯那地方到處都是通緝犯,隨便一個擺地攤的老太太都有可能是的高級商業詐騙犯,前段時間剛毀掉一個什麼復仇者的恐怖組織,萬一餘黨跑到中國來刺殺,別說殺死個把人了,就算是沒死,那整個國家的臉面也丟差不多了,所以,絕對可以諒解。
  
  明面上這些入境處也就算了,畢竟那都是例行檢查,就是管理人員辛苦一些,多加點班,倒是沒什麼損失。可那些靠著走私賺錢的黑幫分子這段時間每個人都在心中把霍家影組罵得祖墳冒青煙了。知道你們霍家黑白兩道都混得開,為了保護高級軍官你們限制入境我們理解,可偏偏這些大爺對入境的貨物沒看什麼,出境倒是完全封鎖了,別說走私槍支彈藥白粉米粉奶粉出國了,就是那些想省稅的小商戶們出北京城上貨都一律封鎖了。總之是進來可以,但一隻蒼蠅都甭想飛出這北京城!各黑道心中叫苦啊,這多少筆生意都是出國才能做的,這不斷人生路嗎?可是他們也只能在心裡罵罵,表面上還得陪著笑,遞上根中華說:“哥,辛苦了,歇歇吧。”誰叫人家是大爺!
  
  可就在兩天前,這樣蠻橫的封鎖行動突然停止了,那些守在出境處的黑衣人全部撤走,黑道們自然是繼續做生意,可連明面上的都不查了,完全將之前的安全藉口拋到腦後,絲毫不理會還在登長城的外國軍官的性命安危。
  
  方遲隱約覺得事情有些不妥,布萊安是肯定出手了,但究竟做了什麼呢?
  
  第二天一早與莫靖遠共同進餐時,傳來的消息讓他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上海、天津、南京三處大城市的莫家產業全部被人惡意收購,而這三處的莫家旁系血親,均在同一時間被暗殺。對方下手極為專業,不留絲毫線索,但方遲知道,這是影組的一貫手法。
  
  消息剛剛傳到莫靖遠這裡,來送消息的小兵突然倒在地上,猝死。鮮血染透綠色野戰軍裝,被血浸透的衣服上留下幾個字:“交出遙。”
  
  莫靖遠震怒,親子被殺一事還可以說是莫朝陽心術不正咎由自取,可這些旁系親屬分明是遭到了無妄之災。霍思傑這是打算從枝葉開始砍起,最後留下他這個一顆光禿禿的主幹,要真被他得逞了,莫家還有什麼臉面!
  
  儘管知道這是霍思遙引來的災劫,但莫靖遠也清楚吞併霍家是霍思傑一直想做的事情,霍思遙只算能是一個導火索,讓霍思傑變得不顧後果的導火索。
  
  老將軍的震怒的可怕的,陸軍特戰隊出馬,陸建華親自帶隊去查看兇手是否留下蛛絲馬跡,一旦找出絲毫證據指向霍家,無需求證,直接帶著一個加強旅去霍家住宅緝拿霍思傑楚塵歸案。
  
  霍家再強,也比不上軍隊,尤其在這種林家先行出手毒害霍思傑並企圖吞併霍家的時候。霍思傑這一步棋,可以說是不明智甚至是瘋狂的,仿佛像是要與莫家兩敗俱傷一般,即使賠上整個霍家也在所不惜。
  
  震怒的同時,老元帥也派人去查,究竟是誰洩露了霍思遙的藏身處。那一晚為了不被人發覺,他還被布萊安那混蛋耍了一圈,為什麼如此周密的計畫還是被人發現了,陸建華親自去接人又怎麼會被發現?
  
  只有方遲知道,能做出這種損人利己又不費絲毫力氣事情的人,只有布萊安一個,偏偏他還是看起來最沒有動機做這件事的人。明明是他提出來將方遲藏在莫家是最安全的,因為霍思傑不會想到憎恨著霍思遙的莫靖遠會幫忙藏匿他,更是他那晚帶人來幫忙掩飾方遲的到來。最重要的是,當晚莫家所有知情人都看出來上校布萊安對方遲“深情一片”,再見時“乾柴烈火”,不顧眾人視線“激/情擁抱”,他還打算等風頭過了就帶人回國,再也不叫霍思傑找到人。而以布萊安的聰明更應該會想到,一旦霍思遙藏身處敗露,霍思傑報復莫家,身在莫家的方遲惹出這麼大的風波,原本就仇恨著霍思遙的莫靖遠會怎麼對這燙手山芋?
  
  為了霍思遙的安全,布萊安絕對會是最守口如瓶的那個。但方遲知道,這個消息絕對是布萊安洩露出去的。
  
  他當然不會笨到直接去找霍思傑說,哎呀,你那個情人哥哥,現在在莫家做客呢。他只要稍稍動用那些一直潛伏在中國的間諜,稍稍引導一下霍思傑,讓他發現方遲出了霍家所乘坐的那輛計程車,其實是在半路變了形狀後直接飛進了正在開宴會的莫靖遠家就可以了,而他本人則是完全置身事外。
  
  只要知道了這點,霍思傑很輕易地就能查出這輛車已經在霍家門前晃悠兩三天了,更能聯想到莫靖遠當晚辦宴會的目的。本來就是心思重的人,這些線索穿到一起,霍思傑越想越多,最後只能得出一個結論——莫靖遠發現了回國的方遲,為了給兒子報仇,將人擄回莫家。
  
  得到這個結論後的霍思傑必定心急如焚,急著把人從莫家弄出來,所用的手段肯定是慘烈到一定程度。因為只要涉及到霍思遙,他從來都無法保持冷靜。這樣一來,布萊安想要挑起莫家霍家兩家全面戰爭的目的就達到了,如果他再趁機與林家勾結,只怕這兩家都要完蛋。
  
  這就是布萊安的手段,這就是上校的心計。他完全置身事外,卻輕飄飄地把兩家之間的鬥爭弄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至於呆在莫家的方遲會不會被波及到……這個問題,方遲擦了擦頭上的冷汗,說不定某人還期待著戰火波及到他身上呢,說不定布萊安正等著被莫靖遠虐到淒慘的方遲想他求助,這樣上校就可以高高在上地將腳踩在方遲頭頂,並且擺著一張重度虐待狂的臉說:“求我啊,求我就幫你。”
  
  啊呸!方遲第一次覺得自己要是沒有這麼瞭解布萊安就好了,他敢對天發誓,上校絕對不是沒想到他的安全問題,而是讓方遲置身於危險的境地裡這是布萊安的愛好!
  
  可是,看著早報上的一則則新聞,莫家一個個無辜的名字出現在死亡人員名單上,方遲心中暗暗發寒,這些人,可都是無辜之人啊!他們與這些事一丁點關係都沒有,只是因著與莫家有血緣關係,有的甚至只是靠著莫家的企業混口飯吃的可憐人,居然也都遭到了這無妄之災。
  
  霍思傑,你太狠!
  
  於此同時,正在密切關注這幾天消息的布萊安也暗暗搖頭,他喜歡玩人,但並不打算玩出人命,因為死人根本沒有玩弄的價值。本以為這樣會讓霍思傑出手,用砸自家財產的辦法吞併莫家的產業,最後弄到兩家都一無所有,誰想到這人乾脆瘋了,居然直接對著那些無辜的企業員工出手。
  布萊安突然想起曾經在方遲渡過那個美好的早晨時,那一向冷靜萬事皆不在意的方遲用那雙墨色的眼認真地瞧著他,十分嚴肅地告訴他,不要去招惹霍爾斯身後的組織,並不是懼怕組織的勢力。
  
  剩下的話方遲沒有說,現在布萊安明白了他的潛臺詞,霍思傑,瘋了。比起權力勢力金錢更可怕的是一個不顧後果的瘋子,他為了得到自己想要可以做出一切事情。
  
  上校思索片刻後,輕輕說:“火也燒起來了,仇也結深了,是該走了。”
  
  帶著方遲離開中國,留下那兩個傻子自己鬥去吧!



60、第 58 章

  方遲自然是不能這樣一走了之,儘管布萊安已經在小報雜誌上多次給他透露消息,說使節團不日便要回國,要他快些來大使館,但都被他無視了。
  
  怎麼走?他的外公、他的孿生弟弟鬧得不可開交,莫靖遠派去各地的軍隊一無所獲,無法從明面上逮捕霍思傑,只得利用多年在軍中的勢力私下報復,但作為軍人,他又不能像霍思傑一般心狠手辣,將箭頭對準那些無辜的人,而商業手段一個軍人有怎麼可能及得上早在商場上混了這麼多年的霍思傑,所以這連日下來莫家連連吃虧,莫靖遠瞬間老了很多。若是別的小門小戶,他莫靖遠哪怕直接宰了霍思傑都沒人敢說什麼,可那是霍家,跟政界有千絲萬縷的霍家,多少國防部的線人都來自霍家,多少政界要人與霍思傑密談過。如果沒有實質性的證據證明霍思傑是這一系列行動的幕後黑手,只怕莫靖遠的軍隊還沒調動起來,就有無數人向他施壓了。
  
  並非不能對付霍思傑,只是莫靖遠作為陸軍元帥,擔子太重,要護得人也太多,無法像霍思傑那樣瘋狂罷了。
  
  是的,霍思傑此舉根本就是玩火自焚!別看他表面上收購了大量莫家的產業,暗殺了許多莫家旁系的人,可這些日子陸建華帶隊,影組損失慘重!莫靖遠雖然在明面上和商場上無法動彈霍思傑,但暗地裡傷其根基卻是很輕鬆的,影組再厲害,又怎麼比得上那些用血與火淬煉出來的鋼鐵一般的士兵。
  
  霍家是幹,影組是根。根傷亡慘重,霍思傑就是搶了再多枝葉過來,也沒有足夠的力量支撐下去。即使如此,他還是不顧楚塵的勸阻,執意要莫靖遠交出霍思遙。
  
  一想到霍思遙在莫靖遠手中,他就心急如焚。當年霍思遙被逐出霍家後,來自莫家的壓力都是他一力承擔下來的,他當然知道獨子被殺後莫靖遠有多恨遙,有多想他死。而霍思傑對霍思遙,恨過,愛過,埋怨過,禁錮過,虐待過,強佔過,卻從未想過要他死。當年霍思遙逃離中國前派楚塵去射那一槍,至今仍讓他心悸。哪怕是為了幫助霍思遙逃過莫靖遠的追殺,哪怕是相信楚塵的能力,他還是後怕,怕那一槍出錯,怕那一槍要了遙的命。
  
  然而他終究還是落在了莫靖遠手中,這麼些日子,到底受到了怎樣的對待,是否還……還活著。
  
  霍思傑無法想像霍思遙若是死了他會做出什麼事情,現在僅僅只是知道遙在莫家這一消息,他就快瘋了,想要毀掉所有阻礙他見到霍思遙的障礙。昨天他要求楚塵將影組目前所有的戰力全部投入,直接攻擊莫家主宅,就算找不到遙也要莫靖遠陪葬。
  
  當然,楚塵沒有答應,硬是從他手中奪走了影組所有的權力,自己一個人應對陸建華的狙擊。當然,在下手宰莫家的人時,他也絲毫沒有手軟,現在也不後悔就是了。霍思遙,楚塵說不清自己對他究竟是怎樣的感覺,只知道哪怕自己永遠得不到他,也不希望這個人死去。
  
  另外一邊在莫家,方遲多次要求莫靖遠,自己會出面去見霍思傑,當面告訴他,此時與莫家無關,從此兩人再不相見,卻被莫靖遠一口否決。
  
  “開什麼玩笑!還要去見那個混小子!不是送羊入虎口嗎?當我老頭子對付不了這個毛頭小子,護不住你霍思遙不成!”老元帥聲如洪鐘,老當益壯啊!
  
  方遲覺得這事怎麼這麼無奈呢,兩個人分明都是愛著他的,偏偏都為了他的安危大打出手,一個認定另一個會傷害到他。還送羊入虎口?真當他是脆弱的嬌花?引狼入室還差不多。
  
  到此他第一次發覺自己開始佩服布萊安了,居然可以把這顆名為“霍思遙”的棋子運用到這個程度,發揮了他前所未有的功用。要不是上校走這一步棋,方遲還真不知道自己能用這麼大的影響力,都快成那位大名鼎鼎的海倫了!
  
  他當然知道自己有點高看自己了,霍莫兩家積怨已久,從霍思傑暗算莫朝生,利用這個舅舅對霍思遙那點非分之想殺人開始,兩家就註定要走到今天這個地步。當年霍思傑固然是憎恨莫朝生對霍思遙的想法,但更多的還是想借著設計莫朝生一舉除掉兩個阻礙他得到莫家的對手,一個是莫朝生,另一個正是霍思遙!
  
  從他覬覦莫家勢力開始,終究會有這麼一天。而布萊安正是看准了這一點,才敢大膽放手設局,將局面弄到了這樣一個不可收拾的地步。現在就算方遲出面也沒用了,莫家與霍家已經打出了真火,現在就算家主罷手,兩家人也不會善罷甘休。莫家死了多少,霍家又亡了多少,這根本不是他一個霍思遙出面就能解決的問題,而莫靖遠想來也是看出了這一點才執意不肯讓方遲出面的。
  方遲想不出個解決辦法,正頭疼時,身後有人將項圈往他脖子上一套——
  
  “還不走!”
  
  布萊安鐵青著臉,手裡攥著鏈子。
  
  這……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就企圖拴在他脖子上的項圈,今天終於如願以償了。他方才在想事情沒注意到周遭是一點,更重要的是,他對布萊安已經不設防了。
  
  若是以往的方遲,別說是心思重時,就算是重傷到奄奄一息的程度,也能察覺到斂住氣息到極致的敵人。然而今天,布萊安大搖大擺地走近房間,絲毫沒打算掩飾自己的行蹤,他卻直到項圈套到脖子上才發覺對方的存在。
  
  不是警惕性不足,而是他早就對布萊安卸下了心防。
  
  人的身體就是這樣奇怪,能夠自覺地分辨誰可以信任。
  
  “我不能走。”方遲攥住鏈子,不讓布萊安就這樣牽著他走。
  
  上校黑著臉,一雙藍眸猶如暴雨前的海面,深沉且危險,醞釀著極大的風浪:“你不是霍思遙了!”
  
  是的,從楚塵射出那一槍開始,霍思遙就已經死去了;從德維特救人那一刻,方遲才真正來到了這個世界。他有著霍思遙的過去,但卻是被瑞奈森斯的重塑,獲得了新生後的方遲!
  
  布萊安上前捏住方遲的下巴,力道大的像是要掐碎他的骨頭:“我認識的方遲,可不像你一樣婆婆媽媽像個女人!我早說過,要的是那個玩不壞的你,而不是這樣一個被人玩壞了的東西!”
  
  猶豫、躊躇都不是方遲應該有的情緒,他應該是那個憤怒時毫不在意布萊安身份,仍舊出拳擊打他的方遲;他應該是面對他百般刁難卻能輕易化解的方遲;他應該是那個決定出手相救就完全拋卻所有顧慮,隻身前往復仇者組織救人的方遲;他應該是那個得知德維特死後不惜與他翻臉也要報仇的方遲;他更應該是那個在機場用眼睛告訴他“我會回來”的方遲。
  
  方遲應該是當機立斷的,應該可以在瞬間做出取捨,而不是像他這樣一直在莫家猶豫該怎麼辦,走或是留?
  
  手掌握住布萊安的手腕,不讓他那有些變態的力量掐碎自己的骨頭。布萊安如果真下定決心要他走,是絕對忍心敲碎他的骨頭而後帶回國的,反正他手下醫療小隊有著全世界最尖端的醫療技術和設備,區區粉碎性骨折,兩三個小時就治好了。
  
  一個巧勁兒順手卸了布萊安的骨頭,方遲唇角勾起一個懷念的笑容,仿佛在相遇最初,他也總是這樣卸掉布萊安的骨頭。只是那時布萊安是猝不及防,現在上校卻是在讓著他。
  
  開玩笑!什麼時候他方遲需要布萊安這個混蛋讓了!
  
  方遲一巴掌揮開布萊安呈不規則狀態的手,斜眼看著他說:“走可以,跟我去辦件事之後再走。”
  
  上校笑了,笑得十分開懷,仿佛雨過天晴後的豔陽般,金髮異樣的耀眼:“離使節團離開還有三小時。”
  
  “足夠了。”
  
  “我想也是。”
  
  “鑰匙呢?”
  
  “什麼鑰匙?”
  
  “廢話!我脖子上的鑰匙呢?”
  
  “……”
  
  “當你睜著眼睛裝死我就能放過你?鑰匙拿出來!”
  
  “……”
  
  -
  
  方遲最終還是沒拿到鑰匙,他向身在莫家的特種兵要了一把特製的高硬度陶瓷軍刀,輕易地劃破了脖子上的項圈。只是他被布萊安用狗鏈拴著走這件事傳遍了整個莫家,莫靖遠用懷疑地眼光看著方遲:“你真要跟這個王八蛋走?”
  
  本來他是想放霍思遙走的,可是布萊安這個王八蛋怎麼看怎麼像個王八蛋啊!跟著這樣的人渣走有什麼好的!
  
  於是莫靖遠指著布萊安這麼說了:“你就喜歡這樣的?那還用跟他走?我手底下上千個身體倍兒棒前景無限美好的小夥子,比他年輕比他英俊比他尺寸大比他持久力好,喜歡男的沒關係,隨便你挑!三條腿的蛤蟆找不到,兩條腿的人滿大街都是!”
  
  方遲沒敢接話,看著布萊安鐵青的臉,瞬間覺得薑還是老的辣啊!
  
  臨走前莫靖遠擁抱了方遲,拍拍他的肩膀,一句囑咐的話都沒有,也沒提什麼常回家看看之類的。這一別,便是永訣,此生再無相見之日。
  
  莫靖遠剛直的背脊此時顯得有些佝僂,方遲驀地發覺自己什麼都沒給他,反倒是害了這老人一生。兒子慘死不說,現在還要留下面對霍思傑的瘋狂報復。
  
  布萊安摟住他的腰,狠狠地掐了一把,不悅地說:“他自找的!”
  
  樹大招風,盯著莫家的人不少,而莫朝生又是個二世祖,他死是早晚的事情。方遲明白,但終究是有些不忍,只是此時必須硬下心腸了。
  
  離開莫家,方遲對布萊安說:“走之前去見霍思傑,省得他找不到物件亂咬人。”
  
  說完又斜眼看他,挑釁般地說:“你不會怕他跑到瑞奈森斯報復你吧?”
  
  上校傲慢地反問:“你說呢?”
  
  他當然不怕,事實上現在這種情況根本就是他設計的。布萊安早就打算當著霍思傑的面帶走方遲,讓他一生都活在眼看著自己所要所想所愛被別人生生帶走的滋味。他要方遲在瑞奈森斯過著逍遙日子的時候,霍思傑一生都活在求不得的痛苦之中。
  
  一切,盡在掌握中。



61、第 59 章

  布萊安當然不會就這麼傻到直接帶方遲去霍家,告訴我霍思傑我要帶你哥哥走了,永遠不回來了,這絕對是送羊入虎口。所以儘管方遲一再表示我有辦法出來,絕對不會被抓住,布萊安還是不肯讓他去,反倒多派了幾個人手下看住他。
  
  伍德下士此次也是隨布萊安前往中國的一員,當然他現在已經不是下士了,而是中尉。布萊安馬上要升為準將,估計會調任至中央,為了讓心腹下屬有資格跟隨自己,他很是提拔了一些人。伍德中尉的軍功早就夠升職尉官了,只是他為了兢兢業業地教育新兵,一直奮鬥在最底層,這次要不是布萊安拍胸脯保證以後還把你降回去訓練新兵,他還不願意升職呢。
  
  負責看管方遲的就是伍德,他拿出一一根長長的鐵纜線,奸笑著把方遲捆了一圈又一圈,口中還叨念著:“你也有今天啊!”
  
  要知道伍德同志對方遲那是積怨已久的,從最初訓練開始他的鞭子就在方遲身邊打轉,就是一次都沒碰到過他,搏擊訓練時還被人耍了一次,新仇舊恨加一起,有了這個機會,他能不利用,將繩子捆得死緊死緊。
  
  方遲瞪著笑眯眯的布萊安,算他狠!伍德現在巴不得自己叛逃,這樣他可有藉口公報私仇了。不過他到底和伍德有什麼仇啊!不就表現太好沒挨過鞭子麼,為什麼要如此記恨他呢?果然變態的手下都是不可理喻的。
  
  布萊安笑得很開心,就算方遲功夫過人經驗豐富實力強大,可也扛不住被一群持槍軍官圍在中間,就算他能解開這捆得死緊的纜線,也扛不住面對著他的麻醉光線。比起個人有實力,還不如有權力,一想到自己以後就準將,可以用將官的身份玩弄更多人,上校據難掩自己的開心。
  
  當然,正事還是做了的,他說了要讓霍思傑終身悔恨,不能就這樣算了。總該讓他看見方遲跟自己走。見到方遲離開自己,霍思傑卻連呼喊都不能做到,布萊安一想到這一幕,就開心得無法抑制。
  
  唔,可不能叫方遲破壞了自己的樂趣。
  
  他說不準方遲對霍思傑是個什麼樣的感情,雖然從一切資料來看,霍思遙應該是恨霍思傑入骨的,可布萊安不認為方遲眼中有一絲一毫的恨。從前或許有,但就算在方遲把他當成霍思傑揍著玩的時候,他也不覺得方遲在恨他,有的只有怨和不甘。
  
  直覺告訴布萊安,方遲不會同意他的做法,所以只能來硬的了。他倒不怕之後與方遲的感情之間有嫌隙,有了不是更好玩,沒有衝突哪來感情可言。人與人之間就是要這樣相容,相斥,最後相互磨合,才能將兩個棱角分明的人從靈魂上切割成最完美的配對,布萊安不介意因為霍思傑與方遲吵上一架或者打上一架,反正方遲一定會原諒他。
  
  就像當初方遲下狠手放了霍爾斯害死蕾娜一樣,他也怨恨了,但同時也原諒了。相信方遲也是有這樣的自信,才會放手去做;更是因為他有這樣的自信,才敢輕易地在那種時候跑回中國而且一去不返!
  
  對於這件事布萊安是很有意見的,但那是他與方遲之間的事情,就算關上門打屁股也不能叫莫家的人看見,所以在中國他沒怎麼發難,接下來就等回國了。上校笑得異樣燦爛,周圍軍官都離他遠遠的,包括那個把他當神一樣崇拜的伍德。
  
  -
  
  方遲被五花大綁帶回大使館,換上瑞奈森斯尉官的軍裝就被送到機場。此時魯斯中將等一眾將官正與中國的領導人話別,布萊安一行人悄無聲息地加入隊伍中,兩個軍官擋住媒體的拍攝,布萊安在手下掩護下握住方遲的手。
  
  在這裡當然沒有辦法綁著人,所以上校便用這種又曖昧又欠扁的方式抓住方遲。
  
  “別想逃,別想瞎管閒事。”布萊安用眼神警告方遲,但這種威脅掩飾不住眼底的笑意。
  
  從第一次見面起上校便一直記著這個在方遲心中佔據重要位置的人,從那時他便發誓,要方遲以後只為他痛,只為他笑。今天在這種即將分別的時刻,方遲在他身邊,掌心與他緊緊交握,只是這麼一點就讓布萊安樂不可支,好像比得到將官的職位還要開心。
  
  想要成為軍部高層只要放手努力就行,但想要這樣握住方遲的手,並不容易,這個世界沒有什麼比感情更難把握的東西。即使他是布萊安也做不到。
  
  他想,方遲已經知道自己的打算了,所以才會一臉怒氣地看著他。但他明明知道自己的打算,卻依然沒有放開他緊握的手。
  
  -
  
  就在方遲與布萊安雙手緊握時,機場陰暗的角落中,霍思傑被楚塵緊緊摟在懷中,楚塵一手捂住霍思傑的嘴,另外一手摟住他的腰,不讓他沖出去。
  
  一個小時前,一個玩具飛艇落在霍家門前,上書:“霍思傑親啟,過時莫悔。”
  
  門衛雖然擔心這其中有什麼蹊蹺,但不敢怠慢,便將信交給了楚塵,裡面只有霍思遙這三個字,還有時間和地點。他連忙帶著霍思傑感到地點,在人群外見到了穿著軍裝的霍思遙。
  
  霍思傑立刻沖過去,卻被楚塵死死制住,還未喊出的“遙”字被捂在口中。對方就是這個目的!現在在場全是政界要人,如果此時霍思傑不顧身份地沖過去,霍家所有正面的形象會全毀,而在林家莫家對霍家虎視眈眈的時候,這絕對是一個毀滅性的打擊。
  
  但是不沖出去,就這樣再一次眼睜睜地看著霍思遙離去,霍思傑之後該怎麼辦?這種緊張時刻是不允許他去瑞奈森斯的,而且就算去了,又怎麼敵得過風頭正望的布萊安。
  
  楚塵相信,這次之後,霍思傑會冷靜下來,不會執意要去瑞奈森斯。但這種冷靜伴隨著瘋狂,他一定會不顧一切地拓展自己在中國的勢力,在羽翼未豐的時候企圖吞併莫家與林家,但他能做到嗎?三家一直維持和諧,一損皆損,此時霍思傑出手,最大的可能就是玉石俱焚!
  
  對方心計太深,手段太狠,時機又太巧。那個叫做布萊安的上校看透了未來的一切可能會有的變數,生生將霍思傑逼上絕路。
  
  只要霍思傑不肯放棄霍思遙,就不會有美好的結局。但放棄了霍思遙的霍思傑,人生還有什麼意義?
  
  楚塵就這樣摟著霍思遙,看著方遲隨布萊安上了飛機,周圍是難以突破的人牆。
  
  布萊安微微笑著,一直沒有放開方遲的手。雖然到最後都沒見霍思傑沖出來,沒看到最好的結局。但這樣也好,省得方遲看到自己的那個兄弟會改變主意,如果他真敢那樣,只怕自己會在眾人面前栓鏈子了。
  
  方遲知道霍思傑一定在某處看著他,也知道這樣的離去是唯一一個讓他無法在追上來的辦法。儘管不能在你身邊,但還是希望你可以放開我,繼續過自己的人生。
  
  只有放開心頭那份執念,才能破除霍家數百年來的詛咒。霍思遙放開了,所以變成了方遲,然而霍思傑能放開嗎?
  
  -
  
  方遲與布萊安離開中國後,霍家的手段變得愈發淩厲起來,而且將一直隔岸觀火的林家也拉了進來,三家鬥得一團亂,金融市場大亂。
  
  長久無法恢復的經濟引來了國家的高度重視,霍家明面勢力全部被國家收購,而影組也在莫靖遠手下死傷無數;林家與莫家也好不到哪兒去,莫靖遠自動提出退休,實權不再;林家兵工廠充公,國家再不肯批准他們製造兵器。
  
  在三家均慘敗的情況下,霍思傑率先提出和解,履行了與林家的婚約,兩家聯姻,再度合作。莫靖遠退休後宜居秦皇島,再不理會各種事情,莫家勢力分散,林霍兩家想打擊也找不到目標。
  
  霍思傑成婚一年後,林夕月生下二子,又是一對可愛的雙胞胎。霍家的詛咒,仍在持續中。
  
  那次在機場,是霍思傑最後一次見到方遲。與林家聯姻恢復實力後,他多次前往瑞奈森斯,只見到那個布萊安官越做越大,卻沒有霍思遙的身影。
  
  方遲在瑞奈森斯最後的檔案就是那天下機,那之後,瑞奈森斯就以逃兵的官方說法抹殺了方遲所有的檔案。
  
  苦求了一生,癡纏了一生,怨恨了一生。霍思傑與其父一般,四十幾歲便離開了世界,臨終前依舊是無法釋懷,連遺容都是皺著眉的。他身上那道道傷疤,一生都沒有消去,就像霍思遙還陪在他身邊一般。
  
  一雙愛子,又會怎樣癡纏一生,霍思傑已經不願想了。他放不開,所以註定痛苦一世。
  
  2460年,霍家易主,影組首領楚塵自此失蹤,再無音訊。
  
  -
  
  但是,方遲去哪兒了呢?終於放開一切,與布萊安回瑞奈森斯的方遲,為什麼從此再無音訊。
 

 
【第四卷 軍部稽查篇】

62、第 60 章

  布萊安帶著方遲上了飛機,一路上手掌一直握著他的手心,方遲沒說話也沒反抗,就這樣由著他握。上校坐在他身旁,看向他的目光有些灼熱,一雙眼睛在他的上三路下三路來回打轉,如果不是在飛機上,如果周圍沒有那麼人,如果這麼多人不是瑞奈森斯的高級軍官,只怕現在他已經被布萊安扒光後吃幹抹淨了。
  
  方遲可以想像,這幾個月他與布萊安之間總是聚少離多,作為一個只有25歲的年輕人,幾個月就發洩了那麼幾次,肯定是不夠的。他已經猜到下飛機後某位上校會怎樣把他弄上床,XX之後了OO,OO之後再XX,反正是不折騰到上校筋疲力盡那是絕對不會停止的。
  
  可惜布萊安的願望沒有實現,因為方遲被人帶走了。
  
  下飛機後魯斯中將便在幾個高級軍官的陪同下回了中央軍部,而布萊安則是還要去斯普瑞城繼續整理交接的檔。可惜還沒走出中央就被人攔住了,一隊士兵擋在他們一行人的面前,布萊安透過車窗看到士兵後方站著那名男子肩上的槍支加三星的徽章,眼神變得冰冷。
  
  那是上將的徽章,可是布萊安從來沒在軍部見到過這樣一位上將,更沒有聽說過居然還有純黑色的軍裝,即使是獄警的服飾,也不是這樣入夜空般漆黑。軍裝很帥氣,合理的設計更加凸顯了這隊兵的優秀,他們每一個人都經過特殊的訓練,至少憑著布萊安手下這隊人是敵不過他們的。
  
  上將向前走了兩步,用戴著純白色真絲手套的手指瞧了瞧車窗,布萊安看了方遲一眼,命眾人下車。
  
  那上將見所有人都下了車,對布萊安伸出手:“您好,布萊安上校,我是軍部稽查的塞德里克上將,我知道你沒有聽說過也沒有見過我,但我想你一定知道我。”
  
  就算別人不知道軍部稽查的存在,布萊安也不會不知道。艾維在他手下被耍得團團轉,軍部稽查在上校眼中也不算什麼秘密部門。
  
  只是他從來沒有聽說過軍部稽查還有一個上將!據他所知,這個部門最高的領導人只是一個少將而已,什麼時候來了個上將?
  
  塞德里克露出很公式化的笑容 “相信你所知的應該只有布魯諾少將罷了,可惜你不知道,軍部稽查還有幾個中將和我這個上將。至於布魯諾,因為他很聰明,所以用來應付軍部那些人。”
  
  “來找我做什麼?我不認為自己做了需要軍部稽查部門來緝捕我的事情,最近我一直在中國,而且我是這個國家最終于祖國的人了。”布萊安也禮貌地笑笑,說出的話與表情完全沒有任何關係。
  
  “布萊安上校當然是我國最傑出的人才,前段時間軍部向我提出了調查申請,作為您的升職考察。您的資料真是讓我們驚訝,您一路升職到現在,所有的競爭對手不是主動退出選舉就是犯了軍紀,而我們經過詳細調查,這些人的退選居然和您一點關係都沒有。您做事可真是細心……哦,不,瞧我在說什麼,我是在說,您運氣可真好。”塞德里克一直用彬彬有禮的口氣說著很危險的話。
  
  上校板著臉說:“既然上將閣下並沒有證據,就請不要污蔑我,要知道我隨時可以告你們誹謗的。而且既然我這裡完全沒有問題,為什麼您還要趁著魯斯中將離開的時候擋住我的車呢?”
  
  塞德里克故作驚訝地說:“您在說什麼,我們完全沒有要驚動魯斯中將的意思,他可是未來大選的總統候選人,現在不適宜為這種小事煩憂。”
  
  “我覺得身為軍部稽查最高領導人的上將閣下也不應該為了這麼一點小事而攔住一個要趕回去工作的勤勞上下的車。”上校隱約有些不好的感覺。
  
  “兩國之間的邦交,算不算是小事呢?”塞德里克突然變得很嚴肅,厲聲說:“方遲上士,我想請您解釋一下,為什麼三年前偷渡上岸並做了牛郎的你,現在會成為瑞奈森斯的士兵呢?檔案上顯示您在艾拉斯碼頭執行任務的時候,您應該在和德維特少校做整形手術吧?”
  
  “身為中國逃兵的‘孤狼’,現在居然在我們瑞奈森斯的軍隊中,我可以視你的逃叛為您潛入我國的手段嗎?什麼任務需要您在我國潛伏三年之久呢?”塞德里克說話的同時,一隊士兵已經將方遲結實地捆了起來,布萊安卻一動沒動,也不解釋。
  
  方遲也沒有解釋,他的表情始終很平淡,仿佛被綁的那個人不是他。
  
  幾個全副武裝的士兵將方遲壓上了車,塞德里克很滿意布萊安安分的表現,向他微微點頭:“相信上校您也不知道這個人的身份,所以才會任由他在自己身邊吧。我知道上校您也對他也有懷疑,否則不會在他明明在對抗Avenger時立下大功,您卻依然只讓他擔任小小的上士一職的。”
  
  他扶了一下帽子,上面的帽徽明確地顯示出自己的身份:“上校請放心,這件事絕對不會影響到您的前程,也不會記錄在您的檔案內,畢竟我們稽查部門做事都是秘密進行的,檔案也都是絕密的。您放心,以後瑞奈森斯不會再有方遲這個人。”
  
  說完坐上了飛艇,在布萊安面前揚長而去。上校就那樣看著車子的背影,狠狠地砸了下車窗。
  
  伍德走上前,在布萊安身邊低聲說:“現在還來得及,反正軍部稽查都是秘密部門,這次行動也一定是機密,不會有幾個人知道。他上車後一定會聯繫總部說您並沒有反抗,等他彙報之後,我們再出手,沒有人會知道,就算懷疑也沒有證據,您要是想……”
  
  “閉嘴!”上校很少發出這麼大的喊聲,周圍躍躍欲試的人立刻都安分下來。
  
  布萊安手下吧,那基本都是布萊安的死忠份子,如果讓他們在祖國和布萊安兩者間選一個,他們會毫不猶豫地站在上校這邊。而以他們對布萊安的瞭解,知道這次他已經是憤怒到極致,眼睜睜地看著方遲被人帶走,布萊安根本不像他表現得那樣平靜。
  
  他們雖然不理解這個叫方遲的男/妓為什麼如此被布萊安重視,明明在中國惹出那麼多事情,還差點將上校捲進去,但上校就是喜歡這個人,只要有這一點,就足以讓他們為方遲賣命。
  
  然而布萊安卻沒有回應他們,而是看了汽車行駛的方向一會兒後,坐上了軍艇。
  
  “開車,回中央。”上校平靜地說,表面上看不出喜怒。
  
  其餘人也不做聲了,誰也沒見過布萊安會有這樣的表情。上校算計人的時候,會笑得很燦爛;上校憤怒時,會不掩飾自己的情緒。但上校從來沒有這麼平靜過,哪怕是在思考算計人的時候,從他的表情上都能看出他在沉思。
  
  然而他們不知道,布萊安現在真的什麼也沒有想,對於這件突如其來的事情,他第一次沒辦法理順思路。他甚至不知道方遲被帶回去會怎樣對待。是刑罰?用各種手段逼他說出中國的事情?是送到研究基地?像從前的他一樣成為人體材料?還是……
  
  會被直接擊斃,作為一個犯人。
  
  他思路很亂,從來沒這麼焦急過,無法思考,無法應對。
  
  他只是跟著自己的直覺走,覺得回中央或許能理順這件事。



63、第 61 章

  方遲被人帶走的前一刻,布萊安手掌不肯放開他的手,握得死緊,他靠近布萊安,在他耳邊輕聲說:“我沒事。”
  
  不是安慰也不是讓布萊安放寬心,而是非常自信且篤定的語氣。
  
  正因為如此布萊安才眼睜睜地看著方遲被人帶走,而不是與軍部稽查翻臉。他相信方遲。
  
  至於該怎麼解決這件事,他決定回中央,直覺告訴他魯斯中將可能會知道點內幕。
  
  飛艇直接駛到中央軍部門前,剛從中國回來的魯斯中將結束了此次訪華的會議,正打算休息,被布萊安的突然來訪給打斷了。
  
  魯斯中將是一個很高大但很硬朗的中年人,長得不算英俊但十分有性格,即使已經年過半百仍然能吸引住一些懂得欣賞的小姑娘的目光。最重要的是他這人為老不尊,情人節時曾多次與布萊安打賭,看誰收到的巧克力更多,布萊安就是靠著這個賭得到了中校的位置。
  
  上校與魯斯中將是師生關係,九年前軍校畢業時,布萊安很榮幸地成為了當年還只是一個少將的魯斯的學生,他們親密,但並不親近。
  
  也正因此,魯斯中將訪華時會帶上布萊安,要知道出使他國,一般將官以下的軍官是不允許的,儘管布萊安馬上要升為準將,可程式上還是不符合規定的。但魯斯中將還是帶他去了,因為他知道有關方遲的事情。
  
  所以布萊安認為不管軍部稽查是多秘密的部門,馬上要成為總統的魯斯中將對他們的行動也一定很瞭解。可是這一次明知他去中國就是為了帶方遲回來,魯斯中將卻依然讓軍部稽查帶走了人,這讓布萊安很困惑,他有一種無力感。
  
  最可氣的是,魯斯中將知道這件事,而方遲看起來好像也知道點內幕的樣子,到最後居然只有他對此事一無所知。
  
  上校無法忍受自己的東西不在自己掌控之中,他走到魯斯中將的休息室,毫不客氣地將他從床上拎了起來。
  
  “哎呦,打擾一個老人休息是不地道的。”魯斯中將賴在床上不起,像個老小孩兒。
  
  換了別人肯定會吃驚,畢竟魯斯在他人面前都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模樣。布萊安卻沒有絲毫表情,早在畢業前他就知道魯斯中將是這幅德行,而且那時幾乎每天早上都是他叫人起床的。
  
  “起來!”真不知道誰才是長官。
  
  魯斯中將無奈地爬起身,嘟嘟囔囔地說:“完了,躲不過去了。”
  
  布萊安耳尖地聽見了他的自言自語,非常不客氣靠在魯斯的辦公桌旁,冷眼瞧他不情願地起身:“看來你早就知道了?”
  
  魯斯點點頭:“你離開中國這段時間,那個軍部稽查的艾維上尉向上級彙報了方遲被霍爾斯侵/犯的事情,稽查部門注意到了方遲,便開始調查他的一切,雖然他做整形手術的事情是很機密的,但還是有跡可循的。”
  
  “所以軍部稽查發現了方遲就是霍思遙,連查都沒查就認為他是間諜?他怎麼可能是間諜?”布萊安有些惱火。
  
  “當然不是。但是你應該記得,方遲放了霍爾斯,他可是不折不扣的間諜。”
  
  “那是我讓他放的。”布萊安毫不猶豫地把罪攬到自己身上。
  
  魯斯中將呵呵笑著說:“就知道你會這麼說,不過可惜這種說辭對軍部稽查是沒有用的。就算他沒放霍爾斯,方遲也一定會被帶走,我想他見到塞德里克時就會明白的。”
  
  方遲的確明白了,可布萊安不明白:“到底怎麼回事?”
  
  知道方遲沒有危險,上校焦急的心漸漸冷靜下來,大腦開始飛快運轉,思索起前後的事情來。
  
  首先是塞德里克的出現,區區一名上士,哪怕他真是間諜,哪怕布萊安馬上要升職為準將,也不需要軍部稽查的總司令親自出馬抓人,隨便派一個少將出來就好了,何必在他布萊安面前暴露身份?塞德里克的長相估計都是國家一級絕密,這樣做會不會有欠妥當?
  
  其次是方遲,一個從小在中國長大,三年前才來到瑞奈森斯,布萊安將他在本國做的所有事情都查過,除了艾維,他根本沒有任何機會接觸到軍部稽查部門,又是如何那麼篤定自己一定沒事?
  
  最後就是這個魯斯中將,他早就知道方遲與自己的關係,在這種時候居然一點口風都沒露出來,以他對自己的瞭解,難道不怕他做出什麼報復軍部稽查的事情?
  
  綜合所有的情報,布萊安腦中的思路漸漸清晰起來,沒等魯斯中將回答,他就脫口而出:“方遲認識塞德里克,在他做特種兵的時候!”
  
  也只有這樣才能解釋方遲的鎮定和塞德里克的出現,上校臉有點黑。
  
  這個該死的牛郎,之前到底有多少情人?而且一個比一個身份高。他之前已經解決了康納夫人和那個霍思傑,現在居然又冒出一個塞德里克,還是上將!
  
  魯斯中將看著他的黑臉,非常不地道地笑了,還火上澆油地說:“塞德里克跟我說了,他想要這個人。”
  
  上校差點咬碎一顆牙。
  
  -
  
  與此同時,已經回到軍部稽查秘密基地的塞德里克,對方遲說:“我想要你。”
  
  “我不幹。”方遲向天翻了個白眼,不就是在瑞奈森斯與中國兩國秘密進行軍事聯誼時揍了這個穿著士官軍裝的上將一頓麼,怎麼就被惦記上了呢?他在第一眼看見這人時就大概猜出是怎麼回事了,不過方遲也是直到今天才知道,當初那個被他揍成豬頭的苦逼士官,就是軍部稽查的上將。
  
  “我一定要你。”塞德里克語氣很堅定,不容反駁。
  
  “先告訴我你多大吧。”方遲轉開話題,事實上在知道他是上將時他就一直在思索這個問題。
  
  瑞奈森斯的軍隊有嚴格的年齡制度,超過三十歲的士官一定要退伍,不退伍你就等著去做人體材料吧。不過就連那些瘋狂研究員都不願意用三十歲以上的實驗材料,都失去新鮮度了。
  
  而作為瑞奈森斯的將官,哪怕是布萊安用盡九牛二虎之力,出賣了無數人又陷害了無數人,也才只當上了準將,現在還只是預備役,而以塞德里克這張看起來不到三十的臉,怎麼看都不是上將的年齡。
  
  塞德里克笑了笑:“都說我長得年輕。”
  
  “做過多少次整形手術,用了多少護膚品啊?”
  
  “跟你做整形的是一個醫生,我們是好朋友。”塞德里克笑得好年輕,但就是不肯說出自己的年齡。
  
  “怪不得能查到我,德維特說那個醫生嘴很嚴的,可事實上他現在已經把我出賣給兩個人了。”一個布萊安,一個塞德里克,當然,這兩個人身份都不一般。
  
  “他嘴是很嚴沒錯,我怎麼吻他都沒辦法把舌頭伸進去。”塞德里克笑得很欠扁。
  
  方遲以為,整個瑞奈森斯也就布萊安一個軍官是變態,甚至懷疑他是怎麼當上上校的。可現在看到塞德里克這幅德行,他覺得瑞奈森斯的軍銜和變態程度可能是成正比的。
  
  “方遲,霍思遙,還是‘孤狼’,再說一次,我要你。”塞德里克表情變得很嚴肅。
  
  方遲無奈聳聳肩:“你不能不用那種曖昧的說法嗎?配合上您那張臉真的很容易讓人產生歧義。”
  
  “好吧,我說明白點,我要你加入軍部稽查,反正你早就不是中國特種兵了,我們國家的軍籍又不考慮人種和前國籍,我覺得你很適合這份工作。”
  
  “那為什麼要對布萊安用那種說辭?難道你想看他發飆的樣子?他得罪過你?”說布萊安得罪過塞德里克方遲絕對相信,事實上他懷疑布萊安其實已經得罪了所有他認識的軍官。
  
  “當然不是,只是軍部稽查是秘密部門,我總不能告訴布萊安上校,我看上你的部下,要撬牆角吧?如果不用一些明面上的手段,怎麼能堵住他的嘴。機密,你加入軍部稽查這件事是機密!”塞德里克拍著桌子。
  
  方遲面無表情地看著他:“你是真把我當傻子看,還是在測試我有沒有資格加入軍部稽查?”
  
  這種藉口傻子都不會信,他一個小兵,就算再有能力,也比不上塞德里克重要吧?至於為了保守一個二級檔案而把絕密檔案暴露出來嗎?他嚴重懷疑布萊安不知道在什麼時候得罪了這傢伙,塞德里克借此機會想公報私仇呢。還好他及時制止了布萊安,要不他的準將可能就要飛了。
  
  塞德里克滿意地笑笑說:“很好,這樣的分析能力正是我們需要的人才。你也知道,自己在布萊安手下做是不會有出頭之日的,他肯定會將你壓得死死的,然後想方設法為你戴上項圈。而一旦你甘心被他束縛後,他就玩膩了不想要你了。”
  
  他貼近方遲,說出很誘人的話語:“你希望這樣嗎?你希望從此在他手下看臉色嗎?難道你以後就想過那種不知道何時會有暗箭的日子?如果跟了布萊安,你只怕每天都會應對一些無聊的小伎倆,然後慢慢變得不在乎,最後變得習慣。”
  
  “這很無聊的。如果加入軍部稽查,布萊安將無法掌握你所有的行蹤,就算地位比不上他,可你是自由的。到時候就不是布萊安把你圈在手下戲弄你,而是你自由在外面調查案件,而他只能在某個固定的地點打聽你的事件。”
  
  “最重要的是,我覺得你不是那種會甘心默默無聞的人,被包養的日子很閑的。”
  
  方遲看著塞德里克,用佩服的語氣說:“不得不說你口才很好,也很瞭解我。說實話,我真的心動了。”



64、第 62 章

  “心動是心動,可是還有件事沒你說清楚?”
  
  塞德里克挑眉:“哦?我怎麼不知道哪件事還沒說呢?”
  
  “你說的都是我答應之後會有多少多少好處,沒說如果我不答應,會怎樣呢?”方遲靠著椅背,坐得很穩很悠閒。
  
  “你都想到了還問我?記得最開始從布萊安那裡把你帶來時,我就說清楚了吧?”
  
  “換句話說,今天要是答應了,我就是瑞奈森斯軍部最神秘的軍人,如果不答應,我就是中國來的間諜。”
  
  所以說跟聰明人說話就是不費力氣,塞德里克滿意地說:“那可是你自己說的。給你點時間考慮,那個上校找到這裡之前給我答覆。”
  
  -
  
  在布萊安離開中國這段時間,一直被他壓得死死的艾維終於有機會向上級彙報這件事,霍爾斯的逃跑讓他很憤怒,覺得布萊安應該也要負責任。
  
  這點小事當然不會影響上校的仕途,尤其還需要方遲本人的證明,方遲是不可能指證布萊安的,所以上校也沒太在意他,沒做安排就去了中國。
  
  可惜他沒想到,霍思遙的人際關係太廣闊了,開始認識時就幫他甩開了康納夫人,今天才解決一個霍思傑和一個陸軍元帥,沒想到又跑出來一個軍部稽查的上將!
  
  好吧,好玩具當然是人人搶著玩的,這點布萊安清楚,只是這次他有不祥的預感。前幾個是方遲本身就不想再接觸的,但今天這個,他覺得最大問題不在塞德里克身上,而在方遲那裡。怕就怕他心甘情願地答應,自願為軍部稽查辦事,那他還怎麼把人栓到自己手下玩啊!
  
  當然,上校的焦慮與魯斯中將是沒什麼關係的,他也就是解個惑,隨後就逐客了。作為一個中老年,剛下飛艇是很累的,哪怕他是一個很健壯的中老年,也是不想面對布萊安那張臭臉的。
  
  上校出門後就開始打探方遲在哪裡,身為瑞奈森斯的資深軍官,他也是有很多關係在的。就算軍部稽查是機密,總有蛛絲馬跡可以查探。不到一天他就查出方遲居然被帶回了斯普瑞城,在他布萊安眼皮底下。
  
  可等到他找上門的時候,對方衛兵根本沒有阻攔,而是彬彬有禮將布萊安上校請進基地。剛一進入辦公室,就看見方遲與塞德里克握手言歡,聊得那個投緣啊!
  
  塞德里克:歡迎方遲中尉加入我們稽查部門。
  
  方遲:哪裡哪裡,我現在還只是一個上士,連跳兩級那是要向我的直屬上級彙報的。
  
  塞德里克:不用不用,我們部門程式沒那麼複雜,也不會故意埋沒有才的人。
  
  方遲:哪裡哪裡,我資歷這麼淺,比起稽查部門的諸位前輩還是差得遠的。
  
  塞德里克:怎麼會,以你的實力別說中尉了,只要辦一兩件,立刻給你升到校官,軍部稽查我說了算。
  
  方遲:哪裡哪裡……
  
  他們絕對是故意,說不定這之前就對了好幾遍臺詞,就等著布萊安來好演戲呢!
  
  -
  
  方遲並沒有猶豫多長時間,他只是略一思索便答應了,塞德里克當時還沒走出房門,就被他叫住了。
  
  “我答應。”
  
  “這麼快?”上將閣下有些驚訝。
  
  “好處壞處都擺在我面前了,沒什麼選擇的餘地了吧?”好似很無奈的話,可方遲的表情一點都不像被逼的,反而有點雀躍。
  
  “是嗎?其實就算你不答應,相信那位上校也有辦法救你的。沒看我都給你時間,讓你等到上校來才決定嗎?”塞德里克擠擠眼,好像在暗示方遲一樣。
  
  “我覺得比起拉我入夥,你好像更熱衷於為難布萊安。”
  
  “別這樣,說的我好像在以權謀私,公報私仇似的。”
  
  公報私仇倒不至於,可以權謀私一定有。塞德里克一定很想看看布萊安是怎麼衝冠一怒為藍顏,以一己之力挑戰整個軍部稽查的,可惜方遲沒給他機會。
  
  倒不是為了不給布萊安添麻煩才答應的,而是塞德里克的理由真的讓方遲動心了。他不可能一輩子在布萊安手下做一個小兵,平日裡工作就是陪上司上床和供他玩樂,這樣沒多久布萊安就會對他失去興趣,而他也不喜歡這樣。
  
  之前過於頹廢,只想著過一天混一天,所以才過著黑白顛倒遭人鄙棄的生活。但現在不同,他不在受制于霍思傑,從肉/體到心靈全都是自由的,他曾經也是一個有抱負的小憤青,實在不適合過被人包養的日子。
  
  塞德里克給了他一個機會,雖然動機不良,但確實是一個重新實現自我的機會。馬斯洛的需要層次理論說過,最低等的需要是生理需要,最高等是需要便是自我實現。在這之前的日子,只能算是生存,而這之後,他想要生活,活在這個世界上。
  
  不過,答應歸答應,有些事情還是提前說清楚的好。
  
  “在特種部隊學到的東西,我不會洩露給你們。”方遲很明確地提出這件事,如果塞德里克的目的是想通過他覬覦中國的訓練手段,那他只能等著布萊安來搶人了。
  
  塞德里克表現得很輕鬆:“我不想被中國追殺,更不想辛辛苦苦培養出來的人才都被滅口。這些問題很敏感,我不想冒太大的風險,你不值這些。”
  
  方遲覺得吧,有些時候話說得太開也沒什麼好處,哪怕他明知道自己不值那個價位,可是被人直接說出來還是會有些不爽的。再度確定,塞德里克果然是個混蛋。
  
  “你要知道,瑞奈森斯是一個偷渡猖獗的國家,為了提高我國國民數量和整體實力,基本上所有的國際通緝要犯都集中在這個國家。除了軍隊以外,必須有一個強有力的部門,能夠在暗中控制這股力量,畢竟軍隊處在明處,要對付那些人實在是有些吃力。”塞德里克終於不再開玩笑,而是有些嚴肅。
  
  “難道那些調查軍隊的傳聞都是編出來的?”方遲語氣有些諷刺。
  
  “當然不是,除了稽查民間,當然還要監察軍隊,任何組織都有蛀蟲的。但是我不會派你去軍隊,而是讓你在民間活動。你在在瑞奈森斯住了將近四年,所有人都知道方遲是一個牛郎,沒有人會相信你這樣吃軟飯的人會是稽查部門的人,更不會有人相信你有過人的身手。”
  
  這才是塞德里克的真正目的,沒有什麼比暗地裡捅人一刀更簡便的手段了。方遲的身份能夠讓他更好地游走於邊緣,並非純然之黑,也非純正之白。
  
  “所以說,黃種人最適合做這種工作啦,皮膚決定一切嘛。”塞德里克最後居然還開了一個玩笑。
  
  “那為什麼要對布萊安說從此以後沒有方遲這個人?我不認為你在開玩笑。”
  
  “怎麼?到最後還在擔心沒辦法與他見面嗎?我對同性之愛實在是……難道同性之間不是只有性沒有愛的嗎?”
  
  “別人我不知道,你的話,無論對同性或是異性都不會有愛,只有最基本的生理欲求。”
  
  方遲話說得有些過分,但塞德里克並沒有生氣,而是帶著笑,視線有些朦朧:“我愛著這個國家。”
  
  如果你的最愛不是人而是物時,那叫戀物癖;如果你最愛的不是人而是死人時,那叫戀屍癖;如果你最愛的不是人而是國家時,那叫精忠報國,叫國民英雄,叫犧牲小我奉獻國家。
  
  所以方遲不能鄙視塞德里克,他還要敬佩他,因為這個人的確是為了國家獻出了自己所有的感情。
  
  “不必擔心,方遲的檔案只記錄在此次中國之行後,以後你愛叫什麼名字就叫什麼,就算有人想調查,也只能查到你作為牛郎的過去。”
  
  也就是說,不想暴露他之後所做的每一件事,塞德里克希望方遲每次調查一個新案件時,前一個案件的所有記錄全部清除。他要他做一個沒有公開檔案的邊緣人,換言之就是黑戶。
  
  “你可以說是因為得罪了布萊安,所以不得不隱姓埋名,這樣他們查不到你下飛機之後的事情也可以理解。有一段空白期你可以隨便發揮,怎麼進入敵人內部怎麼編。”
  
  就這樣方遲加入了軍部稽查,而布萊安到場時正看見他們倆皮笑肉不笑地打官腔。
  
  上校很生氣,正如同他所想一般,比起塞德里克,最難辦的還是方遲。直覺告訴他方遲一定不喜歡在他手下做事,就像他不願意方遲在別人手下做事一樣。
  
  但是在外人面前,布萊安還是要護著方遲的:“上將閣下真是看得起我的部下啊!”
  
  塞德里克笑得很欠扁:“現在是我的部下了。”
  
  方遲看著布萊安毫不掩飾的黑臉,開始犯愁接下來該怎麼哄人,要知道中國那事還沒算完呢,又出了這麼個事情……
  
  偏偏此時唯一一個能作為擋箭牌的塞德里克說:“在方遲中尉正式上任之前,我決定放你幾天大假,與這位布萊安閣下好好敘舊告別,下次再見面就不知道是幾年以後呢。”
  
  聽他說完布萊安臉更黑了,從來都是從容淡定的他,此時居然烏雲蓋頂,方遲幾乎都能看見他腦袋上的黑氣正往上躥。
  
  而那個塞德里克,說這話分明就是為了惹布萊安生氣,分明就是為了看他的笑話。
  
  唉!做人難,做男人難,做一個被包養的男人更難,做一個被變態包養的男人真是難上加難!



65、第 63章

  出了秘密基地後,布萊安拽著方遲上了飛艇。他是自己一個人來的,用的也是私人飛艇,沒有軍方編號。
  
  他沒說話,而是開著車直奔方遲的小高層去了。有些事不能回軍部解決,到了哪兒他就脫不開身了。
  
  方遲沉默著,並沒有解釋他為什麼會選擇答應而不是等待布萊安,他想他不需要解釋。從布萊安的表現就可以看出,這個人早就猜到他會怎樣選擇,畢竟布萊安是如此瞭解自己。
  
  知道歸知道,可該生氣還是得生氣的,不知道上校的怒氣會用怎樣的方式發洩出來,畢竟方遲還沒見到布萊安這樣生氣過。之前蕾娜那次,布萊安並不是單純的憤怒,還有無法挽回的悲傷與自責,那時他最怨的不是方遲,而是自己。
  
  這次就不同了,上校的憤怒明明白白就是針對著方遲。
  
  這是布萊安第二次來方遲家,第一次是方遲主動邀請他來,現在則是他選擇來到這裡。
  
  因為這裡是他對方遲敞開心懷的時候,也是布萊安多年來第一次選擇去信任一個人,即使當時還不知道他的身份背景,也沒有將他的把柄握在手中。只是單純的依靠直覺,相信自己的心,把自己最大秘密交托在他手上。
  
  而今天方遲的選擇,讓布萊安有種被背叛的感覺。
  
  難道,你不願意再與我並行了嗎?
  
  方遲打開門,許久未開電源的屋子遍佈灰塵。他打開太陽能電源,啟動房屋的自動清潔模式。布萊安在他身後關上門,異常的沉默。
  
  方遲轉身,主動抱住布萊安,雙臂箍得死緊,像是要把布萊安的骨頭揉碎一般。
  
  “我沒有想過要離開你,從來沒有。”
  
  他只說了這麼一句話,便換來了布萊安纏綿的吻,他大力的吮吸,像是要將方遲的心臟從口中吸出來一般。
  
  怎麼會這樣在乎一個人,為什麼會讓別人如此走進自己的心。
  
  方遲在中國時,布萊安無時無刻不在想念這個人,想念他無所謂的話語,想念他虛假的笑臉,想念他火熱的身軀,想念他離開時的告別。他真的在乎這個人,無論如何也不想失去他,儘管上校不肯承認,但這已成事實。早在不知不覺中,他的聲音他的溫度他的氣息都融入了布萊安的骨髓中,一旦分開,早已失去痛覺的身體每一個器官都在痛叫著,仿佛身體內部某個不可缺少的東西被抽離出去。
  
  在塞德里克說出此後瑞奈森斯再也沒有方遲這個人時,布萊安胸口的怒氣呼之欲出,他指甲戳爛了手掌心才強行忍住不顧一切掏槍斃了塞德里克的衝動。當時如果沒有方遲安撫的話語,甚至被帶走時,只要方遲回頭看他一下,他都會立刻下令搶人。
  
  然而方遲是那樣瞭解他,所以他一直沒有回頭,哪怕布萊安那灼熱的視線燒得他後腦生疼,他也沒有回頭。也正因為如此,上校才能保持冷靜。
  
  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般頭腦清晰,布萊安清清楚楚地認識到,他愛著方遲。他愛著這個口是心非還總是會與他唱反調的男人,愛著這個讓他使出百般手段都無法留在身邊的方遲。
  
  突然明白了霍思傑的想法,不想放他離開,不想再見不到他,如果真的就此不見,還不如現在就將他拆骨入腹,將他永遠囚禁在自己身旁,將他毀掉,把最美好的他記在心中。
  
  然而方遲說:“我從來沒想過要離開你。”
  
  布萊安的頭腦一片空白,除了喜悅再沒有其他想法。除了親吻除了擁抱除了將他融入體內,上校再也不知道用什麼來表達他此時的狂喜。他沒想過要離開他,這就夠了。還需要什麼解釋嗎?不需要。
  
  方遲緊緊握著布萊安的手臂,察覺到上校結實的臂膀微微有些顫抖,是激動還是憤怒?他猜不出來了,因為布萊安激烈的攻擊讓他第一次頭暈了,眼前一陣天旋地轉,下一秒便被人壓到了床上。
  
  自動清潔系統清理到床鋪了嗎?方遲無法確認,因為現在,除了布萊安,他感覺不到其餘的事情。
  
  在他與布萊安多次的性愛中,沒有一次像這次這般讓他沉淪,讓他只想沉浸在這無邊的快感中,讓他無法思考。
  
  修長的腿緊緊纏住上校的腰,享受著一次又一次的律動。在布萊安的帶領下,方遲一次又一次攀上快樂的頂峰。
  
  -
  
  與一個身手極佳的特種兵做愛的好處是,他矯健的身體能承受住你各種衝擊,還能跟隨你玩出這種花樣,無論你多強壯他都能跟上你。
  
  壞處是,你都快精盡人亡了,他還是一副欲求不滿的樣子,會嚴重傷害到你作為男性的尊嚴,還會讓你產生“就憑我一個人真的能滿足他嗎?”這樣消極的想法。
  
  多少次布萊安很希望性事結束後方遲能像小貓一樣,將頭靠在他臂膀上,軟軟的頭髮摩擦著他解釋的肱二頭肌,會讓男人得到極大的滿足感。
  
  可惜方遲是一頭貪得無厭的狼,多少次他斜靠在床邊,臉上帶著曖昧的笑容,用鮮紅的舌頭舔舔被吻腫的嘴唇,意猶未盡地說:“就這樣完了?”
  
  尤其今天更過分,他一次又一次索求著,不肯給布萊安一個痛快不說,結束後還摟著布萊安的脖子摸著他的小肚子說:“常年高官做得你腐敗了吧?是不是該鍛煉身體了?不是強化過後的身體嗎?怎麼這麼快就完事了?”
  
  快!這叫快?布萊安記得他們倆是正午時分進的房間,一進來就開始做,現在已經天黑了!你妹秋天得幾點天黑啊!這都五六個小時了,不是強化過後的身體誰有這本事?換成別人幾P都行,到他這兒一個都滿足不了!
  
  看著布萊安的黑臉,方遲偷笑偷笑再偷笑。其實他真的是故意的,要是布萊安現在惱羞成怒要把他就地正法,估計自己直接就精盡人亡了。他現在腰疼得要死,雙腿都像連續作戰一星期一樣無力,可還是硬撐著露出笑容鄙視布萊安,沒辦法,這已經是他方遲的習慣了。
  
  不得不說,方遲有著我們國家“打腫臉充胖子”的優良傳統。
  
  這次事件過分,方遲充分瞭解了布萊安的怒氣根本就是紙老虎,上校氣著氣著就上床,只要床上滿足了他,基本上就怒氣全消了。不過此絕招只適用于方遲,換了別人還得往死了蹂/躪加虐待。
  
  “說說你的理由。”布萊安勾起方遲的下巴,落下一吻後,隨意地問。
  
  說實話他現在真是不怎麼在乎了,只是還有些好奇罷了。為什麼要答應塞德里克呢?威脅?他不認為這種東西能嚇到方遲。利誘?他不相信方遲會在乎這些東西。
  
  名利、金錢、權力,哪一樣都無法打動方遲的心。女人or男人?如果真是為了這個,布萊安也不會這麼糾結,直接掐死這人了事。唯一能夠讓方遲心動的,是自由,也是最讓布萊安無法接受的。
  
  沒有人不會想要束縛自己喜歡的人,他當然是其中之最。如果是毫不在意的小人物,被挖走幾千幾百個布萊安連眼睛都不會眨一下,奴隸麼,到處都有。
  
  可方遲不行,只有他不行,只有他是布萊安希望能與自己並行的人,只有他是布萊安希望能將他緊緊束縛住的人。
  
  方遲眨眨眼,回答:“我首先想到的就是,自由。”
  
  布萊安臉黑了,很想效仿古人,直接在方遲身上印上記號。不過上校一向很有耐心,所以他沒動,而是繼續聽著。
  
  “我需要自由,無論跟在你還是跟在霍思傑身邊,你們都不會給我。確切地說,我無法從你們那裡得到自由,因為我太在乎。因為在乎,所以無法把自己的喜怒排在第一位,因為在乎,所以總是想要滿足你們。不是你們束縛我,而是我甘心被束縛。”
  
  霍思傑?上校臉更黑了,很好,雖然聽到方遲說比起自己更在乎他,可是能把他與霍思傑排到一起,非常美好。而且,原來以前你被霍思傑囚禁起來XXOO後OO再XX都是你自願的啊,很好,真是太棒了!
  
  方遲好像沒看見布萊安那媲美哼哈二將的臉,繼續說:“但是在塞德里克手下就不一樣,我不在乎他,我可以做我自己想做的事情。就算他不滿意,我也有辦法讓他接受。”
  
  “而且,我想到了你。”他點了點布萊安的心口。
  
  “我?”
  
  “嗯,想到你,你的理想,你的願望,你的目的。”方遲仰頭看著布萊安,用上校最喜歡的姿勢。
  
  上校喜歡看別人仰視他,而方遲總是不如他願,這一次,他仰起頭,看著布萊安,用很深邃的眼神。
  
  “布萊安,你一個人要做到這些事,很難。要改變一個國家幾百年來的習慣,你要用一生兩生甚至三生去做,這輩子,你一個人做不到。”方遲篤定地說著,非常尖銳地否定了布萊安一直以來的目標。
  
  “我知道。”上校眼神黯淡下來,墨藍色的瞳孔滿是疲憊,他摟緊方遲:“我一直知道,只是不能放棄。這是不對的,總有人要去做。”
  
  “所以我幫你,你一個人做不來,我幫你。”方遲回抱住布萊安,將頭靠在他赤裸的胸膛前,傾聽那如鼓的心跳。
  
  他要幫他,從第一天知道布萊安的秘密後,方遲就決定要幫助他。然而只在布萊安的手下,不夠,遠遠不夠。
  
  上校站得太高,看得太遠,所以有些細小的部分,他看不到。
  
  而他在軍部稽查,可以幫他看到。
  
  只查民間犯罪?笑話!像瑞奈森斯這樣一個軍事化國家,任何地方都與軍隊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哪有可能只查探民間?只要他身在軍部稽查,早晚有一天會接觸到最深處,早晚有一天能夠成為布萊安最強的助力。
  
  他是,為了他?布萊安有些不可思議地看著方遲。他瞭解方遲,也知道他有九成的可能性會答應塞德里克,只是他從來沒有想過,方遲答應加入軍部稽查的理由,居然有他,居然是為了他。
  
  “我的上校,”方遲笑著說,“別太看不起自己,你值得更多。”
  
  “我的”上校?我的……我……的……
  
  他就這麼成了別人的所有物?上校微訝地瞧著方遲的眼,如靜夜一般漆黑,眼中光芒如群星般璀璨。而在那燦爛的星光中,映著他的臉。
  
  “嗯,”上校點點頭,“你的就是我的,我的還是我的,所以我還是我的。”
  
  方遲聽著他像繞口令一樣的話,差點笑出聲來。
  
  上校,你明明是鬼畜,不要突然換了屬性變成傲嬌好不好?
                   


66、尾聲

  第二天早晨方遲率先睜開眼睛,一動不動。身旁的布萊安呼吸均勻,但估計也到了該醒來的時候了。
  
  方遲微微一笑,有些時候,要先下手為強。
  
  於是他抬腿,將布萊安狠狠踹到床下。要知道方遲的腿可是相當有力的,所以即使他是強大的布萊安上校,還是被踹到了地上。
  
  他們第一次在方遲家過夜,被踹下床的是方遲,當時他真沉浸在前一晚的美好中。
  
  他們第二次在方遲下過夜,被踹下床的是上校,此時他正享受著清晨美好的晨夢。
  
  兩個人都是把美好中的對方從天堂踹入穀底,布萊安那是興趣,方遲就純粹是報復了。
  
  “方遲。”布萊安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他發現自從中國之行後,這個奴隸越來越不聽話了。
  
  “有何吩咐,長官?”方遲坐在床上敬軍禮。
  
  “過來讓我踹一腳。”布萊安覺得自己真是寬宏大量,被這麼挑釁居然只選擇踹一腳就原諒他,他真是太大方了。
  
  “我可不幹,您那被強化過的腿部肌肉估計能把我這腰給踹折了,倒時候就沒有人伺候上校了。”方遲心情大好,沒有什麼比經歷了一場很盡興的性/愛再把進入自己體內的人給踹到地上更美好的事情了。能這麼想,就證明跟了布萊安這些時日,方遲也變得近墨者黑了。
  
  至於上校居然沒想到別的辦法折騰他,那絕對是近朱者赤。
  
  當布萊安再度吻上方遲的唇時,上校終於確定,哪怕有一天方遲真的離開他,他也不捨得對付他,他只能放他自由。因為這雙明亮的眼,他不想再讓這雙眼蒙塵,囚禁住一雙黯淡的眼,根本沒有任何意義。
  
  不知霍思傑為什麼要選擇那樣激烈的方式毀掉霍思遙,可對於上校來說,如果沒有那樣的過去,就沒有現在的方遲。
  
  他愛他,所以要放他自由。
  
  -
  
  兩年後,斯普瑞城,初春。
  
  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東方男子走進餐館,他硬朗、英俊、神秘。
  
  “一瓶90年的PETRUS。”他的聲音低沉而有魅力,聽到的人心中都不由得跳的厲害。
  
  不過紅酒一般都是論杯算的,這位一點就是一瓶,還是不會品酒啊。
  
  他只點了紅酒,坐在座位上慢慢品嘗著。
  
  大約坐了兩個小時,紅酒被喝光,他站起身來,無意間碰碎了高腳杯。
  
  “十萬瑞幣。”結帳時收銀員說。
  
  “什麼?”男人詫異抬頭,“小姐,我是不是聽錯了呢?”
  
  “沒錯,十萬瑞幣,五萬紅酒,另外五萬是賠償酒杯的錢。”
  
  “你們這裡的酒杯是用鑽石做的嗎?”
  
  “如果賠不起就用你的身體來還帳,方遲。”一個高大的白人男子從後臺走出,他貼近方遲,將頭埋進他的黑髮中,深深嗅了一下,露出陶醉的神色。
  
  方遲不動聲色地移動了下腳步:“還有人知道我的名字?”
  
  男人個子足有兩米高,他將方遲逼在牆角,把他圈在自己的雙臂中,笑得十分猥瑣:“我見過你,兩年前在瑞奈森斯,你比以前更香了。還有越活越漂亮的!要不要試試我這裡,絕對會讓你浪/叫到死。”
  
  方遲低聲笑了,聲音很有雌性,男人聽了後喉結不斷抖動。
  
  “我現在可不做那行了。”
  
  “是嗎?可是你欠了我們的錢,一晚上五萬,很便宜吧?”
  
  “我還沒付帳,你怎麼知道我沒錢?”
  
  “你的帳戶不是上個月被喬伊絲那夥人給搶空了嗎?哪兒來那麼多錢?”
  
  方遲溫雅地笑了笑,摘下手套,手指點擊付帳機,登錄銀行調出自己的帳戶,用指紋認證刷卡付了帳。
  
  “我現在付帳了,可以放開我嗎?”
  
  男人臉色變得很難看,但還是放開了方遲。
  
  用貪婪的目光掃了一眼方遲的背影,他回身對手下說:“跟著他,看他住哪兒,今晚就去幹了他的屁股。”
  
  方遲一出門就轉到了一個僻靜的地方,甩掉跟蹤的人,打開掌心的通訊器,布萊安愈發英俊的臉龐出現在他面前。
  
  方遲露出很溫暖的笑容:“好久不見,準將閣下。”
  
  布萊安臉很黑:“你在哪兒?”
  
  “斯普瑞城,春之城,我們相遇的地方。”
  
  “臉怎麼那麼紅?”
  
  “剛喝了點紅酒。對了,剛才有人調戲我。”
  
  “你在噁心我?”
  
  “當然不是,這家酒店很有趣,居然知道上個月喬伊絲那夥人的內幕消息,你說,這個情報我要不要告訴你,讓你立功呢?”
  
  “你已經說了。”
  
  “我告訴你,是希望準將閣下能夠幫我公報私仇,畢竟他居然敢動你的人不是?”
  
  一句你的人讓布萊安臉色好了些:“等著,這些竊國的混蛋抓到了,我就是少將了。”
  
  “你一定會抓到的。”
  
  一個月後,喬伊絲一夥人落網,牽連出腐敗軍官無數,布萊安再度出現在大眾的視線中,這兩年整個瑞奈森斯好像就只有他一個人在做事。
  
  方遲在他那個始終沒有賣掉的小高層裡看著布萊安在人前裝模作樣,這時通訊器想了,一如當年的奪命連環call。
  
  “你事情都辦完了怎麼還不來中央?”布萊安準將閣下的聲音有些咬牙切齒的感覺。
  
  “我在休假,如果去了中央就沒辦法休假了。”方遲拿著高腳杯,面部帶著一絲潮紅。
  
  “你給我滾過來!”
  
  布萊安狠狠地按下通訊器,他現在很不滿,很欲求不滿!
  
  已經有三個月沒見到方遲了,這個人在各地逍遙自在,想起他的時候打個電話,想不起來的時候居然能整整一個星期杳無音訊。
  
  早知道當年就把他從軍部稽查搶回來了!布萊安第一次覺得後悔。
  
  這兩年,布萊安在民間的聲望越來越大,尤其魯斯中將成為總統後,布萊安掌握了更大的權力,在準將的位子上享受著少將的待遇。
  
  可他權力越大,卻越抓不住方遲,誰叫軍部稽查是獨立與軍部之外的部門,他根本沒權力管。
  於是這些年就看布萊安人前風光,其實方遲過的才逍遙自在呢。不定期的全國旅遊,偶爾還能聽到他與哪個美女的緋聞傳來。
  
  就像風,哪怕布萊安是叢林之王,也無法抓住掌心那一縷調皮的清風,更何況他覺得現在的自己其實是一個囚禁在籠子裡的猛虎。憑什麼方遲能滿世界的勾搭小美女,他卻一定要困在中央被一堆軍務壓得脫不開身?
  
  布萊安握著拳頭,總有一天他要坐在最高位,然後把方遲拴在自己腳邊再也不鬆開!
  
  遠處的方遲關閉通訊器,此時他已經坐在飛艇上,正在去中央的路上。
  
  布萊安說他是風,不用風力發電機根本抓不住。
  
  然而方遲自己知道,他現在充其量也就是個風箏。哪怕飛得再高再遠,哪怕天空再藍在廣闊,他也總惦記著那個扯線的人,連接他們的是思念的絲線。
  
  誰說風箏不是幸福的?只要線的另一端是布萊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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