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父 BY水千丞

作品簡介:
那年夏天,單鳴在執行任務時受傷並與隊友走散,迷失在中緬邊境遼闊可怖的原始森林中。
憑藉著豐富地野外生存經驗,他對自己脫困依然抱持著絕對的信心。
然而他卻比預期多花了一倍的時間才狼狽不堪地逃出了這片魔鬼之地,原因是他意外地撿到了一隻絕對不該出現在這個地方的生物——一個小孩兒——一個中國的小男孩兒。
單鳴的一時性起,將孩子從鬼門關撿了回來,並從此改變了兩個人,甚至其實是更多人的命運。
無跡可尋地飛機失事,雇傭兵團面臨的重重危機,團員之間的猜忌與犧牲,與政府組織如履薄冰的微妙關係,令人聞風喪膽的“國家兵器”計畫,傳奇而悲切的“龍血人”命運,
看似普通的任務背後巨大的陰謀,一切的一切似乎冥冥之中都與孩子謎一樣的身份有著千絲萬縷地聯繫。
他的出現,將單鳴以及他所屬的雇傭兵團,一步步拖入了萬劫不復……

輕鬆版文案:
因為飛機失事而迷失在中緬邊境原始森林裏的五歲(人類?)正太,被一個國際雇傭兵組織的中國成員強制性飼養。
自從落入這個沒人情味兒的雇傭兵手裏,正太徹底告別了他錦衣玉食嬌嬌滴滴的童年時代,開始了痛苦的催熟。
當別的五歲正太還在自己娘的懷裏膩歪的時候,他已經被逼著學習怎麼一槍爆頭;
當別的七歲孩童被父母捧在手心呵護的時候,他不得不單挑垂涎他的變態殺手,
當別的十歲少年還在純潔滴暗戀同桌女生時,他已經跟著沒有道德下限的養父出入拉斯維加斯燈紅酒綠的妓院。
長期處於養父的淫威之下,天真爛漫地小正太,終於變態了……
於是這是一個從小就飽受欺淩和殘酷訓練的嬌弱小少爺,最後成長為腹黑鬼畜強大冷血雇傭兵並成功壓倒一直把他當儲備糧食和豬狗使喚的無良養父的故事。




第一章

  單鳴嘗試了幾次都沒能把手裡的煙點著,森林裡面濕氣太重,火柴就跟泡過水一樣,根本無法起火。他氣急敗壞地把被潮氣浸得軟趴趴地火柴盒摔到了地上,但想了想,又撿了起來。
  如果能走出這片濕沼之地,見到太陽曬一曬,也許還能用,他可不想接下來的幾天都吃生肉。
  兩天前他們在中緬邊境執行任務,當地的大毒梟出價兩千萬美元要求他們給一次和美國佬的毒品交易保駕護航。事實證明他的錢沒白花,交易失敗之後美國佬的突襲,讓他們折損了三個人,這對於國際一流雇傭兵組織「游隼」來說,已經是損失慘重,當然,他們保全了雇主,也保全了自己的聲譽。
  單鳴在那次戰鬥中先是被一槍托子打得滿臉是血,然後被匕首劃傷了左臂,雖然他把那個偷襲他的人脖子擰斷了,但是就那麼一兩分鐘的耽擱,他和隊友被打散了。他自己一個人逃進了中緬邊境的原始森林,這是一片真正的魔鬼之地,但是他已經沒有退路。他要盡快找到有人居住的地方,並聯繫上傭兵團,讓人來接他。
  他左臂的傷開始發炎了,血腥味在這裡是死亡的召喚,他不得不拿衣服把簡單處理過的傷口重重包起來,不透氣的情況傷口潰爛的程度可想而知,但是他更不敢露出來。剩下的時間比他預想的還短,他必須盡快出去,然後得到治療,否則即使是這種他平時不會放在眼裡的傷,也可能廢了他這條值錢的胳膊。廢一條胳膊已經算是樂觀的想法,在這種地方帶著傷,跟赤手空拳走進獅子窩一樣,離死不遠了。
  除了一步步小心腳下的沼地,他還要防範森林裡的獵人。
  這個地方人吃的東西不多,但吃人的東西到處都是,就連芝麻大的螞蟻都在盯著他這塊生肉,這兩天來他不敢睡覺,不敢在一個地方休息超過兩個小時,他知道自己只要抵抗不住困乏睡過去,很快就會變成一具白骨。
  身體的疲勞成倍增長著,即使是生性狂妄的單鳴,此時也感覺到了死亡的威脅。
  他蹲下身,觀察了下土壤的濕度,跟這兩天走過的路進行了對比,他知道自己快走出濕沼地帶了。
  走出濕沼地帶,他就安全了一大半,比起細小但要命的蟲子,他寧願面對狼啊蟒蛇啊之類的大型野獸,至少他看得見目標。
  讓他單鳴看得見目標的東西,他從來不放在眼裡。
  又小心翼翼地走了十幾個小時,腳下的泥土變得越來越硬,之前遮天蔽日的樹木,也開始變得稀薄,他漸漸能感受到從葉林間漏下來的陽光。
  他現在饑腸轆轆,這一路過來都沒發現什麼能吃的東西,反而要防著被吃掉,精神和肉體的疲倦已經讓他的體力開始透支,每邁出一步都需要極大的意志力。
  突然,他聞到了一股血腥味。那血腥味夾雜著濕氣,非常濃郁,簡直讓人作嘔。
  這樣濃烈的血腥味,必然是體型大的動物才能散髮出來的。單鳴此時已經不覺得噁心,他心裡想的是這倒霉畜生被吃乾淨了沒有,還能不能剩下些邊角料讓他果腹。
  他把手裡握著的勃朗寧M1935塞進腰間,把MP5衝鋒槍從背後拿過來端在手裡,準備如果是看到狼或者老虎之類的,先轟死再說。
  他屏住呼吸,循著血腥味兒一步步靠近那邊灌木叢。
  他豎起耳朵仔細辨認著任何細微的聲音,鷹隼般銳利的目光死死盯著前方,謹慎地用槍管撥開層層灌木,往血腥味最重的中心地帶走去。
  眼前的一切讓他大吃一驚。
  地上躺著三匹狼的屍體,均被咬斷喉嚨,開腸破肚,死得很慘烈,鮮血流了一地,把地上的綠葉都浸成了紫紅色。
  單鳴的神經一下子蹦了起來,他在原地慢慢轉了個圈。這些狼顯然是受到了大型野獸的攻擊,然而他們卻只被狩獵者吃掉了一小部分,這太離奇了,能將三頭狼咬死的野獸,怎麼會沒有體積把它們塞進肚子裡,單鳴唯一能想到的可能,就是野獸還在附近,要和它的同伴或者幼崽分享晚餐。
  單鳴不敢再貿然靠近,而是選擇了一個安全的地方把自己藏起來,打算觀察一下。
  然後他這一等等了兩個多小時,這片弱肉強食的現場,他來時什麼樣,現在還什麼樣,根本沒有任何野獸回來。
  單鳴再也按耐不住了,地上的屍體就是他今天的糧食,他再不吃肉他就頂不過去了。
  單鳴小心地走出灌木叢。他抽出腰間的匕首,準備割下一個狼腿,然後迅速離開,這場景太過詭異,他不願意多留。
  然而當他成功接近一頭狼的屍體的時候,他心裡的疑慮更深了。
  剛才匆匆看了一遍,沒有仔細瞧,如今離近了才發現,這些狼被撕裂的傷口,不像是大型猛獸乾的。
  傷口不深,撕裂程度太小,如果是老虎或者熊一類的動物,下顎的咬合力絕對不止這種程度,老虎一口下去能咬斷狼的脖子,說白了,它們的嘴沒這麼小。之所以能把這些狼咬成這樣,不是一口造成的。這麼小的嘴,說是人類的還差不多,可是人類的咬合力只有四十公斤,沒這個能耐憑一張嘴咬死三頭狼。
  單鳴繼續查看,發現它們的肚子是被尖利物體劃開的,他沿著狼腹的傷口看了一圈,都沒在傷口周圍發現任何別種野獸的發毛。
  單鳴已經被這詭異的一切弄暈乎了,按照他的判斷,這些狼是被攻擊力超強,嘴跟人類差不多大,但咬合力卻是人類的至少三倍,有可以論美大型猛獸的利爪,並且爪子周圍還沒毛的動物咬死的,而且弄死之後只吃了一點它們的肉,這個動物肚子還不夠大。
  這究竟是什麼東西?單鳴搜遍自己的大腦,都覺得這玩意兒脫離了自己的知識範圍。
  他雖然覺得背脊發涼,可是好奇心戰勝了他的警備,他從地上站起來,準備到周圍看一看,狼死掉的地方都是樹葉,沒有留下腳印和廝打的痕跡,也許周圍能找到那動物留下的蛛絲馬跡。
  走出不過七八米遠,他發現了一個把整個狩獵場景的詭異程度推到了□的東西,他在木叢裡發現了一隻腳,準確的說,是一隻人類的腳,並且按照腳的大小,這還是個小孩兒!
  單鳴額上淌下汗來,這他媽都是什麼跟什麼?被不知名動物咬死的狼,然後不遠處有一隻人類小孩兒的腳?
  單鳴矮下身撥開灌木叢,沿著那隻髒兮兮的小腳一路往上看,不意外地發現了一個小孩兒。更讓單鳴萬萬沒想到的是,儘管那孩子渾身是血和泥,根本看不清原貌,但他看到了孩子胸前微弱但穩定的起伏。
  這孩子是活的!
  如果不是單鳴意志力強大,他實在要懷疑自己已經因為過度疲勞和傷痛睡了過去,眼前的一切都是夢。
  像他這樣經驗豐富的頂級雇傭兵已經被這個森林折磨得狼狽不堪,一個人類的五六歲的小孩兒卻可以安然地在這裡睡覺,並且還活著。今天發生的一切都太超出單鳴的想象,他已經懶得去想為什麼了。
  他抓著小孩兒的腳把人叢灌木叢裡拽出來,小孩兒光著身子,跟從腐肉堆裡被撈出來一樣,身上掛著血污和碎肉,又髒又臭。
  單鳴用髒兮兮的手抹掉孩子臉上的污物,發現這是個男孩兒,而且還是亞洲人的長相,只不過瘦得厲害,再加上身上還掛著狼的一截腸子,看上去又噁心又嚇人。他探了探孩子的鼻息,確實呼吸很穩定,然後又摸了摸孩子的身體,沒發現什麼嚴重的傷。
  單鳴簡直要嫉妒他了。
  這破地方什麼都缺,就是不缺水,單鳴提溜起孩子的一條腿,往外走了一段兒路,就有一個大水坑,他一甩手把孩子扔了進去。
  孩子很快沉了下去,他走進水坑,把小孩兒又撈上來。
  「噗啊!」孩子醒了過來,並且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單鳴粗暴地撩起水搓了搓他的臉,那孩子咳嗽完了開始拼命地撲稜著手腳,一邊拍打著水一邊腳踹著單鳴的大腿,驚恐地尖叫了起來,跟瘋了一樣。
  單鳴不勝其煩,也怕他把野獸引來,甩手一個耳光扇在孩子的臉上。
  那孩子一下子愣住了,然後慢慢抬起頭,瞪大眼睛看著他。
  單鳴面無表情地看著這個小男孩兒,「聽得懂中國話嗎?」

  第二章

  孩子眼裡全是恐懼,驚悚地看著他,跟看鬼一樣。
  單鳴皺了皺眉頭,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臉。他想起來自己兩天前剛被槍托子打中一邊眉角,現在半邊臉恐怕都是腫的,而且一身血污,估計形象比較嚇人。
  單鳴仔細看著孩子的臉,長得非常精緻漂亮,眼睛特別大,水汪汪的,只不過瘦的兩頰都凹陷了下去,估計也吃了不少苦。他直覺這孩子不會是當地居民,長的沒有一點緬甸人的特徵,而且皮膚白皙細嫩,看起來之前被養得很好,他又問了一遍,「聽不聽得懂中國話?」
  他看那小孩兒還是愣愣地樣子,有些不耐煩了。
  那孩子張了張嘴,嘶啞著嗓子說,「救……救命……救救我……」然後突然抱住了他的大腿,大聲哭了起來,「爸爸——媽媽——我害怕——」
  單鳴只覺得一陣耳鳴,看他樣子也是餓了好幾天了,怎麼還有力氣哭這麼大聲兒,他低吼道:「閉嘴!」
  孩子是這麼多天以來第一次見到人類,激動的心情根本無法平復,任憑單鳴吼了兩嗓子,他卻越哭越大聲,就好像抱住了救命稻草。
  單鳴擔心他這麼大聲的哭叫把要命的東西引來,粗暴地抓著孩子的頭髮,把他的腦袋按進了水裡。
  孩子喝了好幾口水,才給單鳴給提了上來,單鳴凶狠地看著他,「你再叫一聲試試。」
  孩子嚇傻了,再也不敢發出半點聲音。
  單鳴把他夾在腋下上了岸,然後扔在乾爽的草地上,看著被洗的光溜溜的小孩兒,半蹲下身,仔細打量著他。
  孩子害怕地看著他。
  單鳴問:「幾歲了」
  小孩兒顫巍巍地說,「五……歲。」
  「為什麼會在這裡。」
  一提到這個,孩子眼淚就出來了,「飛機……飛機,掉下來了。」
  哦?飛機失事?單鳴挑了挑眉毛,心想這小孩兒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飛機失事沒死,卻孤身一人被扔在原始森林裡。
  單鳴有些力竭地癱坐在地上,喘了幾口氣,突然想起什麼,問道:「那些狼是怎麼回事?」
  一提到那些狼,孩子更怕了,淚眼汪汪地說,「它們要吃我。」
  「廢話,你就是會走路的罐頭,它們不想吃你才怪了,但那些狼為什麼都死了。」
  孩子眼神透出一絲迷茫,他想了半天,搖了搖頭,「不知道,我很害怕,它們要吃我,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單鳴本以為能從他嘴裡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沒想到聽完之後反而更糊塗了。
  這些狼本來是要襲擊這小孩兒的,結果孩子沒吃著,反而被別的猛獸給吃了?結果孩子就從他們嘴下逃生了?
  單鳴越想越糊塗,他想唯一能把整件事聯繫起來的可能就是這孩子把狼咬死了,不過這解釋更加扯淡。
  他懶得繼續想了,肚子已經餓得直叫,現在什麼都比不上吃重要。
  他從靴子裡抽出匕首,站起了身。
  孩子害怕地往後縮了縮。
  單鳴理都沒理他,徑直往回走,打算去割他的狼肉。
  沒想到本來挺怕他的小孩兒突然站了起來,緊緊跟在他身後。
  單鳴後頭看了他一眼。
  小孩兒小聲說,「別丟下我。」
  單鳴嗤笑,「我可沒義務帶著你,你能跟得上,你就跟。」說完往灌木叢裡走去。
  孩子猶豫了一下,還是跟著跑了過去。
  三頭狼慘死的屍體把孩子嚇得臉色煞白,他不自覺地揪住單鳴的褲子。
  單鳴踢開他,「別礙事。」說完蹲下身,一刀插在狼的髖骨處,摸索著骨肉連接的地方,好下刀割肉。
  孩子嚇得驚叫了一聲,退出去好幾步遠。
  單鳴拽著那隻狼腿,搖晃著匕首用力切割,終於把一隻狼腿割了下來,然後甩手扔到孩子腳邊,「拿著。」
  孩子尖叫一聲,差點兒坐到地上。
  單鳴看了他一眼,「想餓死嗎?不想就拿著。」說完低下頭,去割另一隻大腿。
  他足足卸下來四隻狼腿,覺得這些夠他吃個三五天了,才喘著氣停下。
  扭頭一看,孩子還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動都不敢動。
  單鳴拎起手裡的三條狼腿,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地上的這條狼腿,是你接下來的糧食,如果你不拿,你就等著餓死,我不會把自己的食物分給你。」
  孩子仰著脖子,費勁地看著單鳴,眼中充滿祈求和不安。
  單鳴不再理他,拎著狼腿往乾燥的地方走。
  孩子站在原地,看著腳邊那條血淋淋地狼腿,心裡泛著噁心,他瘦小的拳頭握了又松,松了又握,最終蹲下來,用手輕輕碰了碰。
  那粗硬的毛髮和粘稠的血漿就如同火炭一般,燙到了他的手,孩子驚恐地縮回了手,渾身顫抖著。
  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希望單鳴能良心發現,來幫幫他,結果他看到單鳴頭也不回地往前走,完全沒有搭理他的意思。
  孩子死心地扭過了頭,眼睛裡全是淚,他咬著牙,一狠心,抱起了那隻血淋淋地狼腿,一邊哭一邊朝單鳴的方向跑去。
  他知道即使那個人再凶再可怕,也是這裡唯一的同類,他本能地想要跟緊他。
  單鳴已經餓得兩眼發藍,真想這麼抱著狼腿啃。但是他還算有一絲理智,剛才他割狼腿的時候看到狼的傷口已經匯集了很多蟲子,已經開始腐爛,吃生肉難以下咽就不說了,萬一感染了什麼病菌,那真是離死不遠了。
  他把那幾根珍貴的火柴連著火柴盒放到太陽底下暴曬。
  小孩兒坐在離他不遠的地方,抱著膝蓋,全身縮成一團,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單鳴被他看煩了,冷冷瞥了他一眼。
  孩子打了個寒戰,把目光移開了。
  單鳴一邊料理狼腿,一邊問,「叫什麼名字。」
  孩子遲疑了一下,「沈長澤。」
  「哪裡人?」
  「北京。」
  「你父母死了嗎?」
  沈長澤突然激動起來,握緊了小小的拳頭怒叫道:「你父母才死了呢!」
  單鳴看了他一眼,這一眼就把他嚇得渾身直哆嗦。
  「我父母確實死了。」單鳴把狼皮劃拉一下撕下來,用沾滿了血的手撥開額前的頭髮,「我問你父母是不是在飛機上。」
  孩子搖了搖頭,「飛機上只有我和開飛機的叔叔。」
  單鳴挑了挑眉,看來這還是個富家少爺,居然有私人飛機,難怪長得這麼嬌嫩。
  他把三條狼腿的皮扒下來後,又把肉切成容易烤熟的薄片,然後把刀扔給了孩子。
  那孩子看著全是血的刀,根本不敢碰。
  這地方沒人說話,單鳴也就不吝嗇自己的一言一語,難得好心地教導他:「把狼皮扒下來,狼肉切成片,不吃的拿樹葉包好收起來,否則你還得為下頓飯想辦法。」
  沈長澤哭著搖著頭,「我不敢。」
  單鳴哼笑一聲,「那你就餓著。」對於他這樣殺人不眨眼的雇傭兵來說,根本沒有人情倫常的概念。在他看來,讓一個五歲的孩子去殺一頭狼是比較扯淡,但是僅僅是讓他料理一條狼腿,根本不是什麼難事,他沒理由依靠別人,單鳴更沒理由幫他。
  沈長澤抱著膝蓋,小聲哭著,非常地無助。
  單鳴起身在附近撿了一些容易燃燒的樹葉,用石頭圍了起來,他拿手摸了摸火柴,乾得差不多了,於是在那小石頭溝裡生起了火。
  等火生起來之後,單鳴用樹枝兒串起肉片,放在火上烤。
  因為樹枝不扛燒,單鳴只能舉在離火苗還往上的位置,他現在一隻胳膊負傷,另一隻胳膊也餓得快沒勁兒,舉了一會兒就累了。
  他瞥了一眼還在抱著腦袋嗚嗚哭的小孩兒,尋摸著他那個身高,正好站著烤,很方便,於是叫道:「小孩兒。」
  沈長澤抬起小臉,拿紅腫地眼睛看著他。
  單鳴命令道:「過來。」
  沈長澤戒備地看著他,沒有動。
  單鳴又說了一遍,「過來。」
  小孩兒還是怕他,於是站起身走了過去。
  單鳴把手裡的樹枝遞給他,「拿著,別讓火苗碰著。」
  孩子愣了愣,反應過來。他沒伸手拿,而是說,「我幫你烤,你幫我把那隻狼腿弄好。」
  單鳴眯著眼睛看著他,這小兔崽子居然跟和他提條件了。
  沈長澤對上他的眼睛,害怕地後退了一步,他抿著嘴,小心地看著單鳴。
  單鳴哈哈大笑起來,「不錯,這交易我接受了。」
  他起身撿起匕首和那條狼腿,一邊處理一邊說,「耐心點兒烤,我沒吃飽你不許吃。」

  第三章

  單鳴很快就把狼腿料理乾淨了,他扭頭一看,小孩兒兩隻手舉著樹枝在火上翻烤,火光映襯著他的小臉兒,上面的道道淚痕清晰可見。
  單鳴弄好之後,就靠在旁邊的樹上休息。他脫下髒兮兮的迷彩外套,把手臂上的繃帶一圈一圈地解了開來,打算換換藥。
  隨身帶的急救傷藥不多了,繃帶也就剩下半卷,還潮乎乎的,條件如此惡劣,本來不深的劃傷,如今越來越嚴重。單鳴看著化膿的傷口直皺眉頭,卻沒有辦法。
  他做了簡單的處理,撒上藥,然後用乾淨的繃帶包了起來。他必須盡快離開這裡,他知道以這個狀態他的胳膊撐不了幾天了。
  換好了藥,他一抬頭,看著小孩兒緊抿著嘴站著,身上被烤出了一層汗,破布一樣的衣服在他身上直飄,單鳴總覺得那碎成一條條的衣服快要飄進火堆裡去了。
  不一會兒,肉的香味兒就飄散了出來,單鳴吞了口唾沫,眼睛盯在肉上不放。又過了半晌,小孩兒轉過身,舉著樹枝朝他走了過去,然後把肉遞到他眼前,「可以吃了嗎?」
  單鳴接過來看了看,也顧不得燙嘴,先咬了一口,由於吃得太急,他的口腔都被燙出了泡,不過他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了,他太餓了,餓得他都快站不穩了。
  沈長澤瞪著烏亮的眼珠,眼巴巴地看著單鳴,看著那一大片肉被單鳴幾口送進了嘴裡,他的口水在嘴裡泛濫了。
  單鳴三兩口把肉吞進了肚子,然後抬頭看了小孩兒一樣,把樹枝還給他,「繼續去烤。」
  小孩兒接過樹枝,默默地回到火堆前,他多串了幾片肉,費勁地舉著有些重的樹枝,急迫地希望這些肉快點熟。
  就這麼反覆幾次,單鳴終於把幾大塊沒有味道的肉吞進了肚子裡,儘管不好吃,卻解決了眼下最大的問題。等單鳴吃飽之後,沈長澤才躲在一邊兒,撕著狼肉往嘴裡塞,看上去很不情願的樣子。
  單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按理來說餓了很久的人,再怎麼樣也不會挑食了,他問道:「難吃嗎?」
  孩子艱難地咽下一小塊兒肉,點了點頭。
  單鳴哼道:「在這種地方你還挑食?」
  孩子沉默了一下,然後說,「有一種蟲子,是甜的,比這個好吃。」
  單鳴怔了怔,「你吃蟲子?」
  孩子眼圈又紅了,「太餓了。」
  單鳴真覺得這小子的運氣好的衝破天際了,在這種魔鬼森林裡敢隨便抓個蟲子吃,還沒被毒死,簡直是奇跡。
  單鳴這三天為什麼餓成這樣,就是因為在濕沼地帶,嫌少有哺乳類動物出沒,大多是蟲子和飛的東西,不是不敢吃就是不好抓,就連那些植物他都盡量能不碰就不碰,所以三天下來他腹中空空如也。他十三歲那年在非洲打游擊戰的時候,最長時間曾經六天只能靠吃野草度日,但那個時候他不用一天二十四小時不敢睡覺,也不用每天緊繃著神經,在高度警備狀態下走十幾個小時的濕沼地。
  因為那時候他是有戰友的。
  他在孤身一人的情況下,體力消耗已經接近極限。這麼一想,也許碰到這個孩子是件好事,起碼跟他說幾句話,他還能多保持一會兒清醒,而不至於昏睡過去。
  只可惜一個五歲的孩子不是合格的、能信任的戰友,直到他走到他認為的安全地帶,他都不能閤眼。
  吃飽了肚子之後,單鳴更想睡覺了。連日來的疲乏困頓不斷地從身體各個疼痛的部位冒了出來,他真想就這麼一頭栽倒在地,大睡一場。
  他掐著自己的大腿,強迫頭腦清醒,吃飽了之後他必須盡快趕路,不能繼續耽擱下去。結果他睜開一看,那小孩兒已經倒在地上睡著了。這把單鳴嫉妒的,什麼都不知道有時候也挺幸福的。
  單鳴撿起自己的背包、槍和匕首裝備妥當,然後走到沈長澤旁邊兒,踢了他一腳。
  小孩兒從迷迷糊糊中一下子驚醒,很快從地上爬了起來。
  單鳴道:「走了。」雖然這孩子是個小累贅,但他決定帶著他,只要他能讓自己保持清醒,帶著他就有意義。
  孩子皺起漂亮的小臉,「走不動了,再休息一下吧。」
  單鳴冷著臉說,「跟不跟隨你。」說完把火堆踩滅,往前走去。
  沈長澤抽泣了幾下,抱起自己的糧食,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
  孩子被森林裡各種飛禽走獸的聲音嚇得直哆嗦,和單鳴之間的沉默更讓他覺得被孤立,他忍不住想和他說話,於是在他背後小聲問,「叔叔,你叫什麼名字。」
  單鳴隨口告訴了他自己的名字。
  「你幾歲了?」
  單鳴費勁地想了想,「十七、十八、或者十九,應該是十八吧。」
  「你為什麼不知道幾歲呢?」
  「為什麼非得知道,又沒什麼用。」
  孩子想了想說,「可以過生日。」
  單鳴懶得回答了。跟一個小孩兒,實在沒什麼可說的,可惜這裡再沒有別的談話對象可供他選擇了。
  「叔叔,我們會死嗎?」
  單鳴道:「你我不知道,我肯定不會。」
  孩子哽咽道:「我不想死,爸爸媽媽會來救我的。」
  單鳴沒有說善意的謊言的情商,直言不諱道:「你死心吧,他們找不到你。」
  「不會的,他們很厲害,他們一定會找到我的!」
  單鳴突然想起來,這孩子是坐著私人飛機掉到這裡的,家裡肯定背景雄厚,如果不是因為形勢不對,他還真想找到那個飛機殘骸看看。如果這孩子真的很有身份的話,父母找到這裡來也不奇怪。可惜孩子不能呆在原地等著,否則就算有人找來,也只能撿到一具白骨。
  如今唯有從這裡出去,才有一線生機。
  兩個人,一大一小,就這麼走了四個多小時,天漸漸黑了下來。
  單鳴確定自己走出了萬惡的濕沼地帶,這裡要命的蟲子少了很多,他終於能夠稍微放鬆警惕,他打算生起火之後,小睡一會兒,他實在撐不住了。
  單鳴挑了一個最適合防守的地方,背靠著巨大岩石,眼前是開闊的空地,有什麼要命的東西都沒有藏身之處。然後他指使沈長澤去撿了一些乾燥的樹木堆在地上,點起了火堆。
  入夜之後森林裡特別冷,空氣降到了四五度左右,單鳴的衣服根本無法禦寒,之前的兩天都是硬抗過去的,今天生起了火,已經好受了很多。
  然而沈長澤那一身破布就跟光著身子差不多。看著孩子圍著火堆依然凍得發抖的樣子,單鳴再次好奇他究竟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他背靠著岩石坐下,把自己的手錶遞給他道:「你聽好了,我現在要睡一會兒,一個小時之後把我叫醒。」
  孩子接過手錶,用不確定的眼神看著他。
  「這一個小時之內,你必須瞪大眼睛看著周圍,有任何情況立刻把我叫醒。你絕對不準睡著,如果你敢睡著,我會把你扔進火堆裡。」
  孩子身子一抖,畏懼地看著他,連忙點了點頭。
  單鳴再次強調一遍,「一個小時。」說完閉上了眼睛。
  他剛閉上眼睛沒一會兒,突然感覺到身邊有異動,他猛然睜開眼睛,握在手裡的匕首凌空劃了出來。
  「啊!」孩子尖叫了一聲,看著橫在自己脖子前的刀鋒。
  單鳴怒目而視,「你他媽找死啊。」
  孩子抽泣著,「叔叔我好冷。」
  單鳴重新閉上眼睛,「冷你跳火裡。離我遠點,我睡覺不要靠近我。」多年的血腥生涯,讓他即使是在睡夢中依然保持著極高的警惕性,在他睡覺的時候靠近他,對他是種威脅。
  孩子咬著嘴脣,手腳並用地爬到他身邊。
  單鳴又睜開眼睛,冰冷地看著他。
  孩子對上他的眼睛,雖然嚇得發抖,卻還是一點一點爬到了他身上,小聲說,「叔叔我好冷,你不冷嗎?」說完開始試探著往他懷裡鑽。
  單鳴其實也覺得冷,即使靠著火堆,手腳依然冰涼,但是他能忍。
  顯然這小孩兒忍不了。
  他拎起沈長澤的衣領子把他扔到了一邊,「找死?」
  孩子看著不近人情的單鳴,不禁又委屈又害怕,忍不住抽泣起來,「我冷,我冷!嗚嗚嗚媽媽我好冷——」
  連日來在濕冷和黑暗中獨自一人行走,用蟲子果腹,喝混著泥污的髒水,無論如何哭喊都無法從這個噩夢中解脫,好不容易碰到一個人類,卻如此凶惡可怕,甚至不願意抱一抱他,孩子的精神已經快要崩潰。
  在他單純的世界裡,以往碰到的每一個大人都喜歡他,都想要抱他,都舍不得拒絕他的任何請求,而在絕境中唯一碰到的一個人,卻如此冷酷,他不明白這個人為什麼不喜歡他。他也不喜歡這個人,甚至非常討厭、非常害怕,可是在這個偌大的森裡,只有呆在這個人身邊,他才感到一絲絲安全。
  孩子實在太難過,太恐懼,太傷心,眼淚徹底決堤,大聲哭了起來,「媽媽——媽媽——我好冷——嗚嗚嗚嗚媽媽——」
  單鳴給他煩的不行,真想拿什麼東西堵住他的嘴。
  他這輩子沒和小孩兒接觸過,也沒有過所謂的童年,他不知道小孩子是如此難以馴服的東西,讓他不要哭,他偏要哭,而且是動不動就哭,打他都不長記性。
  單鳴低吼道:「你是不是想挨揍?」
  孩子哭喊著,「你揍我吧,你是壞蛋,我好冷嗚嗚嗚嗚嗚——」
  孩子哭得語無倫次,哭得渾身直抽抽,哭得單鳴腦袋都要炸開了。
  單鳴想甩他兩耳光,又覺得看這小子的架勢,估計越打哭得越厲害,他這一晚上就不用消停了。
  他煩躁地罵了一句,拽著孩子的胳膊把他拉到了自己身上。
  當孩子的體重壓到單鳴身上的時候,他沒辦法形容自己心裡的感受。同樣是人類,原來小孩子的觸感是這樣的?很軟,好像沒什麼骨頭,很輕,但壓在肚子上也有點兒難受。
  他從來沒有抱過任何一個小孩兒,他只覺得這種感受很奇妙。一隻手就能環抱他整個身體,小孩子怎麼會這麼小呢?
  沈長澤趴到單鳴身上後,哭聲戛然而止,淚眼汪汪地抬起頭看著單鳴。
  單鳴冷著臉,「想取暖你就老實呆著。你要是再哭……」單鳴手一動,寒光一閃,孩子的小腿上立刻多了一道細細地血痕,「你流多少眼淚,我讓你流多少血。」
  那傷口極淺,不過擦破了一點皮,但依然把孩子嚇得動都不動。
  單鳴收起刀,把上衣扣子解開,把孩子小小的身體包進了他衣服裡。他想,就當也給自己取暖吧,反正也不沉。
  孩子特別老實地趴在他肚子上,小手環住單鳴的腰,緊緊摟著。
  單鳴低聲道:「我剛才說過什麼,重複一遍。」
  孩子軟軟地小腦袋貼靠在他胸前,聽著他平穩地心跳,儘管這人身上的味道不好聞,但畢竟有人類的熱度,讓他覺得安心,他聽到問題,立刻答道:「一個小時之後把你叫醒。」
  「如果你睡著了……」
  孩子攥緊手裡的表,「不會的,我會醒著的。」
  單鳴不想把自己的命交在一個五歲孩子的手上,但是他實在困得眼皮直打架,再不睡他接下來的路得往前爬了,他重新閉上眼睛。
  懷裡的身體開始變熱,把單鳴的肚子捂得暖烘烘的,他沉沉睡了過去。

  第四章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他懷裡一直暖烘烘的東西突然動了起來,而且幅度很大,緊接著耳邊就傳來驚呼聲,「叔叔,醒醒!快醒醒!」
  單鳴猛然睜開眼睛,警惕地望向四周。眼前一片開闊的空地,旺盛地火苗徐徐跳動著,把周圍一片照得很亮,他一眼看過去,什麼都沒有。
  沈長澤卻死死地抱住他,驚恐地叫著,「有東西,叔叔,林子裡有東西。」
  單鳴懷疑自己是不是睡糊塗了,如果林子裡竟然有這小孩兒都看得到的東西,他卻看不到。他抱著孩子站了起來,用受傷的手臂撿起一根著了火的木棍,往前走了幾步,用火光照著不遠處的樹林,可他依然什麼都沒看見。
  他的視覺、嗅覺和聽覺都受過訓練,如果附近真的有東西,他不可能看不到,他冷道:「你一驚一乍的幹什麼?什麼都沒有。」
  「有!有!叔叔我感覺的到,有東西,真的有!」孩子害怕地縮在他懷裡,身子抖得不像樣。
  單鳴皺著眉頭看了看他頭頂的發旋,將信將疑地舉著火棍往樹林靠近,都到了樹林邊緣了,依然什麼都沒看到,他有些惱火道:「有個屁,在哪裡?到一個小時了嗎你把我吵醒。」
  孩子哽咽道:「真的有,叔叔我感覺的到。」
  「你感覺的到?你感覺的到是什麼意思?」單鳴說完這句話,突然心裡一驚,背脊有種發毛的感覺,他敏銳地察覺到了一股強烈地殺氣。
  單鳴猛地回頭,就見他原本依靠的那塊高達十米的岩石上,閃爍著幾雙綠瑩瑩地眼睛。
  是狼!
  儘管它們隱在黑暗中,看不清全貌,但單鳴根據有限的特徵判斷出來這是個狼群,而且是個不算小的狼群,有六頭狼。
  沈長澤也看到那幾雙幽森地望著他們的眼睛,再也不敢大聲哭叫,而是小聲抽泣了起來。
  單鳴一動也不敢動。
  狼是極其聰明而有謀略的動物,他們擅長狩獵,他們狩獵時候的智慧,比起人類打戰也毫不遜色。那些狼在觀察他,他則在觀察地形,那些狼可以從側面的斜坡下來,速度快的話,只要幾秒鐘就能到他眼前。
  如果他能在那些狼到他面前之前衝回火堆,拿到自己的槍,這些畜生怕火,他又有槍在手,肯定能把它們逼退。
  但他已經走到了樹林邊緣,離火堆也有十米多的距離,究竟是他跑過去快?還是狼從岩石上下來快?
  單鳴額上冒出了冷汗。他迅速地分析著自己的情況。他手裡沒有槍,只有一把匕首,他左臂受傷,手裡抱著個孩子,這情形怎麼樣都是對他不利。
  他不敢動彈,他知道如果自己先沉不住氣,就會被這六頭狼分吃入腹。
  現在唯一明智的做法,就是把這孩子扔下。那些狼會先解決好下嘴的獵物,他有足夠的時間離開。
  柔軟嬌小的身體還在他懷裡啜泣發抖,小聲嗚咽著,「叔叔我好怕,救救我,我害怕。」
  單鳴漆黑地雙瞳死死盯著眼睛泛著綠光的野獸,他沉聲道:「你想活下去嗎?」
  孩子愣了愣,似乎預感到了什麼,更加用力地抱緊單鳴,腦袋拼命往他懷裡拱,恨不得鑽進他身體裡。
  「你想活下去,就從我身上下來,站在這裡當誘餌。」
  孩子哭叫了一聲,「不要!不要!」他死死抱住單鳴,「不要!」
  單鳴把纏住他脖子的手臂硬給掰開,雙眸冰冷地望進孩子的眼裡,「你聽好了,我沒有義務救你,只有你自己能救你自己。我給你一個機會,你站在這裡當誘餌,我去拿槍。我抱著你跑不動,所以我不會帶上你,我能活下來,我才會給你活下來的機會,如果這個機會你不要,那我就現在殺了你喂狼,免得拖累我。」
  沈長澤怔愣地看著單鳴,他忘了哭,忘了喊,更忘了哀求,他看著這個男人的眼睛,冷酷而無情。
  他小小的內心,突然涌上了一股憤怒和憎恨。他不相信這個人說的話,這個人一定會扔下他自己跑,這個人沒有感情,他是個魔鬼,他不會回來救自己,他一定會撇下他逃命。
  單鳴感覺到孩子的身體放鬆了下來,不再死死纏著他。他把孩子放到了地上。
  沈長澤抬起頭,眼裡滿是怨恨,他小聲道:「你不會救我的。」
  單鳴捏起他的下巴,冷道:「就算我不救你,也是你的命。」他把火把塞到孩子手裡,「站在這裡不要動,如果狼靠近你,就拼命揮舞火把。」
  單鳴站起身,腳下升起一股力量,那是絕境中爆發出來的力量,他知道他奔跑的速度,決定這個小孩兒有沒有命活下來。
  他怒喝一聲,引起狼群的注意,然後身體矯健地彈了起來,朝他行李的方向發足狂奔。
  就在同時,狼群瘋狂地從斜坡上躥了下來,速度驚人。
  單鳴在靠近火堆的時候就地打了個滾,一把抓起了衝鋒槍和手槍,然後從地上跳了起來往回跑。
  剛一轉身他就愣住了,火把被扔在了地上,沈長澤已經不見蹤影。
  一匹匹狼全都往樹林裡追去。
  單鳴大聲罵了一句「操」。
  這個孩子不信任他。
  不過,那孩子也確實沒有理由信任他,只是他幹了件蠢事,他跑出了單鳴能救他的範圍。
  單鳴對於去不去救他,有了一瞬間的猶豫,腳步這麼一頓,領頭狼已經竄進了樹林。
  沈長澤的行為打亂了他整個計劃,他原本想一槍斃了頭狼,頭狼死之後這些狼會因為無措而敗退,這是他能想到的兩個人都活下來的唯一機會。
  只是幻想一個五歲的小孩兒能配合自己,也確實是妄想。單鳴不再多想,舉槍兩個點射,擊中落在最後的一匹狼身上,另一槍落了空。
  單鳴提著衝鋒槍朝樹林裡追去。
  遠離了火堆之後,樹林裡漆黑一片,能見度極低,單鳴只能看到在月色下躥動的影子,卻根本已經無法瞄準,他一邊跑,一邊朝前面亂放了幾槍,他沒期望能打到狼,只要能嚇住它們就行。
  很快,他就看到黑影往旁邊四躥開,他知道這些狼要開始包抄了,靠那小孩兒的兩條短腿,絕對跑不了多遠就會被狼追上,他一定就在前方不遠處。
  穿過森林之後,眼前出現了一條黯淡地光帶,單鳴認出那是條小河,小孩兒正大半個身子浸在河裡,幾乎只露出鼻子和眼睛,那五條狼前前後後地把那條河圍住,似乎忌諱水,而沒有冒然行動。
  單鳴也不知道該說這孩子運氣好,還是腦子夠用,還知道跳河裡去。
  狼是非常謹慎的動物,它們的謹慎給了單鳴時間。
  只是那些狼很快就發現了單鳴,頭狼回頭看了他一眼,迅速地竄開,其他四匹狼也都躥進了林子裡。
  單鳴舉槍想射,卻撲了個空。他不敢呆在樹林裡,趕緊往沈長澤的方向跑。
  剛跑出去幾步,就覺得後背生風,他想也沒想回身就是一槍,這一槍打空了,他看到那五條狼三前兩後朝他撲過來,而且跑的還不是直線。
  這些畜生!單鳴在心裡大罵,他起手又是一槍,終於把最中間的那隻給打飛了出去,這時候頭狼離他不過兩三米的距離,跳起來撲向了他。
  單鳴揮起槍托狠狠砸在它臉上,衝鋒槍飛了出去,單鳴一矮身,躲過另一隻狼的撲襲,然後抽出靴子裡的匕首,猛地躺倒在地,舉手狠狠一揮,在他頭頂的那隻狼肚子被劃開了一條血口子,頓時就嚎叫著倒在地上不能動了。
  單鳴就地往後滾,一隻狼咬住了他的軍靴,利齒瞬間扎進了肉裡,單鳴大叫了一聲,抽出腰間的勃朗寧對著狼頭就是兩槍。
  跑在最後的兩隻狼終於撲到了他身上,開始瘋狂地撕咬起來。
  單鳴用手臂死死擋住脖子,鋒利的匕首來回揮舞,勃朗寧突突突突地吐著子彈,在9發子彈都射空之後,單鳴狠狠地用槍柄砸中一隻狼的眼睛,然後手起刀落,割斷了它的脖子。
  另一隻狼在撕下他大腿一塊兒肉之後,儘管聞夠了誘人的血腥味兒,卻不再進攻,而是在頭狼的召喚下,落荒而逃。
  整個過程不過發生在短短一分多鐘之間,地上躺了三頭狼的屍體,以及一個渾身是血的人。
  單鳴喘著粗氣,瞪大眼睛看著藏藍色地夜空,一動不動。
  小孩子從河裡出來,跑到他身邊,哭著叫著他,「叔叔……」
  單鳴看了他一眼,抬起手,給了他一個重重的耳光,把孩子打得一個趔趄,摔倒在地,他啞聲道:「我叫你呆在原地。」
  孩子撲到他身上,「叔叔,對不起,你流了好多血,怎麼辦啊,怎麼辦啊?」
  單鳴忍著痛從地上坐了起來,「死不了。」
  他檢查了一下自己的傷口,大腿、手臂、腳都被狼咬了,但除了手臂之外,其他傷都不算很重,萬幸沒有傷到要害。
  這些傷在平時,要不了他單鳴的命,但是在這個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鬼林子裡,他也開始擔心自己沒法活著出去。
  他看著沈長澤哭泣的小臉,心裡充滿了不屑。
  一個軟弱地,處處需要人保護的生物,對這個世界沒有任何貢獻,還會拖累別人。這樣的生物最適合當強者的糧食,在單鳴的觀念裡,他根本就沒有活下去的價值。
  可自己竟然救了這樣一個廢物。
  單鳴不願意去想自己為什麼救他,他做事只憑喜好,救了就救了,想為什麼有個屁用。
  他指揮道:「把我的槍撿回來。」
  孩子抹了抹臉上的淚,跑去把單鳴的心肝寶貝MP5和勃朗寧撿了回來。
  單鳴拄著MP5站了起來,一瘸一拐地走到一頭死狼面前,哼了一聲,「這下有吃不完的狼肉了,還能吃個新鮮。」他回頭看了一眼沈長澤,把血淋淋地刀遞到他面前,「你來。」
  孩子抿著嘴,用顫抖的手接過了刀,他看著那頭剛剛咽氣的狼,雙手緊緊握住刀,一咬牙,狠狠插-進了肉裡,還未凝固的鮮血噴了他一臉。

  第五章

  單鳴把身上的傷處理了一下,就開始收拾行裝打算盡快離開這裡。
  儘管身體的疼痛和疲憊已經到了常人能夠忍受的極限,也不能在這個時候松懈。單鳴知道他的情況越來越不樂觀,如果還得不到藥品和治療,他會死在這裡。
  雖然受了意料之外的傷,但發現了河流卻是個大收穫,只要沿著河流一直往下游走,一定會走到有人居住的地方。如果他運氣足夠好,就能保住自己的胳膊。
  他忍著痛把背包收拾了一下,然後扔到沈長澤面前,「從現在開始你背著它。」
  那背包不算很重,放了彈藥和最基本的傷藥,但對一個五歲的孩子來說也是個不小的負擔。但孩子沒撒嬌也沒抱怨,拎起來背到了自己身上。
  單鳴撿了根粗長的木棍做拐杖,一瘸一拐地順著河流往下游走。
  小孩兒跟在他身邊,輕聲說,「叔叔,謝謝你。」
  單鳴沒搭理他,他現在覺得說話都浪費體力。
  「如果見到我爸爸的話,他一定會好好感謝你的,我的爸爸很厲害。」孩子說完之後,偷瞄了他一眼,見單鳴沒有反應,心裡很失望。
  他沉默了半晌,小聲嘟囔,「叔叔,你會送我回家嗎?」
  單鳴終於開口了,「不會。」
  孩子小臉垮了下來,「為什麼不會?叔叔,你送我回家吧,我爸爸會給你好多好多錢,你送我回家吧。」
  單鳴道:「到了有人的地方,你自己想辦法。從現在開始別再和我說話。」
  沈長澤張了張嘴,最後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單鳴因為腳受了傷,行走速度跟以前沒法比,需要走走停停,一天下來才走了二十多里路,但還好一路沒有風險。單鳴能明顯感覺到周圍葉林的密度在下降,出沒的動物也越來越少,這說明他們走對了,他們在往聚人氣的方向走。
  晚上他們照樣生起了火休息,單鳴感覺到周圍安全了很多,但依然不敢放鬆警惕,打算和沈長澤輪番守夜。
  孩子攥著他的表,主動爬到了他身上,還小心翼翼地看著他,似乎生怕他拒絕。
  單鳴瞥了他一眼,然後閉上了眼睛,「一個小時之後把我叫醒。」
  孩子放心地鑽進他懷裡,尋找著能讓自己溫暖的地方,「我不會睡著的。」
  一個小時後單鳴被準時叫醒,然後他守夜三個小時,讓沈長澤睡覺。他們就這麼輪番休息,熬過了一個晚上。
  第二天接近黃昏的時候,他們翻過了一座山頭,終於見到了一個村莊。
  孩子激動地大叫了幾聲,被行李壓垮了的小小的身體一蹦老高。
  單鳴長長吁出一口氣。
  他們加快速度下了山,在山腳下碰到了一個帶著孩子砍柴的當地人。
  那個中年男人在看到他們的時候先是嚇了一跳,隨即就想靠過來。
  單鳴警戒心極重,手伸進腰間摸著自己的手槍。
  那男人走過來嘰嘰呱呱地說了一堆緬甸話,他們也聽不懂。最後那男人急了,跟自己的兒子說了一些話,孩子扭頭就往村裡跑了,那男人就轉過身彎下腰,意思是要背單鳴。
  單鳴冷冷看著他,拄著拐杖往前走。
  那男人看單鳴不理他,就拽著沈長澤的小胳膊,比劃著自己的背。
  孩子看著他黝黑乾瘦的臉,害怕得直往單鳴身邊兒縮。
  男人沒辦法,只好在前面領路。
  快到村口的時候,迎面跑過來一群人,為首的是一個高大魁梧的白種人。
  「單!」他大老遠就朝單鳴揮手。
  單鳴看到他們就不走了,把拐杖一扔,坐到了地上。
  那白人跑到他身邊,大笑著拍著他的肩膀,「可算找到你了,你怎麼弄成這個鬼樣子?」
  單鳴瞪了他一眼,「別廢話了,這裡有像樣的醫生嗎,還是我們馬上回基地。」
  「你這身傷還是盡快治療得好。」身後的兩個村民抬過來一個擔架,他指著擔架,嬉笑道:「需要我抱你嗎,美人兒?」
  單鳴自己爬上了擔架,「喬伯,我要和老大通話。」
  「別急……」喬伯的目光落在了沈長澤身上,「咦?這兒怎麼有個小孩兒?你生的?」
  「放屁,我撿的。」
  孩子不明所以地看著兩個人,他們嘰裡呱啦地說著他聽不懂的語言,他拽了拽單鳴的衣袖,「叔叔……」
  喬伯蹲下身,熊一樣壯碩的身材把孩子整個籠罩在了陰影裡,他努力擠出一個和藹地笑容,用嚴重變調的中國話說,「嗨,你好。」
  孩子被他臉上的刀疤和龐大的體型嚇得渾身直抖,他一下子撲倒單鳴身上,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叔叔,他是誰?是你的朋友嗎?」
  單鳴把他從身上推下去,「滾開。」
  緊接著孩子就被喬伯拎小雞一樣拎了起來,那些村民也跟著他站了起來,抬著單鳴往村裡走。
  孩子嚇得哇哇亂叫,「叔叔!叔叔!你去哪裡!叔叔!」
  喬伯朝他露出一口森白地牙齒。
  「老大派出了好幾個人,在附近的村落和山裡搜索你。我們都覺得你死不了,不過,果然是我最先發現你的,你知道為什麼嗎?」喬伯削下一大塊兒蘋果,塞進了自己嘴裡,「因為我是個天生的鑒賞家,我有發現美人兒的雷達。」
  單鳴剛換了藥,因為太累,懶得和他開玩笑,沒搭理他。
  「不過你臉怎麼腫成這樣?佩爾看到了一定會傷心的,你毀容了不要緊,如果讓我的佩爾女神傷心,我一定饒不了你。」
  單鳴罵道:「你他媽的能不能閉嘴,我想睡一覺。」
  喬伯又削下了一塊兒蘋果,剛想送自己嘴裡,突然看到縮在單鳴床前的沈長澤,就把插著蘋果的刀送到他面前,「小孩兒,吃蘋果嗎?」
  孩子聽不懂他說什麼,但那蘋果對他有極大的誘惑力,他猶豫地看著喬伯,最後鼓起勇氣從刀尖兒上拿下蘋果,塞進了嘴裡。
  喬伯頗有興致地對單鳴說,「單,你是怎麼撿到他的?你怎麼會在那鬼地方撿到個孩子?」
  單鳴凶狠地瞪著他,「我想睡覺,你可以滾了。」
  喬伯撇了撇嘴,「好吧,我去聯繫老大,派人來接我們。」他站起身衝孩子笑著伸出手,「小孩兒,跟我去玩兒嗎?」
  孩子嚇得一骨碌爬到了床上,縮在單鳴身邊。
  喬伯沮喪地出去了。
  等喬伯出去之後,單鳴伸手把沈長澤撥到了地上,「你也出去。」
  孩子小聲說,「我就在這裡行嗎?我不說話。」
  單鳴實在太累,懶得和他計較了,閉上眼睛沉沉睡了過去。

  第六章

  單鳴在那個小村落休養了三天。他身體素質極強,喬伯又到來了最好的藥品,即使請來的當地大夫醫術並不高明,也成功把他的傷勢穩定了下來。
  到了第三天被派來接他們的人到了。
  沈長澤站在單鳴的房間裡,就看一輛悍馬從村頭開了過來,喬伯在遠處朝他們喊了幾句,那車停在了院子裡,從上面跳下來一個彪形大漢,和一個深棕色皮膚的女人。
  那個白種人和喬伯差不多,三十多歲的年紀,身形魁梧,但那個女人卻非常不一樣,沈長澤從未見過長得如此妖冶有風情的女人。
  她穿了條黑色的緊身背心和短到大腿根兒的熱褲,她高聳的胸脯,纖細的腰肢和修長結實的大腿,隨著她搖曳生姿的步伐,把她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野性和美態散髮到了極致。
  那些村民看她看得直接傻了眼。
  喬伯親熱地說,「佩爾,你們來了。」
  她甩了甩濃黑的長髮,深邃地美眸波光流轉,問喬伯,「人呢?」
  喬伯指了指他們眼前的草房,「裡面。
  佩爾從車裡拽出來一個巨大的鐵箱子,看上去足有幾十斤重,她輕輕鬆松地扛在肩上,往屋裡走去。
  孩子仰起脖子看著她。
  佩爾皺著眉頭看了看小孩兒,以為是村民的孩子,沒有在意。如果不是特意去留意,她分不清中國人和緬甸人有什麼區別。
  單鳴從床上坐了起來,「佩爾。」
  佩爾在見他的一瞬間,臉上浮現了女性該有的柔和,她走到床邊,捧著單鳴的臉,輕輕親了他的嘴脣兒,「我很擔心你。」
  單鳴笑了笑,「我死不了。」
  佩爾拍拍他的臉,起身打開鐵箱,裡面全是醫療器材和藥品,她道:「我先給你做些簡單的處理,然後咱們馬上離開這裡,老大在等你回去。」
  佩爾是他們傭兵團的首席醫師,因為絕佳的美貌和過硬的實力,在團裡有著極高的地位。
  佩爾把當地的蹩腳醫生給單鳴處理得傷口重新拆開處理,並一一包紮好,然後給他輸了營養液。
  吃過午飯之後,喬伯和跟來的另一個白人科斯奇打算把單鳴搬到車上,啟程回他們的臨時基地。
  但單鳴不願意像個廢人一樣被抬來抬去,他還有一隻腳完好無損,再說這些人有吃有喝休息好,他完全能自己走。
  喬伯給村民留了下大筆的錢,並讓他們給準備了食物和水放到車上。
  沈長澤雖然聽不懂他們說話,但也看出來他們要走,於是緊緊跟在單鳴身邊。
  單鳴走了兩步,突然想起來腳邊兒還有個小孩兒,他停下身,低頭看著他。
  佩爾也好奇地看著那小孩兒。
  喬伯在她身後說,「那是單撿到的,跟他一樣,是中國人。」
  佩爾眨了眨眼睛,小聲說,「中國人都長得這麼漂亮嗎?」
  喬伯聳了聳肩,「我也沒見過幾個,不過……」他討好地笑著,「我相信所有的亞馬遜女郎都像你這麼迷人。」
  佩爾笑眯眯地摸了摸他短短地胡茬,給了他一個頰吻。
  孩子仰著腦袋看著單鳴,「叔叔,你要去哪裡?」
  「我去哪裡都跟你沒關係,你不要再跟著我。」
  孩子瞪大了眼睛,「你要把我扔在這裡?」
  「這裡有吃有喝有人類,我不會送你回家,你自己想辦法吧。」
  孩子一把抱住了他的大腿,他知道單鳴是認真的,即將被拋棄的恐懼占滿了他小小的心靈,「叔叔,你不要扔下我,我不要呆在這裡。」
  這裡的人說的話他一句也聽不懂,他不要呆在這裡,他不要被拋棄!
  單鳴警告似的用拐杖敲了敲的大腿,「放開。」
  「不要!不要!叔叔不要扔下我,帶我走,我不要在這裡,我聽不懂他們說什麼,我害怕,叔叔,求求你帶我走。」孩子的眼淚■裡啪啦地掉了下來,一下子就把整張小臉給弄濕了,看上去特別可憐。
  佩爾問喬伯,「那孩子是不是舍不得單?」
  「應該是,我也聽不懂,看上去真可憐。」
  單鳴冷道:「我有什麼理由帶你走,你是個累贅,對我沒有價值。」
  「叔叔——帶我走,求求你,不要扔下我。」孩子嚇得渾身都在發抖。單鳴儘管冷酷又凶惡,卻是唯一能和他交流的人,而且他還在危難關頭救了自己,孩子雖然怕他,但心裡對他充滿了依賴。如果單鳴就這麼把他扔下,他知道自己一輩子也沒有機會見到他的爸爸媽媽了。所以他死死抱著單鳴的大腿,無論他怎麼惡聲威脅都不肯鬆開手。
  喬伯道:「單,他是想和你一起離開嗎?他多可憐啊。」
  「我們又不是慈善機構,為什麼要管他?」
  孩子即使聽不懂他們說什麼,從單鳴的語氣裡也能猜到一二,他抱著單鳴的大腿就像抱住一根救命稻草,無論單鳴怎麼甩都甩不掉。
  他大聲哭著,他只有五歲,被拋棄的恐懼讓他渾身都在顫抖。
  傭兵團地其他三個人都站在旁邊兒看熱鬧,想看看單鳴如何收場。
  單鳴看著抱著他大腿哭泣的孩子,眼前的景象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這個孩子的影像,仿佛和當年的自己重疊了。
  十幾年前,他就是這樣游走在生死邊緣,然後被父親帶進了這個血腥的世界。儘管他現在依然游走在生死邊緣,可他已經足夠強大,強大到能夠掌握自己的生死。
  然而這個孩子的命運卻握在別人手裡,他也許永遠沒有機會變得強大,進而做出生與死的選擇。
  那麼,要不要給他這個機會呢?單鳴心中閃過一絲遲疑。
  他看著小孩兒,問道:「你想跟我走?」
  孩子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聽到他這麼問,急忙點頭。
  單鳴露出一個殘酷地笑容,「如果你一定要跟我走,我可以帶你走。但是我不會送你回家,你從今往後要按照我給你的方式生活,也許你留在這個村子裡還比較幸福。」單鳴頓了頓,「你還想跟我走嗎?」
  孩子不過猶豫了一下,就立刻點頭。他不知道等待著他的是怎樣未知的命運,但她知道如果他留在這個偏僻的村落,他就一輩子也出不去了。
  單鳴哼笑了一聲,「上車吧。」
  他自己先上了車,孩子費勁地爬上車,熟練地鑽進了他懷裡,蜷縮成一團,他一邊抹眼淚,一邊偷偷打量著傭兵團的其他三個人,哭得通紅的小臉看上去尤為可憐。
  三人面面相覷。
  在沒有命令的情況下,他們無權干涉別的團員的行為,單鳴該不該帶一個孩子回去,要有老大來決斷,他們是不會多嘴的。
  沒有人能預料到,單鳴的一時性起,對於他們,和傭兵團的每個人來說,將會產生多大的影響。

  第七章

  越野開了七個多小時,終於回到了傭兵團在緬甸的臨時基地。
  孩子在單鳴懷裡睡了半天,睡飽了就無聊地趴在車窗上看外面。一路過來都是一成不變地自然風景,而且看上去破破糟糟的,並不漂亮。
  終於,車拐進了一個山谷,經過一段狹窄崎嶇地盤山路之後,眼前豁然開朗,出現了一處開闊的平地,七七八八地豎著很多行軍帳篷。
  雖然說是臨時的,但整個基地規劃得有模有樣,他們這次的雇主財力相當雄厚,給他們提供了不少好武器,自從傭兵團在這裡紮寨之後,吃好喝好,非常自在。
  基地入口處有人把守,即使看到開車的是熟悉的戰友,依然沒有放鬆警惕,上車檢查了一圈兒才放他們進去。
  科斯奇把車直接開到了被帳篷圍出來的中心空地上,有個黑人提溜著酒瓶子,裝模作樣地擋在車前邊兒,科斯奇搖下車窗,大聲笑著,「迪諾,看我不把你壓成巧克力醬。」說完直接開車往他的方向撞去。
  迪諾也跟著大笑,他不閃不避,聳動著下-身做出猥褻的動作,並朝他比了個中指。
  車頭在迪諾身邊一個急轉彎,停了下來。
  佩爾皺眉道:「單受傷呢,別這麼粗魯。」
  科斯奇笑道:「我看他好得很,那小孩兒在他身上趴了那麼久,也不見他說累。」
  單鳴笑罵道:「他才幾斤重?薇拉那個騷-娘們兒在你身上趴一個晚上,也沒見你說累啊。」
  喬伯大笑起來,他拍著單鳴的肩膀道:「下車,快,老大想死你了。」
  單鳴一瘸一拐地下了車,沈長澤看著逐漸朝他們圍過來的各色人種,就是沒見到一個亞洲人,那些人都人高馬大,虎背熊腰,孩子非常害怕,只想緊緊跟在單鳴身邊。
  他見單鳴下車了,趕緊也要下車。但是悍馬對他來說太高了,他爬上來都很費勁,一時情急,忘了自己腿短,一下子絆倒在車門前,然後整個人眼看就要從車裡滾下去。
  他尖叫了一聲,「叔叔!」
  單鳴急忙回身,伸手一撈,把他攔腰拎了起來。單鳴只覺得胳膊一陣火辣辣地痛,他知道傷口裂開了。
  佩爾跳到他身邊,「單……」
  單鳴把小孩兒扔到地上,「我知道,寶貝兒,給我重新包紮一下吧。」
  「單。」一道低沉地嗓音在人群外圈響起,這聲音透著幾分穩重儒雅,跟周圍人兵痞子的形象都格格不入。
  聽到這個聲音後,人群自動分開,給那個聲音的主人留出了一個通道。
  一個金髮碧眼的白種人不疾不徐地走了過來,他看上去二十多歲,穿著米白的羊絨衫和鐵灰色的休閒西褲,高大英俊,風度翩翩,渾身散髮著優雅地氣息,他看上去是在參加好萊塢的明星聚會,而不是混跡在一堆粗俗的國際流亡者中間。
  單鳴抬起頭,「老大。」
  他是「游隼」傭兵團的老大,艾爾.莫瑞。
  艾爾走到他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嘆了口氣,「能活著回來就好。」說完,他的目光落在了緊緊拽著單鳴褲腿的沈長澤身上。
  艾爾微微蹙眉,「喬伯在路上跟我通話了,他就是你帶回來的小孩兒?」
  單鳴點點頭,「對,甩都甩不掉,你看。」說完作勢甩了甩大腿,孩子立刻緊緊抱住他的腿,戒備地看著艾爾。
  艾爾聳聳肩,「我們可不是慈善機構,你打算怎麼處理他?」
  單鳴剛要張嘴。
  一道怪異的聲音□了他們中間。
  「哦,我的天哪。」一個瘦巴巴的白人撥開人群擠了進來,他臉色蒼白得像鬼,眼中透著不正常的淫邪,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沈長澤,仿佛下一秒就要流下口水來。他一邊驚呼一邊朝沈長澤走來,「這裡怎麼會有一個小天使?可憐的小美人兒,瘦成這樣……」
  孩子嚇得直往單鳴身後鎖,黑亮的大眼睛裡全是恐懼。
  單鳴眼中立時升騰起殺意,他扔開拐杖,一把抽出喬伯腰間的手槍,在那人枯樹枝一樣噁心的手就要碰到沈長澤的時候,他的手槍已經硬邦邦地頂在了那人的□。
  那人身體立時僵住了,瞪大眼睛看著單鳴。
  單鳴表情猙獰,也凶狠地瞪著他。
  「單,你這是什麼意思?」
  單鳴用所有人都聽得見的音量陰冷地說:「吉姆,這孩子從今往後是我的人,你敢碰他一下,哪怕是他脫落的一根頭髮,我就把你的雞-巴切下來讓你自己吃下去。」
  吉姆臉色一變,眼中透出惡毒,他退後了一步,獰笑道:「你的人?你什麼時候也好這口了?你不是嫌我噁心嗎?」
  單鳴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呸,我依然嫌你噁心。他是我兒子。」
  「兒子?哈哈哈哈兒子?」吉姆捧著肚子大笑,「虛偽的黃種狗,也不過是被你搶先了一步。」
  單鳴冷笑道:「你現在想搶也不晚,要跟我決鬥嗎?」他把槍還給喬伯,露出猙獰的殺意,「方式隨你選。」
  周圍沒有一個人說話,空氣冷得好像凝固了一般。
  吉姆臉上的肉似乎都因憤怒而扭曲了,他狠狠瞪了單鳴一眼,轉身走了。
  團員之間不允許內訌是傭兵團鐵一樣的規定,但如果兩個人仇恨彼此到了無法化解的地步,他們可以在全員的見證下進行決鬥,直到一方死。
  別說吉姆,傭兵團裡沒有任何一個人敢答應和單鳴單挑,這個年輕俊美的東方少年,有著魔鬼賦予的殺戮能力。
  艾爾臉上帶著看好戲的神情,戲謔道:「單,要決鬥的話,我一定押你贏。」
  單鳴看著吉姆喪家犬一樣的背影,露出嗜血的笑容,「你穩賺不賠。」
  艾爾雙手抱胸,挑了挑眉,「所以……他是你的兒子?」
  單鳴掩不住嫌棄地看了眼嚇得渾身直抖的小孩兒,「雖然他比起當年的我,沒用太多了,不過……就算是吧。」
  艾爾揮了揮手,衝圍著看熱鬧的一種團員說,「你們該幹嘛幹嘛去。」
  等人都走光了,艾爾搖了搖頭,「這跟父親收養你的時候,是不一樣的,我不建議你這麼做。」
  單鳴拍了拍艾爾的肩膀,「老大,兄弟,我已經決定要養活他了。父親就成功的把我們養大了,我覺得我也可以養大一個孩子,似乎很好玩兒。這就算是咱們傭兵團的優良傳統吧,讓我們後繼有人。」
  艾爾碧藍一般美妙的雙眸深深地看著單鳴,仿佛能看透他的心,「雖然你總說有今天過今天,我們沒有明天,但是你依然希望自己死的時候這世界上能留下點兒什麼,是嗎?就好像父親死了,可他留下了我們。」
  單鳴笑著搖了搖頭,他拍拍艾爾的肩膀,「艾爾,我沒想那麼多,我僅僅是覺得好玩兒罷了。你放心,我不會讓他拖累我們,如果他變成整個傭兵團的累贅,我會親手了結他。」
  艾爾輕嘆了一口氣,露出優雅的笑容,「我任性的弟弟……」
  佩爾把單鳴領進給他準備的單人帳篷裡,並且動作麻利地給他處理好了裂開的傷口。
  佩爾走之後,帳篷裡只剩下單鳴和沈長澤一大一小乾瞪眼。
  孩子縮在一個角落,轉著小腦袋打量著整個帳篷,似乎非常好奇。
  單鳴敲了敲桌子,「給我倒杯水。」
  孩子慢騰騰地挪過去給他倒了杯水,有些膽怯地遞到他旁邊。
  剛才單鳴和那個瘦巴巴的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氣氛,讓孩子到現在心裡都還有陰影,雖然他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但他總覺得跟自己有關係,而且是很可怕的事情。
  單鳴喝完水,衝他道:「你過來。」
  孩子磨磨蹭蹭地走了過來,仰著小臉看著他單鳴,小聲道:「叔叔,你會送我回家嗎。」
  單鳴冷下臉,「我早說過,我不會送你回家,如果你爸媽都死了,我倒是可以送你去見他們。」
  孩子聽懂了他的諷刺,嚇得縮了縮肩膀。
  單鳴捏著他的下巴,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道:「從今往後,就當你爸媽都死了吧,你不會再回到他們身邊,從現在開始,你要給我當兒子。」
  孩子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單鳴。
  這句話說出來之後,單鳴心裡也升起一股異樣地情緒,他突然來了興致,邪笑道:「叫聲爸爸聽聽。」
  孩子嘴脣顫抖著,水汽慢慢在眼眶聚集,他突然排開單鳴的手,大叫道:「我有爸爸,你不是我爸爸!我要回家我要媽媽!」
  單鳴不客氣地扇了他一耳光,孩子稚嫩的臉蛋兒立刻腫了起來。
  單鳴目露凶光,「回家?我讓你做過選擇,呆在那個村莊,還是跟我走,無論哪條路,你都不能回家。因為你太弱了,你沒有選擇的權利。如果你不想跟著我,你儘管直說,我一槍蹦了你,你就可以回家了。」
  孩子身體抖了起來,眼睛通紅,目光中盛滿恐懼和怨恨。
  單鳴冷笑道:「如果你想吃飽穿暖不被變態雞-奸,就好好跟著我,我會教你怎麼填飽肚子,怎麼把對你有威脅的人的腦袋打碎。」
  孩子瑟瑟發抖,眼淚順著臉頰緩緩地流了下來。
  單鳴看恫嚇起到了效果,又捏了捏他的臉,露出一個惡劣地笑容,「叫爸爸。」
  孩子淚眼模糊地看著他,不肯開口。
  「哭什麼,來,叫聲爸爸。跟了我是你的運氣,以後你會有大把大把的錢,你可以操世界上最好看的妞兒,你可以在蒙地卡羅一擲千金,你還可以把你討厭的人的脖子擰斷。這總比你死在原始森林被蟲子啃成爛泥好多了。」
  孩子咬著嘴脣,臉上的神情是又恨又怕。
  單鳴拍了拍他的臉蛋兒,語帶威脅道:「叫,不然我就把你送給剛才那個變態,那畜生的雞-巴比你手臂還粗,折磨你這樣的小孩兒有百種法子,你想試試嗎?」
  孩子雖然似懂非懂,但是想到剛才那個白人看著他的眼神,實在讓他噁心又恐懼,眼前這個人再可怕,至少他們講同一種語言,至少救過他,至少能給他吃的。兩相一權衡,孩子嘴脣嚅動著,最終不甘願地小聲叫了一句,「爸爸。」
  單鳴仰頭哈哈大笑起來,「行啊,我單鳴白撿了個兒子。」
  孩子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單鳴可沒有多餘的同情心用在他身上,他坐了一天的車,有些累了,把自己的外套鞋子襪子都脫了下來,扔到沈長澤腳邊兒,「把衣服和襪子給我洗了,哦,把這雙鞋也給我刷出來,水和桶都在外邊兒,你出去就能看到。」單鳴指揮完,就舒服地躺倒在床上,「吃晚飯的時候叫我,活兒乾不完你就別吃飯了。」
  孩子緊緊攥著衣角,委屈憤怒的目光死死地釘在單鳴的後腦勺上,恨不得瞪出兩個窟窿來。他就那麼看了好久,才吸著鼻子從地上爬了起來,抱著單鳴的髒衣服晃晃悠悠地走了出去。

  第八章

  單鳴一覺睡到了黃昏。最近吃好睡好休息好,雖然有傷在身,他依然感覺渾身精力充沛,整個人都活了起來。
  睡飽之後有些餓了,他起床想找點兒東西吃。一走出帳篷,就見到沈長澤歪在一個洗衣盆旁邊兒,呼呼睡著。
  單鳴愣了一下,隨即想起來是自己讓他來洗衣服的,他皺了皺眉頭,看著依然泡在水盆裡的衣服,抬腳踢了一下小孩兒。
  孩子歪倒在地,然後慢慢爬了起來,揉著惺忪地眼睛抬頭看著單鳴。
  單鳴黑著臉看著他。
  孩子好像突然清醒過來似的,看了看盆裡的衣服,滿臉的委屈,「我不會洗衣服。」
  「什麼時候會洗了,什麼時候吃飯,你今天就餓著吧,廢物。」單鳴不再搭理他,一瘸一拐地去後勤帳篷找吃的。
  他從廚房拿了半隻燒鵝和一扎啤酒,又一瘸一拐地回到了自己的帳篷,然後他盤腿坐在帳篷門口,在孩子面前開吃。
  孩子盯著烤得金黃油亮的燒鵝,眼睛直放光,不住地吞咽著唾沫。
  單鳴撕下一條鵝腿狼吞虎咽起來,他一邊喝啤酒一邊大口吃肉,香味四散在空氣中,把孩子饞得不行,但他知道這個人絕對不會因為他撒嬌或懇求而對他心軟,他眼巴巴地看了一會兒,然後委屈地從地上爬了起來,小手伸進洗衣盆裡,拽著厚重的行軍外套在水裡來回晃。
  單鳴冷哼一聲,「站進盆裡用腳踩。洗衣服都不會,真不知道養你幹什麼。」
  孩子修長的睫毛微微撲閃著,努力掩蓋住自己的情緒,他跳進盆裡泄憤地踩著腳下的衣服。
  單鳴露出惡劣地笑容,一邊吃還一邊吧唧嘴,很快就把半隻肥鵝塞進了肚子裡。
  孩子一邊踩一邊淚眼汪汪地盯著腳下,不到一會兒淚珠就成串地往水裡掉。
  單鳴實在煩他動不動就哭,自己小時候吃得苦多了去了,也沒像他這麼能哭,以為掉眼淚就能得到同情,這種天真真讓人來氣。
  單鳴喝道:「把衣服拿出來擰乾,晾在那邊兒的繩子上。」
  孩子抹掉眼淚,把厚重的外套從盆裡拿出來,但是他根本沒有力氣擰這麼大件的衣服,把自己弄得一身是水不說,外套拖到地上又弄髒了。
  單鳴不耐煩地搶過衣服,用水管子裡外衝了一邊,然後擰乾搭在了晾衣繩上。晾完之後他把靴子踢到沈長澤面前,「刷鞋。」然後就自己進帳篷了。
  太陽很快下山了,單鳴擰開帳篷裡的小燈泡,坐在床上擦著自己的槍。不一會兒,他就聽到外邊兒傳來細小的哭聲。
  單鳴懶得理他,繼續擦自己的愛槍,並琢磨著從哪裡開始訓練他,體能訓練是必須的,不過讓他盡快學英語也很重要,不然他在這裡就跟個啞巴似的。這個地方沒有網絡,只能等雇主派來的采購員下個禮拜過來的時候跟他要教材。
  擦完之後,單鳴把槍收好,脫了衣服鑽進蚊帳裡打算睡覺。
  他們的臨時基地駐紮在山谷裡,太陽下山之後這裡簡直是蚊子的盛宴,單鳴的血型又特別招蚊子,那玩意兒雖然要不了他的命,但是被咬得渾身癢癢的滋味兒,比中槍都難受。所以晚上只要沒什麼事兒,他多半躲在蚊帳裡。
  躺下之後,外邊兒的哭聲還是沒停。那動靜雖然不大,但是嗚嗚嗚嗚地一聲哭個不停,特別煩人,吵得單鳴根本沒法睡覺。
  他在床上翻來覆去地躺了半個小時都睡不著,氣得他跳下床去找小孩兒算賬。
  一出帳篷,孩子果然蹲在門口,一邊用抹布擦鞋一邊哭,小臉兒上全是淚痕,嗓子已經哭啞了,看上去特別可憐。
  單鳴怒道:「你他媽哭夠了沒有,就知道哭。」
  孩子看了他一眼,繼續抽泣。
  單鳴把他拽起來,然後粗暴地把他身上的衣服給脫了下來。
  七八月份的天氣,即使到了晚上也依然不冷,單鳴打算讓他光著身子在帳篷外邊兒晾涼肉,等到他被咬得嗷嗷叫的時候,看他還敢哭。
  孩子哭得直打嗝,不明白他為什麼要脫自己的衣服。他從小養尊處優,對於光著身子有本能地羞恥感,踮起腳就想把自己的衣服拿回來。
  單鳴一撒手,衣服直接掉進了水盆裡,瞬間就浸透了,他冷哼一聲,「有本事你繼續哭,你就在外邊兒站一宿吧。」說完他裹緊衣服跑進了帳篷裡,就這麼一會兒功夫,他已經感覺到手臂被咬了。
  他鑽進蚊帳,躺下來試圖睡覺。
  結果外邊兒不過安靜了一會兒,細細地哭聲又響起來了,就跟蚊子在他頭頂飛似的,嗡嗡嗡嗡的特別煩人,煩得單鳴想一巴掌拍死他。
  一大一小就這麼又對峙了半小時,單鳴終於沉不住氣了,他就沒見過世界上有哪一種生物比小孩兒更煩人的。
  他裹緊外套下了床,打算採取點別的措施。出了帳篷之後,他接著營地中央的篝火看了眼孩子的身體,不禁非常驚訝。
  這麼一眼看過去,他沒在孩子身上發現一處蚊蟲叮咬的痕跡。
  單鳴蹲下來,把孩子翻來覆去前前後後檢查了一遍,結果他真的沒有找到一處痕跡。
  這小孩兒光著身子在外面站了半個小時,沒有一隻蚊子咬他?單鳴想起他們在森林裡呆了那麼多天,那時候這小孩兒就衣衫襤褸,當時他們境況狼狽,他根本沒有注意過這些,現在回想起來,這孩子身上的皮膚都完好無損,竟然在森林裡沒有被任何蟲子咬過?
  世界上怎麼會有人能天生防蚊蟲,他的血是什麼做的?這太不科學了。
  單鳴滿腹疑竇地盯著沈長澤看,孩子被他嚴肅的表情嚇得噤聲,也不再哭了。
  他把小孩兒抱起來,進了帳篷,結果帳篷裡的小燈泡又仔細看了一遍,這才敢確定這孩子真的是天然蚊香。
  孩子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緊張地看著單鳴,不知道他在幹什麼。
  單鳴心一橫,把蚊帳給打開了,然後把他扔到了自己床上。
  孩子一上床之後就往床裡縮,抱著被子遮住自己的身體。
  單鳴拽著他的小腿把他拉了過來,「老實點兒。」他躺倒在床上,「別亂動,就躺我旁邊。」
  孩子猶豫了一會兒,挨著他躺下,小聲說,「叔叔,我好餓。」
  「叫什麼?」
  「……爸爸。」
  「忍著,你沒完成任務。」
  「明天再完成行嗎?」
  「那你明天再吃行嗎?」
  「可我好餓。」
  「想不挨餓,就自己爭氣,現在閉上嘴,睡覺。」
  孩子抿著嘴,最終沒再敢說話。他安分地躺了一會兒,就忍不住鑽進了單鳴懷裡。在森林裡的這些天,他一直都窩在單鳴懷裡睡覺,儘管現在他們已經脫離了險境,但對於一個五歲的孩子來說,他的心並沒有解放,他習慣性地尋找著讓自己安心的地方。
  孩子滑溜溜軟綿綿的身子緊緊貼著單鳴,單鳴覺得這觸感很有意思,讓他有點兒想笑。他雖然覺得有些熱,但並沒有推開小孩兒,他可不想下半夜伴著哭聲入眠。
  不出單鳴所料,他一夜好夢睡到天亮,即使大敞著蚊帳,也沒有受到任何蚊子的騷擾,他終於相信這孩子的血很特別,是天然蚊香。
  他醒過來之後孩子依然睡得很沉,他從箱子裡找出一件自己的短袖T恤,把小孩兒從床上拽了起來,「別睡了,穿上衣服。」
  孩子迷迷糊糊地套上他的衣服,被他拎下了床。
  單鳴把他帶出帳篷,命令道:「穿上鞋。」
  孩子彎腰穿上鞋。
  「現在我要監督你跑步,我不管你速度如何,但是你必須堅持到最後,否則你今天也沒飯吃。」單鳴伸展了一下身體,然後拄著拐杖坐到帳篷外面的凳子上。
  孩子哭喪著臉看著他。
  單鳴道:「繞著這個營地跑,我沒喊停,你不許停下來。」
  營地占地面積不小,繞著跑一圈兒起碼有一公里的路。剛跑出去不到一里地,孩子就開始喘,如果沒有那些天在森林裡徒步跋涉的經驗,他恐怕連五百米都跑不了。
  單鳴大聲喝道:「不許停。」
  有幾個起床早的雇傭兵都站在旁邊看熱鬧。
  孩子咬著牙跑了兩公里,就開始上氣不接下氣,單鳴厲聲喝斥:「跑!以後的每一天,你都要接受訓練,晨跑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只有強者才有生存和選擇的權利,你這樣的孬種只能祈求我給你一口飯吃,想活下去你就把眼淚收起來。」
  孩子咬著牙把眼淚抹掉,抬起比鉛還重的步子,繼續往前跑。
  單鳴打算第一天只讓他跑八公里,以後循序漸進。
  最後幾裡地孩子幾乎是爬下來的,他的眼淚大顆大顆地掉進身下的草地裡,但他忍著沒發出聲音。孩子不是不長記性,明知道眼淚在單鳴這裡不管用,反而會惹他反感,他幹脆不再哭。
  佩爾聞聲趕出來之後,也有幾分不忍,就對單鳴說,「單,這是不是太過分了,他才五歲。」
  單鳴臉上沒有絲毫猶豫,「等他能主宰別人的生死的時候,他會感謝我的。」
  單鳴喊停的那一刻,孩子一頭栽倒在地,半天都沒動彈。他去廚房拿了漢堡,把小孩兒從地上拎了起來,「吃吧。」
  孩子盯了那漢堡半秒,然後一把搶過,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單鳴拽了拽他身上的衣服,「我的衣服都被你弄髒了……我給你半個小時休息,接下來我要教你怎麼用刀。」
  趁著孩子休息的時候,單鳴找到了喬伯,讓他去辦一件事。
  喬伯聽完之後臉上露出噁心的表情,「你要那些玩意兒幹什麼?」
  單鳴挑了挑眉,「練練他的膽兒。」
  喬伯搖了搖頭,「你早晚要下地獄。」
  單鳴哼笑道:「你知道你們所有人都會陪我的。」
  下午單鳴教小孩兒的第一件事,就是怎麼握緊刀,他讓孩子用匕首砍一塊木頭,即使手臂被震得發麻發痛也不許停下,如果刀被震掉了就挑一塊木頭重來。兩個小時候下來孩子幾乎感覺不到自己的胳膊了。
  在吃晚飯前,單鳴終於放過了他,並且把他帶到營地邊緣處,要讓他看「有趣」的東西。
  一天下來孩子已經被折磨的疲憊不堪,他什麼都不想看,只想倒頭睡覺。
  單鳴領著他走過去之後,喬伯正在那兒等著,一看到他就點了點頭,示意一切準備妥當,然後自己就走了,臨走前用同情地眼神看了孩子一眼。
  孩子離著老遠就看到地上有個一米寬的坑,他心裡升起不好的預感。
  單鳴彎腰把他夾在自己腋下,就往那個坑走去。
  離得越近孩子越怕,他感覺到坑裡有危險的東西,這就好像是他的本能,他能感覺到那些對他有威脅的東西。
  果然離近了一看,坑裡來來回回爬著二十來只黑色的蟲子,那些蟲子身上有硬甲和退化了的翅膀,看上去非常噁心可怕,孩子只看了一眼就驚叫起來。
  單鳴若有所思的看著那些蟲子,輕聲道:「放心吧,沒毒。」說完一甩手把孩子扔進了坑裡。
  孩子的驚叫劃破天際,他的屁股一著地,就感覺到身下有東西噗嗤一聲被他擠破了,他知道那代表著什麼,他瘋狂地哭喊著要跑出來,但單鳴一抬腳踩住了他的肩膀。
  單鳴眼裡根本沒看哭天搶地的小孩兒,而是看著那些孩子一進去就四散著逃竄的蟲子。如果孩子有膽子回頭看一眼,就知道那些蟲子紛紛在他身後跑出了坑,明顯是非常怕他。
  這種蟲子原本並不怕人,該說它們什麼都不怕,它們通常成百上千隻的出現,能吸乾大型動物的血肉,儘管只有一二十隻的時候構不成任何威脅,但見到鮮肉就拼命往上衝是它們的本能,它們絕沒有還害怕一個小孩兒的道理。
  單鳴終於相信沈長澤真的敢在森林裡隨便抓一隻蟲子果腹,他的身體一定有哪裡非常特別,以至於蚊蟲見了他只想離他遠遠地。
  孩子哭得越來越響,尖叫道:「爸爸!爸爸!放我上去!求求你放我上去!」
  單鳴被這幾句「爸爸」拉回了神,他低頭問道:「你叫我什麼?」
  孩子朝他張開手可憐兮兮地哭喊著,「爸爸,救救我。」
  單鳴咧嘴一笑,似乎非常受用,他蹲下身把孩子抱了起來,還難得仁慈地拍了拍他的背脊,「別哭了,像個男人。」
  孩子伏在他肩膀哭得渾身抽搐,他這次是真的嚇壞了。
  單鳴抱著他打算往回走,突然,他感到肩膀一陣疼痛,不用看他就知道這孩子在咬他。
  孩子一邊哭一邊收緊牙齒,沒什麼勁兒的小拳頭用盡全身力氣捶打單鳴的背,兩條腿也在他懷裡亂踢。
  這還是第一次這小孩兒敢對抗他,單鳴終於覺得他有點兒上道了。
  他把手指伸進孩子嘴裡,硬掰開他的牙齒,然後邪笑道:「我給你上一課。咬人要咬脖子,肩膀沒有用。咬人脖子的時候,只咬肉,不要咬到衣服,否則我隨便一掙,你的牙就會被我扯掉。咬住之後,要置對方於死地,無論受到什麼攻擊都不能松嘴,拼命搖晃腦袋,增大傷口和出血量,只要活到最後,你就贏了,就算你死了,也拉了個墊背的。」單鳴臉上帶著得意的笑容,「好好磨磨牙,這才像我的兒子。」
  孩子認真聽著,清澈的雙眸被洶涌地怒意籠罩。

  第九章

  單鳴本來給孩子提供的住宿方案簡單得跟養狗差不多,就是在地上扔條毯子。但是自從發現這小子天生驅蚊蟲之後,單鳴每晚睡覺都把他放自己旁邊兒,從那以後再沒有在夜間受過蚊蟲騷擾。
  跟以前不同的是,孩子再沒有在睡前主動爬到他身上過,只是偶爾睡迷糊了會縮進他懷裡。
  沈長澤小朋友地獄般的生活,從單鳴傷好之後正式開始。
  他們所處的山谷成了絕佳的修羅場,單鳴用訓練新兵的手段開始訓練一個五歲的孩子,並且絲毫不手軟。
  孩子每天除了超負荷的體能訓練之外,還要學習各種各樣的知識,譬如格鬥技巧、槍支武器的使用、各類彈藥的知識、人體經脈的走向和骨骼的分布、動植物常識、以及各類作戰知識,總之,單鳴不遺餘力地教他怎麼殺死敵人。
  除此之外,孩子被要求每天背下兩百個英文單字,完不成就沒飯吃。
  單鳴發現這孩子的腦袋異常聰明,只用了兩個星期就能跟他用英文做基本對話,在他的強壓訓練下,孩子的詞彙量突飛猛進,開始可以和周圍人說話。
  一個月之後,單鳴把教育他的任務分給了好幾個人,這些雇傭兵在等待雇主的下一步指令之前根本無所事事,開始跟著單鳴一起□他。
  在這些「老師」中,只有喬伯和佩爾稍微溫柔一些,雖然喬伯總拿一堆噁心的蟲子給他上課,而佩爾直接逼著他觀看解剖一具屍體,但至少他們不會因為孩子沒完成任務而不讓他吃飯,雖然上完他們的課孩子也根本沒胃口吃。
  在所有人裡,只有老大和那個叫吉姆的人不跟沈長澤接觸。其實艾爾是除單鳴以外唯一一個可以說中文的人,只不過艾爾對孩子不感興趣,每次艾爾從孩子身邊經過,孩子都有種因為他太矮了所以艾爾根本沒看見他的感覺,而吉姆則是只要一靠近他,單鳴就會表情猙獰,露出明顯的殺意,就像母雞在護崽。
  孩子因為疲憊和委屈而哭泣的時候越來越少,當他知道眼淚沒有用的時候,還不如省點身體的水分,免得單鳴臨時興起讓他做絕食特訓。
  每天一覺醒來,等待他的就是高強度的身體訓練、數不清的各種詭異的知識、以及單鳴把他當傭人一樣隨意使喚,他每天都在為食物和更多的休息時間而奮鬥。
  在臨時基地呆了兩個多月之後,有一天艾爾突然把所有人都叫走了。
  孩子看著大人們都進了主帳篷,似乎是在開會,他終於有了喘口氣的機會,偷偷溜進廚房狠狠吃了一頓。
  他猜得沒錯,艾爾確實把他們召集去開會。
  雇主終於有了消息,在白養了他們三個月之後,雇主接到了來自墨西哥毒販的大筆訂單,這次的任務是要求他們把兩百斤麻古運送到緬甸西部和孟加拉國的邊境處,過了邊境由墨西哥人接手,他們的任務就完成了。
  孟加拉國貧窮落後,各種犯罪活動猖獗,每年有大批的毒品和走私物從這裡走海路被運往世界各地。
  運輸算不上一個難題,他們有的是辦法避開政府勢力,但此次交易涉及到了金三角毒梟之間的互咬,這一趟絕對是凶險無比。他們的雇主為了吞併其他勢力,用了相當黑的手段把墨西哥這個大客戶從另一個毒販手裡搶了過來,這一趟勢必要受到反撲。
  幾個月前他們曾因為這個雇主的一次交易折損了三個人,艾爾在任務結束之後考慮過撤離,畢竟損失三個人不是件小事,他們傭兵團一共也才五十幾個人。
  傭兵團的人數通常能提高它的聲望,然而國際上有那麼幾個傭兵組織,求質不求量,聲譽極高,他們就是其中之一。幾百人和幾十人的傭兵團,客戶群體是不一樣的,比如艾爾就絕對不會去接跟國家政府大規模對抗的活兒,而多達幾百人的傭兵團又通常只在固定範圍內活動,業務範圍肯定沒他們廣,所以人數和實力並不畫等號。但對於一個濃縮型傭兵團來說,死幾個人也是大損失。
  結果雇主聽到他們想走,立刻抬高了價碼,並且送了他們好多先進的裝備,當艾爾看到一箱子AK47和沙漠之鷹,他妥協了。
  艾爾在開會時跟主要的團員研究地圖和討論作戰計劃,有公路的這一段他們遭到襲擊的可能性幾乎為零,然而靠近邊境處有占地約三十多公里的山脈,人煙稀少,車只能走土路,最近緬甸多雨,如果當天下大雨導致車過不去,可能還需要徒步穿越森林。對方想要下手,這裡是最佳的地點。
  在走完公路之後,他們擬定的計劃為兵分三路,以等邊三角形的陣勢前進,每個邊相距不超過3公里,分別攜帶等量麻古,如果一方遭到襲擊,另外兩方可以在五分鐘之內出現在敵人外圍,進行攻擊和救援。
  把東西送到邊境之後,他們的任務完成,就打算回老巢了,因此離開這個地方之後,他們不會再折返。
  等會議結束,艾爾單獨讓單鳴留了下來。
  單鳴叼著煙用手指比劃著地圖,「我知道你要說什麼,帶著小孩兒不方便是嗎?」
  「當然,我們現在要去執行任務,這可不是他的跑步訓練,沒有人有精力照顧他。」
  「讓他和佩爾呆在一起好了,你放心,必要時候我會看著他,我不會讓他拖累大家的。」
  艾爾搖了搖頭,「如果他能活著回到總部,我就賦予他團員正式的身份。」
  單鳴笑道:「那他可就是史上年紀最小的雇傭兵了。」
  艾爾也笑道:「是啊,超過了你的記錄,八歲。」
  單鳴吐了口煙圈,眼神因為回憶而有些迷離,「八歲……我被父親收養的時候,跟他是差不多的年紀,但是那個時候,我已經殺過人了。」
  艾爾揉了揉他的頭髮,「這是你的命運,但也未必是件壞事。」
  單鳴愣了愣,隨即大笑,「這當然是件好事,我很慶幸我殺了那個畜生。」
  艾爾看著他,露出溫和的笑容。
  單鳴回到自己帳篷裡的時候,孩子正腆著鼓鼓的小肚子呼呼大睡。
  他們的作戰會議等於給孩子放了大半天的假,這時候不吃飽喝足睡大覺,更待何時?
  孩子一截肉肉的小腿耷拉在床外邊,手還摸著肚子,睡得特別香。
  單鳴走過去蹲在床邊,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雖然他見過的小男孩兒不多,不過沈長澤絕對是少見的漂亮,他的五官精緻得像個娃娃,大眼睛幾乎占了半張臉,皮膚又白又嫩,頭髮則又黑又軟,難怪吉姆每次看到他都像丟了魂兒一樣垂涎三尺。
  想到吉姆對孩子的企圖,單鳴就直犯噁心。以前他雖然知道吉姆的劣行,但他沒有親眼見過,再加上傭兵團有硬性的規定,他即使厭惡吉姆,但從未公開挑釁過。只是現在一想到吉姆看沈長澤的眼神,單鳴就開始認真地考慮在這次作戰中不著痕跡地除掉吉姆。
  單鳴沒辦法忍受吉姆用那淫邪的眼神看著小孩兒,如果吉姆膽敢碰孩子一下,單鳴絕對要當場閹了他。
  想到明天就要離開這裡,踏上凶險重重地旅程,單鳴難得仁慈地打算讓孩子睡個好覺。
  他拎起孩子的小短腿放到床上,然後翻身上床,躺在孩子旁邊。
  睡到半夜的時候,單鳴感覺到帳篷外有人,一下子睜開了眼睛。
  下一秒,佩爾刻意壓低的聲音在帳篷外響起,「單,你睡了嗎。」
  單鳴越過孩子下了床,輕聲道:「來了。」
  孩子動了一下,似乎沒吵醒了。
  單鳴走出帳篷,看到佩爾只穿著薄薄的絲質睡衣,站在他面前,豐滿的胸脯在睡一下若隱若現。
  單鳴接到了暗示,摟著她的腰輕聲道:「寶貝兒,睡不著覺?」
  佩爾攀著他的肩膀,柔聲道:「明天就要離開這裡了,你回來了兩個多月,可我們連一個單獨相處的時候都找不到,你所有的時間都給了你床上的另一位美人。」
  單鳴笑道:「我跟他一起睡得特別香,你知道嗎,他能趕走蚊子。」
  佩爾輕輕親著他的脣角,「我不信……」她用身體磨蹭著單鳴,「我很想你。」
  單鳴把手伸進她的睡衣,撫摸著她光滑的皮膚,「你可以去找艾爾。」
  佩爾低笑著,「艾爾是艾爾,你是你,你們給我的快感,是不一樣的。」
  單鳴把她壓倒在草地上,呼吸開始變得粗重,「哪裡不一樣?」
  「演示一下你就知道了……」
  孩子被奇怪的動靜吵醒之後,看他的身邊沒有人,心裡有一絲緊張。他跳下床,想看看單鳴在不在外面,結果越接近帳篷的門簾,那怪異的聲音就越清晰,就好像有人在大口喘著氣。他小心翼翼地掀開一條縫,就見到在帳篷外的草地上,單鳴壓在佩爾身上,兩個人都赤身裸-體,激烈地親吻著,身體緊緊糾纏在一起。
  孩子瞪大了眼睛,儘管他不太明白他們在做什麼,但他仍然體會到了一種莫名地羞恥感。
  他的眼睛緊緊盯著單鳴修長的大腿和那不停聳動著的、纖細卻非常有力的腰。
  他年紀太小,對於美的觀念還非常模糊,但他依然覺得單鳴的身體非常地好看。那修長有力的四肢,光滑緊實的肌肉,沒有一處不散髮著蓬勃的生命力和難以言喻的美感。
  孩子漸漸覺得心跳得特別快,他知道自己在做一件不被允許的事情,他知道這件事是羞恥的,可他沒辦法把眼睛從自己養父的身體上移開,他僅僅是覺得好看,僅僅是好奇他們在做什麼。
  單鳴流淌著汗珠的俊美的側臉,在孩子的心裡留下了無法抹去的記憶。

  第十章

  第二天早上,團員們都開始收拾自己的行裝,只有單鳴不用動手,把所有瑣碎的事都交給了沈長澤,自己悠閑的拆裝武器。
  喬伯不禁羡慕地說,「你不僅撿了個兒子,還撿了個小男僕。」
  單鳴得意地揚了揚下巴。
  孩子在旁邊兒聽著,不忿地撇了撇嘴,把早上吃飯的時候揣進兜裡的草莓醬偷偷擠進了單鳴一雙鞋裡。
  單鳴把大型武器都裝箱後,就拿出幾本厚厚的英文書,扔到孩子面前,「接下來的幾天我們都要趕路,沒時間讓你鍛煉,你就背單詞吧,一天五百,錯誤率不能超過5%。」
  孩子抱起書,愛答不理地看了他一眼。
  單鳴揉著他軟軟的毛,「嘿,越來越有脾氣了,不想吃飯了?」
  孩子拍開他的手,繃著小臉兒道:「我會完成任務,你沒有理由懲罰我。」
  單鳴露出惡劣地笑容,「那你就祈禱我講理吧。」
  孩子抿著嘴,這段時間的相處,已經讓他對單鳴的喜怒無常有了個了解,他心裡已經做好了吃不上飯的準備。
  單鳴把行李架系緊,然後坐進了車裡,孩子也利落地跳上了車。
  他們的定制軍用悍馬沒有腳踏,在兩個月前悍馬四十多釐米的離地距離對於身高只有一米多一點的孩子來說,還需要手腳並用地爬上去,現在卻可以在一手抱著書的情況下,一手撐著底座跳上去。
  這兩個多月來痛苦的訓練,體質的改變也許並不是最突出的,對於孩子來說,最明顯的變化是他接受了現實。他不再天真地懇求單鳴送他回家,也不再試圖用眼淚去打動任何人,更不會因為沒完成任務餓得發慌的時候向單鳴哭鬧求饒,因為他知道這些統統沒用。
  他的養父是一個冷血的魔鬼,心裡沒有半點仁慈,這個人做事只憑自己喜好,今天給他麵包,明天也許會殺了他,他知道自己必須努力地活著,努力地長大,才有可能逃離他的魔爪,回到父母身邊。
  當他被迫在心理上承認現狀之後,他就認命了,他只能咬著牙接受單鳴給他安排的一切。同時,他對於單鳴的逆反心理,也越來越嚴重。
  單鳴總是教育他,只有強者才能如何如何,弱者活該受支配,孩子心裡常常想,如果有一天他可以打倒單鳴,是不是自己也可以反過來支配他,可以不給他飯吃,讓他做很多很多訓練,讓他給自己洗髒鞋臭襪子。像單鳴欺負他一樣去欺負單鳴,成了孩子除了回家之外另一大心裡支柱。
  這次他們的傭兵團一共來了近三十人,除去在前次任務裡犧牲的三人外,剩下的人剛好坐了八輛車,單鳴這輛車除了沈長澤之外,還坐了喬伯、迪諾和佩爾。
  喬伯開車的時候,其他人閒著沒事兒乾,監督孩子學習。
  他們這樣的越野車隊太過醒目,因為走得都不是正常人走的道兒,專挑些犄角旮旯人煙稀少的路走,有時候只能走土路,坑坑窪窪的特別顛簸,一整天下來車上的人骨頭都感覺要散架了。
  所有人裡只有沈長澤是最舒服的,他一整天幾乎都被佩爾抱在懷裡,女性柔軟的身體是最好的肉墊,喬伯和迪諾都非常嫉妒他。
  沒有了冰冷嚇人的屍體和枯燥難懂的知識,孩子第一次和佩爾如此親近,這讓他覺得很新奇。他從小都沒有接觸過這樣富有女性氣質的人,他的周圍,即使是唯一一個女僕都孔武有力,他的母親更是跟佩爾這樣風情萬種的女性截然相反——總是留著短發,看上去像個男人。
  可即使是不太像母親的母親,即使他一年中見不到幾次,他依然日夜想念,半夜經常夢到那一晚,突然有好多穿著綠軍裝的人衝進他家,人人手裡都拿著槍,和一個好大的盾牌,他母親紅著眼眶把他塞上直升機,告訴開飛機的叔叔把他帶走,永遠別回來。
  他真的不明白,為什麼短短幾個月時間,他就從被捧在天上的小少爺跌落到了這群人中間,他甚至不知道他們是幹什麼的,只知道他們很多人都跟單鳴一樣可怕。
  相對於單鳴這些粗糙的爺們兒,佩爾在孩子眼裡,顯然溫柔多了。
  晚上扎帳篷的時候,孩子扭扭捏捏地對佩爾說,晚上想和她一起睡。
  佩爾愣了一下,然後就呵呵直笑。
  單鳴立刻不樂意了,揪著他脖領子就把他提溜了起來,「這裡所有的男人都想和佩爾一起睡,你算哪根蔥?」其實他對於誰和佩爾睡並不在意,他在意的是晚上沒有這小子當蚊香,他該有多難熬。
  單鳴說這些話的時候,用的是英文,所有人都哈哈大笑起來,孩子臉憋得通紅,憤怒地瞪著單鳴,揮舞著小拳頭喊道:「我不要和你睡,你會打呼嚕,你翻身還會壓到我。」
  單鳴笑著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有你選擇的權利嗎?你必須和我一起睡。」說完就把孩子拎進了帳篷。
  以為是臨時駐紮,很多帳篷裡都擠著三四個老爺們兒,除了佩爾之外,只有單鳴和艾爾有獨立的帳篷,他在傭兵團雖然沒有實際的職位,但憑藉他的實力以及和艾爾的兄弟關係,他在傭兵團有著極高的地位。
  孩子沒有嘗試過和三四個男人擠在一個狹小的帳篷裡是怎樣難受的滋味兒,所以他不知道能和單鳴睡在一起有多幸福,雖然他從來不這麼想。
  單鳴的睡相非常的差,晚上會打呼嚕,手腳也不老實,孩子經常半夜喘不過氣來,醒過來肯定發現單鳴的胳膊腿壓在他身上,有時候他會被擠到床的最邊緣處,甚至半夜被單鳴從床上踢下來。而如果他試圖擠一下單鳴或者做出反抗的話,大部分情況下他會被突然驚醒的單鳴拿槍指著腦袋。
  能安安穩穩地睡一個覺,對孩子來說是個拼運氣的活兒,還好他現在體積小,有一點空間就夠他睡覺,但是以後長大了可怎麼辦?他不僅產生了憂慮。
  接下來的兩天,他們都安然無事的度過了。按照計劃,他們會在第三天的傍晚進入林區,到時候的路會非常不好走,而天氣狀況也並不理想,只能到了地方再決定是在林區外駐紮,還是直接深入,晚上住在裡面。

  第十一章

  滂沱大雨從後半夜開始下,一直到天亮都沒有停的趨勢。本來所有人都睡在帳篷裡,後來統統都躲進了車裡,那種濕冷讓人渾身難受。
  天亮之後,他們草草吃了東西,就開始趕路。
  緬甸國力匱乏,整個國家的高速公路手指頭就能數過來,人煙稀少的地方几乎不會有水泥鋪成的路,只要一下雨路況就極其糟糕。路越來越泥濘,越來越難走,虧得車的底盤高,動力足,否則很多泥窪地段根本就過不去,有的時候人必須下車推。
  等他們趕到林區外圍的時候,比預計晚了七個小時,已經是半夜。這個時候進入林區是非常不安全的,艾爾指揮大家把車停靠成圓型,車頭交錯著停,一半對內,一半對外,同一時間有四個人巡夜,每兩個小時換一批,晚上就在車裡吃飯休息。
  吃完飯之後,艾爾跑到單鳴的車裡,用電子儀器調出林區的地圖,和單鳴研究明天的路線。倆人討論之後,都認為明天走不了,現在森林裡面的路車肯定進不去,如果步行的話,太消耗人力,他們打算等一天,看天氣能不能放晴。
  最後艾爾表情嚴肅地看著單鳴,眼中帶著一絲憂慮,「單,我有些不太好的預感。」
  單鳴看著車外的大雨,「如果這種天氣遇襲,我們不熟悉地形和環境,會很糟糕。」
  「不只是這樣,我對這次的任務都有些擔憂。」
  單鳴點點頭,「我也覺得有些不對勁兒,你不覺得這次我運送的東西……」
  「太少了,是嗎?」
  單鳴眼神暗了下來,「沒錯,兩百斤,太少了,交易價格根本不夠付我們的佣金。」
  「我跟雇主談判的時候,也問過他這一點,他說他和那群墨西哥人第一次合作,對方不信任他,這次交易只打算看看貨的成色,以及測試他的誠信度。他這趟的主要目的也不是掙錢,而是為了留住這個客戶。」
  單鳴道:「萬一他的主要目的不是貨呢,而是希望我們去消滅他的對手?」
  艾爾搖搖頭,「應該不是,對方又不會傾巢而出,就算有人襲擊我們,也不過是他們雇傭的人罷了。說實話,如果他希望我們給他剿了對方的老巢,他給再多的錢,我也未必會答應。畢竟我們不熟悉這裡,我不做沒一點把握的買賣,要不是他這次開的價實在太誘人,我本來是打算直接走人的。」
  單鳴沉思著,「如果……他是拿我們當誘餌呢?」
  艾爾眸中透出一絲陰狠,他冷笑道:「這個可能我也考慮過,兩百斤的貨,以及我們的保駕護航,確實是招搖的誘餌。我已經做好了這個準備,所以一旦這種情況發生,咱們就折返回去,讓他多付一倍的佣金。」
  單鳴笑道:「你可真是個財奴,為了錢什麼風險都敢冒。」
  艾爾揉著他的頭髮,「這不就是我們幹的行當嗎,再說,我不掙錢,怎麼養活你們這幫人。」
  單鳴歪開腦袋,「艾爾,我不是小孩子了。」
  艾爾嘲笑道:「你幾年前就這麼和我說,不過現在你說這種話,稍微有說服力了,因為你已經有孩子了。」艾爾看了眼蜷縮在座位上呼呼睡覺的沈長澤。
  單鳴循著他的目光看去,不禁笑了笑,「艾爾,他很聰明,他以後會成為咱們傭兵團的好手的。」
  艾爾撇了撇嘴,「在十年之後?我們能不能活到那時候還不一定呢。」
  單鳴伸了個懶腰,「誰管能活到什麼時候,今天活得痛快就夠了。」
  艾爾低聲笑了笑,「那我回我的車裡了。」
  「嗯,我也睡覺了。」
  艾爾指了指自己的臉頰,溫柔地笑道:「給哥哥一個晚安吻吧。」
  單鳴啪地拍了下他的後背,「別鬧。」
  艾爾下車之後,單鳴繞過佩爾,坐到了後座。他歪在座椅上閉著眼睛想睡覺,可是周圍空氣又濕又冷,非常不舒服。單鳴撐了一會兒,實在睡不著,就把身子從座椅上方伸到了前座,用手指戳著孩子軟綿綿肉呼呼的臉。
  孩子很快醒了,他睡眼朦朧,看著頭頂上的單鳴,特別委屈地小聲說,「幹嘛?」
  單鳴伸長胳膊把他抱了起來。
  孩子睡得正香,這時候特別不情願地掙扎了幾下,聲音帶著睡眠不足的哭腔,「幹嘛呀。」
  「陪我睡覺,晚上真他媽冷。」說著就蠻橫地把孩子從前座抱到了後排,然後塞進了自己懷裡。
  孩子身體小,倒是在哪兒都能睡,窩進單鳴懷裡,找了個舒服的姿勢,又迷糊過去了。
  懷裡抱了暖和的東西,單鳴感覺渾身都得勁了,靠在座椅上也沉沉睡了過去。
  所有人都是被一聲槍響驚醒的,單鳴整個人彈跳了起來,腦袋一下子撞到了車頂,撞得他整個人暈乎了幾秒。
  迪諾大喊了一聲,「有人偷襲!」說著貓下腰,貼著窗戶看外面的動靜。
  單鳴一下子掏出了槍,他抹開玻璃上的水霧,看到他們的守夜人正往林子裡放槍,槍放的毫無章法,特別混亂。
  單鳴推開孩子,打開車門跳下了床,大喊道:「別開槍了,蹲在地上。」
  守夜的四個人都蹲了下來,挪著步子走進汽車的屏障裡,艾爾從一個車門跳了出來,大喊道:「單,把火箭筒拿出來!開槍有個屁用,連人都看不到。」
  單鳴打開後備箱,以最快的速度把M72組裝了起來,然後一腳踩著車門一手抓著行李架,一躍而起,翻上了車頂,然後把火箭筒扛在肩上,砰的一聲暴響,不遠處的林子裡炸開了一片絢麗的火花,他們能明顯看到有人被炸得飛了起來,火光背後人影攢動。
  打完這一發之後他立刻跳下了車,否則目標太大,一會兒就會被打成馬蜂窩,跳下來之後他把火箭筒扔到一邊,拿起衝鋒槍喊道:「艾爾你帶人看好貨,我帶幾個人進去,弄死這幫傻逼。」
  艾爾命令狙擊手準備掩護,紅外夜視瞄準鏡的細小紅點,在黑暗的樹林裡來回掃蕩,就像惡魔掃視獵物的眼睛,對方恐怕沒料到這邊有狙擊手,林子裡立刻安靜了下來,仿佛風吹草動都能聽見。
  佩爾跳上另一輛車,翻出夜視鏡,拋到了單鳴腳邊,單鳴用手指點了四個人跟著他,然後把夜視鏡扔給他們,這些人重就有吉姆。
  吉姆這個人,面對面跟人作戰,完全沒有優勢,但是在這樣光線差環境惡劣的情況下,憑藉著瘦小的身材和絕佳的速度,能在黑暗中悄無聲息地抹掉敵人的脖子。他是「游隼」最好的刺客,這也是為什麼很多人不恥他的嗜好,卻依然留著他的原因,畢竟傭兵團不是正義機構,他們只留下有用的人。
  五人帶上夜視鏡,貓下腰,憑藉著黑暗,悄悄進入了森林。
  近距離作戰的情況下,衝鋒槍排不上太大用場,單鳴把他心愛的MP5背到了背後,然後一手握著手槍,為了防止敵人偷襲,他把靴子裡的軍刀抽了出來。
  單鳴對軍刀的嗜好跟喬伯對女人的嗜好差不多,即使愛慕著、並搜集了各種各樣的軍刀,他最愛的、用得最順手的始終是這把產自尼泊爾的庫克瑞彎刀。
  這把刀全身滲碳處理,漆黑的刀身和手柄極富硬漢味道,彎刀的弧度又非常符合空氣力學的原理,單鳴揮舞它就好像揮舞自己的第二隻手臂,鋒利的刀刃破空而來,能輕易割斷一個成年男人的頸骨。
  單鳴手握成拳,以起肩的水平高度伸出手臂,要求其他四人以橫向縱隊前進,四人接到他的指令,往兩邊散開,然後擺成一條直線前進。
  離他最遠的兩個人很快就變得非常模糊,單鳴反手握著刀,小心翼翼地往森林裡行進,銳利的雙眸自己掃描著入目所及的每一寸土地。
  那些人離他不太遠,他能感覺得到。

  第十二章

  就在他屏息前進的時候,身後突然想起了一陣爆炸聲。單鳴回頭一看,車的方向火光沖天,一時間他周圍光線大亮,帶著夜視鏡的眼睛感到一陣刺痛,他大吼一聲,「趴下!」
  他奮力往旁邊跳去,並重重滾倒在地,子彈嗖嗖從他剛才站著的地方飛過,他甚至能聽到子彈穿透空氣的聲音。
  他從背上解下衝鋒槍,朝著人影攢動的地方突突突放槍,森林裡槍聲群起,伴隨著人的慘烈叫聲。他用的K型MP5衝鋒槍,是美國海豹突擊隊的標準制式武器,威力一般,但是後座力小,子彈發射速度快,非常適合這種混戰,一瞬間就能把敵人打成馬蜂窩。
  可惜30發子彈很快就打完了,他身上就帶了兩個彈夾,換下一個彈夾之後,他滾到草叢裡,隱蔽了起來。第一輪槍戰很快平息了下來,他們已經成功威嚇住敵人,敵人對他們的彈藥情況不了解,肯定不敢貿然前進。
  而他手裡就剩下兩個彈夾,也不敢奢侈地隨便射擊,他在草叢的掩護下輕輕呼吸著,想著下一步的戰略。
  他們停車的地方依然燒得火光沖天,槍聲不斷,那邊必然也遭到了偷襲,單鳴有些擔心他的小娃娃,想著這邊必須速戰速決,趕回去支援。
  旁邊草叢有細微的動響,單鳴扭頭一看,是科斯奇朝他慢慢爬了過來。
  單鳴把手舉過頭頂,掌心向內,要求科斯奇掩護他,科斯奇趴伏下來,把槍頭對準前方。
  單鳴慢慢往前挪動,科斯奇跟在他後面,跟他保持兩個人的距離。
  他知道這個時候吉姆肯定繞到了離敵人最近的地方,這是吉姆最擅長的地方,他能跟黑夜融為一體,神不知鬼不覺地繞到敵人後方。只要他這邊發難,和吉姆前後夾擊,敵人肯定會找不準方向,他們就能把敵人打散,然後逐個擊破。
  單鳴屏住呼吸,終於發現不遠處一個敵人跪趴在地上,架著衝鋒槍等著他們。
  單鳴不敢輕舉妄動,只要他開槍,即使他能打中那個人,他旁邊的敵人肯定會朝他這個方向集體放槍,那他上哪兒躲去。他四處尋找著掩蔽物,終於讓他找到了一塊兒不算大的石頭,他輕輕翻滾到石頭後面,槍口瞄準他看到的第一個敵人,一槍串通了對方的顱骨。
  對方大喊著什麼,朝他這個方向怦怦射擊,兩枚手榴彈也朝他扔了過來。
  科斯奇滾到一棵樹旁邊開始放冷槍,這時候敵人的後方又傳來了槍聲,必然是吉姆或者另一個隊友乾的。
  單鳴在地上打著滾躲著子彈和榴彈,等一陣硝煙過去,他大喊一聲,跳了起來,衝著敵人瘋狂掃射,這三十發子彈沒有浪費,亂了陣腳的敵人就像練兵場上的靶子,子彈幾乎顆顆不虛發。
  他一邊打一邊跑,打完了一顆彈夾就躲在樹後面,大口喘著氣。
  彈夾還剩一個,三十發子彈,他的勃朗寧還有九發子彈,這些都射完了,他就剩下刀了,他真後悔剛才走得急,沒帶上幾顆手榴彈。
  雖然他看不到吉姆和另一個人的情況,但是他基本能確定敵人被他們包圍了,他猜測敵人現在只剩下七八個,局勢基本已經確定了下來。槍響之後艾爾該派人來救援,只不過他不知道現在艾爾自己忙不忙的開,最好還是別指望他。
  雙方不過休息了二十多秒,槍聲再次想起,單鳴聽出這槍聲不是來自他們的武器,而是對方先開火了,而且火力集中的方向是吉姆那邊。
  這正是他們的大好時機,單鳴掏出手槍,在黑夜中瞄準敵人,進行點射,他槍法奇準,一會兒就幹掉兩個。
  科斯奇在一陣瘋狂掃射之後,似乎也是用完了子彈,他直接拔出了三稜刺刀,做手勢讓單鳴掩護他。單鳴認為現在肉搏太早,不同意他去,不過科斯奇這個人膽大心粗,打起仗來不要命,根本一點都不害怕。
  單鳴只好給他作掩護,科斯奇貓著腰在黑暗中快速爬行,然後猛然竄起來跳到了一個敵人的身上,刺刀扎進他脖子的同時,科斯奇搶過了他手裡彈藥充足的衝鋒槍,衝著那些敵人又是一陣掃射。
  掃完了他把槍一扔,抱著那屍體作掩護,滾到了一邊去,同時單鳴竄了起來,對著聞聲轉過來射擊的敵人射空了他最後一個彈夾。
  然後他把衝鋒槍一扔,抽出彎刀一躍而起,凌空劃開了離他最近的人的脖子。
  科斯奇也不要命地揮舞著三稜刺刀,把這隱蔽的樹林變成一個屠宰場。
  單鳴能明顯感覺到這些人不夠火候,雖然裝備精良,但是跟他們相比,太缺乏實戰經驗,整個戰鬥沒超過十分鐘,勝負已經分曉。
  他們四個人,只有科斯奇腿部中了榴彈,其他三人均是輕傷。
  他們數了下地上躺著的敵人,一共是一個。他們沒時間繼續研究,扭頭往他們停車的方向趕,回去救援。
  他回去一看,敵人已經被艾爾他們收拾得七七八八了,被炸毀的那輛車緊挨著他坐的車,他的車受到波及,車身側翻。
  大家都在打仗,根本沒人顧得上一輛側翻的車,只有單鳴記得裡面有他撿來的兒子。
  他趕緊衝到車旁邊,車玻璃上都是水霧,根本看不清裡面的情況,他怦怦敲著玻璃,「沈長澤!」
  半晌,裡面傳來孩子細小的聲音,「爸爸……」
  單鳴一下子著急了,他跳到車上,幸好車門沒上鎖,他直接打開門跳了進去。
  孩子被夾在座椅中間,仰著蒼白的小臉看著他。
  單鳴把座椅往前調,倒出空隙,然後把孩子抱了出來。孩子倒沒受傷,但是渾身抖得厲害,臉色煞白,黑亮的大眼睛裡盛滿了恐懼,孩子緊緊摟著他的脖子,小臉埋在他肩頸處。
  單鳴皺眉道:「你白痴啊,不會自己移開椅子?椅子又沒壞。」
  孩子小聲說,「我……我不敢出去。」
  單鳴這才反應過來,孩子不是出不來,是被槍炮聲嚇得不敢出來,他哼道:「就這點兒膽兒。」
  他抱著孩子跳出車裡,艾爾已經帶著人在善後了。
  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具屍體,腳下的泥土滲著嚇人的血水。
  孩子只看了一眼,短促地叫了一聲,就把臉埋進了單鳴懷裡,身體劇烈地顫抖著。
  佩爾帶著白手套,正在給科斯奇包紮,看了單鳴一眼,呵呵笑著,「小寶貝嚇壞了。」
  單鳴撇了撇嘴,「膽子太小了,你還得強加訓練。」
  「沒問題,我正準備讓他動手參與解剖呢。」
  這一戰前後不過半個多小時,他們總共擊斃了十七個人,俘虜了三個,艾爾把人帶到林子裡審問去了,其他人開始撿拾那些人的裝備,都是些好東西。
  又過了一個小時,林子裡傳來了槍聲,艾爾帶著團員走了出來,臉上帶著一抹冰冷地笑意。
  他們把現場收拾得差不多了,側翻的那輛車也翻了過來,除了一輛車徹底報廢,兩個人受稍重的傷,七個人輕傷之外,他們再沒有別的損失。
  艾爾把單鳴叫到他車裡,把剛才審訊的結果跟他說了一下。
  經過他們的分析,大致可以確定這次雇主是拿他們當誘餌,必然會有大批真正的交易貨物,通過其他渠道運送到墨西哥人手裡,他們只是槍靶子。
  單鳴提議不再往邊境進發,而是現在就在折返金三角,去找他們的雇主算賬。
  艾爾則持保守一件,覺得既然已經到了這裡,還是到約定地點看看,如果確實沒有人來交易,他們再回去,雇主也跑不了,這樣無論是掏錢還是掏命,他們都有理有據。
  艾爾是老大,自然是聽他的。他們決定下來之後,單鳴就回自己車裡小憩了一會兒。
  天很快就亮了,雨也奇跡般地停了下來。
  車隊以極慢的速度往邊境的指定地點前進,這一趟,又走了整整一天。

  第十三章

  他們到達約定的交易地點,等了兩天,果然沒有任何人現身,於是傭兵團開始往中緬邊境趕返,摩拳擦掌地要好好從雇主身上敲下一大筆錢來。
  因為接下來幾天雨過天晴,路面交通狀況良好了很多,他們輪班開了兩天的車,就找回了雇主呆的村莊。
  這一片儼然是一個靠毒品種植和買賣支撐起來的國中國,這裡沒有法律,沒有政府,也沒有正常人理解的普世價值和道德觀,有的只是大毒梟制定的規則,想要餬口,就得按照他的安排幹活。
  前一次執行任務,是掩護雇主和美國佬的交易,但交易地點不在這裡,所以除了艾爾之外,他們都是第一次來雇主的老巢。
  車開進村莊的時候,艾爾立刻就感覺到了不對勁兒。不止是他,當車往裡開的時候,所有人都發現了這個村莊的異常,村民都到哪兒去了?
  村子裡到處散落著各類簡陋的生活物品,就好像人匆忙離開來不及帶走。以前好像那麼多來來往往的當地人,一下子憑空消失了,這情況太詭異了。
  艾爾用無線電通知大家放慢速度,害怕有陷阱。
  最後車隊乾脆停了下來了,原來熱鬧的村莊一下子空無人煙,遇到這種情況,誰也不敢貿然進入了。
  艾爾命令大家退了出去,在村落外面等到天黑,再伺機行動。
  他們退出去好幾裡地,在一個山谷裡扎了營。
  到了半夜三點多的時候,艾爾找到單鳴,讓他潛進村莊裡看看,如果碰到危險,馬上折返,如果走不掉,就放信號彈,他們馬上去救援。
  單鳴這人膽子大,好奇心也旺盛,早就對白天看到的情景很感興趣了,連忙把自己的裝備帶上,步行往那個村莊走去。
  他到了村莊邊緣,就開始摸著墻根兒前進,一路上小心翼翼,可是走了很久,他愈發覺得自己像個傻逼,這村子裡是真的沒人。
  他潛進了一戶人家,發現他們的灶台上還放著剛切好沒下鍋的白菜,這戶家裡的東西被翻得亂七八糟,各種物品掉了一地,一般臨時逃難的人的家裡,差不多就是這種狀況,想把值錢的東西帶走,卻又時間不充裕,弄得一屋子狼藉。
  單鳴心裡疑慮更重,難道他們的雇主早到了襲擊,所有村裡的人都跑了?
  這個問題,只有等他往裡走,找到雇主那裡才能知道。
  再沒有其他的發現,單鳴推開門往外走,結果剛一出門,迎面就撞上來一個人,單鳴一腳把人踹了出去,踩著那人的胸口把槍頂在了他腦門兒上。
  那人依依呀呀地叫著,卻又刻意壓低著聲音,看他的表情,是在求饒。
  單鳴仔細看了一下,這人是個當地人,也許是白天跑了,晚上趁著沒人,想回家拿值錢的東西。
  單鳴試圖用英語問他發生了什麼事,但是那人表現得根本聽不懂,只是一個勁兒的求饒,都快哭出來了。
  單鳴看問不出什麼,就放開了他,那人連滾帶爬地跑了,他則繼續往村裡面走去。按照艾爾告訴他的路線,他一直往村尾走,可是這村子還不小,他找了半天都沒找到,直到他敏感的鼻子聞到了一股血腥味。
  他直到順著血腥味走,就沒錯了,果然,不到十分鐘,他就找到了地方。
  從前這裡應該是一個井然有序戒備森嚴的麻古種植地,但是現在這裡是一個血腥的戰場。
  整個寨子到處都是死人,血腥味濃郁的讓人作嘔,周圍沒有一點人氣,在靜謐的月色下顯得陰森可怖。
  單鳴繃著神經,握緊了槍,慢慢往右邊最大的房子移動。
  一路過去,真的沒有發現半個活人,現場被打掃的很「乾淨」,除了死掉的當地人之外,一眼看過去都沒發現襲擊者的屍體。
  單鳴用腳翻過一具又一具屍體,想從他們身上發現些什麼。現場散落著亞洲人最愛用的AK槍族,不過看上去都是這些緬甸人的。
  搜尋了半天,一個半掩在泥土裡的彈殼引起了他的注意。單鳴撿起那個彈殼,吹掉上面的土,這是一個95式突擊步槍的彈殼,5.8口徑是中國獨有的。他繼續找,又陸陸續續找到了一些中國制塑10炸藥的殘留物,那些襲擊者用的都是中國特種兵的標配,再結合這裡是中緬邊境,可以初步判斷襲擊者來自中國。
  這些人是政府軍嗎?為什麼會突襲一個緬甸毒梟?如果涉嫌邊境犯罪的話,其中的問題非常複雜,至少和緬甸政府合作是必須的,怎麼會就這麼衝進寨子把所有人趕盡殺絕?
  單鳴的腦子裡冒出了一大堆問號,卻找不到一點線索。
  他決定一會兒再回來好好研究現場,先進那個毒梟的房子看看,看看人還在不在,或者活沒活著。
  他進了別墅一看,依然是一地死屍,他在一樓客廳的沙發上發現了一個衣著華貴的人趴在地上,那人很胖,身上綁著粗麻繩,鮮血染紅了他的絲綢質睡衣,單鳴曾經在上次任務時見過他的雇主,即使是這樣趴著看不到臉的情況下,他也可以斷定他找到人了。
  單鳴揪著繩子把死人提了起來,扔到了沙發上。
  果然是那個毒梟,雖然臉已經被毀得不成樣子了,從他身上血淋淋的痕跡來看,這人死前受過刑訊,而且手段很殘忍、很專業。
  單鳴檢查了一下他的致命傷,是被利器貫穿心臟而死,又湊近了觀察他臉上從嘴角一直裂到耳朵的傷口,發現那傷口非常細,切口平和光滑,他拿手按了按,也沒傷到骨頭,必定是被非常薄的刀片劃出來的,劃了肉,挫不斷骨頭,最有可能的就是手術刀。
  單鳴皺了皺眉頭,就算不是手術刀,怎麼會有人在戰場上帶這麼薄的刀?防身都不夠,用來做什麼?
  總不會當飛刀使吧,單鳴想起人都滿天亂飛的中國武俠片,忍不住笑了笑。
  也不知道這毒梟被五花大綁的抓起來嚴刑逼供,最後被一刀捅穿心臟究竟是為什麼,那些特種兵想從他這裡知道什麼?居然用這麼不上檯面的手法刑訊一個不上檯面的人。
  可以斷定這絕對不是一次光明正大的行動,即使和中國政府有關,也必然是秘密執行的,不過這種殺人滅口的架勢,單鳴更傾向於這批人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放下那人的屍體,又在其他地方轉了轉,在拐進廚房的時候,他突然聽到了微弱的呼吸聲。
  單鳴耳朵立刻豎了起來,他握緊槍,循著聲音走到了廚房的陽台,在陽台外面發現了那個毒梟的貼身保鏢。
  他跟這個人打過交道,這人的英文說得比他的主人好,很多時候充當翻譯。
  單鳴趕緊蹲下來,那人受了槍傷,已經奄奄一息,陷入了半昏迷狀態,但還有一口氣在。
  單鳴輕輕搖了搖他,「喂,你還活著,別像個死人一樣,醒過來。」
  他連續叫了一聲,那人終於睜開了眼睛,恍惚地看著他。
  「你還認得我嗎?」
  那人搖搖頭,又點點頭,眼神迷茫地看著他。
  單鳴抓緊問道:「這裡發生了什麼事?那些特種兵是中國人嗎?他們的目的是什麼?」
  那人喘著氣,斷斷續續地說,「小孩兒。」
  「什麼?」單鳴把耳朵湊近他,「你說什麼?」
  「一個小孩兒,他們……要……一個小孩兒。」
  「一個小孩兒?」單鳴搜遍腦海,排除了各種發音相似的單詞,結合語境語法,最後得出的結論是他沒聽錯,這個人說,那些人跑到這裡大屠殺,是要一個小孩兒。
  「一個什麼小孩兒?他們是什麼人?」
  「一個……中國的……男孩兒……他們找……他們,堅持……在這一帶……」
  單鳴腦子裡警鈴大作。
  一個中國的小男孩兒,在這一帶,他就知道一個,那就是他白撿回去的兒子。
  「他們還留下什麼信息,都告訴我,那些人是中國人嗎?」
  那人抓住他的手臂,「我不知道……殺了我吧……我活不成……殺了我吧……」
  單鳴看著他垂死掙扎的樣子,知道他肯定很痛苦,再問下去也問不出什麼了,單鳴站起身,抽出彎刀,利落地割斷了他的脖子。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額上冒出了冷汗。
  如果那些人真的是在找沈長澤的話……
  他對沈長澤的背景一無所知,但是能被在中國上空準飛,而且負擔的起直升飛機的人肯定不多,如果要查的話,也許並不難,只要查一下最近飛機失事的信息,也許就能出來。
  可是如果那些特種兵僅僅為了找一個飛機失事死亡幾率幾乎是百分之百的孩子,就把緬甸當地最大的毒梟傾巢端掉,這實在太不尋常了。
  要在當地找一個人,難道不該尋求合作嗎?
  單鳴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那些人不希望這個消息泄露,所以直接滅口。
  那個小孩兒在其中究竟有多大的利害關係,能讓中國政府正規軍跨過國境線跑到別的國家滅了當地的大毒蛇。
  那個孩子究竟是誰?
  單鳴心中疑雲重重,他足足呆立了十來分鐘,才想起來應該用信號彈把艾爾他們叫過來,掃蕩一下現場,彌補他們此次的損失。
  只不過在那之前,他必須檢查一遍這裡,確保沒有一個活口。
  他不在乎沈長澤是什麼樣的身份,他就是天王老子的兒子,現在也是他單鳴的兒子,但是他暫時不能讓艾爾他們知道這些。
  他要回去暗中調查,如果沈長澤的身份真的特殊,再想下一步的打算。

  第十四章

  艾爾帶著人過來之後,把整個地區都搜刮了一遍,如今別說是管雇主多要一倍的佣金了,還有一千萬美金的餘款都沒付清呢,人就死了,把艾爾氣得快哭了。
  雖然從別墅裡搜出了大批現金軍火珠寶和貴重金屬,但遠遠不抵他們想要的數額,這個大毒梟肯定不會把自己所有的財富都放在一個地方,他們也不可能在這裡繼續逗留下去,所以這一趟下來他們賠了。
  艾爾心有不甘,看著一大堆帶不走的麻古,眼饞地在原地直打轉,最後小聲和單鳴說,「要不,咱們帶些回去吧,從哥倫比亞找人賣到墨西哥去。」
  單鳴瞪了他一眼,「你個財奴夠了吧,哥倫比亞的毒品市場太複雜了,我們有我們的活兒乾,何必去招惹他們。」
  艾爾委屈地說,「我艾爾.莫瑞從不幹賠本生意,這是我的恥辱!」
  單鳴哼道:「我本來就不同意跑到亞洲來,越是政局穩定的地方,我們越該遠離,在中國邊境活動是非常危險的,這一趟沒有大的危機就不錯了。這買賣是你要接的,如果不夠分兄弟們的零花,就從你的小金庫裡扣。誰給你錢你就跟誰走,活該。」
  艾爾撇了撇嘴,「你真的是因為中國不適合做買賣才不願意來嗎?我認識你這麼多年,任務難度從來都不是你考慮的,難道不是因為這是你的祖國嗎?所以你有點……那個成語,我學過的,叫做近鄉情怯。」
  單鳴狠狠瞪了他一眼,「別開玩笑了,我沒有祖國的概念。你裝什麼傻,你知道我不願意來這裡,是因為我們當年在雲南碰到的那個怪物……」
  艾爾嬉笑的表情有了一瞬間的嚴肅,「希望一輩子都不會再碰到那個東西……」他搖了搖頭,故作輕鬆地聳聳肩,「至少那玩意兒死了,我們不用追著那樣的怪物給父親報仇。」
  「所以,當時活下來的幾個人,誰願意再靠近那裡?」單鳴語峰一轉,伸出修長的胳膊卡住艾爾的脖子,惡狠狠道:「唯獨你這個唯利是圖的混蛋一意孤行地帶著我們跑了過來,關鍵是還做了賠本兒生意,我看你回去怎麼和虎鯊交代。」
  艾爾托著下巴沉思道:「我多接一些殺手和保鏢的活兒吧,麻雀肉少,攢起來吃也能填飽肚子。」
  單鳴臉上露出厭惡,「那就趕緊把吉姆派出去,我越來越不能忍受他看那小孩兒的眼神,說不定哪天我就會剮了他。」
  艾爾挑了挑眉,「我知道了,吉姆本來就是頂級殺手,他最願意單獨跑出去接任務了。」
  單鳴的表情這才稍微緩和下來。
  艾爾道:「本來應該是那個死胖子送我們回去的,結果他現在死了,我只能讓虎鯊想辦法來接我們。我剛才和他研究了一下路線,他讓我們想辦法到南部的港口,他會弄一條有手續的船,帶我們出公海。」
  「這裡剛發生這麼大的事,我們殺了這死胖子的對手的人,又失去了他的庇護,這一路可不好走。」
  「確實不好走,但咱們也沒有別的選擇了,只要能順利到公海,就沒什麼危險了。把東西收拾好,今晚就出發。」
  驅車往緬甸最南部前進的途中,艾爾睡不著覺,跑到單鳴的車上跟他聊天,對於他們雇主的死提出了很多疑問。
  「究竟他們是怎麼得罪中國軍方的?這絕對不是官方因為邊境犯罪採取的措施,倒像是為了某個不可告人的秘密……就連這些中國特種兵入境恐怕都是非法的。」艾爾摸著下巴上新冒出來的胡茬,腦子裡閃過很多種猜測,但沒有一種靠譜,「總之,□肯定很精彩。」
  單鳴任憑他胡亂猜測,面上不現一絲波瀾。
  如果艾爾知道那些特種兵恐怕是在找沈長澤,哪怕僅僅是「可能」,艾爾也會勸他把孩子處理掉。不過在單鳴看來,孩子已經沒有死的必要了,如果那些人查不到他們頭上,孩子會以他兒子的身份被養大,如果那些人查到了他們,參照那個毒梟的慘狀,勢必要將他們集體滅口,那孩子死不死,干係也不大,反而是活著他們多了一份籌碼。
  雖然他認為自己的想法很有道理,並且艾爾向來包容他,他認為自己可以說服艾爾,但他暫時仍是打算不告訴任何人。
  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自然越好,等他們出了公海並順利回到哥倫比亞的老巢,中國的特種兵就算長八個翅膀,也鞭長莫及。
  總之不管沈長澤是個什麼人物,他單鳴撿到的東西,就是他的。他倒要看看誰敢和他搶!
  經過兩天的跋涉,他們終於到達了南部。
  根據虎鯊給他們的信息,到了當地他們需要去找一個叫母泰的人,把說好的酬金交給他,他會在兩天之內安排可靠的船隻送他們出海,到印尼西南部虎鯊給他們安排好了飛機回哥倫比亞。
  他們找了個地方整頓,艾爾帶了喬伯去找母泰。
  單鳴由於是亞洲人,跟他那些身材像健美先生的大熊型團員相比,他在當地不那麼顯眼。太陽下山後,單鳴把小孩兒帶到了海邊,抱著孩子走到齊腰深的地方,把他噗通一聲扔進海里,要他今天之內學會游泳。
  孩子沉下去之後,單鳴就把他撈上來,指導他如何游泳,指導完了再撒手把他扔下去。
  孩子喝了一肚子又苦又澀的海水,鼻涕眼淚橫流,四肢撲騰得都快沒力氣了。
  單鳴就不辭勞苦地重複著把他撈上來和扔下去的動作,直到孩子能順利浮起來。
  這麼著折騰了三個多小時,孩子把晚上吃的東西都吐乾淨了,單鳴看他能游一小段兒了,才滿意地把他帶上了岸。
  孩子一上岸就四仰八叉地癱倒在沙灘上,累得手指頭都動不了,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空氣。
  單鳴也躺在白天被曬得熱乎乎的沙子上,看著純淨幽藍的星空,有些昏昏欲睡。
  正當他閉目養神呢,一潑沙子突然揚到了他臉上,一下子鑽進了他鼻子和嘴裡,他立刻坐起身連呸了好幾下。
  他睜開眼睛怒瞪著沈長澤。
  孩子有些畏懼地看著他,揚起下巴說,「我不是故意的。」
  單鳴站了起來,攔腰把小孩兒抱了起來,「看來你海水喝得還不夠。」
  孩子奮力掙扎起來,見單鳴一步步往海里走,眼見沒有希望了,就尖叫道:「你活該!你活該!等我長大了我也要讓你喝一肚子海水,吃一肚子沙子!你等著!」
  單鳴把他舉過頭頂,跟拋鉛球一樣用力把孩子隔空拋進了海里。
  孩子給摔得頭暈眼花,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單鳴看著孩子胡亂撲騰的樣子,哈哈大笑起來。
  這時候,身後有人叫他。
  單鳴一回頭,見是科斯奇,「怎麼了?」
  「艾爾回來了,那個叫母泰的失蹤了,你趕緊回去吧。」
  單鳴臉色一沉。
  這時候沈長澤已經靠自己游了回來,光著屁股跑上岸,抓起手裡的沙子就要往單鳴後背上扔。
  單鳴回頭瞪了他一眼,「你信不信我把你綁起來吊在海里。」
  孩子手一頓,又恨又怕地看著他。
  單鳴沒心情玩兒這個活玩具了,肯定是出事了。
  三個人急忙回去了。

  第十五章

  單鳴見到艾爾和喬伯之後,才知道事情比想象中嚴重。
  倆人看上去非常狼狽,身上有不同程度地擦傷,艾爾的傷口已經處理好了,看上去並無大礙,喬伯的軍工褲被劃了一個大口子,胳膊和大腿上都纏著繃帶。
  單鳴皺眉道:「這是怎麼回事?」
  艾爾正在抽煙,眼神灰暗而狠戾,看上去是在思考什麼,他抬頭看了一眼單鳴,低聲道:「讓喬伯說。」
  喬伯似乎感到很窩囊,咬牙道:「我們按照虎鯊給的辦法找到了母泰的公寓,門沒鎖,我們就進去了。屋裡很亂,沒有人,有打鬥痕跡,接著,艾爾發現那裡有定時炸彈,用臥室的門觸發,我們從窗戶跳出去,就變成這樣了,操。」
  單鳴沉聲道:「難道有人在等我們?」
  艾爾道:「現在不好說,母泰在當地作奸犯科,有不少敵人,也許剛好我們倒霉,但臥室裡的C9炸彈必定是為了招待某些人而留的。」
  佩爾給喬伯處理好傷口,一邊擦手一邊道:「我想應該只是一個巧合,並不是針對我們,但是母泰失蹤了,我們到哪裡去弄船?」
  「我已經把這邊的情況告訴虎鯊了,他在想辦法,但是我們恐怕要多呆上幾天了。」
  「多呆上幾天?」佩爾憂慮道:「我們這麼多人躲在這裡,即便是郊區,也隨時有被發現的危險,如果惹上警察什麼的就太麻煩了。」
  艾爾把煙掐滅了,起身道:「佩爾說得對,我們不能一直等著虎鯊。單,你是這裡唯一的亞洲人,目標不那麼明顯,明天你去港口打聽,有沒有船隻能完成我們的要求,無論花多少錢。」
  單鳴點點頭,「不要等到明天了,我今晚就去。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今晚沒有收穫,而虎鯊明天沒有消息,那麼明晚上我們就找一搜合適的船,直接出海。」
  單鳴特意強調了「合適」二字,大家都明白這意味著有一隻倒霉的船需要充當他們的人質和運輸工具,這辦法雖然鋌而走險,但他們再耽擱下去更加冒險。
  半夜單鳴獨身去了港口,很多停泊在岸邊的船都亮著燈,船工三五成群在喝酒打牌,單鳴這次來,根本沒有抱能花錢找船帶他們出海的希望。他們彼此聽不懂對方在說什麼,根本無法溝通,與其浪費時間在口舌上,不如直接挑選合適的船,明晚拿槍逼他們開船,還靠譜一點。
  他在港口一直待到凌晨四點,摸清楚了港口的地形、這些船隻收工和開工的時間以及港口的安保情況。
  他鎖定了三艘船並在船隻停靠的地方做了記號,然後開始挑選他們開車進來的路線,來來回回用腿走了三遍,終於確定下來兩條。
  他往臨時駐紮地走的時候,憑著記憶穿過了兩條街道,他感覺到了不對勁兒。
  不用親眼去看,憑著多年游走在生死邊緣的經驗,他從離開港口到現在,感覺到被人窺視。他的直覺告訴他他被跟蹤了。
  對方很謹慎,跟他保持著一個安全的距離,但是任單鳴七拐八拐地多繞了三條道,依然沒甩掉。
  眼看天就亮了。單鳴本打算只是甩掉他,雖然他很好奇這人為什麼跟蹤他,會不會跟母泰的失蹤以及埋伏的炸彈有關係,但是他覺得應該以安全撤離為重,畢竟現在殺人,可能會對他們晚上的行動有影響。結果這個不要命的傢伙窮跟不捨,簡直是找死。
  單鳴決定抓住他。
  他拐進一個窄巷,蹬著粗糙地石墻翻上了一戶人家的房頂,並抽出了他的三稜軍刺。
  等了大概半分鐘,有一個鬼鬼祟祟地人影出現在巷子口,他掏出對講機用很低的聲音說了什麼,似乎是在等待指示。
  夜色下單鳴勉強能看清那是個中等身材的男人,從體型上看像是亞洲人。
  單鳴在等著那人靠近,可那人並不急著動,直到他把對講機放到耳邊,大概是接到了命令,才摸出了槍,小心地往巷子裡走。
  單鳴屏住呼吸,看著他在自己下面慢慢通過。
  他注視著那人手上的槍,如果就這麼跳下去,會不會被打中全看那人反應速度,畢竟他在空中無處可躲,這個辦法不但不安全,而且槍聲會驚擾居民。
  最好的辦法是用軍刺扎穿他的手掌,不過這玩意而太沉,不是當飛刀用的料子,這麼下去如果扎不中,他的處境就會很危險,到時候只能掏出槍斃了對方,然後馬上跑。
  賭一把吧。
  單鳴眼裡閃爍著亢奮地光芒,他悄無聲息地舉起手,藉著薄弱的月光瞄準了那人握槍的那隻手的肩膀,狠狠拋出了軍刺,整個人也縱身跳了下去。
  那人驚駭回頭,軍刺扎偏了,刺進了他的肩胛,他悶叫了一聲,槍卻沒有脫手,並試圖朝單鳴的方向瞄準。
  單鳴一瞬間已經跳到了他身上,用雙腿將他連胳膊帶腰身一起夾住,並一把抽出軍刺,嗤的一聲,血花四濺,那人的小臂被刺了個對穿。
  單鳴的身體往後用力仰去,那人隨著他的動作倒在地上,並被單鳴頂著他的後背將他翻了出去。
  那人剛落地,單鳴已經迅速地跳了起來,膝蓋壓在那人的頸骨上,他沉聲道
  :「別動。」
  三稜軍刺又被稱作「放血刀」,由於它霸道的設計,捅進人身體再轉個半圈兒,傷口會形成一個Y型的洞,想縫都縫不起來,而且血流凶猛,往往傷口周圍的皮膚會白得跟象牙一樣,是種非常狠毒要命的武器。
  單鳴輕輕轉著軍刺,那人身下的土地已經被他的血染透了,單鳴盯了那人半秒,用肯定的語氣說了中文,「你是中國人。」
  那人被壓製著動彈不得,額上冒出豆大的汗珠,眼睜睜看著被放血,身體的疼痛和心理上的壓力都很摧殘人的意志,還好他只是被刺中了胳膊,如果是內臟之類的,他多半已經失血休克了。
  「為什麼跟蹤我?母泰的失蹤是不是跟你們有關?炸彈是不是你們埋伏在公寓的?」
  那人咬牙道:「有一個中國的小男孩兒,在中緬邊境失蹤,是不是在你們手裡?」
  單鳴狠狠轉了下軍刺,「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反倒來問我?」
  那人疼得低叫了一聲,「你別想從我這裡問出任何東西!」
  單鳴一隻手伸進他懷裡,找出了那個無線電,他對著無線電說,「我現在要殺了他,需要他給你們留一句遺言嗎?」
  無線電傳來沙沙的聲音,在寂靜的巷子裡特別刺耳。
  過了半晌,那邊傳來了仿若機器人般冰冷刻板的聲音,「我想我們可以談談。」
  「談談?等你派更多人來找我談談嗎?」單鳴冷聲道:「回答我的問題。」
  那個冰冷的聲音說,「我回答你三個我可以回答的問題,然後你放了他。」
  單鳴哼道:「你說的是廢話,看來他的命只值三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為國家利益犧牲是他的榮耀。」
  單鳴不想再耗下去,道:「好,三個。第一,你們想對我們做什麼。第二,你們為什麼要那個小孩兒。第三,那個小孩兒是什麼人。」
  「我可以回答你前兩個,那個孩子對我們很重要,我想你把他還給我們,我們可以安排船隻送你們出海。」
  單鳴冷哼道:「放屁,你會殺了我們,就像你對我們的雇主做的那樣。」
  「這麼說,你承認那個孩子在你手裡了?」
  單鳴意識到自己被他套出了話,不禁很是懊惱,他索性道:「你們不辭勞苦追到這裡,應該已經確定了,何必問我。孩子我不會給你,如果你們窮追不捨,我可以把他的一部分送給你。」
  那人沉默了一下,「傷害他對你沒有任何好處,而且你一定會後悔。」
  「如果你不想我傷害他,那就離我們遠遠兒的。」單鳴知道他不可能把孩子還給這些人,否則他們將要面對國家勢力的敵人而沒有任何籌碼,這些人一定會希望把他們的嘴永遠地堵上。
  那人道:「你先放了我的兵,我讓你們出海。」
  單鳴覺得他們今晚絕對不會走的順利,不過依然想避免激怒他們,於是把軍刺抽了出來,他對著無線電惡狠狠地說,「記住,別找我們麻煩,否則我就把那小孩兒分成好幾塊,一點一點快遞給你。」
  他把無線電扔在那個跟蹤他的兵身上,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第十六章

  單鳴回到臨時營地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守夜的人看到他衣服上沾了血,非常緊張,單鳴擺擺手,「等艾爾醒了我再去找他。」
  他回到自己的帳篷裡,孩子睡得正香。單鳴坐到床頭,看著那蜷縮成一團的小小的身體,心裡很迷惑。
  這個孩子究竟是什麼大人物的子嗣,居然讓中國特種兵跨過邊境追到緬甸最南端?他一時興起撿回家的小玩具,也許即將給他們帶來大麻煩,這真是讓單鳴始料未及的。只是現在無論面臨怎樣的威脅,他都已經沒有退路,他單鳴過得是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生活,連死都不怕,他更不怕任何人和勢力,甚至對於來自軍方的挑釁,讓他感到亢奮和刺激。
  整件事情到現在,最讓他感到驚奇的,是那些人怎麼追查到他們頭上的。一般人聽到飛機墜毀,而且還是在那個處處遍布要命東西的原始森林裡,怎麼會認為一個五歲的孩子還活著呢?
  假設他們找到了飛機殘骸,沒發現孩子的屍體,並以一個五歲孩子幾天之內最大腳程作為直徑,搜索方圓幾裡甚至十幾裡的森林範圍,這整個搜救行動要耗費多少人力物力?更不用說還要冒著非法越境引起國際糾紛的風險。那些人最後能找到他們的雇主,並最終因為什麼原因鎖定到了他們身上,這種鍥而不捨的信念讓單鳴不敢置信,他無法想象那些人為此付出了多少資源。
  除非那些人一開始就認定孩子絕對不會死,那麼他們這麼誓不罷休的搜尋倒還合理,否則漫無目的地在浩瀚林海中找一個小不點兒,跟大海撈針差不多。可有哪個人敢認定一個五歲的孩子在那種情況下依然活著?
  整個事情很不可思議,從這個孩子出現到現在,也不過三個多月的時間,在他身上就發現了太多單鳴無法解釋的東西。
  天氣太熱,小孩兒只穿了個小背心,下-身光溜溜的,單鳴用手指戳著孩子軟軟的肚臍,孩子嘟囔一聲,翻了個身,肉呼呼的小胳膊腿兒抱著被子,睡得別提多香了。
  孩子他爸心裡升起一股怨氣,心想老子出生入死的,你卻在這兒睡得這麼舒服。他從包裡翻出一隻馬克筆,在小孩兒肚子上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四條腿的動物,然後把孩子的小小鳥整個涂成了黑色。
  涂著涂著孩子就醒了,他揉著眼睛軟綿綿地坐起來,小聲說,「爸爸,你幹什麼。」順著單鳴的手看過去,孩子看到自己噓噓的地方變成黑的了,嚇得哇地大叫了一聲,連滾帶爬地縮進了床裡,顫聲道:「你幹什麼!」
  單鳴正玩兒得上癮呢,小孩兒的東西只有他手指粗,軟趴趴地耷拉著,長得真有意思,看到孩子的倒霉樣子他樂得哈哈大笑。
  孩子摸著自己的肚皮,想把那難看的圖案擦掉,結果皮膚都搓紅了,卻根本擦不掉,小小鳥也是,黑乎乎的一小截東西,根本看不出來原來什麼樣兒了,孩子氣得眼圈兒都紅了,敢怒不敢言地看著單鳴。
  單鳴把沾了血的外衣脫下來扔到地上,「去把衣服給我洗了,然後把早飯給我端過來。」
  孩子癟著嘴,忍住了眼淚,下地套上衣服,憤憤地在單鳴衣服上踩了兩腳,然後撿起來走了。
  睡了沒一會兒,艾爾過來把他叫醒了,問他怎麼回事。
  單鳴點上根兒煙,看著這個他唯一信任的人,把沈長澤的事情說了。
  艾爾聽完之後沉默了半天,然後緩緩抬起頭,如海洋般深邃迷人的雙眸裡閃爍著駭人的光芒,「這麼說,他一定很值錢。」
  單鳴愣了半晌,生生忍住了抽死他的衝動。
  這時候正巧孩子端著單鳴的早飯進來了,從不拿正眼看他的艾爾,突然兩眼放光地盯著他,把孩子弄得特別緊張。
  孩子踮著腳把早飯放到桌子上,在麵包上抹上一層厚厚地黃油,然後拌好沙拉,一起遞給單鳴。
  艾爾挑了挑眉,「他已經這麼習慣伺候你了。」
  單鳴邊吃邊說,「不幹活就沒資格吃飯。我們住的地方,不算難找,等被那些人找到咱們就處於被動了,等到天黑我們就趕緊出發吧。」
  「能早點走自然是好,但是現在看來,想出海非常困難,你這一晚上有什麼收穫嗎?」
  單鳴不滿道:「港口停的全他媽是貨船,速度是別指望了,我挑了三艘吃水深的,到了地方再選最合適的上去,看那個噸位,燃料撐到印尼應該是沒問題。咱們一邊走一邊卸貨,我想船上有足夠的勞工。」
  「我剛才和虎鯊通話,他得知西南方向有一個走私港,他建議我們盡量不要去招惹當地的走私集團,但是如果這邊的港口實在走不出去,只能強行從那裡出海,那裡絕對有速度快馬力大的走私船,海警想追到都追不上。」
  單鳴點點頭,「目前只能這樣了,你把去往西南港的路線梳理出來,如果這個港咱們走不了,馬上開車去那個走私港,只要帶了人質出海,咱們就安全了。」
  艾爾道:「我去叫兄弟們做好準備。捨棄一半的車吧,反正到了印尼坐飛機也不能全帶走,帶上船還增加載重。」
  「好,我去叫他們把車裡的東西分裝。」
  單鳴安排人把其中四輛車裡的東西分散到了另外四輛車上,這四輛車上的人只帶了隨身武器,準備開到港口就棄車上船。
  正在大家收拾東西的時候,他們看到不遠處的樹林裡起了濃煙,風勢不大,但執著地朝著他們的方向吹,空氣中彌漫著不尋常的味道。
  艾爾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叫道:「帳篷不要了,全部人上車。」
  這種乾熱的季節火勢會蔓延的很快,一旦火警聚集過來,他們被發現是遲早的,八輛軍用越野停在一個地方,而且全是外國人,實在太可疑了,更別提他們帶著的東西沒有一樣不是違禁品。
  單鳴知道這多半是那些特種兵搞出來的把戲,逼著他們暴露目標。
  八輛車一輛接一輛地開了出去。他們這麼大的目標,大白天的跑去正規港口純粹是扯淡,艾爾打開導航儀,決定直奔那個走私港。

  第十七章

  艾爾從後視鏡看著跟在他後面的七輛車,不禁有些懊惱。
  如果不是走得太急,他們應該現在就捨棄四輛車。這樣一個車隊,目標實在太大了,這大白天的萬一被警察攔下來,會相當麻煩。
  還好他們距離那個走私港不遠,如果真的碰到攔截,只能用槍子兒打出一條通道,否則等政府調派武裝軍過來,他們就徹底玩兒完了。
  他們沿著海岸線飛速前進,途中遇到的車輛不多,緬甸汽車普及率並不高,像這樣落後的國家,民眾的應激反應很低,艾爾漸漸地不太擔心有人覺得他們可疑而報警,他開始擔心也許就跟在他們身後的,單鳴說的那些中國特種兵。
  中國一直是個他們極力避免去的地方,四年前他們在雲南遭遇的那個怪物,殺了他和單鳴的父親,也將他們傭兵團毀了大半,這個神秘的東方國度不禁有可怕的軍事力量,還存在著一些超出人想象的東西。從那以後他們再沒有踏足過中國,無論有人給他們開出了什麼樣的價碼。
  沒想到這次不過是在邊境接了個不算困難的任務,就又跟中國人扯上了關係。艾爾心裡有一些憂慮,但目前形勢對他們有利,他不會盲目悲觀。現在最重要的,就是離開這個地方,回到哥倫比亞的老巢,再從長計議。
  單鳴的聲音從無線電裡傳出來,「還有多遠能到,有人跟著我們。」
  「快了。這些毒販子真有創意,把走私港建在富人區裡,這個國家的政府已經被毒販和走私販腐蝕得差不多了吧。」
  單鳴一直觀察著身後,聽他這麼說,才看了看周圍的環境。果然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左邊已經出現了一排排漂亮的別墅,這些別墅面朝著蔚藍的大海,海面上波光粼粼,風景大氣迷人。
  「我們就這麼放著他們不管?讓他們跟著?」
  艾爾目不轉睛地看著導航儀,「先不要管他們,如果他們敢動手,可以把你的小寶貝弄出車外放風箏。」
  單鳴嗤笑道:「不,我更傾向於用火箭筒轟翻他們。」
  「卡利是在你車上嗎?」
  單鳴看了眼抱著沈長澤看□漫畫,還一邊講解的紅發狙擊手,「卡利你個狗-娘養的,你就這麼教他英語嗎?」
  卡利沒搭理他,翻了一頁,揉著孩子的小肚子,嘿嘿直笑,「學了不少新詞兒吧?」
  孩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指著書好奇地說,「這個阿姨要死了嗎?」
  卡利和迪諾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艾爾翻了個白眼,「讓他準備好燃燒彈。你通知後面四輛車,隨時準備好棄車,讓卡利打爆它們。」
  單鳴一一通知好,不一會兒,無線電裡傳來了艾爾愉悅的聲音,「單,你猜我發現了什麼。」
  「什麼?」
  「一艘‘鰻魚’。」
  單鳴吹了聲口哨,笑道:「運氣太好了,燃料夠嗎?」
  「不知道,這個距離看不清,媽的,我的望遠鏡哪裡去了?」
  單鳴讓佩爾在後備箱翻了半天,終於把望遠鏡翻了出來。
  他打開車窗探出身子,拿望遠鏡看著遠處停泊的船隻,那裡果然有一艘「鰻魚」。
  這玩意兒原來是英國佬造出來用於海上攔截的一種中型艇,載重五噸,加滿油能跑一天一夜,時速高達一百六十海里,後來被毒販子改造用來走私毒品,只要開出去基本就追不上,非常好用。不知道是哪個富得流油的毒販子把它放在這裡,現在出現在他們面前,簡直就像是特意為他們準備的。
  他仔細觀察吃水線,然後在腦袋裡做了一番運算,最後對艾爾說,「燃料絕對夠我們跑到印尼。」
  艾爾露齒一笑,雙眸放出犀利的精光,「就它了。」
  一縱車全都撲向了那艘走私艇,在它的棧橋邊停了下來。
  艾爾的命令很快就到了。跑在最後的四輛車齊刷刷地停在路上,把本就不算寬的車道擋了個嚴嚴實實。
  然後車上的人迅速下車,非常默契地分散著鑽進了前面的四輛車。
  他們的舉動引起了港口正在裝卸貨的人的注意,那些人全都看著他們,但沒有別的行動。
  這畢竟是個小型港口,還停泊著不少富商的遊艇,走私活動雖然缺乏政府監管,但畢竟還是不能在檯面上展露的東西,碼頭裝卸貨的人,應該都只是普通的工人,因次見到他們,除了驚訝,也做不出別的反應。
  艾爾對著無線電道:「直接開車上去,誰敢阻攔一律開槍。狙擊手就位。」
  四輛車肆無忌憚地開上了棧橋,打算一鼓作氣衝上走私艇,開船馬上離開。
  但開了一小段路,艾爾突然發現不對勁兒了。
  加滿了油的走私艇應該是準備出海了,怎麼沒有工人在船上幹活兒?
  艾爾叫停了車,凝神看著這艘走私艇,又回頭看了看追著他們過來的特種兵,他道:「卡利,油箱。」
  緊接著只聽一聲槍聲,一枚燃燒彈準確地打進了他們棄掉的一輛車的油箱裡,車身轟然起爆,就像一枚炸彈一般,把並排停著的其他三輛車都給引爆了,一時間火光沖天,整個路面被徹底給毀了,追擊他們而來的幾輛車全都被擋了下來。
  碼頭的工人嚇得四處逃竄,場面變得非常混亂。
  棧橋也受到了爆炸的影響,車身劇烈晃動了起來。就在卡利開槍之後,他伸出天窗的身體遭到了襲擊。
  一枚子彈穿進他肩頭,又從肩胛骨穿出來,最後打進了水裡,如果不是車山搖晃,那顆子彈絕對會鑽進他腦袋裡。
  迪諾抱著他的腿把他拽了回來,殷紅的鮮血噴濺在車座上。
  沈長澤尖叫道:「佩爾!佩爾!」
  單鳴衝著對講喊道:「艾爾,卡利中槍了,‘鰻魚’上有人!」
  佩爾拽出她的醫療箱,綁住動脈先止血,然後她把剪刀塞進沈長澤手裡,命令道:「剪開他的衣服。」自己則凝神準備一場簡陋的手術。
  孩子咬著牙,雙手顫抖著剪開卡利被血染透了的衣服,那濕熱的觸感讓他心慌恐懼,額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第二輛車的車門打開了,巨石抱著一個肩扛式火箭筒,站在車門後面,全車人掩護,他扛上火箭筒,衝著走私艇轟出一炮。
  也只有巨石這樣身高兩米,體重兩百多斤的大塊頭,才能受得了那個火箭筒的後座力,只是肩扛火箭的威力有限,這一下並沒有對船身造成毀滅性的傷害,至少沒把裡面的人炸出來。
  艾爾衝著無線電喊道:「開進去!占領這艘船。」說完一馬當先,開車的人加速衝上了走私艇。
  後面的幾輛車也都跟了上去,他們知道這艘船是他們逃走的唯一機會,就算上面埋伏著狙擊手,也必須硬著頭皮上。
  車開上船後,單鳴拎著沈長澤的衣領子把他拽下了車,衝著看上去空無一人的船大喊道:「你們要的小孩兒在我手上,誰敢開槍,我先崩了他!」
  孩子不明白怎麼回事兒,但至少單鳴說要崩了他他是聽得懂的,他扭著身體掙扎起來。
  單鳴把他扔到地上,冷道:「別動。」說著一腳踩在他背心上,MP5的槍口頂著孩子的腦袋,「有種就出來!」
  除了艾爾,傭兵團裡的其他人聽不懂中文,他們都詫異地看著單鳴,不知道現在是怎麼回事兒。
  不一會兒,樓梯上傳來了沉穩的腳步聲。
  所有人都把槍口指向了樓梯口。
  樓梯口首先出現了一雙修長的腿,那雙腿穿著深綠的軍裝、■亮的軍靴,白大褂的下擺隨著他下樓的動作輕輕飄蕩。
  從樓梯上走下來的,是一個中國軍人,嚴格來講,應該是軍醫,他穿著筆挺的軍裝,外面套著雪白的醫生服,敞開的前襟剛好能窺見他修長勁瘦的腰肢。這個人很年輕,二十出頭,臉龐白皙精緻,美得如同是從中國古典畫作裡走出來的仙童,根本就不像凡人。
  傭兵團的人都被鎮住了,尤其是在戰場上見慣了五大三粗老爺們兒的這群亡命徒,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遇到這樣精美的如同假人一般的敵人。
  單鳴皺著眉頭,心裡涌上一陣不舒服。
  那個人開口了,是對著單鳴說的,「他現在只有五歲,請你放開他。」
  單鳴認得這個聲音,就是今天凌晨在對講機裡聽到的那個聲音,那個聲音冰冷的如同機器發出來的,就好像眼前這個人一樣,仿佛沒有任何情緒。
  這個人長得非常美麗,可他讓單鳴覺得噁心,他給單鳴一種,自己在跟死人說話的感覺。
  喬伯用手肘捅了捅單鳴,「你們他媽的在說什麼!怎麼回事!」
  艾爾用中文問道:「你們想怎麼樣?」
  那人道:「把這個小孩兒給我,我們離開這艘船,你們開著出海。」他說話間,從他身後的樓梯裡又涌出了十多個人,全部是武裝軍,分開站在那人左右,和傭兵團的人對峙。
  孩子在看到那些人之後,瞪大了眼睛,尖利地叫了起來,「他們是壞人!他們是壞人!」

  第十八章

  單鳴看了小孩兒一眼,「你認得他們?」
  那個軍醫冰冷地看了單鳴一眼,然後毫無誠意地說,「沈長澤小朋友,我是來接你回家的,你不想見到你的父母嗎?」
  孩子瞪大了眼睛,張著嘴看了那軍醫半天,剛開始神情有一絲鬆動,可是在看到他周圍的那些武裝特種兵之後,依然叫道:「你騙我!你們是壞人!爸爸媽媽就是被你們抓走的,你們就穿著這樣的衣服……你們是壞人!」
  軍醫道:「我們不是壞人,我們可以帶你回家,見你的父母。」
  單鳴把腳從孩子身上挪開了,看著那些特種兵難看的臉色,心情突然愉悅起來,他給孩子拍了拍背心,把小孩兒從地上抱了起來。
  孩子緊緊縮進他懷裡,肉呼呼的胳膊一把摟住他的脖子,臉蛋貼著單鳴的臉,顫聲道:「他們是壞人,不要……不要帶走……」
  單鳴托著孩子的屁股,一手抱著他,一手揮了揮手裡的槍,仰著下巴倨傲道:「聽到了嗎?他不想跟你們走。」
  軍醫身後的人叫了一聲,「大校。」隨即附到他耳邊說了什麼。
  艾爾諷刺地笑道:「大校?我沒聽錯吧?你憑什麼?你們中國人終於開始賣軍銜了嗎?」,
  那個被稱為大校的軍醫沒搭理艾爾,他衝自己人點了點頭,然後對單鳴說,「這個孩子對我們很重要,你也曾是中國人,如果你心裡對自己的祖國還有一點敬意,請你把他給我。」
  單鳴的眼神變得冰冷,「或者你可以先告訴他為什麼對你們重要?他究竟是什麼人的孩子?否則……你們看上去還真不像好東西,參照你對我們雇主幹的事,如果我把孩子給你,我們絕不可能活著離開這裡。」
  那軍醫道:「他的身份屬於軍事最高機密,這裡沒有任何一個人會告訴你,只要他還具備國家榮辱感!」
  單鳴對於他的諷刺無動於衷,「國家榮辱感?我是個被父母和國家拋棄的人,這玩意兒剛好是我不具備的。」
  「那麼我想你唯一有感覺的就只剩下錢了。時間緊迫,我只來得及準備了八百萬美元的現鈔,這艘船和船上的軍火都一併送給你們,只要你們把他留下。」
  艾爾眼前一亮。
  單鳴瞪了他一眼,用眼神提醒他克制。
  孩子哽咽著叫道:「爸爸,我不要留下,我不要留下,他們是壞人,爸爸帶我走吧,帶我走吧。」他就像當初在那個緬甸小村莊一樣,因為單鳴有可能拋棄他而恐懼不已。儘管單鳴粗暴嚴厲,不曾給過他半點溫情,可是孩子心裡對這個「養父」的依賴已經根深蒂固,儘管現在的生活不是他想要的,可是只有呆在單鳴身邊,他才會覺得安全,他絕不願意跟那些抓他父母的人走,孩子知道只有他現在的爸爸才會保護他。
  那軍醫瞳孔危險地收縮,寒聲道:「他叫你什麼?」
  單鳴咧嘴一笑,「沒聽懂?他叫我爸爸。」
  開始他也只是一時興起,讓孩子管他叫爸爸,不過這兩字兒聽多了之後,居然很受用,孩子用軟綿綿的嗓音叫著「爸爸」的時候,他就有種自己的形象特別高大的感覺,還真挺有意思的。
  艾爾道:「我要看看你說的八百萬現金。」
  軍醫道:「可以,你跟我下到船艙。」
  艾爾冷笑道:「老子在戰場上出生入死的時候,你那玩意兒還沒長毛,不要跟我耍心思,把東西抬上來。」
  那軍醫冷著一張臉,沒有動。他或許真是非常聰明,但是在作戰方面確實缺少經驗。
  他身後的特種兵看不下去了,「如果你們答應,我們會立刻把錢拿上來。另外,我願意用我換那個孩子,我給你們做人質,開出公海之後你可以把我扔進海里,只要給我一個救生圈和發訊器。」
  艾爾吹了聲口哨,「有種,但是你的命值幾個錢呢?」艾爾扭頭道:「吉姆,迪諾。」
  倆人答應了一聲。
  「去檢查一下。」
  倆人剛邁步子,所有的特種兵都舉起了槍,傭兵團的成員們也齊刷刷地舉起了槍,兩方人數相近,裝備也差不多,一時之間陷入了死局。
  單鳴眼神一黯,冷笑道:「我想船艙下面恐怕有很多讓我們驚喜的東西,比如,埋伏著的人,再比如,炸藥?」
  那軍醫道:「下面只有現金和武器,以及滿滿的燃料,你可以選擇相信我們,或者我們一直僵持下去。」
  「或者。」艾爾笑道:「你來當我們的人質,開出公海後,我把你和孩子一起放了。」
  那個士官叫道:「不可能。」
  那軍醫眯起眼睛,在權衡著利弊。
  艾爾聳聳肩,「你也可以選擇相信我們,或者……我們沒有時間和你們僵持下去,我們會先開槍,因為留在這裡也是死,不如和你們拼了。至於你們能不能活下來,或者這孩子能不能活下來,槍字兒不長眼,聽天由命吧。」
  那軍醫放在褲兜裡的手慢慢握成了拳頭。
  站在他眼前的是世界一流傭兵團「游隼」,裡面的每一個成員都是凶狠的犯罪者,並且具備豐富的作戰經驗,而且他們手裡還有重要的人質,開火對他完全沒有好處。
  單鳴加重語氣道:「不要再浪費我們的時間,留著這個孩子對我們沒有半點好處,但直到我們到達安全的地方,你別想碰到他,現在讓你的人上岸,讓我們檢查船艙,你,一個人跟著我們去公海,到了地方,我們自然會放了你和他。」
  就在軍醫凝神思考的時候,孩子淚眼汪汪地叫著:「爸爸,我不要跟他走,你不要我了嗎?」
  單鳴瞪了他一眼,「閉上你的嘴,什麼時候你能吐出八百萬美金,再和人談條件吧。」
  孩子看著單鳴無情的臉,開始無助地哭了起來,扭動著身體想從單鳴身上下去,「你是混蛋,你不是我爸爸。」一邊哭他一邊在單鳴懷裡亂蹬,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開始長勁兒了,踢得單鳴肚子疼。
  單鳴拿捏著力道敲了下孩子的脖子,孩子軟綿綿地倒在他懷裡,昏了過去。單鳴想把孩子遞給佩爾抱著,但想了想,還是決定自己抱著,佩爾畢竟太弱,如果受到襲擊就麻煩了。
  那軍醫思考了半分鐘,下了決定,「好,我跟你們走。」
  「大校!」那士官強硬地說,「大校,我們的命令是保護你,我們不能讓你去冒險。」
  軍醫冷著臉說,「你們的命令其中一項,是聽從我的命令。」
  那士官行了個軍禮,「大校,保護你的人身安全優先於聽從你的命令,請你明白你對於國家的價值,我們必須確保你的安全。」
  「也請你明白這個孩子對於國家的價值!楊副官,國家的利益高於一切,我們都該做好為此犧牲的準備,我命令你帶著你的兵離開這艘船,立刻上岸,等出了公海他們放了我,我會用發訊器聯繫你來救援。我相信,他們不會願意和我們的政府為敵。」
  艾爾翻了個白眼兒,「沒人願意和你們的政府為敵,我不想變成烤羊肉串。」
  楊副官咬牙看著他的大校,在僵持了幾秒鐘之後,他一揮手,帶著他的手下撤出了這艘走私艇。
  迪諾哈哈大笑起來,他從車上找出繩子,上去就把那美麗的中國青年五花大綁了起來,「雖然沒聽懂你們說的鳥語,不過我大概也能猜出來,老大,開船之後請你向我們解釋,另外……這個美人兒是我們的戰利品嗎?」
  艾爾一改之前的嬉笑,變得嚴肅起來,「別鬧了,科斯奇、阿倫和巴克下去開船,吉姆、迪諾和我下去檢查船艙,剩下的人去把船上不必要的東西卸掉,我們必須立刻出海。」
  團員們開始默契地分工合作,很快這艘走私艇就開離了港口。
  不一會兒喬伯就罵罵咧咧地上來了,「老大,根本就沒有你說的八百萬的現金,反而找到了八十斤的炸藥。」
  艾爾也臉色鐵青地走上來,給了那年輕的軍醫一耳光,「你好大的膽子!」
  軍醫抬起頭,沉穩地說,「你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現在我在你手裡,只要你合作,你可以得到更多的錢,否則你們會在世界範圍內受到中國政府的通緝。」
  艾爾眯著眼睛道:「什麼意思?」
  「追查這個孩子是一個隱秘的行動,我們不好大聲宣揚,但是公然綁架政府的科學家……你知道嗎,你們到了印尼也上不了岸,那裡等待你們的是無數的海景,你們要麼被逮捕,要麼在公海上流浪到死。」
  艾爾又甩了他一個耳光,他抽出匕首沿著軍醫的頸紋劃了一道長長的血口子,他狠聲道:「你這個狗-娘養的最好把話說清楚,我的中文不是特別好,但是我會用心記住你每一句遺言。」
  單鳴沉聲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這傢伙是中國政府的國寶級科學家,不然憑他這副弱雞的樣子,憑什麼得到大校軍銜?我們中計了,他用自己當誘餌,逼迫政府追擊我們,就為了……」單鳴看了眼他懷裡昏迷的孩子,「就為了一個五歲的孩子?」
  那軍醫一點都不為艾爾的威脅所動,咬字清晰地說,「現在你們可以選擇合作,或者我們一起死。」

  第十九章

  艾爾寒著臉,那到了嘴邊兒、一口咬下去卻發現是泡沫的八百萬美金,實在讓他肉疼不已,他滿腹怨氣,咬牙切齒地說,「合作個屁,跟你這種沒有誠信的人,談什麼合作?」
  軍醫冷冷地看著他,「就算這船上真的有足夠的錢,你們就會把孩子給我嗎?」
  艾爾和單鳴不置可否,但是他們知道彼此的想法,那就是誰都沒打算把孩子還給這個人。兩人都認為,把孩子還給他們,就等於絕了自己的後路。中緬邊境那個被屠戮殆盡的毒窯就是最好的例子,如果僅僅是知道了一點內-幕就要被滅口,那這些人絕對不可能放過他們。以一個國家的力量滅掉一個幾十人的傭兵團,簡直是小兒科,他們決不會冒這樣的風險。
  艾爾是從傭兵團的安危考慮,單鳴除了這個,還有一個很簡單的想法,那就是他撿到的東西就是他的,沒有讓給別人的道理。
  單鳴冷哼一聲,「我現在倒是非常好奇,這小崽子究竟是誰家的?必定是什麼大人物吧,值得你們費這麼大功夫。」
  軍醫抿嘴不語,對於孩子的身份,他不會泄漏半點信息。
  艾爾惡聲惡氣道:「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先想想咱們接下來怎麼辦吧。」
  單鳴道:「原定的那個港是不能去了,我想他說的是真的,我們到那裡肯定會受到攔截。先聯繫虎鯊吧,讓他換個地方接我們?」
  艾爾搖頭道:「不好,太平洋那麼大,可不是從地鐵A口換到地鐵B口那麼簡單,飛機停留的地方必定是經過策劃的,我們現在要求虎鯊換地方,他會殺了我們的,而且萬一燃料不夠呢。」
  單鳴沉思了一會兒,「把地圖拿出來,接通虎鯊,我們一起研究一下。」
  正在這時,喬伯高興地從樓上下來,「老大,單,你們看前面。」
  倆人扭頭看向艙外,遠處一片綿延的海岸線,景色非常漂亮。
  「看什麼?」
  「飛機呀,水上飛機,而且還不是民用的,是軍用的啊,不知道是哪個毒販子弄來顯擺的,真他媽帶勁兒。」喬伯興奮地看著離他們越來越遠的海港,倆人循著他的目光望去,果然看到距離他們剛才登船的地方再往西五六公里處,有一個遊艇碼頭,那裡居然停著一架被改裝過的軍用水上飛機。機身被漆上了誇張的圖案,非常的張揚。
  艾爾和單鳴對視了一眼。
  單鳴道:「怎麼樣?佩爾和科斯奇都會開飛機,有了它咱們能到印尼的任何地方,比船方便多了。」
  艾爾咬牙道:「車上不去。」
  「操,這時候你還心疼車?人都快保不住了。」
  「操,我們這趟損失夠慘重了,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你知道養活你們要花多少錢嗎?」
  單鳴齜牙道:「等我們全死了下葬費一定很便宜!」
  艾爾幽怨地看了眼剩下的四輛車,最後朝閒著沒事乾的人吼道:「把車上重要的東西拿下來!」
  軍醫瞪著眼睛看著艾爾指揮人卸貨,單鳴則要下邊兒開船的往那個遊艇碼頭靠,目標很明顯是衝著那架招搖的水上飛機去的。
  艾爾轉過頭,對軍醫露出一個凶狠地笑容,咬牙切齒地說,「老子是個生意人,這一趟所有的損失都要算到你頭上!」
  這時佩爾從操作室衝上來,急道:「為什麼突然靠岸?」
  艾爾指著遠處的碼頭,「我們要拿下那架水上飛機。」
  佩爾愣了愣,「誰開?」
  艾爾瞪大眼睛,「你呀。」
  佩爾道:「我沒開過水上飛機。」
  「跟普通飛機區別不大吧。」
  佩爾高聲道:「我怎麼知道!你至少考慮清楚再行動吧,萬一我們開不起來呢。」
  單鳴把孩子推到佩爾懷裡,「沒時間考慮了,我們坐船到不了地方就會被海警攔下,你會開也得開,不會開也得開。」
  軍醫叫道:「你們以為坐飛機就能逃脫了?」
  單鳴挑了挑眉,「哦?你還有什麼招兒沒使?我們的通訊系統被你監聽了吧,連我們想去哪兒都知道,可是你沒算到我們會遇上這架飛機吧,你們打算怎麼攔截?在印尼的領空上開炮,把我們都炸死?哈哈哈哈。」
  軍醫臉色變得鐵青。
  他千算萬算,都不會算到岸邊停著一架飛機。
  按照他的計劃,單鳴他們開船往印尼,中國政府可以以他被綁架的理由申請印尼支援,攔截這艘走私艇,只要他們靠不了岸,就沒辦法和那個叫虎鯊的人接頭。
  即使他是個人質,單鳴他們也不敢輕舉妄動,畢竟一旦他死了,傭兵團裡的二十多個人都會葬身海底,他們根本無處可逃。
  那個時候他才能和單鳴談條件。
  但是坐著飛機怎麼攔截?
  軍醫滿目寒光,死死盯著單鳴。
  單鳴拍拍他的臉蛋,「你還差得遠了。」說完一擊手刀劈在他後頸上,他眼睛一閉,倒了下來。
  單鳴衝巨石道:「一會兒你來扛著他,他是重要的人質,別弄丟了。」
  巨石鄙夷地看了軍醫一眼,「比起一個娘們兒,我更願意扛我的火箭炮。」
  艾爾狠狠道:「放心吧,一會兒我們要棄車,需要你扛著的東西多著呢。」
  走私艇很快停靠在了這個遊艇碼頭,碼頭上沒什麼人,只停著三輛黑色的賓利。
  傭兵團一行二十六個人,身上都扛了不少東西,只有佩爾最輕鬆,只抱了一個孩子。
  艾爾踢開艙門,大步衝了出去。
  艙門打開的一瞬間,賓利的車門也打開了,從裡面刷刷刷下來五六個穿黑西裝的人,手裡都拿著槍。
  恐怕這些人剛才一直在觀察他們,看艾爾舉著槍出來,全都緊張了。
  艾爾咧嘴一笑,朝天上放了一陣槍,然後大聲道:「想死嗎?或者你們可以把飛機讓給我。」
  那些保鏢看著不停從艙門裡冒出來的人,都有些腳軟。
  傭兵團的人本就看上去凶神惡煞,再加上人數眾多,給對方形成了巨大的心理壓力。
  一扇車窗降了下來,對一個黑衣人說了什麼,那些人全都放下了槍。
  艾爾帶著一眾人下船,往水上飛機的棧橋走去。
  保鏢全都開門上車,打算離開這裡。
  單鳴舉槍一個點射,打爆了其中一個輪胎,黑衣保鏢全都掏出了槍,齊刷刷地瞄準單鳴。單鳴叫道:「別緊張,你們走可以,把開飛機的人留下。」
  他們今天的運氣真是太好了,不僅找到一架水上飛機,而且有燃料,甚至主人正打算出海,開飛機的人肯定也帶來了。
  一個保鏢喊道:「已經在飛機上了。」說完他們鑽進了車裡,迅速離開了現場。
  艾爾心情愉快地帶著一眾人踏上了飛機,果然飛機裡有機長和副機長、兩個保鏢、以及三個□的妞兒,全都顫巍巍地站在角落裡。
  單鳴拿槍指了指那三個女的和兩個保鏢,「你們下去。」
  幾個爺們兒連聲哀叫,「不要啊。」
  三個姑娘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那兩個保鏢也以最快的速度撤離了。
  「喬伯。」單鳴朝喬伯抬了抬下巴。
  喬伯忿然地去搜倆人的身,「我最討厭碰觸男人的身體,你總讓我幹這種活兒,媽的。」
  喬伯把兩個開飛機的身上的鑰匙、皮帶、手機、甚至鞋帶都掏出來扔到了一邊,最後他用手指捏著機長的眼鏡,「沒有這玩意兒你看得到嗎?」
  那機長搖搖頭,滿臉驚恐。
  喬伯又把眼睛給他戴上了,「那就先讓你戴著,不許耍花樣,去把飛機開起來,到了地方就放你們走。」
  倆人在槍口下怎會不聽話,合作地進入機艙。
  科斯奇往那豪華地真皮沙發上一坐,吹了聲口哨,「他媽的,這些人可真會享受,真想這麼坐著它回哥倫比亞。」
  迪諾嘲諷道:「坐著水上飛機穿越太平洋?真是個好主意,也許我們可以把頂蓋掀了,拿衝鋒槍當槳使,劃回去。」
  這夥人全都累壞了,三三倆倆地找地方坐下休息。
  由於他們的通訊設備被監聽,艾爾不敢再用,只能用飛機上的裝置聯繫虎鯊。
  飛機是飛起來了,接下來他們還得在海上降落,虎鯊本來在印尼的港口安排了車接他們,據說飛機停落地點離港口很近,現在港口肯定被封鎖了,他們必須換一個著陸點,而虎鯊飛機的停落地,說不定也受到了那些中國特種兵的監控,總之他們必須在其他地方匯合,否則鐵定走不成。
  接通電話之後,虎鯊渾厚的聲音從聽筒那邊兒傳來,「你們這群不惹事兒就皮癢癢的兔崽子,乾脆都死在亞洲吧!」
  單鳴哈哈大笑,「虎鯊,你別生氣嘛,快想想辦法。」
  虎鯊怒氣衝衝地說,「想個雞-巴辦法,你知道安排那架飛機花了我多少錢,現在飛機被控制了,一道手續檢查七個小時!如果弄不回來,咱們要全價賠償。」
  艾爾一聽錢就蔫了,「那怎麼辦。」
  虎鯊狠狠喘著氣,「你們開的那架飛機不能在印尼的港口著陸,一落地就會被包圍。我真希望你們有機會看看新聞,什麼‘恐怖分子綁架在緬甸度假的中國生物學專家’,你們是不是嫌自己命太長?」
  喬伯一臉喜色,「我們出名了。」
  虎鯊的怒罵聲源源不斷地從聽筒裡傳來,看來被氣得不輕。
  艾爾翻了個白眼兒,朝佩爾招招手,把聽筒給她了。
  佩爾衝著聽筒吹了口氣,嬌聲道:「虎鯊,別生氣了,我們都希望能盡快見到你。」她頓了頓,嬉笑道:「尤其是我。」
  虎鯊的滔天怒火果然下去了一些,他沒好氣道:「讓艾爾和單過來。」
  倆人湊近了,圍著聽筒坐下。
  「你們不能在港口著落,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直接降落在公海。」
  單鳴挑了挑眉,「降落在公海?然後劃回去?」
  虎鯊喝道,「閉上你的鳥嘴!」
  單鳴撇了撇嘴。
  「我準備找一艘船,把你們接回來。」
  艾爾哀叫了一聲,「那我們要在公海上漂泊幾天啊,說不定直接餓死了。」
  虎鯊怒道:「那你有更好的辦法嗎!」
  倆人都不吱聲了。
  虎鯊道:「現在跟我確認燃料和緯度,我確認好航線,你們就按照航線飛,能飛多遠飛多遠,一定要有足夠的燃料供電機,斷了聯繫你們就死定了。然後就在海上等著,從南美西海岸過去,大概十天,最多十五天,就能到了。」
  所有人都叫了起來。
  「十五天!活活餓死我們嗎!」
  「吃什麼?喝什麼!跳進海里抓魚嗎!」
  「你們這群混蛋就知道拿珠寶,就不會拿點兒吃的嗎!」
  「閉嘴!」虎鯊一聲暴喊,把所有人都鎮住了,「有空抱怨,還是想想接下來怎么喝水吃飯吧。」
  喬伯嘆了口氣,「佩爾,我們去廚房看看有多少存糧,把淡水和能吃的都集中起來。」
  艾爾和單鳴臉色有些凝重。在海上漂泊十到十五天,有多凶險不言而喻。萬一出現意外跟虎鯊斷了聯繫,無邊無際的太平洋能活活把他們困死。他們曾經出生入死,曾經經歷過無數地獄般的戰鬥,但這樣窘迫的情況卻是從未有過的。
  他們要考慮燃料、飲用水、食物,最重要的是要防止這些亡命徒在沒吃沒喝的情況下暴-亂。
  二十二個傭兵、兩個開飛機的、再加小孩兒和人質,吃飯喝水是最大的問題。
  艾爾揪著副機長和虎鯊討論航線。
  單鳴則向機長詢問食物和淡水儲備。
  這倆人英語都不太好,尤其是討論到航線這些複雜的問題,那副機長磕磕巴巴,氣得艾爾想揍他。
  比較下來,只是詢問食物和水,機長就顯得從容多了,他告訴單鳴飛機上有儲備水,也有循環過濾水系統,本來是用來給飛機的主人洗澡享樂用的。
  大夥聽了如釋重負,有淡水喝,哪怕是洗澡水,也是天賜的神水。
  艾爾用盡量簡單的英語把他們的目的告訴了機長和副機長,倆人臉色相當難看,差點兒沒哭出來。
  喬伯和佩爾分配食物去了,基本上能幹活的都在幹活,他閑下來之後終於想起來他的小娃娃。
  單鳴問佩爾,「哎?我兒子呢?」
  「在裡面的床上。」
  單鳴進了被改造出來的豪華套房,果然看到小孩兒躺在床上睡覺。單鳴過去拍了拍他,把他弄醒了。
  孩子揉著眼睛,先是愣了幾秒,然後猛地坐了起來,看著周圍。
  單鳴哼笑道:「知道自己現在在哪裡嗎?」
  孩子凄聲道:「這裡是哪裡,我不要跟他走。」
  「誰讓你跟他走了,你還得伺候我好幾年呢。」
  孩子撲進他懷裡,抽泣道:「爸爸,我不跟他們走,雖然你也是壞蛋,但是他們是更大更壞的壞蛋。」
  單鳴啼笑,「你憑什麼說他們是壞蛋啊,他們怎麼了。」
  「他們就穿那樣的衣服。」
  「你說他們的衣服?你以前見過?」
  孩子點點頭,似乎極度缺乏安全感,他本來已經很抗拒跟單鳴接觸了,因為單鳴老欺負他,可惜在只有窩在單鳴懷裡,他才感覺到安全,也許那個陰森可怖的原始森林,帶給他的影響是一輩子都無法磨滅的。
  「什麼時候見到的?都發生了什麼,你跟我說說。」
  「就在,我坐飛機的那個晚上,我家裡突然闖進來好多穿那種衣服的壞蛋,他們要抓我爸爸媽媽,還有我。媽媽把我送上了飛機,讓飛機開走,讓我不要回去,然後……」孩子哽咽道:「然後我就再也沒見過他們了。」
  「你知道他們為什麼要抓你和你爸媽嗎?」
  孩子搖搖頭,「不知道,但是,媽媽從小就告訴我有人要抓我,不可以去外面。」
  單鳴皺了皺眉,百思不得其解。
  聽他的描述他肯定從小就被父母藏起來了。看來這孩子不是什麼大人物的子嗣,反而是一直被政府通緝的?
  為什麼呢?這麼一個五歲的小孩兒,究竟對中國政府有什麼用?讓那些人志在必得。
  單鳴揉著他的腦袋,「你媽都讓你不要回家,你還想回家?」
  孩子點點頭,又搖搖頭,「想……我想爸爸媽媽。」
  「那你就跟那個人走唄。」
  「不要!」孩子驚恐道:「我不要跟壞蛋走。」
  單鳴捏著他的小下巴,認真地說,「小子,我一直這樣教育你,等你足夠強大的時候,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所以如果你想見你父母,就趕緊長大,給我賣命,等你有一天能打倒我了,你愛去哪兒去哪兒,沒人攔得住你。」
  孩子似懂非懂地聽著,他明亮地雙眸一眨不眨地看著單鳴的眼睛,小聲說,「如果我能打倒你,你就會聽我的嗎?」
  單鳴嗤笑道:「我只聽強者的。」

  第二十章

  單鳴那一擊手刀半點兒沒留情,軍醫昏迷了三個多小時才醒過來。
  他被五花大綁地扔在地上,醒過來的時候也沒人搭理他,他就費勁地坐起來,默不作聲地觀察著飛機上的人。
  喬伯和佩爾正在處理食物。
  飛機上的食物儲量很豐富,但那是相對富商和他的保鏢情婦們而言,一旦張嘴吃飯的人變成二十六個,所有東西加起來,按照正常人食量吃都只夠吃一天半。
  於是食物被統一管理起來,按照計劃嚴格分配,在有充足的水,並且餓不死人的情況下,這些東西夠他們吃上六、七天。
  剩下的幾天,只能靠他們自己解決。
  飛機上有專業的漁具和還沒充氣的皮劃艇,都是給那富商度假用的,現在卻成了他們填飽肚子的工具。
  等到飛機迫降在公海,他們就必須自己動手去找吃的。不過,身下畢竟是物產豐富的太平洋,應該餓不死他們。
  虎鯊緊急找了一個會緬甸語的人,終於能和機長溝通,把航線確定了下來,並且擬定了燃料使用的方案。
  單鳴正坐在沙發上監督沈長澤做俯臥撐。
  孩子做到第十二個的時候就做不動了,咬著牙半天起不來,單鳴敲著茶几,「必須二十個。」
  軍醫皺著眉頭觀察了很久,終於忍不住開口道:「你在訓練他?」
  單鳴似乎才發現他已經醒了,瞥了他一眼,「你最好從現在開始少動少說話,接下來的兩個星期我們要挨餓,你是俘虜,只能得到最低程度的食物,要是餓死了的話……」單鳴露出森白的牙齒,「我們就吃了你。」
  那軍醫不為所動,反而是一雙眼睛死死盯著沈長澤,他仔仔細細地看著孩子的每一寸皮膚,好像恨不得在他身上盯出窟窿來。
  那眼神讓單鳴覺得特別不舒服,就好像在他眼裡這孩子就是個待解剖的青蛙。單鳴怒道:「你他媽是變態嗎?看什麼看。」
  軍醫瞄了單鳴一眼,單鳴注意到這個機器人一直平淡如水的目光中透出一種莫名的狂熱,讓他渾身不舒服。
  單鳴對於孩子的身份真是充滿了好奇,他知道這個軍醫能給他很多答案,但是他又不能刑訊這個軍醫,他和艾爾都不願意得罪一個大國的政府。單鳴有些後悔,應該讓虎鯊派船來接他們的時候,帶點兒「吐真劑」,現在船肯定早就出海了。
  單鳴心裡有些煩躁,衝著孩子吼道:「接著做,做不完沒有飯吃。」
  孩子咬著牙抬起頭,期期艾艾地說,「我不要吃那個叔叔。」說完有些畏懼地看了那軍醫一眼。
  軍醫迫切道:「沈長澤!你不想知道你爸爸媽媽在哪裡嗎?」
  孩子停下動作,將信將疑地看著他。
  「我可以告訴你,他們……」
  嘩啦一潑涼水,盡數澆在了軍醫的頭上。艾爾搖了搖空杯子,「廢話真多,再亂說話就把你嘴堵上。」
  那軍醫呼出一口氣,透明的水珠順著他潔白如玉的臉頰滑落下來,他眨了幾下睫毛,靜靜地看著沈長澤,不再說話。
  艾爾道:「你叫唐汀之是吧,二十三歲的天才科學家,在生物學、神經系統學、藥理學、遺傳學、醫學等領域都有傑出貢獻。哼,聽上去真是邪惡。你身上的武器都在我們手裡,你最好老老實實地當個俘虜,少說少動,否則這十多天的無聊航程,我們有的是時間收拾你。」
  吉姆湊了過來,看著唐汀之的眼神非常下流,他嬉笑道:「艾爾,雖然我們聽不懂你們在說什麼,但這個美人兒看上去不太老實,不如我來看著他?」
  艾爾瞪了他一眼,「他是重要的人質,你不許碰他。」
  吉姆難掩失望,忿忿不平地說,「老大,我們現在有大把的時間,你總該跟我們解釋,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吧?這個人是誰,為什麼要跟我們作對,現在為什麼在船上,為什麼我們不能按原計劃去印尼,而是選擇在海上漂泊,而你們……」吉姆惡狠狠地看了單鳴一眼,「你們用我們聽不懂的語言,究竟談論了什麼。」
  吉姆的音量不小,把在隔壁房間休息的人都印了過來。大家都想知道前因後果,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被人牽著鼻子亂跑,那滋味非常不好。
  看著一眾人探究的目光,艾爾知道這個早晚要來,他心裡打起了個鼓,如果他不能成功安撫這些人,他們內部一定會產生矛盾。
  自從四年前在中國雲南碰到的那個「怪物」,不禁是他和單鳴的養父,就連那些惺惺相惜的戰友們幾乎也都死光了。團裡只剩下虎鯊等幾個老人,其他人都是新吸納進來的,凶險的程度比之以前的成員有過之而無不及,但是彼此之間卻缺乏信任和忠誠,有些人他們連背景都摸不清,如果不是有虎鯊等人支持,當年只有十八歲的艾爾,根本不可能領導這些國際流亡者。
  因此在利益分配和協調團員衝突上面,艾爾花了非常多的心思,就怕內部起衝突。現在的「游隼」,大部分人是為了利益凝結在一起,而不像當初的「游隼」,是為了戰友們都能痛快的活下去,有一天痛快的一起死。
  面對這樣的集體猜疑,艾爾感到頭痛。其實這次的事完全是單鳴一意孤行犯下的錯,但艾爾懶得去責怪單鳴,因為他知道單鳴不會認錯,說了等於白說,還不如想辦法補救。
  艾爾跟單鳴對視一眼。
  他們都知道不能實話實說,因為一個人的失誤而牽連所有人,這些人會在必要的時候把單鳴和小孩兒賣了,決不會留情。艾爾拍了拍手,「大夥進屋。」他把眾人都趕進套房,然後編造了一個跟邊境毒品交易有關的故事,巧妙地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了死無對證的前雇主頭上,才把事情給掩飾了過去。
  沈長澤繼續在單鳴的監督下咬牙堅持著體能訓練,只是,他在單鳴沒察覺的時候,偷偷地看了唐汀之一眼。
  飛機在飛行了七個小時之後,降落在了印尼東南部,所羅門群島和圖瓦盧群島之間的公海海域。
  機長和不請自來的乘客們在吃過一點點食物之後,都疲憊不堪,各自找地方休息。
  整個飛機上就一張大床,大家一致同意把它讓給佩爾女神。單鳴抱著孩子睡在沙發上,其他人都各找了地方縮著。
  比起躺在腥臭寒冷的死人堆裡,能有一個乾淨清爽的地方睡覺已經是非常優越的環境了,沒有人為這個抱怨。
  睡到半夜的時候,孩子翻了個身,小聲說,「爸爸,我去尿尿。」
  單鳴「嗯」了一聲。
  孩子如果單鳴睡著之後,就不能隨便亂動,不然很容易把單鳴驚醒,所以起夜什麼的一定會告訴單鳴,免得被搶指著腦袋。
  孩子從床上爬起來,看著單鳴緊閉的眼睛,輕聲說,「爸爸,你去嗎?」
  單鳴簡短地說,「滾。」
  孩子連忙跳下沙發,往駕駛室方向的廁所走去。他心裡跳得跟打鼓一樣,他祈禱著那裡沒有人。
  唐汀之就被綁在廁所附近,他晚上沒吃東西,蔫蔫地低著頭,似乎睡著了……
  讓孩子失望的是,旁邊有兩個人看著他,就在他不遠處休息。
  聽到腳步聲,那倆人都睜開了眼睛。
  孩子伸出細小的手指,放在嘴邊,做了個「噓」的動作。
  兩個人大人都覺得好笑,也沒在意一個五歲孩子要做什麼,看到孩子蹲到俘虜面前,知道孩子是要跟俘虜說話,但在他們看來,孩子的好奇心不需要解釋,他們也懶得管。
  唐汀之聽到動靜睜開眼睛,目光炯炯地盯著沈長澤。
  孩子被他看得一陣發毛,他小聲說,「你真的,知道我爸爸媽媽來哪裡?」
  唐汀之也壓低聲音,「我知道,我是來救你的,只要你跟我走,就可以跟你的父母團聚。」
  孩子抿著嘴,「你騙我,我知道你們是壞人。」
  「並不是穿這個衣服的都是壞人,你不想見爸爸媽媽嗎。」
  孩子黯然地垂下眼簾,「想……他們在哪裡?他們好嗎?他們想我嗎?」
  唐汀之面無表情地說,「他們很好,很想見你,但你必須和我回去,才能見到他們。那個人不是你的爸爸,你知道自己的爸爸是誰。」
  孩子忿忿然地說,「我知道他不是爸爸,是他讓我管他叫爸爸,不叫就不讓我吃飯,他也是壞人!」孩子低下頭,「可是……爸爸應該會保護我的,他也會保護我……」
  唐汀之看著孩子稚嫩的眉眼,心臟因為興奮而狂跳起來,他輕聲道:「沈長澤,你靠近我一點。」
  「啊?」
  「靠過來。」
  孩子戒備地看著他,「為什麼?」
  唐汀之愣了愣,他從來沒有接觸過小孩子,根本不知道如何與之相處,在手腳被縛的情況下讓孩子主動靠近他,他實在想不出理由,他只是想聞一聞孩子的皮膚,如果他猜得不錯的話,最純正最完美的龍血的氣味,他一定分辨得出來。
  看孩子不動,他只好費勁地傾身靠近小孩兒,想把鼻子湊近他的皮膚。
  孩子警覺地跳了起來,橫眉叫道:「你想做什麼!壞人不要靠近我!」
  單鳴老遠走過來,就看到唐汀之想湊近小孩兒,而小孩兒機敏地跳開的情景。他挑了挑眉,信步走過來。
  孩子看到他之後,自覺要倒霉,一溜煙跑進了廁所。

  第二十一章

  單鳴冷哼了一聲,在唐汀之面前蹲下,用力捏著他的下巴,寒聲道:「你跟他說了什麼,對他做了什麼。」
  唐汀之淡然地說,「小孩子想念父母是很正常的事吧。」
  單鳴惡狠狠地說,「不要,再打他的主意,你現在小命兒都在我手裡,不要以為我不敢殺你。」
  唐汀之低聲道:「你為什麼要把他留在身邊?你知道我不會罷休,哪怕你回到了老巢,我也會想盡一切辦法追過去,他對你沒有任何好處,反而是一個累贅。」
  單鳴冷道:「你說得對,他是個累贅,但是沒有這個累贅,你們不是就可以為所欲為了?」
  「如果你同意把他給我,我保證給你們足夠的酬金,並且從今以後絕不騷擾你們。」
  單鳴露出一個狠戾的笑容,「如果你真的能做到,那麼你開始承諾的八百萬美金在哪兒?放在船艙裡的定時炸藥又怎麼解釋?你這個不男不女的傻-逼,不要把別人都當白痴,得到了這個小孩兒,你一定會想辦法把我們滅口。我知道你來找他是秘密行動,不然也不至於拿自己的性命逼迫政府正式干預,我現在不殺你,是不希望正面和政府衝突,但是你別得寸進尺,左右你以後要來找我,說不定殺了你反而能解決麻煩。」
  單鳴的兩根手指跟鐵鉗一般掐住唐汀之的下巴,唐汀之微微眯著眼睛,感覺到骨頭要被捏碎了。他的大腦飛速運轉著,思考下一步的對策。
  時間緊迫,他沒來得及對「游隼」做過多的調查,但是能確定的是這個傭兵團跟四年前雲南邊境某秘密軍事基地「龍血試驗品泄密」事件有直接關係,一個剛剛基因融合成功、但狀態還未穩定的龍血人和「游隼」正面衝突,徒手殺死了對方十七個人,最後被對方抱著炸藥同歸於盡。
  當年價值1.2個億的試驗品才剛剛成形就被毀了,事件的負責人至今還在被關押調查中,他們一直在追查當年在邊境活動的這個雇傭兵組織,可惜從那以後這個組織就消失了,並再沒有在亞洲活動過。
  現在他在知道,他們把老巢遷至了南美洲。
  單鳴說得對,就算不論沈長澤,那怕是當年「游隼」無意窺見了他們的最高軍事機密這一件事,「游隼」就必須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這個傭兵團有太多唐汀之想要的,比如也許是迄今為止最完美的龍血人,再比如和龍血人戰鬥過的數據資料,只是這些東西現在看來難度太大,他自己都還是別人手裡的俘虜。
  單鳴放開唐汀之,從桌上拿過一卷潮乎乎的衛生紙,撕下一大坨塞進了他嘴裡。
  然後站起身走到廁所旁邊,敲了兩下門,「出來。」
  過了一會兒,孩子開門出來了,仰著脖子看著他,神情有些緊張。
  單鳴把他拎了起來,「誰讓你和他說話的。」
  孩子見唐汀之的嘴被堵上了,理直氣壯地說,「我只是尿尿,是他和我說話的。」
  單鳴挑了挑眉毛,「哦?他和你說什麼了?」
  「說、說要帶我去見爸爸媽媽,不過我沒有上壞人的當,他要咬我!」
  單鳴哼笑一聲,「他為什麼要咬你。」
  「他……他晚上、晚上沒吃飯,餓了,就要咬我。」
  單鳴拎著他脖領子把的臉貼在窗戶上,看著外面漆黑蒼茫望不到邊的大海,孩子縮了縮脖子。
  「看著沒有?外邊有好多晚上沒吃飯的大鯊魚,你要是再敢跟他說一句話,我就把你扔下去給它們當晚飯。」
  孩子抱住他的胳膊,跟猴子一樣吊在他手臂上,小聲說,「不要……」
  單鳴哼了一聲,把他扔到地上,並對守夜的人說:「以後別讓這個人質和任何人接觸,哪怕是這個小孩兒。」
  說完單鳴往睡覺的地方走去。
  孩子跑在他後邊,一把抱住他的大腿,忐忑地說,「爸爸,我好餓。」
  單鳴眯著眼睛,「你晚上吃東西了,叫喚什麼。」
  「那你明天會讓我吃飯嗎?」孩子心裡很緊張,本來每個人分配的食物量就很少,根本吃不飽,如果因為他跟那個人說話,明天單鳴不讓他吃飯可怎麼辦。
  「看你表現。」單鳴想把他踢開,甩了甩腿,孩子抱著他不放。
  「爸爸,是他和我說話的,你不能懲罰我。」
  單鳴嗤笑道:「你這兔崽子開始長心眼兒了啊。」
  孩子的確是長了心眼兒,就算他不懂什麼吃軟吃硬的道理,至少憑著經驗,他知道要盡量不得罪單鳴才能少吃苦頭,雖然有時候他故意想跟單鳴對著乾,但是現在情況不一樣,每頓飯只有那麼點兒東西,單鳴要是還不讓他吃,他該餓哭了。
  於是孩子緊張地想要確認,水汪汪的大眼睛裡充滿了殷切的期待,「爸爸,我明天能吃飯嗎?」
  單鳴又把他拎了起來,「看你表現,看我心情,現在老實睡覺。」說完就把他扔到了沙發上。
  一行人正式開始了海上漂泊的生活。
  為了防止被一個大浪拍向不知名的地方,機長和副機長充當起了船長的角色,隨時監控著衛星定位,以及和虎鯊保持聯繫。
  有的人負責制淡水,有的人負責釣魚,他們把飛機上能利用的東西都利用了起來,共同渡過接下來漫長的等待。
  也許是這個地方物產太過豐富,很多魚都不屑咬鉤,從海里找食物比他們想象得要困難很多,一天下來也不過弄上來十多斤的魚,雖然遠不夠他們吃,但聊勝於無,按照這樣的情況,他們至少不用擔心餓死。
  他們一天的食量被壓縮到一頓,這一頓還要分成兩次吃,大人們還算能忍,沈長澤猶豫經常被單鳴罰著餓肚子,一開始也還算能忍,可是三天之後他就受不了。
  即使是這樣吃不飽的情況下,單鳴也沒有降低沈長澤的體能訓練量,反而因為沒事可乾,天天盯著孩子,讓孩子想偷懶都沒辦法,因此幾乎天天是餓著肚子在做著各種超負荷的運動,最後給孩子餓得哇哇哭。
  單鳴最煩他哭,在飛機裡還無處可躲,吵得他耳朵疼。
  迪諾躺在沙發上補覺,忍無可忍地罵道:「單,管好你的兒子,你再這麼虐待兒童,我們的耳朵就要爆炸了!」
  佩爾也嘆氣道:「單,不要太過分了,他現在吃不飽。」
  就連平時正眼都不看小孩兒的艾爾都忍不住說,「親愛的,我在和虎鯊說話,你能堵上他的嘴嗎。」
  單鳴拍了下沈長澤的腦袋,怒道:「你他媽還不閉嘴,到底要幹什麼!」
  孩子淚眼汪汪地說,「我餓。」
  單鳴直翻白眼,他衝佩爾道:「把我的晚飯拿來給他。」
  佩爾把單鳴的那份拿給了孩子。
  孩子抱著麵包看了單鳴一會兒,小聲說,「爸爸,我真的吃了。」
  單鳴煩躁地踹了他一腳,「滾一邊兒吃你的去。」
  孩子立刻滾到一邊兒,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
  唐汀之默默看著這一切,低聲道:「我的可以分給他一半。」
  單鳴瞪了他一眼,「沒你的事兒,是不是還想被堵上嘴?」
  唐汀之在心裡暗暗嘆氣。
  開始幾天,一切都還算順利,就在他們在海上漂泊的第六天,讓他們最為恐懼的事情發生了,海上變天了。

  第二十二章

  那兩個緬甸人畢竟是開飛機的,對於航海知識並不精通,當他們意識到洋流和天氣的變化的時候,瞎子都能感覺出來海上的氣氛不對勁兒了。
  天色漸漸陰了下來,黑壓壓的雲團夾雜著瓢潑大雨,以肉眼能看見的氣勢往他們的方向靠近,機艙內晃蕩不已,不把扶著點兒什麼東西已經越來越難站穩。
  他們把所有尖利的用具都拿繩子捆起來,綁在一個固定的地方,盡量把武器用油紙包好,大型的傢具也用繩子固定在一起,防止它們一會兒飛起來。
  艾爾用匕首割斷了綁縛唐汀之手腳的繩子,粗暴地把他身上髒兮兮的醫生服給扒了下來,「別穿這種囉嗦的衣服,要是死了就算你倒霉!你們兩個看好卡利,他的手臂還沒好!」
  喬伯緊緊摟著佩爾的腰,急道:「一定要抓緊我。」
  沈長澤死死抓著沙發,嚇得小臉煞白,結果一個大浪拍來,他從沙發上掉了下來,一骨碌滾到了椅子底下。
  單鳴把他拽了出來,一手抱著他,一手抓著固定的座椅。
  這飛機上沒有一個人有在暴雨天氣出海的經驗,雖然看過的電影場景已經足夠他們震撼,但是當風浪真正來襲的時候,他們還是覺得自己太過缺乏想象力。
  僅僅是下午四點,天空已經昏暗得如同深夜,海面上狂風大作,暴雨傾盆,這架長19米,翼展達到27米的大型水上飛機在大自然的咆哮下,如同海上的一葉扁舟,隨著風雨無情地飄搖。
  一開始所有人都貼靠在機艙壁上,抓著他麼能抓住的東西,試圖穩住身體。但是當飛機像海盜船一樣搖晃起來的時候,漸漸抵抗不住的人越來越多。
  孩子嚇得哭都哭不出來,聲嘶力竭地叫著「爸爸」。
  單鳴吼道:「別他媽叫了,我還沒死,抓緊我。」
  有什麼東西從單鳴腦袋旁邊兒飛了過去,在他的太陽穴上帶出一道血痕,他抓著椅子扶手的手青筋暴突,指關節泛出不正常地青白。
  不用單鳴多說,孩子也已經使出了吃奶的力氣緊緊抱著他的脖子。
  單鳴臉色鐵青,感到呼吸有些困難,「操,別那麼緊,你想憋死我啊!」
  孩子早就沒了方寸,根本沒聽進去他說什麼,只是一味地收緊胳膊,生怕自己被甩出去。
  單鳴急了,伸手狠狠擰了一把他後背上的肉。
  這一下著實用了勁兒,把孩子疼得嚎叫了一聲。
  單鳴怒道:「我快喘不上氣來了,你再抱這麼緊我就把你扔出去。」
  孩子只能改為摟著他的腰,飛機繼續瘋狂地搖晃,很多人控制不住吐了出來,嘔吐物有時候又因為引力作用回到了他們嘴裡。
  整個場景就跟地獄一般,不斷地有人發出痛叫和哀嚎,但很快就淹沒在風雨聲中。
  一側機翼被巨浪折斷了,狠狠地打在了機艙上方,破裂的機艙壁開始往裡滲水,夾雜著腥味的雨水瘋狂地往機艙裡傾瀉,隨著機身的搖晃,時不時漏洞的地方就被洶涌而起的海水澆灌進來,雖然現在水量還不多,但是如果風浪不停,被灌滿只是早晚的事。
  那兩個緬甸機長和副機長把自己綁在了椅子上,試圖把飛機開出暴雨區,但水上飛機畢竟不是船,動力隨足,但體積不夠,在風雨中尤其沒法當船使,他們只能循著風向,勉力航行。
  機艙上方的破洞由於雨水和海水的衝擊而越來越大,很快機艙內部就被灌進了及腳踝深的水,機艙內的物件都打得七零八落,沒有任何一樣東西是在原位的,場面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如果風浪把這艘飛機拍翻了,他們所有人都會葬身海底。
  一個抓著扶手的雇傭兵,因為手上沾了水,而一時滑脫了手,鬆手的瞬間一個大浪打來,他整個人被重重地甩了出去,砰地一聲,他的身體被拍在了機艙壁上,他吐出一大口血,然後掉在了水裡,動彈不得。
  離他最近的科斯奇試圖把他撈起來,但是剛剛伸出手,又一個風浪襲來,科斯奇背部撞到桌子,神經一陣麻痺,差點兒松了手。
  那個昏迷的雇傭兵整個人被從機艙上方狹長的破洞裡甩了出去,瞬間就被大海吞噬。
  艾爾眼睜睜看著這一切,卻無能為力。
  每個人都咬緊牙關,死死抓著手裡的東西不放。
  單鳴可以說是最辛苦的,他不僅要保護好自己,還要抱著一個小孩。每次飛機左□斜的時候,他的身體都會徹底懸空,那時候他就必須用一隻手承擔兩個人的重量,一旦被甩出去,下場就跟那個被卷進大海的團員一樣。
  單鳴只覺得手臂的耐受力已經到達了極限,他嘶吼一聲,牙根都咬出了血。
  風浪不停,越來越多的人被甩了起來,撞在艙壁、桌椅、門板、以及各種平時只是個物件,現在卻可能挫斷人脊椎的東西上,大家只能艱難地拉著手,防止被甩出飛機。
  單鳴也終於堅持不住,在一次搖晃中,飛了出去,在跌落在地板上的時候他把小孩兒護在胸前,用肩膀著地,才沒有傷到脊椎。
  艾爾用雙腿夾住座椅,伸手去拉他,單鳴費力的伸出手,卻在下一秒又被甩到了另一邊。
  他一把抓著了艙門的把手,才穩住了身體。
  風雨飄搖的艱難時光持續了至少半個小時,他們才脫離暴風雨區。
  所有人都癱軟在地板上,半身泡在水裡,幾乎動彈不得。
  小孩兒坐在單鳴身邊,看他半天不動,急得直推他,「爸爸,爸爸,你別死啊。」
  單鳴閉著眼睛休息,實在懶得動。
  孩子見單鳴沒反應,俯下身照著他脖子就咬了一口。
  「操……」單鳴疼得一抖,睜開眼睛惡狠狠地瞪著他。
  孩子睜著無辜地大眼睛,「爸爸,你沒死吧……」
  艾爾雙腿發軟,幾乎是爬過來的,他坐到單鳴身邊兒,啞聲道:「沒事兒吧。」
  單鳴咳嗽了幾下,吐出幾口水,自嘲道:「好得很,比雲霄飛車還刺激。」
  「我剛吃進去的東西都吐乾淨了,媽的,真浪費。」艾爾習慣性地從上衣兜裡掏出煙,結果那煙早就被水泡完了。
  單鳴睜開眼睛,看著破了個大洞的機艙頂,淅淅瀝瀝的雨點兒砸在他臉上,渾身筋骨就跟散架了一般,疲乏不堪,他忍不住笑了一聲。
  艾爾看了他一眼,也笑了一下。
  倆人對視一眼,低聲笑了起來。
  佩爾虛弱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大家都起來,不要泡在水裡,太多人生病會很麻煩。」
  眾人互相攙扶著站了起來,各自找了個地方恢復體力。
  艾爾去查看傷員了。
  單鳴歪在椅子裡,感覺自己的右臂不能動彈,筋肯定是傷到了,其他地方也有不同程度的擦傷、撞傷,看著一地壞損的物品,單鳴覺得自己的運氣還可以。
  孩子湊到了他身邊,摸著他太陽穴的傷口,小聲說,「爸爸,疼嗎?」
  單鳴搖了搖頭,疲倦地閉上眼睛。
  不一會兒,什麼東西塞進了他嘴裡,雖然被海水泡得有點苦,但吃起來有燻肉的味道。
  單鳴睜開眼睛看著小孩兒。
  孩子悄悄從兜裡掏出他拳頭大小的燻肉,又撕下一小塊兒塞進他嘴裡,「爸爸,給你吃吧。」
  單鳴皺了皺眉頭,倒沒拒絕,咽下去之後問道:「你哪兒來的?」
  孩子自己也吃了一小口,「廚房拿的。」
  單鳴知道這小子絕對是趁著大人忙亂的時候偷的,他拿過燻肉用力咬了一大口。
  孩子眼巴巴地看著他,心疼得直流口水。
  單鳴把剩下的塞進他嘴裡,「吃了,別讓人看著。」
  孩子趕緊把肉嚼碎了咽了下去,然後意猶未盡地抹了抹嘴,最後抬起頭衝單鳴露出一個天真的笑容。
  單鳴感覺自己的嘴角都被牽動了起來,他也不知道自己笑沒有,但他確實覺得這小東西太好玩兒了。
  小孩子的腦袋裡都裝著什麼呢?好像不怎麼會記仇,但也肯定不怎麼記好,今天對他好他就黏糊上來,明天對他不好他就鬧脾氣,一根筋通到底,不會耍心眼兒。
  所以,真的挺好玩兒的。
  孩子爬到他耳邊,小聲說,「爸爸,我還藏起來一些,你不要惹我生氣,我就給你吃。」
  單鳴差點笑出來。
  這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雨讓他們損失慘重。
  所有食物都泡了水,很多武器也進了水,再也沒有幹爽的地方可供他們休息,機上的人沒有一個人不受傷,甚至還有一個被海浪卷走了。
  還好重要的儀器沒有被震壞,當他們檢查衛星定位的,發現自己偏離了原來的位置七海里之多,通訊設備進了水,他們很長一段時間都無法和虎鯊取得聯繫。
  設備修好之後,他們在海上已經呆了八天,機上儲備糧食全部吃完後,他們只能靠捕魚果腹。由於長期缺乏維生素攝入,所有人都開始有不同程度的反應,機上藥品不足,佩爾無法顧及每個人,倒下的人越來越多。
  自從暴風雨時艾爾割斷了綁縛唐汀之的繩子之後,他就沒再被綁起來,他開始自覺地給船上的人治病以換取食物,佩爾很大程度上成了他的副手。
  兩天之後,唐汀之終於如願以償地得到了一次給沈長澤檢查身體的機會。雖然單鳴認為他這個小娃娃完全沒有被檢查的必要。
  體能應該是最弱的沈長澤,反而一直是他們中間最活蹦亂跳,除了餓肚子難受之外,他沒有出現任何身體素質下降的表現,這讓大人們都很難理解。
  唐汀之先說服了佩爾,最後說服艾爾,單鳴才勉為其難讓唐汀之碰沈長澤。
  唐汀之在一種狂熱的狀態下給孩子進行了一次看上去很普通的身體檢查,但他碰到孩子稚嫩的皮膚的時候,單鳴覺得這個人的手在抖。
  如果不是唐汀之眼裡不存在吉姆那樣噁心的眼神,單鳴真要懷疑這是不是又是一個變態。
  檢查完之後,唐汀之提出最後一個要求,「我想抽一點血……」
  單鳴瞪著眼睛喝道:「滾!」
  在海上漂泊的第十二天,在所有人的承受力都趨近極限的第十二天,虎鯊終於來了。

  第二十三章

  當那艘遠洋船靠近他們的時候,別說那兩個緬甸人了,就是傭兵團的成員們都快哭了。
  死並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死得憋屈。他們寧願跟敵人拼搏至最後一滴血,也不願意在海上活活餓死、病死。
  從踏板上首先走下來的就是一個身高一米九的壯碩白種人,帶著副墨鏡,有一頭濃密的棕發,年紀大概在四十左右,肌肉糾結成塊,簡直是典型的好萊塢大片裡伴著硝煙和戰火走出來的硬漢。
  佩爾在看他的瞬間,臉上那種慣常的慵懶和野性竟變成了少女般的羞澀和驚喜,她興奮地跑過去抱住那個人,「虎鯊,你終於來了。」
  來的人正是虎鯊,「游隼」傭兵團的副團長,是當年的「游隼」倖存下來的幾個元老之一,也是艾爾和單鳴的養父林強最親密的兄弟。
  當年艾爾和單鳴的養父死後,身為副團長的虎鯊本來是唯一有聲望接任團長的人,但他卻堅決不肯,而是把當年只是毛頭小子的艾爾扶持了上來,如果沒有虎鯊,就沒有現在依然極具規模和組織的「游隼」。
  虎鯊摸了摸她鬆軟的長髮,大喊了一聲,「艾爾呢?單呢?」
  倆人規規矩矩地從飛機裡走了出來,互相看了一眼,眼裡充滿無奈,他們都知道得挨罵。
  虎鯊摘下墨鏡,狠狠瞪了他們一眼,然後昂首闊步地走進那架現在已經破破爛爛的飛機,所有團員都眼巴巴地看著他。
  唐汀之縮在一個角落,琥珀色的雙瞳一眨不眨地盯著虎鯊,揣摩這個人打算拿他怎麼辦,而他該怎麼利用接下來的時間。
  喬伯嬉笑著說,「虎鯊,我們都餓了。」
  虎鯊墨鏡下的眼睛也不知道看沒看他,冷聲道:「接著餓著。」他在機艙裡找了一圈兒,最後終於停在一個椅子前。
  沈長澤正抱著膝蓋縮在椅子上,被一個在他眼裡巨人一樣體型的人居高臨下地看著,孩子心理壓力倍增,他扁了扁嘴,悄悄地朝單鳴的方向伸出手,用極小的聲音顫抖著叫著:「爸爸……」
  虎鯊一把把他拎了起來,放到眼前看了看。
  虎鯊臉上有一道猙獰的刀疤,正好劈在眉心正中,向旁邊蜘蛛網一般擴散,看上去有幾分嚇人。
  孩子被虎鯊駭人的氣勢鎮住了,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虎鯊問道:「幾歲了?」
  孩子顫巍巍地伸出小手的五根手指。
  虎鯊歪著脖子皺眉看了他半晌,然後把他像皮球一樣隔空扔給了喬伯,「收拾東西,上船!」
  艾爾捧著杯香濃的現磨咖啡,神情放鬆不少,虎鯊雙臂交疊在胸前,似乎在思考著什麼,單鳴則在拿吹風機吹他進水了的槍管。
  窄小的屋子裡做了三個高大的男人,但沒有一個人先開口說話。
  最後還是虎鯊先開口,「這次損失了多少?」
  艾爾斟酌了一下措詞,「雖然有一部分餘款沒有付清,但是我們從他那裡搜來了大量的武器和珠寶,好多武器都是改裝過的極品,拿到黑市上能賣不少錢……」艾爾雖然肉疼,卻也不敢和虎鯊說實話。
  虎鯊眯著眼睛看著他們,「好,不說這個,那個孩子的事情,我要聽一個解釋。」
  艾爾剛要開口。
  虎鯊搶先道:「我不知道你和其他人是怎麼說的,但是,別拿同樣的糊弄我,我會揍你。」
  艾爾和單鳴對視一眼,艾爾踹了單鳴一腳,「你惹得禍,自己說。」
  單鳴撇了撇嘴,「現在怎麼就不是仁慈博愛的哥哥了呢?」
  艾爾瞪了他一眼,繼續喝咖啡。
  單鳴抹了把臉,決定說實話。
  虎鯊是把他們帶大的人之一,好多東西都是虎鯊教給他們,虎鯊是真正的自己人,瞞著他既不聰明,也沒必要。
  於是單鳴就一五一十地說了。
  虎鯊聽完之後沉吟了片刻,「這件事情不簡單……不能把孩子給他們。」
  艾爾道:「那個男不男女不女的弱-雞怎麼辦?」
  「開到下一個有人的島,把他扔下。」
  單鳴皺眉道:「就這樣?我們應該把他帶回哥倫比亞,有的是辦法讓他說實話,他知道好多……」
  虎鯊狠狠拍了下桌子,怒喝道:「你還嫌惹得禍不夠嗎!我早就不同意你們來這趟任務,不要去招惹中國這樣神秘的國家,你忘了你們的父親是怎麼死的嗎!」
  單鳴閉上了嘴,默默地坐回了椅子,但心裡依然不服氣。
  他實在太想知道,政府為什麼非要得到沈長澤不可,這個看起來普普通通嬌嬌滴滴的小孩兒,身上究竟藏著什麼秘密。
  如虎鯊之言,接下來的幾天唐汀之被單獨隔離,幾天之後經過一個島嶼,把他扔下之後船就開走了,這期間單鳴甚至沒有機會多和唐汀之說一句話。
  但他忘不了唐汀之下船之前看沈長澤的眼神,那種探究的、有著無限渴求的眼神。
  三年後
  「距離。」
  「三百五十米。」
  「風向。」
  「西南。」
  「風速。」
  「6.4米每秒。」
  「鎖定目標。」
  「目標已經鎖定。」
  「開槍。」
  砰得一聲槍響,12.7mm口徑的巴雷特改裝狙擊步槍的穿甲彈擊中了三百五十米外只有拳頭大小的鐵塊。
  沈長澤甩掉瞄鏡,從地上跳了起來,興奮道:「爸爸,怎麼樣!」
  單鳴冷哼了一聲,「這把槍給你用真他媽浪費,從M14練起。」
  沈長澤撅著嘴,「我打中了!」
  「你把它打成了一大一小兩塊兒鐵,我要的是從中心擊碎,差勁,你連佩爾都不如。」
  孩子的小臉氣得通紅,「如果那是個人的腦袋,不是照樣碎成兩半了嗎。」
  「才三百五十米你就得意成這樣?英軍在阿富汗曾打出一千四百米命中的記錄,三百五十米只是一個狙擊手最基本的素質,就這樣你還有臉出現誤差。一毫米的誤差有時候就能決定勝負,你得意個屁。負重四十公斤,去跑二十公里。」
  孩子抿著嘴,背起重達四十公斤的彈藥箱,扭頭去跑步了。
  單鳴看著孩子的背影,嘴角露出一個不易察覺的笑容。
  在大家快吃完晚飯的時候,沈長澤才回來。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汗水徹底浸透,頭髮都一縷縷地貼在臉上。
  他進屋之後把彈藥箱一放,自己倒了杯水,一口灌了下去。
  巨石剔著牙從他身邊兒走過,伸手拍了下孩子的後背,「不錯,長高了嘛。」
  這一下差點把孩子拍地上,他打開巨石的手,不服氣道:「早晚有一天比你高!」
  巨石看了看才到他腰的八歲小孩兒,大笑著走了。
  沈長澤走到單鳴身邊,「我可以吃飯了吧。」
  單鳴正和喬伯他們喝酒呢,眼都沒抬,「去吧。」
  孩子坐到一邊埋頭吃了起來,吃完飯後見單鳴他們還在喝酒胡侃,走過去催他,「晚上十點剛果反-政-府-軍送來的那批親衛軍就要到了,虎鯊帶隊,讓他看到你們這時候喝酒,一定會挨罵的,你們還喝嗎。」
  自從三年前那一戰,到現在為止「游隼」出外接任務的次數大幅度下降,反而接了很多幫人培養訓練軍隊的活兒,一是報酬高,二是可以避免大部隊外出,虎鯊一直擔心中國政府會有所行動,所以這三年盡力做到低調。
  他這話說得極掃興,說完之後大夥都沒心情喝了,紛紛散了。
  單鳴晃晃悠悠地站起來,就往自己住的地方走,沈長澤給他拿上外套,跟在他身後。
  從食堂走出來天已經黑了,入目是一片開闊的現代化軍營,營地燈火通明,兩架直升機剛剛起飛,不時有裝甲車開過,這裡以「游隼」為首,長期駐紮著三個外國人傭兵團,他們安然呆在這裡的代價是不時為哥倫比亞政府提供一些「服務」,比如暗殺、保全、壓製暴動、甚至幫政府訓練軍隊,一年到頭都有活兒忙。
  進屋之後單鳴就歪倒在床上,閉著眼睛享受酒後如在雲端的暈眩。
  沈長澤熟練地給他脫鞋脫衣服,然後端了水給他擦臉。
  單鳴道:「到時間叫我。」
  「我知道。」孩子露出一個淺笑,心想等著我叫你吧,就讓你一覺睡到虎鯊回來,好被他臭罵一頓。
  單鳴突然睜開眼睛,「你要是敢故意不叫我,我就把你趕去新兵營睡,一屋四十人,沒有空調,成天伴著腳臭味和下-流笑話入眠。」
  孩子撇了撇嘴,「我會叫你的。」
  單鳴閉上眼睛,舒服地哼了兩聲,「這還差不多,記住你現在的生活有多幸福,還能和我睡在一起,我對你真是太仁慈了……給我揉揉腿。」
  孩子就開始給他揉腿,直到單鳴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快到十點的時候沈長澤把單鳴叫醒了,單鳴起來洗了個臉,帶著他去迎接虎鯊回來。
  十點多一點的時候,一輛軍用運輸機在營地降落了,虎鯊帶頭從飛機上下來,之後斷斷續續下來的新兵,差不多有兩個排。
  虎鯊簡單交代了新兵幾句,就把這些人交給了迪諾去安排,然後他送了一副很漂亮的繡品給佩爾,大概是剛果當地的手工藝品。
  艾爾攤攤手,「就這樣?你讓我們等你回來究竟為什麼?不會就是列隊歡迎吧?」
  「當然不是,我有一個緊急的事需要和你們商量。」
  「好吧,咱們去作戰會議室。」
  艾爾單鳴等人跟著虎鯊進了會議室。
  當沈長澤最後一個走進會議室的時候,虎鯊皺眉道:「單,他是你的尾巴嗎?哪兒都跟著。」
  「你就把他當成尾巴吧,反正他也聽不懂。」
  孩子小聲說,「我聽得懂。」
  虎鯊喝道:「坐下,沒你說話的份兒。」
  孩子規矩地坐下,手裡擺弄著佩爾的禮物。
  喬伯道:「究竟什麼事這麼緊急?」
  虎鯊臉上閃過一絲不耐,「是關於吉姆的。」
  「吉姆?他不是在邁阿密執行一個暗殺任務嗎?」
  「沒錯。」
  「失敗了?」
  「不,沒有失敗。」
  「那……」
  「他在任務結束之後,在美國逗留期間,強-奸了一個十三歲的女孩兒,那女孩子的父親是美國國會議員,克爾辛維斯家族第一繼承人,下屆總統候選人之一。」
  「操!」艾爾大罵道:「這個敗事有餘的畜生。」
  所有人臉上都浮現明顯的厭惡。
  他們這些人雖然沒有一個好東西,喜歡嫖-妓和玩女人,但是都沒有喪心病狂到想要對小孩子下手,只有吉姆這個變態……
  虎鯊道:「現在他正在被追殺,他繞路逃進了秘魯,向我求救,過幾天大概就能回到基地。」
  單鳴道:「不能讓他回到基地,他自己乾得事,讓他自己去承擔,他會成為傭兵團的負擔,如果他敢回來,我先崩了他。」
  單鳴一直非常噁心吉姆,早就想殺了他,現在可算有機會了。
  虎鯊搖搖頭,「你不能殺他,要把他留給議員自己處置。」
  佩爾嫌惡道:「如果他回到營地,會不會對我們造成影響。」
  「議員通過哥倫比亞政府和我通過話,他表示只要我們不包庇吉姆,他不願意和我們為敵。」
  「那麼我們該怎麼處理?」
  「第一,不能讓他回到基地,在邊卡設防,一發現他的行蹤馬上回報,第二,不能讓更多人知道,議員請求我保全他女兒的名聲。」虎鯊看了看手錶,「現在派兩個偵察兵出去,盡早掌握吉姆的行蹤,不要殺他,把他趕走。」
  單鳴眯著眼睛道:「虎鯊,你難道忘了,吉姆就是最好的偵察兵,獵鷹和五龍都不是他的對手,偵察和反偵察,‘游隼’裡沒有人比他做得更好。」
  虎鯊哼道:「你可以做得比他更好。」
  「但我碰到他我會殺了他。」
  「所以我不能讓你去,交給獵鷹和五龍,就算他們沒成功,吉姆進入基地,我們依然有辦法抓住他,不過……他看到沒人歡迎他,也就不會回來了,他又不是有病。」
  單鳴點點頭,「暫時就這樣吧,但我還是那句話,看到他我會殺了他。」他咧嘴一笑,「我終於有機會殺了他。」
  晚上睡覺的時候,沈長澤問單鳴,「爸爸,我是不是以後再也不用見到吉姆了?」
  「對。」
  「太好了,他讓我噁心。」孩子想了想,「爸爸,強-奸是什麼?」
  單鳴聳聳肩,「比如喬伯想和佩爾睡覺,佩爾不肯,他如果硬來那就是強-奸。」
  孩子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佩爾究竟是誰的女朋友呢。」
  「你今天廢話怎麼那麼多?」
  「我睡不著呀爸爸,你剛才才睡過覺,你現在睡得著嗎?」
  單鳴翻了個身,睜開眼睛,「誰的女朋友都不是,佩爾只愛著虎鯊。」
  孩子瞪大眼睛,「真的嗎?虎鯊對佩爾也很好啊,他們為什麼不結婚呢?」
  「結個屁婚,結婚然後生出你這麼個麻煩的小崽子嗎?」
  孩子撅著嘴,「爸爸你連洗襪子都不會,現在是我在照顧你,你憑什麼說我麻煩。」
  「因為你太沒用了,現在只配給我洗襪子。什麼時候你能掙錢了再說自己不是個麻煩吧。」
  孩子翻身背對著單鳴,不想和他說話了。
  可是倆人都睡不著覺,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孩子才翻過身,揪著單鳴的背心,「爸爸,你什麼時候帶我出任務?」
  「等你合格。」
  「怎麼樣算合格呢?」
  「我現在給你一把刀,你從基地裡帶一個人頭回來,任何人的,你能做到嗎?」
  孩子身子抖了一下。
  儘管他每天接觸的東西,都跟怎樣殺人、作戰有關,可他還沒碰過真正的血肉,他無法不感到恐懼和緊張。
  單鳴冷哼道:「所以我說,你太幸福了,如果你是在非洲被當地的雇用兵撿到,能成功活過三年,你一定是踩著上萬人的屍-體走過來的。」
  孩子不再出聲,心裡涌上一股憋悶。

  第二十四章

  沈長澤每天早上4點起床,早飯之前的「開胃定餐」是負重20公斤10公里跑,負重100伏地挺身,負重100次深蹲,200仰臥起坐以及50引體向上。
  做完這些之後才能吃飯,吃完飯之後另有訓練安排。
  雖然他現在只有八歲,但他的體能訓練量是三年中一點點加上來的,否則這樣程度的訓練放在一個成年新兵身上都吃不消。每個星期有三天的時間,會有閒得發慌的大人陪他玩兒近身格鬥,下手也越來越狠。
  三年中他沒有睡過一次懶覺,沒有少訓練過一天,身上的皮肉傷從來沒斷過,哪怕是發著高燒,哪怕是單鳴出任務的時候,兩三個月見不著人,基地裡依然有人監督他。慢慢地,每天的訓練已經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
  除了體能的訓練,他現在精通英語和俄語,目前正在學的是法語和阿拉伯語,槍支彈藥的知識在三年裡的每一天都源源不斷地往他腦袋裡灌,潛伏偵察、射擊、狙擊、爆破、不同地型環境的做戰常識、醫學等等等等,都是他天天需要學習接納的東西。
  隨著他年齡的增長,他的訓練項目還會不斷增加,比如他現在的身高不夠開車、直升機、戰鬥機、坦克、船、潛艇,他的心理素質不夠接受殘酷的刑訊訓練,他的身體年齡不能接受抗藥物訓練。單鳴急於讓他長大,孩子自己也急於長大,他急於掌控自己的生活。
  這天單鳴代科斯奇的班,帶剛果來的兩個排的親衛軍去做野外負重拉練,他把沈長澤也帶上了。
  一個八歲的孩子和那些二十出頭的年輕小夥子同樣負重二十公斤,繞著山林一刻不停地跑。單鳴騎著山地摩托車跟在他們旁邊,用擴音器不停地羞辱他們,「你們這群沒用的臭娘們兒,這樣的速度上了戰場,連逃跑你們都是最慢的!看看隊伍裡那個小孩兒,你們該感到羞恥!如果怕苦,就不要來當兵,如果怕死,就不要被生下來,或者我現在一槍崩了你們,你們就可以解脫了!」
  「如果有一個人不能在指定時間內跑完,全隊都要受罰,如果超過十分之一的人都沒有完成任務,那麼你們集體重跑一遍。」
  「加快速度,你們這群豬,如果想證明你們的上司不是瞎了眼選中你們,就像個男人一眼抬起腿,把剩下的路程跑完!」
  他們已經斷斷續續跑了快三十公里,每個人都汗流浹背,疲累不堪,幾乎是互相攙扶著往前挪。單鳴看孩子快不行了,就把他弄到了車上來,兒童的身體不能跟成年人比,一次性做超過體能極限的運動,恢復力比不上成年人,很可能會對身體造成無法輓回的負面影響,單鳴懂得循序漸進。
  在他們繞山林兩圈,離基地還有五六公里的時候,卡利通過無線電要他回來一趟,想要他那把改造過的瘋狗戰術刀的草圖。
  卡利一直很喜歡他那把改造刀,認為他的設計又實用又有創意,正好他因為任務的關係要乘機去美國,他想去找一個改造刀的高手,按照單鳴的草圖,再加上自己的要求,定制一把軍刀。
  單鳴沒想到他走得那麼急,「我還在外面帶部隊,這樣吧,我讓小孩兒回去拿給你,他知道在哪兒。」
  單鳴讓沈長澤卸下身上的東西,讓他自己跑回基地,把草圖給卡利。
  沒有了二十公斤的負重,五六公里的路程對於孩子來說太輕鬆了,他簡直是如釋重負地往基地跑。
  基地四周全是密林,基地由四米高的圍墻和高壓電環繞,四個哨卡分別有塔樓,塔樓上掛著四挺加特林六管機槍,進門需要指紋認證,這個傭兵基地就像一個堅固的城堡,閒雜人等哪怕隨便靠近,都會有被機槍打成碎肉塊兒的危險。
  當孩子穿過密林,基地的塔樓已經能夠瞥見一角的時候,他突然聞到了一股血腥味。
  這三年中他解剖過十來具屍體,聞過各種腐爛程度的屍體,他知道這是新血的味道。
  孩子屏住呼吸,趴伏在草叢裡,用肩膀帶動身體,大腿內側蹬地,匍匐往腥味來源爬去。
  他人小動靜也小,很快就爬了過去,並在草叢中發現了身上淌血的五龍。
  五龍是個日本人,兩年前加入「游隼」,五短身材,非常好色,但是人挺和氣的,是難得幾個看到孩子會笑的大人。
  孩子看他渾身是血,抿著嘴爬了過去,先探了五龍的鼻息,人還活著,但因為失血昏迷了。右排軟肋上有兩處貫穿刀傷,肩膀頭被削掉一塊肉,胳膊被擰斷了,以古怪的角度耷拉在身旁,身上所有武器都被繳了。
  這個傭兵基地周圍都是他們的勢力範圍,有誰敢在他們家門口傷人?
  孩子掰開五龍的眼球看了看,然後輕輕拍著他的臉頰,「五龍?五龍?」
  五龍沒有任何反應。
  孩子決定快速跑回基地求救,可是他剛手撐地面打算跳起來,就感覺到心弦一陣顫動,有一種寒意就像一條細細的蛇,盼著他的脊椎爬了上來。
  不知道為什麼,他天生能預感到危險。
  他無法形容這種感覺,他沒有看到、聽到、聞到任何東西,可他就是能感覺到,他能感覺到附近有東西會威脅他的生命,讓他背脊生寒。
  孩子抿著嘴,重新趴回了草地裡,就地一個翻滾,滾進了旁邊的草叢中,遠離了五龍。
  他額上冒出了汗。他手裡沒有任何武器,而且即使這三年來他學習不少東西,但他還沒有實戰經驗,儘管他已經不再碰到一點事就大呼小叫,但獨自面對可能的危險時,他仍然感到緊張。
  如果手裡有一把槍,哪怕一把刀,他就不會這麼緊張了。
  沈長澤明亮的目光來回看著四周,生怕漏過一點細節,讓危險輕易接近自己。
  是什麼東西呢?野獸?還是……人?
  消音步槍細小的啾鳴在他身旁一米處響起,告訴了他答案。
  緊接著一梭子子彈從他身旁的草叢掃過,越掃越往他這邊靠攏。
  孩子顧不上被對方發現了,狼狽地在草地上翻滾,再不動就等著被打成篩子吧。
  「不用動,你躲不過下一槍。」
  孩子不再動彈,對方已經知道他的位置,他知道他確實躲不過下一個彈夾。對方的聲音讓他的心沉到了谷底,寒意和憎惡的情緒從腳底板竄了上來,這個沙啞難聽的聲音,是吉姆!
  吉姆低聲道:「站起來。」
  孩子手舉到頭頂,慢慢站了起來。
  吉姆在看到他的時候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下流的笑容,「居然是你,小美人兒,居然是你,哈哈哈哈哈,居然是你。」
  吉姆看上去過得很不好,一身血污,雙目渾濁,看來他受到了非常猛烈的狙殺,活像一隻被打得到處流竄的老鼠。
  他的眼中帶著不正常的瘋狂,比平時還要不正常很多,他低笑著,「小美人兒,自從三年前我見到你,我就一直想著你,我早就知道,早晚有一天,早晚有一天,我可以……」吉姆用槍管頂著沈長澤的腦袋,伸出另一隻手摸著孩子滑膩膩的皮膚。
  吉姆知道這個小孩兒受過怎樣的訓練,因此他雖然沒把他放在眼裡,但也不能不防備。
  沈長澤的眼中閃爍著嫌惡的火焰,但他卻一動不敢動,吉姆看上去太可怕了,好像打算吃了他!
  吉姆半蹲下身,把臉湊近沈長澤,用鼻子嗅了嗅他的脖頸,然後伸出舌頭,舔了舔的臉,「真香,真甜,哈哈哈,要不是單鳴那個雜種,你早就是我的了,早就是我的了哈哈哈哈。」
  孩子只覺得一陣陣反胃,他咬緊牙關,強迫自己冷靜。
  這裡沒有爸爸,沒有任何人,能救他的,只有他自己。
  吉姆把行軍背包扔到地上,迫不及待地拽下了沈長澤的褲子,淫-邪的手撫摸著孩子的下身,臉上露出令人作嘔的笑容。
  孩子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卻沒有掉下來,他咬著嘴脣,盯著吉姆手裡的AKM,以及他腰間的叢林王軍刀。
  看孩子沒有反抗,吉姆以為小孩兒嚇傻了,他扔掉手裡的步槍,把孩子撲倒在地,伸出舌頭舔著孩子的臉,腥臭的口水把孩子的眼睛都弄濕了。
  他眯著一隻眼睛,另一隻眼睛卻大睜著,他悄悄彎起身,利用身量短小的優勢,用腳尖勾住了叢林王的握柄,並用力抬腳一踢,叢林王被踢出鞘的瞬間,孩子已經伸手握住刀柄,順勢往吉姆的背心刺去。
  從下往上由背心刺入,可以繞過肋骨,扎進肺部,讓人無法說話,只能痛苦地在地上爬,通常這都是對付哨兵的法子,只要一擊命中,人基本就是去行動能力,滿滿痛苦地死去。
  這些知識孩子早就已經爛熟於心,可是當他真正要把殺人的知識用到一個活人身上的時候,要比他想象的困難多。
  吉姆身上的臭味,鉗住他腰的有力的手,趴在他身上的重量和溫度,都告訴他這是一個實實在在的人,不是一塊兒用於練習的死豬肉,或者毫無生氣的屍體。
  就這麼一念之差的猶豫,吉姆已經回身避刀,這一刀沈長澤不禁沒有發揮出全力,甚至還扎偏了,從吉姆的後腰刺了進去,直接貫穿了他腰側的皮肉。
  吉姆悶叫了一聲,一把拔出了刀,然後用力掐住沈長澤的右臂,■嚓一聲響,他的手臂被卸了下來。
  孩子大叫了一聲,他知道突襲失敗,他已經失去唯一的機會了,也就不再假裝不抵抗,開始瘋狂地踢打反抗了起來。
  吉姆沒有想打一個孩子會有這麼大的勁兒,連日來的絕望的受傷的痛苦讓他愈發瘋狂,他一把掐住了孩子細嫩的脖子,五指狠狠受力,眼裡是凶狠地殺意。
  孩子只覺得呼吸被瞬間剝奪,喉嚨裡發不出任何聲音,胸腔傳來劇烈的悶痛,吉姆眼中的獸性讓他驚恐,他臉色青紫,嘴脣發白,死亡的腳步在朝他慢慢逼近,巨大的寒意和恐懼將他毫不留情地籠罩在內。
  就在他快要失去意識的時候,他突然感覺到眼前的一切都變成了血紅色,印在他腦海里的最後一個畫面,就是吉姆眼中的瘋狂殺意變成了□裸地恐懼。

  第二十五章

  當卡利通知單鳴小孩兒沒有回來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他吃過晚飯就要上飛機了,時間不剩下多少。
  單鳴心想沈長澤跑哪兒去了,五六公里的路程很快就能回去了呀,再說他也不是貪玩兒的小孩兒。正好這邊訓練的也差不多了,他讓那夥親衛軍的士官帶隊回基地,他自己則走小孩兒回去必走的山路,打算去找找他。
  走了一段路,單鳴的耳朵裡就飄進來幾聲人的慘叫,聲音很小、很淡,應該是從很遠的地方發出來的,一般人在這種昏暗的林子林聽到慘叫,多半要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可他從來不懷疑自己的五感,前面絕對是有事兒。
  他把那輛轟轟作響的山地摩托扔到了一邊,掏出槍步行。他身上沒帶什麼重武器,就一把勃朗寧手槍和總帶在身上的軍刀,但這裡離基地很近,他不太擔心碰到什麼危險。
  太陽馬上就要下山了,森林裡的光線越來越暗,他循著聲音過去,但走了沒多久,聲音就不見了,沒有聲音的指引,光憑記憶很容易摸錯地方,單鳴只能往記憶中的方向走,並時時觀察著周圍的草木有沒有留下什麼痕跡。
  聲音雖然不見了,但很快地,單鳴發現了其他可以引路的東西。
  前方昏暗的樹林裡,有什麼東西散髮著淡淡地金光。看來那個方向必定是有人了,也許是手電的光芒,雖然他知道獵鷹和五龍已經潛伏在附近尋找吉姆的蹤跡,但是他們絕對不會弄出亮光來,任何情況下都不會,如果這麼白痴他們早就死了,所以對方多半是敵人,他必須更加小心才行。
  越是靠近,那金光越明顯,單鳴不知道如何形容那種光,並不是很亮,有點柔和地、淡淡地金色,但是光暈很大。最為奇怪的是,照明設備總是中心最亮,向四周擴散開來的光線,離中心越遠則越暗,這團光也不能完全說它違背了這個常理,只是它的「中心」位置未免面積太大了,而這麼大的光源,四射出去的光暈範圍卻很小,如果硬要形容的話,這團光就好像一個核特別大的芒果。
  單鳴匍匐著往前爬,不管是什麼東西,敢在他們「游隼」的家門口找事兒,絕對不能放過。
  靠近之後,單鳴看到了草地上的一隻手,他認得這隻手,手很白,但手指粗短,指甲爛糟糟的很難看,是五龍的手。
  他心一沉,估計五龍已經死了。
  單鳴眯起眼睛,瞄準那團淡淡地金光,砰地放了一槍。他原是想把照明設備打掉,然後隱藏在黑暗中,再伺機行動,可槍響之後,竟傳來一陣怒叫,緊接著那團金光就以可怕的速度朝他移動過來。
  單鳴有些傻眼,他做夢也沒想到照明設備會動。
  可當那一團金光出現在他眼前的時候,單鳴真的愣住了。
  一個……不,一隻,人形的動物,一眼望過去身上全是淡金色硬磷,鱗片足有半個雞蛋大小,一直武裝到脖子,頭頂上有兩個黑色的角,不算太長,手腳都是粗長鋒利的爪,背後晃蕩著淡金色的肉翅,和一條甩來甩去的足有手臂粗的尾巴!
  七年前的噩夢一下子浮現在單鳴眼前,那隻身長兩米,直立行走,有麟有角,有翅有尾,通體灰黑,卻長著人類的臉的怪物,擁有極端可怕的力量和速度,把那些悍勇的雇傭兵像紙片一樣一個個撕碎。普通的子彈穿不透那怪物的身體,他身上的鱗片就像一道堅硬的鎧甲,阻擋了他們大部分的進攻,短短幾分鐘之內,十七個人就死在眼前,他們從未碰到過如此瘋狂的情景,世界上最可怕的不是知道自己要以十面對一百個敵人,而是面對一個未知。
  最後他的養父林強,當年「游隼」的老大,為了剩下的幾個活口,抱著炸藥跳到了那怪物的身上,和那怪物同歸於盡。
  那件事給「游隼」的倖存者們留下了終身難以磨滅的陰影,尤其是眼睜睜看著自己的養父由一個強悍勇猛的雇傭兵瞬間變成碎肉塊的的單鳴。
  從那以後「游隼」再也不踏足中國,單鳴萬萬沒有想到,他還會再碰到這個怪物,就在他們傭兵基地的家門口。
  單鳴努力克服下對這玩意兒的恐懼砰砰砰連開三槍,槍槍照著那怪物的胸口打。那怪物被打得退了幾步,然後又朝他撲過來。
  當那怪物靠近他的時候,單鳴看到了這個身量矮小的怪物的臉,那是三年來夜夜跟他睡一張床,早上給他擠牙膏晚上給他端洗腳水的他撿來的兒子——沈長澤。
  那長精緻稚嫩的臉蛋就被包裹在那一身變態的硬磷裡,眼睛一片血紅。
  單鳴就感覺自己的腦袋被人狠狠地敲了一下,他的世界遍地炸響警鐘,他終於明白!他終於明白唐汀之為什麼非要得到這個小孩兒不可!
  單鳴身上冷汗狂流,他已經不知道該如何形容現在的心情。七年來讓他一直深為恐懼的怪物,居然就被他當寵物養在自己的臥榻上!
  沈長澤的動作極快,撲上來就一口咬住了單鳴橫刀擋住脖子的胳膊,利爪直接朝單鳴的腦袋抓去。
  那速度根本不該是一個八歲小孩兒的,甚至不該是一個人類的!
  單鳴使勁往後仰脖子,利用身高的優勢逃過被利爪穿腦的命運,他強忍著劇痛,被沈長澤咬住他的手一松,軍刀換了個手,狠狠朝沈長澤的眼睛扎去,可是揮刀的時候他猶豫了,儘管雙目血紅,神情瘋狂,那張熟悉的、稚嫩的臉,確實是沈長澤。
  就這一猶豫間,沈長澤已經打掉了他的軍刀,利爪依然想去抓他的腦袋。
  單鳴崩起右臂的肌肉,狠狠一震,企圖他的牙齒甩掉,如果是人類的牙,這一下絕對能帶掉滿口牙,可他的動作在這個怪物面前,只是讓他的利齒插得更深。
  單鳴奮起了全身的力氣,一腳踢向沈長澤的當面骨,這玩意兒就算全身武裝著鱗片,小腿骨也是脂肪墊最薄的地方,不信他不疼!
  果然這一擊產生了作用,儘管有超越常人的力量和速度,但論格鬥技巧孩子和單鳴差遠了,小腿骨這一下子立刻讓他停下動作,往後跳開。
  單鳴這時才發現他右手臂的關節脫臼了,耷拉在身側,單鳴不敢耽擱,就地一個打滾,撿起軍刀,然後猛地朝他右側攻擊。
  沈長澤意識到他的意圖,張開嘴露出一口尖利的牙齒,凶狠地咆哮著,大有單鳴趕上來就一口咬死他的架勢。
  單鳴踢開他迎面而來的利爪,順勢一下用胯骨撞擊他的前胸,然後用刀把猛擊他的頭部。
  這一下下去腦殼都該裂開了,單鳴賭的就是這玩意兒頭上沒有麟,沒想到孩子只是後腿了好幾步,甩了甩腦袋,更加憤怒、更加凶猛地撲了上來。
  單鳴只能再用軍刀去擋,沒想到沈長澤竟然一口咬住了軍刀,利爪如閃電般一下子扣住了單鳴的脖子。
  單鳴被掐得臉立刻漲紅了,那隻馬上就要送他上路的手,來自一個八歲的孩子,可他竟然掰不開!
  他後悔自己竟然手軟,如果剛才那一刀扎下去,自己絕對不會落到這步田地,他就不信這玩意兒眼睛也帶防彈。
  可是……他白養這玩意兒三年,一刀扎死了,他不是虧大了。
  媽的,他真是倒了血霉!
  他張開嘴,拼盡全部的力氣大吼了一聲,「沈長澤!」
  令他萬萬沒有想到的是,脖子上的手勁兒竟然松了一下。
  單鳴眼看有戲,扯著嗓子喊,「沈長澤!沈長澤!」
  沈長澤血紅的眼睛裡終於慢慢閃現出一絲清明,他的意識在恢復過來的瞬間,首先映入眼簾的就是單鳴青紫的臉。
  他有些奇怪地叫了一聲,「爸爸?」然後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兩個人同時栽倒在地,剛才還凶狠如野獸的小怪物,此時卻閉著眼睛暈倒在他身上,單鳴大口大口喘著氣,看著繁星點綴的星空,半天都回不過神來。
  他慢慢撐起身,就看著孩子身上的淡金色鱗甲的光芒越來越暗,越來越暗,身體的奇異特徵也一點點消退了下去,刀槍不入的硬麟又變成了細嫩的皮膚,懷裡的人那張稚氣而無防備的臉,讓單鳴根本無法將剛才差點兒弄死他的怪物聯繫到一起,他真懷疑自己是在做夢。
  他揉了揉孩子的肩膀,果然是胳膊被卸了,他摸索著關節,■吧一下把孩子的胳膊按了回去,孩子低叫了一聲,身子一抖,但沒醒。
  單鳴從地上爬了起來,翻開草叢,首先看到了地上的五龍,他蹲下來摸了摸五龍,身體早就沒有溫度了。五龍不遠處,是胸前被撕了一個大洞的吉姆的屍體,內臟爭先恐後地從他的身體裡噴了出來,淌了一地。
  遠處的基地附近火光通明,必定是有人聽到剛才的槍聲,要來查看。
  單鳴從吉姆身旁搜出了消音步槍,在吉姆身上多補了幾槍,又用軍刀劃了幾下,造成是軍刀和子彈弄出這樣的傷口的假象。
  情況緊急,其實弄得不太像,至少絕對瞞不過佩爾的眼睛,只能祈禱一向噁心吉姆的佩爾不想要他的屍體。
  做完這些之後,基地裡的人也過來了,喬伯帶的頭,就連說要出去做任務的卡利都跟了過來看熱鬧。
  他們一看到現場,基本就明白怎麼回事了。
  卡里看到倒在草叢裡身上沾血的沈長澤,「小孩兒沒事兒吧?」
  「沒事兒,嚇暈了。」單鳴眼神陰沉地看著沈長澤,心裡五味陳雜。

  第二十六章

  沈長澤暈過去之後,就怎麼叫都不醒。
  單鳴讓佩爾來給他看看,佩爾看完之後說孩子體力消耗過大,但也不該睡這麼長時間,可是身體卻是
  看不出什麼毛病來。
  三天之後他終於醒了過來,醒來之後第一件事就是一個翻身,從原來睡著的位置用力滾了出去,結果
  一下子掉到床下。他驚恐地坐起來,這才徹底清醒。
  單鳴正上網呢,起身蹲到他面前,眯著眼睛打量著他,「醒了?」
  孩子一把揪住單鳴的衣襟,低聲道:「爸爸?」他左右看了看,自己已經回到了基地裡單鳴的房間,
  「吉姆呢?五龍呢?」
  單鳴挑了挑眉,「你不記得了?」
  孩子努力回想了一下,就記得吉姆想掐死他,然後他就暈過去了。於是他照實說了,「他掐我,掐我
  脖子,我就昏過去了。」
  「你只記得這些?」
  孩子搖了搖頭,「還有什麼?爸爸你來救我了嗎?」
  單鳴看他是真的不記得了,就點點頭,「嗯,五龍死了。」說完把他拎到了床上。
  孩子眼神有些暗淡,啞聲道:「吉姆呢?他死了嗎?」
  「死了。」
  孩子松了口氣,眼中迸出凶狠地光芒,「真希望我能親手殺了他。」
  「你想親手殺了他?」
  「嗯,他是個大壞蛋,他殺了五龍,他還舔我的臉,噁心死了。」孩子響起總拿零食逗他的五龍,心
  裡有些難受。
  「可惜你沒這個機會了。」單鳴把水杯塞到他手裡。
  孩子喝了口水,「爸爸,我當時刺到他了,只是……我有點猶豫,不過如果再來一次,我一定不會猶
  豫的。」
  單鳴本來有好多問題想問小孩兒,但是看他這幅完全失憶的模樣,實在打擊的好奇心,除了他之外,
  這裡沒有人知道這孩子是個什麼玩意兒,甚至連這孩子本人都不知道了,他自己守著這麼個秘密,真
  是憋得他難受。
  不過,就目前掌握的信息,很多問題也得到了解答。比如,三年前他在緬甸原始森林裡撿到他的時候
  ,地上那三頭狼身上留下的詭異痕跡是怎麼造成的,比如,為什麼他一個五歲小孩兒能在那裡活蹦亂
  跳,再比如,為什麼中國特種兵翻過邊境一路追著他們跑到緬甸最南端。因為這小子是個怪物,雖然
  不知道他是怎麼變成怪物的,或者他是什麼怪物生下來的,但是他確實是個可怕的怪物,一個殺戮的
  武器。
  七年前在中國雲南碰到的那隻跟他同樣的東西,已經讓「游隼」幾乎團滅,這隻還未成年的怪物,也
  差點把他這個身經百戰的雇傭兵活活掐死,這種怪物與生俱來的體能上的優勢,是物種之間無法逾越
  的鴻溝,就像一隻猴子再怎麼鍛煉,也永遠不會擁有老虎的力量和速度。
  他現在甚至不能確定,沈長澤究竟是不是人類。
  說他是,那副樣子實在跟人類相去太遠,說他不是,三年來他一直跟一個普通的人類小孩兒沒有任何
  差別。
  他究竟是個什麼玩意兒?
  雖然根據唐汀之的研究領域,他不是沒考慮過生物基因改造的可能,但是目前科技水平的任何基因改
  造,不提成功率有多低,至少就他所知,所有都是不可逆的。從來沒有說把一個人變成了一個怪物,
  這個怪物還能在人類形態和怪物形態之間切換的,這已經超越了現代科學的範疇,變得匪夷所思。
  難怪唐汀之那麼迫切的要得到他,這是任何一個國家政府都不會放棄的寶貝。
  而且這種怪物必然不只沈長澤一個,也許在中國,還有很多……
  一想到這個,單鳴就覺得背脊發涼。如果是這樣的東西,想要層層壁壘之間取一個國家元首的首級,
  豈不是輕而易舉?難怪目前為止他沒有聽到任何這方面的消息,這樣的怪物如果被世人所知,絕對會
  造成巨大的恐慌。
  但是,既然這事兒已經讓他攤上了,他必須去調查個明白。
  「爸爸,爸爸。」孩子叫了他好幾聲,終於把他的思緒拉了回來。
  「嗯?」
  「我肚子好餓。」
  單鳴打了個電話,讓食堂的人送飯過來。
  孩子吃了平時飯量三倍的東西,才把肚子填飽。
  單鳴就坐在旁邊,若有所思地看著沈長澤,他打算提取一點血樣去做化驗。不過第一他得去補習一些
  生物學知識,第二得背著佩爾,稍微有點麻煩。
  孩子吃完之後,就見單鳴審視地看著他,心裡有點發毛,小聲說,「爸爸,明天我會去鍛煉的。」
  「嗯,明天你的訓練要增加。」
  「又要增加?兩個月前才增加過。」
  「要增加。」單鳴心想,你這小怪物絕對累不死,我還擔心什麼。
  孩子吃飽之後,看著窗外漸黑的天色發了會兒呆,然後轉頭問單鳴,「爸爸,吉姆為什麼要舔我的臉
  ,好噁心啊。」孩子抹了抹自己的臉,雖然臉已經洗乾淨了,可他還是忘不了吉姆的舌頭在他臉上滑
  行的感覺,太噁心了。
  「他都幹什麼了?」
  「他舔我的臉,我還摸我這裡。他為什麼要這樣?」孩子指了指自己的下身。
  單鳴不知道怎麼和不能理解這些事兒的小孩子解釋,就說,「我怎麼知道,我又不是他,不過你記住
  ,要是有別人這麼對你,你就殺了他,不用猶豫。」
  「嗯。」孩子用力點點頭。
  單鳴轉過身去網上搜資料,想看看能不能搜到些捕風捉影的東西,說不定裡面就有重要信息。
  孩子剛睡醒,不覺得困,在床上坐了一會兒,看單鳴不理他,就跑到他身邊,目不轉睛地看著電腦,
  眼裡有幾分好奇。
  單鳴的手在鍵盤上啪啦啪啦的打字,並沒有在意他的靠近。
  過了一會兒,他突然感覺到孩子像他靠近,然後臉上有什麼濕滑的東西爬了過去。
  單鳴下意識地避開,皺眉看著他,「你他媽幹什麼?」
  孩子品了品舌頭上微鹹的滋味兒,奇道:「不好吃啊。」
  單鳴拍了下他的腦袋,「一邊兒玩兒去。」
  孩子扒拉著他的肩膀還想湊過去,「爸爸讓我再舔一下,吉姆為什麼要舔我呢好奇怪……」
  單鳴一腳把他踹開了。
  事實證明小孩子的好奇心是無窮無盡的。
  晚上睡覺的時候,單鳴本來已經快睡著了,朦朧中他就感覺到小崽子又爬到了他身上舔他的臉,舔一
  下再吧唧吧唧嘴,好像在品味兒。
  單鳴掄起他的胳膊把它往地上扔,孩子借勢一個漂亮的空翻,穩穩站在了地上,他笑著撲進單鳴懷裡
  ,「爸爸,別睡了,我睡太久了,我睡不著,我們去練射擊吧。」
  「睡不著跑步去,別煩我。」
  「晚上出去太麻煩了,還要找艾爾批准。」
  「在基地裡跑。」
  「我不想跑步,我們去練射擊吧……咦?」
  天氣熱,單鳴就穿了個松垮垮的短褲,大鳥從短褲的一側漏了出來,軟趴趴地耷拉在床上。
  孩子抿了抿嘴,鼓起勇氣用小手抓了下單鳴的小弟,然後馬上鬆開了。
  單鳴一下子蹦了起來,怒罵道:「你他媽到底要幹什麼!」
  孩子無辜地張開手,露出五根小手指,「爸爸,吉姆為什麼要摸我尿尿的地方……」
  「我他媽怎麼知道那個變態想幹什麼,滾出去,繞基地跑三十圈。」
  孩子撇了撇嘴,扭身出去跑步去了。


27、第二十七章 ...
  單鳴把沈長澤的訓練強度提升了三分之一,如果一個人跑五公里已經累得不行,別說是再增加兩公里了,哪怕是再加兩百米,多人身體和意志都是極大的挑戰。所以孩子早上做完之後幾乎是爬著回來的,根本沒有力氣吃飯。
  單鳴居高臨下地看著倒在地上直哼哼的小孩兒,毫不留情道:「給你十分鐘吃飯,十分鐘休息,然後到射擊場集合。」
  孩子有氣無力地叫道:「你開什麼玩笑,一下子增加三分之一,我受不了這個強度,我動不了了。」
  「受不了你也得受,戰場上你也可以討價還價嗎?」
  孩子埋怨地瞪了他一眼,「你太過分了!你太過分了!我好累,我就是不動,你是故意的,你看到我不累你就難受。」這三年來不斷提升的訓練強度,讓孩子明白,一旦他表現出能適應這個強度了,單鳴就會逼著他進入下一個程度的訓練,所以就算他能適應他也不敢表現出來,沒想到就是這樣,單鳴居然在三個月之後就增加了三分之一的訓練,他實在是抗不下來了,單鳴太欺負人!
  單鳴踩著他的背,「如果你不想吃飯,那接下來的三天都別吃了。」
  孩子咬牙切齒地看著他,撐著地面想爬起來,但單鳴那隻腳仿佛有千斤重,他身體根本動不了。他伸出手想去抓單鳴的腳踝,單鳴一腳踢開他的手,然後繼續踩在他背上,鄙夷道:「嬌嬌滴滴的像個什麼樣子。」
  孩子不服氣,「我沒有嬌嬌滴滴,我已經長大了!你、你放開我,我去吃飯!」
  「晚了,現在你別想吃了,如果你想要食物」單鳴抽出腰間的軍刀在他眼前晃了晃,用力踩著他的背,狠狠碾了幾下,孩子疼得直抽氣,「就自己去找。」
  「你混蛋!你沒人性!」
  孩子能明顯感覺到,自從他醒過來之後,單鳴對他的態度愈發嚴厲了。以前單鳴心情好了,還能讓他玩兒會電腦,吃點零食,做一點普通孩子會做的事,但現在單鳴看他的眼神都帶著一股冰冷地審視,好像時時都想用目光把他貫穿,讓孩子非常不舒服。
  單鳴一腳把他踢了出去,手裡的瘋狗戰術刀跟著甩了出去,穩穩插進孩子眼前的泥土裡,那刀鋒離他的臉不過兩三釐米,再近一點兒他鼻子就沒了。
  單鳴道:「撿起來。」
  孩子握著刀柄,支撐著酸痛的身體,勉強從地上爬了起來。
  「接下來的三天你在基地外面生活,刀把裡面有常備藥品、淨水片、驅蟲劑、火柴和鹽。你只有這把刀,怎麼找到水和吃的,是你自己的問題,不管你走多遠,三天之後必須按時回來。」
  孩子抹掉臉上的汗,大聲道:「你以為你不給我吃飯我就會餓死嗎,我一定會活得好好的回來的。」
  單鳴點了根煙叼在嘴裡,眯著眼睛看著他,「等你活著回來,我送你一樣禮物。」
  孩子瞪了他一眼,氣呼呼地往基地大門走。
  單鳴回屋裡準備了幾樣東西,和孩子保持了一公里多的距離,跟在了他身後。
  雖然他覺得孩子不像在騙他,但他仍然想驗證一下,這小子是不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麼東西,是不是真的變身之後就發飆,醒來之後就失憶。
  三年來的朝夕相處,單鳴自認為對孩子的了解很深,至少他知道沈長澤天生對威脅自己生命的東西有感知,所以他不能離小孩兒太近,但是現在看來,他所不知道的關於這個孩子的事情,還很多很多,他急於想弄明白。一個人背負著這樣一個秘密,心裡實在不好受,畢竟殺死自己的養父的,就是跟沈長澤一樣的生物,他不敢告訴虎鯊或者艾爾,也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對待這個小孩兒。
  單鳴就這麼在孩子後面跟了他三天。暗中觀察的途中,他感到這個孩子真的長大了。
  以前那個碰到點驚嚇就大呼小叫哭哭啼啼的小男孩兒,如今已經變得沉著冷靜。他用一把軍刀狩獵樹林裡的野兔野貓,剝皮抽筋的時候臉上沒有半絲恐懼和猶豫,因為找不到水源,忍受了一天饑渴之後第二天在樹葉間搜集晨露,晚上睡覺的時候找好掩護地形,抱著刀入眠,單鳴用小石子製造動靜,孩子立刻就能跳起來防備。
  如果給他足夠的裝備,他一定能做得更好。
  單鳴看著自己三年來的教育成果,不禁感到欣慰。他本來就是想把沈長澤培養成一個能為他賣命的雇傭兵,他覺得當雇傭兵挺好的,來錢快、自在、刺激,單鳴覺得沈長澤能接受他的養育,應該感激涕零。
  看來再過不久,就可以帶他出任務了……
  孩子輕輕鬆松地在森林裡度過了三天,第三天早晨準時回到了基地。
  單鳴先他一步回去,在門口等著他。
  沈長澤提著那把對他來說太長的軍刀,不慌不忙地回到他們的宿舍,得意地看了單鳴一眼。
  單鳴斜靠在門框上,「怎麼樣?」
  孩子把刀還給他,撇了撇嘴,「你不是都看到了嗎?」
  單鳴詫異道:「你知道我跟著你?」
  「知道。」
  「不可能,你怎麼會知道。」單鳴不相信,他和沈長澤一直保持著一公里多到兩公里的距離,這個距離即使是一個身經百戰的軍人,他單鳴也有自信不被對方發現,他不可能在追蹤一個小孩兒的時候露馬腳。
  孩子認真地看著他,「爸爸,別人也許我發現不了,但是你在我周圍,我一定知道的。你有特別的味道,你在我附近,周圍是不一樣的……」孩子想了半天,不知道怎麼形容那種不一樣的感覺,就是心裡有一種奇怪的感知,讓他知道爸爸就在周圍,雖然看不見,可是爸爸一定在周圍,他肯定的說,「我就是知道你跟著我。」
  單鳴蹲□,仔細打量著他,雖然聽上去很詭異,不過想到這小子能變身成那種滿身金鱗的怪物然後又變回來了,一切不可思議的事在這個面前都不值一提,說不定那種怪物天生就是狗鼻子呢,動物的直覺本來就比人類敏銳很多。
  沈長澤伸出小手,「禮物呢?」
  單鳴愣了愣。
  「禮物,你又要說話不算話嗎,你說我回來就給我禮物的。」
  單鳴今天回來,已經發現他訂的東西到貨了,於是拍了拍他的腦袋,「進來。」
  孩子一進屋就給自己倒了杯水,一口灌了進去,然後就開始說,「爸爸,你怎麼又把隔夜的水放在水壺裡不倒出來,茶葉也是,喝不完要倒掉,杯子會有茶漬的。在屋裡吃完飯你又不讓人來收拾碗筷,你那麼怕蚊子,還要在屋裡放招蚊子的東西,還有襪子不要扔在床頭,你怎麼就不嫌髒呢。」孩子真沒想到他三天沒回來屋裡就這麼亂,一邊像個小大人一樣嘆氣,一邊把襪子扔進框裡,碗筷倒進水槽泡著,動作麻利的在兩分鐘之內就把該規整的東西都規整好了。
  單鳴一邊拆一個大郵包的包裝一邊說,「就是事兒多。」
  孩子叫道:「我不給你收拾你要罵我,給你收拾你又嫌我事多,爸爸你可真難養活,難怪你只能幫人殺人,除了殺人你什麼都不會。」
  「嘿,你小子今天是不是吃多了?是不是再餓你幾天你才高興?這些都是從哪兒學的你。」
  孩子嘟囔一句,「餓肚子早就威脅不了我了。」他心裡還對單鳴隨便給他增加訓練量生悶氣呢,一直轉著腦袋想怎麼找單鳴不痛快。
  單鳴白了他一眼,「過來。」
  孩子跑了過去,有些期待地看著那個盒子。
  單鳴打開盒子,裡面躺著一把改裝過的D80虎牙格鬥軍刀。
  孩子的眼睛瞬間放出興奮的光芒,他伸手拿出軍刀,小臉笑成了一朵花,「是虎牙啊,是虎牙啊!」
  單鳴根據沈長澤的體型和習慣,特意從冷鋼公司訂做了一把D80虎牙,全場30釐米,短小精悍,非常適合小孩子劈砍和刺。這把刀經過特殊改裝,刀刃採用金屬強塑強,表面經過碳素黑化處理,強度可以達到撬開一輛汽車的外殼,刀鋒上除了虎牙標誌性的鋸齒外,還有加固過的肉眼看不清的鋸齒狀刀刃,可以增加破切能力,血槽採取現代化的多空槽斷續式樣,這樣方便刺進去後,小孩子也能快速拔出來。手柄是採用高仿棉布纖維狀外型,添加顆粒防滑。亮黑的刀身配上手感極好的手柄,虎牙特有的齒槽彰顯著它的凶狠和凌厲,這是一個把任何男人都夢想擁有的軍刀。
  單鳴拍拍他的腦袋:「按你的五短身材做的,就算以後你長大了,用順手了也可以一直用下去。」他指了指刀刃,上面還刻了沈長澤的名字「shen」。
  這是孩子的第一把屬於自己的軍刀,以前他總是看著單鳴收藏的軍刀眼紅,現在他終於擁有一把自己的軍刀了!孩子興奮得都不知道如何是好了,他高興得拿著刀嘗試劈砍和穿刺,任何動作都順手得不敢想象,確實是專門為他打造的。
  孩子一下子跳到了單鳴身上,「謝謝爸爸!謝謝爸爸!爸爸你真好!」
  「嗯?怎麼又好了?不是沒人性的混蛋了?」
  孩子抱著他的頭狠狠親了下他的臉頰,「爸爸雖然是沒人性的混蛋,但是有時候也很好。」
  單鳴冷哼道:「好好練習,等你能上戰場的時候,我會給你屬於你自己的槍。」說完把他從自己身上扔了下去,「滾蛋。」
  孩子拿著刀興奮地衝了出去。
  單鳴看著他蹦蹦跳跳的背影,心裡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這種感覺跟他以前的想法截然相反,好像是……不希望他長大。


28、第二十八章 ...
  從那以後,單鳴以每個季度為頻率不斷增加著沈長澤的訓練量,傭兵團時常組織各種各樣的實戰練習,這種練習雖然不能算是玩兒真的,但卻都是真槍實彈,存在很高的危險性,至少沿線布的地雷、警戒網、陷阱都能輕易要人的命。
  漸漸地,越來越多的人意識到這個孩子不僅體魄已經超越成年人,對於危險更是有著超乎尋常的直覺,這種直覺在作戰中將是一個非常厲害的武器。
  傭兵團裡的人對小孩兒都有特殊的感情,就好像大家眼看著一條小狗慢慢長大,越來越厲害,曾經喂過他狗糧給他洗過澡帶他遛過彎兒的,多少會有些參與其中的自豪感。不接任務的時候,很多人在基地都是閑得發慌的,所以傭兵團里幾乎每個人都為孩子的成長做出過貢獻。而傭兵團也從一開始大批招進新人時的不穩定、互相不信任走到了今天的團結和默契,這其中沈長澤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可以說孩子的成長,伴隨著新的「游隼」的成長。
  這天,游隼的基地迎來一個大客戶。
  哥倫比亞的內閣成員尼奧長期充當著游隼的掮客之一,他和美國一些政商名流以及黑道都有著深厚的關係,幾乎哥倫比亞以北國家的生意,都是他介紹給游隼的,尤其以美國的生意最多。雖然美國是個出產雇傭兵的大國——那些退役美軍除了殺人什麼都不會——但國家都鼓勵他們往外走,免得給自己國家造成安全隱患,所以很多黑白兩道的人,更願意雇傭外國人。
  通常情況下,虎鯊是絕對不會同意客戶親自跑到他們基地來的,但尼奧的面子比較大,和他們生意往來多,彼此之間存在信任,於是在尼奧的再三要求下,虎鯊同意了那個客戶的要求——親自到基地挑選貼身保鏢。
  這一次的雇主是美國著名的軍--火公司——傑森奧塔利,而他們要保護的對象,是此次負責和尼加利亞政府簽署一筆價值十六億美金的軍--火合同並負責交貨的公司高層,名叫比爾·奧賴斯,尼加利亞反-政府叛-軍必定要破壞這次簽約,殺了奧賴斯是最有效、最具威嚇力的方法。
  鑒於之前負責簽約的一個高層已經在有重重保全的情況下被暗-殺在酒店門外,公司覺得自己提供的保衛能力不足,於是決定尋找專業保鏢,通過尼奧,他們找到了游隼。
  當尼奧帶著奧賴斯以及一大堆保鏢從「黑鷹」直升機上下來的時候,是個人都看得出來這個臨危受命的奧賴斯先生有多麼擔心他的人生安全。
  奧賴斯戒備地看了看這個現代化軍營,保安把他團團圍在中間,不給狙擊手留任何空隙。
  艾爾挑了挑眉,「奧賴斯先生,這個基地很安全。」
  奧賴斯擦了擦汗,「進屋說吧。」艾爾做了個請的手勢,將他領進了屋。
  進屋之後他明顯放鬆了一些,他懇切地對艾爾說,「莫瑞先生,久仰您帶領的游隼傭兵團的大名,尼奧向我承諾你們一定會保證我的安全直到交易結束,我把我的性命交託到你們的手上了。」奧賴斯一邊說,還一邊狐疑地看了一眼站在單鳴身邊兒的沈長澤,大概是想不通這種地方怎麼會有小孩兒。
  艾爾笑著拍了拍他的肩,「奧賴斯先生,請你放心,我們將為您的安全堵上我們的生命和名譽。」
  「那麼我來說說情況吧,首先……」
  「不不不」艾爾擺了擺手,「這個可以一會兒再說,我想我們還是先談談價錢吧。我們談生意是這樣一個規矩,先談攏一個價格底數,您同意這個價格,我們再往下談,然後根據您描述的任務難度,適當增加。」
  奧賴斯點點頭,「這個尼奧已經和我說了,請您放心,公司為了此次交易的成功願意付出的代價,一定會讓您滿意。」
  艾爾露出帥氣如好萊塢明星般耀眼的笑容,在場的虎鯊和單鳴都感覺到眼前這個微胖的軍火商在艾爾眼裡已經變成一大塊肥豬肉。
  離軍-火交易還剩下一個月的時間,這期間奧賴斯一直住在市中心的豪華酒店。這家酒店式傑森奧塔利公司的財產,秘密總統套房有唯一專屬的電梯,需要指紋和虹膜雙重認證,房間的墻壁有半米厚,炮彈都炸不開,所有玻璃均為雙層防彈玻璃,可以說是一個無死角的完美壁壘。可即使是這樣,尼加利亞反-政府軍依然把前一個交易負責人炸死在酒店大門口——用自己的身體當炸彈。
  這些反-政-府軍有著非常堅貞不移的信仰,非常不好對付。而游隼的任務就是保護奧賴斯直至交易結束。
  奧賴斯認為他應該盡量大部分時間都呆在酒店套房裡,這樣就能安全。
  但這些專業的雇傭兵都嗤之以鼻,最堅固的壁壘往往是從內部擊潰的,一個月的時間太長,誰知道這期間會發生什麼不可預知的事情,叛軍也不可能一直按兵不動,至少如果是游隼,他們有很多法子從水泥籠子裡取一個人的腦袋,只有奧賴斯這樣的外行,才會認為這個套房無堅不摧。
  再說,奧賴斯不可能一輩子不離開酒店,至少簽約的那天他必須露面,去港口發貨也必須由他本人親自在場,這期間伏擊的好機會,簡直多不勝數。
  被艾爾這麼一分析,奧賴斯臉色變得特別難看。
  尼奧給他使了個顏色,暗示艾爾別太過分。
  不這麼嚇唬人怎麼談價錢呢,艾爾假裝沒看見尼奧衝他擠眉弄眼,依然笑眯眯地說,「奧賴斯先生,你也不用過分擔心,雖然這個任務很艱巨,但是請你相信我們。」
  奧賴斯繼續擦額頭上的汗,他說,「請你們這次務必派出最多的人力……另外,我想親自挑選幾名貼身保鏢。兩個星期後是我女兒的成人禮,那是美國上流社會有名的名媛派對,是她步入社交圈最重要的一步,作為父親,我必須去參加。而我們不能帶著你們全部人進去,所以我想來挑選兩到三名,看上去不那麼……唔……」奧賴斯斟酌著措詞。
  單鳴挑挑眉,「不那麼凶惡的?不那麼像殺人犯?不那麼嚇人的?」
  奧賴斯擺擺手,「不不不,只是,出現在那種場合,如果太……太像一個雇傭兵,會引起其他的恐慌和不滿,所以,最好能以我的助理或者親戚的身份出席。」
  單鳴拍了拍艾爾,「艾爾就是最完美的助理,你看看他。」單鳴捏著艾爾的下巴,「他出現在上流社會的宴會,完全沒有維和感,艾爾可是真正的英國貴族。」
  虎鯊道:「別出餿主意,艾爾要總指揮,萬一有突發情況,誰來統籌大局。」
  「你呀,虎鯊你不去嗎?」
  「不去,迪諾他們已經先到了安哥拉,和那邊的人接頭了,我今天就要趕過去。」
  單鳴聳了聳肩,衝著奧賴斯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呢?如果我你也不滿意,那其他人你也都不會滿意,他們長得都跟虎鯊這樣。」
  奧賴斯勉強笑了笑,「其實……我和我夫人很早已經分開,我出席社交場合,習慣帶著女伴,如果是女性保鏢,比較合適一些……」
  虎鯊問艾爾:「百合和妮莉亞呢?」
  「都在安哥拉,一時回不來。」
  虎鯊一拍桌子,「那不是隻剩下佩爾了。」
  「是啊。」
  奧賴斯看出虎鯊很不高興,心裡有點發虛。
  虎鯊看了一眼尼奧,給奧賴斯出這個主意的,絕對是尼奧。
  尼奧心虛地扭過頭去。
  虎鯊不高興歸不高興,佩爾畢竟是一個合格的亞馬遜女戰士,雖然她醫生的角色總讓人忽視她的作戰能力,但佩爾絕對是一個配得上游隼水平的雇傭兵,既然是雇主要求,他沒有理由出於私心不讓佩爾出任務,再說,隨隊也是必須有醫生的,只是這次要從後勤轉到前台作戰。
  虎鯊通過內線電話把佩爾叫來了。
  奧賴斯在看到佩爾的時候,眼睛就直發光。
  虎鯊威嚴地咳嗽了一聲,奧賴斯馬上把目光移開了。
  佩爾聽完他們的描述,笑了笑,「好哇,但我要Chanel高級定制禮服。」她拍了拍奧賴斯的肩膀,在他耳邊吹了口氣,「你付錢。」
  奧賴斯愣愣地點點頭,「唔,還需要一個,能讓我看看其他人嗎?」他實在沒辦法把單鳴帶入社交場合,單鳴臉上的傲慢和狂妄仿佛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他像個渾身帶刺的刺蝟,每一根刺都帶著殺氣。
  「沒了,游隼一共只有三位女性傭兵,佩爾是唯一在基地的,奧賴斯先生,你是來挑保鏢呢,還是挑演員呢?」單鳴不禁諷刺道。
  奧賴斯跟真群殺人不眨眼的雇傭兵說話心理壓力就已經很大了,被單鳴這麼一說,更加緊張。
  虎鯊突然道:「我還有個人選。」
  所有人都看著他。
  虎鯊指了指單鳴身邊的沈長澤,「小孩兒。」
  這下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
  虎鯊道:「你帶著他,說是你收養的,很合理吧?」
  奧賴斯有些激動道:「虎鯊先生,別開玩笑了,我怎麼能讓一個小孩子保護我的安全,他才六、七歲……」
  孩子冷冷看了他一眼:「十歲。」
  虎鯊道:「他被訓練了這麼多年,到了他可以出任務的時候了。」
  單鳴沉默地看了小孩兒一樣,的確,以他現在的能力,可以執行一些保鏢之類的難度不那麼大的任務了,可是他始終還是個小孩兒,單鳴心裡有幾分異樣,但他卻不想阻止。
  這一天總要到來。
  艾爾也看了沈長澤一眼,「沒錯,他應該可以出任務了,就讓這次成為他的第一次吧。」
  奧賴斯依然很不高興,「虎鯊先生,莫瑞先生,請你們不要拿我的性命開玩笑,他能做什麼?」
  虎鯊撇了撇嘴,輕輕拍了拍孩子的後背。
  孩子就像被觸動了機關一般,一躍而起,整個人從地上彈了起來,撲向距離奧賴斯最近的保鏢,他在半空中拔出刀,幾乎是來不及眨眼的時間,他已經跳到了那人身上,用雙腿夾住他的胳膊,一手揪著他的頭髮,刀尖正好停在那保鏢的眼球三公分處。
  除了游隼的人之外,所有人都驚呆了。
  這孩子的速度太快,加之他身體小,目標非常不明顯,很多人都沒反應過來他是怎麼像猴子一樣掛在一個身高一米九的魁梧保鏢的身上的。
  單鳴心裡一驚。
  也許游隼的其他人以為沈長澤現在的能力是他們日夜訓練出來的,漸漸就忽略了一個十歲小孩的體能極限不該如此誇張,但是只有單鳴知道,這個孩子的身體裡沉睡著一隻怪物,他的爆發力非常驚人。
  奧賴斯額上的汗越流越多,「好,好,就……就他了。」
  沈長澤從他身上跳了下來,「我叫沈,我十歲了,不是七八歲。」
  亞洲小孩兒普遍看上去比歐美的小孩兒顯得年紀小,可被人說六七歲讓他非常不高興。
  「好,好,你好。」
  沈長澤蹦回單鳴身邊,收起刀,眨巴著眼睛問,「爸爸,怎麼樣?」
  單鳴努努嘴,「還成吧。」
  孩子哼了一聲,「早晚超過你。」
  虎鯊站起身,「那麼就這麼定了,宴會那天,你帶佩爾和小孩兒出席,到時候聽從艾爾的命令,不可以自己隨便行動,時時保持警惕。」這些話都是對首次出任務的孩子說的。
  孩子道:「虎鯊,給我那個吧。」
  虎鯊皺眉道:「哪個?」
  孩子指了指他的脖子。
  虎鯊拎起脖子上掛的士兵牌,厚實的指腹摸過士兵牌背面畫著的悍勇的游隼。
  「給我士兵牌吧。」
  虎鯊道:「你現在沒有資格戴上它,只有合格的游隼的戰士才配擁有它,如果你這次能把任務完成,我就給你士兵牌。」
  孩子握緊拳頭,認真地說,「我一定會得到它的。」


29、第二十九章 ...
  傑森奧塔利公司的運輸直升機直接把游隼的十四名傭兵帶到了曼哈頓。
  看著暮色下奢侈繁華的夜景,機上的傭兵們心情都很好,只有他們的保護對象時刻都是一臉凝重的樣子。
  對於傭兵們來說,能在紙醉金迷的大都市裡執行任務,可比穿越布滿蝗蟲蚊子蟻的泥沼之地、潛伏在潮濕陰冷的原始森林、行軍在乾熱缺水的沙地等等自然條件惡劣的地方要享受太多了,這裡有美酒,有美女,還有舒適乾淨的豪華酒店套房,再說保全任務應該算是所有任務裡最為輕鬆的,畢竟他們占據主動。
  單鳴從飛機上往下看著燈火輝煌的大都市,一言不發。
  艾爾拍了拍他的肩,「想什麼呢?」
  單鳴道:「我在想等任務結束了,找個人陪陪我,成天淨跟你們混,我都快忘了女人什麼滋味兒了。」
  喬伯哼了一聲,「那是你太挑了,薇拉哪兒的姑娘們有什麼不好,又辣又夠味兒。」
  離他們基地五公里外,是哥倫比亞最大的專為外國傭兵服務的紅燈區,薇拉是那裡最有名的媽媽,年近四十了,依然風-騷動人。
  方圓幾十里的範圍內,至少駐紮著上千名來自世界各地的亡命徒,戰場上瘋狂的殺戮激發了他們的獸性本能,時時與窮凶極惡的軍人作戰,每日游走在生死線上,更是讓他們的心裡承受著最大的壓力,體內狂暴肆虐的動物性如果不在戰場上發泄,那麼只能通過超負荷的體能訓練或者性來發泄,當他們拿著大筆大筆的賣命錢的是時候,豪-賭和嫖-妓是他們最喜歡的娛樂。
  單鳴以前在薇拉哪兒也有個相好,後來那姑娘嫁給了一個傭兵,倆人離開了戰場,去過普通的生活,這聽上去是個挺美好的故事,只是苦了單鳴,再沒找到新的相好之前,只能把精力花費到加倍欺負沈長澤上面,單鳴撇了撇嘴,「操,唯一的不好的就是我怕她們有病。」
  「哈哈哈,如果按照你每年出三個任務計算,一年之中你有八、九個月在和死神打交道,而你竟然害怕艾-滋這種要十年二十年才能殺死你的東西?你這個混蛋肯定活不到那個時候,哈哈哈哈。」
  單鳴朝他豎起中指,「去你媽的,死在戰場上和死在病床上完全是兩回事。」
  喬伯舔了舔嘴脣,「那倒是,不過為了曼哈頓美人兒們,我一定會捨身往死的。」
  艾爾道:「你們別成天想著女人,我們是來執行任務的,不用我提醒你們吧。」
  「老大,放心吧,當然是任務優先。哎,只有老大不會覺得痛苦。」
  「那當然,艾爾只喜歡錢,錢就是他心目中最聖潔最性感的女神,哈哈哈哈。」
  所有人都大笑起來。
  艾爾佯怒道:「喜歡錢有什麼不好,沒錢怎麼養活你們這幫廢物。」
  這時候沈長澤跑到艾爾身邊,「老大,這次任務結束,你會給我工資嗎?」
  艾爾笑道:「你要工資做什麼?」
  孩子認真地說,「我要定制自己的槍。」
  「找你爸要去。」
  沈長澤搖搖頭,「爸爸是個窮光蛋,錢都賭光了。」
  單鳴哼了一聲,把臉扭了過去。
  艾爾忍著笑,「是嗎,那你覺得你值多少錢?」
  孩子一點都不怯場,一字一句清晰地說,「你給他們多少,就要給我多少。」
  「嘿,憑什麼?」艾爾心想給你點兒零花就不錯了,小孩子家家的要錢幹什麼。
  「因為我也來執行任務,你要對我公平。」
  周圍人開始跟著起哄,「老大你就給他吧,他也是傭兵團的一員了。」
  艾爾眯著眼睛看著沈長澤,「讓我看看你的貢獻吧,只有你和其他人為任務做出一樣的貢獻,你才有資格分攤他們的佣金。」
  
  飛機落在了公司頂層的停機坪上,在狙擊手的範圍內沒有比這裡更高的建築物,因此公司高層選擇在停機坪上迎接他們。
  這時候正是晚上九點多,街上非常熱鬧,防彈車穿過最繁華的鬧市區,把他們送到了酒店。
  一行人護送著奧賴斯從地下停車場的專屬電梯登上這座位於市中心四十一層酒店的最頂層,整個過程非常順利,看來奧賴斯目前的行程並沒有被泄露。
  他們一進去,就先把套房的每一個角落都搜索了一遍,安裝了攝像頭和干擾器。最後分配了值班任務,三小時一輪班,每班三人,呆在客廳,守住房門,其他人休息。
  其實在他們的嚴格把關下,在酒店裡被襲擊的幾率很小,真正危險的是外出時和簽約發貨時,所幸離奧賴斯女兒的宴會還有半個月時間,至少這半個月他們能吃好喝好。
  晚上單鳴和沈長澤值班的時候,孩子抱著筆記本電腦敲敲打打,然後抬起頭對單鳴說,「爸爸,你這個窮光蛋,你賬戶上只剩下26快半美金。」
  單鳴毫不在意地說,「那怎麼了,我又不缺吃喝。」
  「你對自己的財務沒有一點規劃嗎?拿了錢就吃喝嫖賭,你這樣以後怎麼辦?」
  「什麼以後怎麼辦?」
  「以後啊,你老了以後啊。難道你能一輩子當雇傭兵嗎,你總有老得槍都拿不起來的時候。」孩子認真地說著。
  喬伯在一邊兒偷偷直笑。
  「能不能活到那時候都不一定呢,幹嘛考慮那麼遠的事情。」
  「人怎麼能不考慮遠的事情,萬一你就活到了呢?就你這種大手大腳的花錢方式,老了之後連救濟金都領不到,因為你沒有合法身份。」
  單鳴越聽越不舒服,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這小子現在成天拿一堆大道理教育他,跟小老頭似的,以前把蟲子扔他頭上都哇哇哭的小孩兒多好玩兒啊,怎麼就長大了呢,真夠煩人的,「我老之後就你養活我,不然我養你幹什麼,能吃能喝不能幹活的。」
  孩子愣了愣,很認真地問,「你養我是為了你老了之後讓我養活你嗎?」
  單鳴敷衍地點了點頭。
  孩子怒道:「那你為什麼不能對我好一點,你對我這麼差,我以後最多把你送養老院。」
  單鳴擰著他的臉,「你說誰去養老院?嗯?」
  孩子摸著被擰得發紅的皮膚,嘟囔道:「帳戶上只有26塊錢,真不知道你怎麼活的。」
  「放屁,老子愛怎麼活怎麼活,什麼時候輪到你囉嗦了,你個毛沒張齊的小屁孩兒。」
  孩子恨鐵不成鋼地看了他一眼。
  
  接下來的兩個星期,過得相安無事,很快就到了奧萊斯赴宴的當天。
  當天一大早,艾爾帶了四個人去勘察現場,並占據狙擊手制高點,又派三個人去確認車行路線,掃除有疑點的障礙。
  酒店經理找來了造型師,為佩爾和沈長澤打扮。
  巨石和科斯奇穿起很久沒碰過的西裝,上身之後渾身不舒服,兩個人互相嘲笑了對方一番,巨石動了動手腳,非常擔心一抬腿褲線就會裂開。他們兩個將扮作普通的保鏢,護送奧萊斯進屋。單鳴則是穿了一身潔白的西裝,帶上圓禮帽,做司機的打扮。
  喬伯負責帶領剩下的人潛伏進宴會大樓負責保全,他們一群閒著沒事乾就看其他人換衣服,當單鳴穿著一身剪裁精緻的白色司機裝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時候,所有人都開始吹口哨。
  單鳴身高184,在這群虎背熊腰的歐美軍人裡面,顯得單薄一些,但肌肉緊實柔韌,爆發力極強,身形修長,曲線完美,包裹在量身定做衣料考究的西裝裡,顯得挺拔俊逸,器宇不凡。他長了一張典型的東方美人的俊美容貌,只不過常年凶悍驍勇,長相在戰場上沒有任何優勢,有時候還會因為有特點而帶來麻煩,所以周圍很少有人在意一個男人的容貌。如果不是褪下了一身迷彩服,洗掉了臉上的鮮血和偽裝色,包裹進這樣一身乾淨得體的衣服裡,幾乎沒有人意識到單鳴長得多漂亮。
  萊恩嘖嘖稱讚,「喲喲,單美人兒,你這樣的買到拉斯維加斯的夜場,絕對比乾雇傭兵掙錢啊。」
  喬伯放肆大笑道:「有沒有人要出錢包他?有沒有?我聽他兒子說他賬戶上就剩下26美金了,哈哈哈哈。」
  單鳴看他們拿自己開玩笑,有些羞惱,一開口,原形畢露,「你們這群狗娘養的就會說風涼話,穿上這玩意兒胳膊腿都不知道怎麼放了,我搶放哪兒?靠,那個讓我穿衣服的,你過來。」他指了指縮在墻角的造型師,「你讓我穿著玩意兒,我槍放哪兒,刀放哪兒,沒刀沒槍你讓我裸奔啊。」單鳴揪起那個造型師的衣領子,惡狠狠地瞪著他。
  可憐的造型師嚇得直冒汗,「是奧賴斯先生要求您著裝要得體的,您可以像電視上那樣別在腰間。」
  「你電視看多了腦子進水了吧,這種掐著腰的西裝外套要怎麼掛一個勃朗寧?告訴所有人我用衣服蓋著槍嗎?」
  喬伯笑嘻嘻地說,「你別為難他了,看看西裝裡的內袋夠不夠大。」
  「不夠,只能放錢包。」
  「那就是你們考慮不周到了,現在時間還夠,趕緊給他改改,我們是來保護你的老闆的,沒有傢伙怎麼幹活。」
  單鳴脫下西裝甩到那造型師的臉上。
  這時候,沈長澤穿好衣服出來了,一打眼就看到單鳴一雙長腿裹在白色的西裝褲裡,上身穿著修身的黑色襯衫,除了臉色的表情凶惡了一些,整個人看上去非常不一樣。
  孩子看了他半天,然後跑過去說,「爸爸你好帥。」
  單鳴哼了一聲,看了眼他用髮膠固定起來的頭髮,用手指抹了抹,硬邦邦的,於是嫌棄地撇了撇嘴。
  孩子表情一頓,心裡有些難受,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小西裝,低聲道:「爸爸,不好看嗎,他們都說好看的。」
  「傻了吧唧的。」單鳴沒再搭理他,還在為被喬伯他們嘲笑以及衣服太緊藏不了槍而生悶氣。
  孩子抿著嘴,氣憤道:「你才傻了吧唧的,你穿西裝醜死了。」說完扭身跑進了更衣室。
  

30、第三十章 ...
  艾爾通知單鳴狙擊手已經就位,附近比較高的樓頂都已經肅清,單鳴帶領剩下的人手護送奧賴斯去宴會現場。
  一前一後兩輛武裝軍用越野開路,奧賴斯、佩爾和沈長澤乘坐的防彈車被夾在中間,由單鳴開車。
  一路上超乎想象地順利。
  到了舉行宴會的大酒店,三輛車停在酒店大堂外,前後兩車的人從車上下來,把車門圍住,讓奧賴斯下車。
  儘管艾爾聲稱已經肅清了各個狙擊手需要占據的制高點,但他們依然要防備在周圍有人放暗槍。把被保護的人用身體的肉墻層層擋住,雖然是一種不太好看的方法,但卻非常實用,會讓狙擊者無法瞄準,無從下手。
  要知道狙擊手的一槍必須做到有價值,因為放了一槍之後就有被敵人發現自己,進而子彈炸藥都會朝他的方向招呼,所以這一槍必須有價值,因為放完就得跑,在無法瞄準的情況下奧賴斯一定是安全的。
  於是奧賴斯順利地進入了位於酒店二樓的宴會廳。
  單鳴把車泊到停車場,從後備箱裡拿出一個銀白色的,看上去就價值不菲的手提箱,裡面全是他的裝備,他壓了壓帽檐,準備去和潛伏進酒店的其他人匯合。
  巨石和科斯奇作為保鏢,只能守在大堂,他們鄙夷地看了看那些宴會裡的保全人員,覺得他們傻呵呵的,一旦出現緊急情況,肯定沒什麼用。
  倆人巡視著大堂來來往往的賓客,大堂裡還有兩個穿著便服假裝入住旅客的游隼的人,共同守護進入宴會廳唯一的正常通道。
  奧賴斯輓著佩爾,領著沈長澤,進入了會場。
  會場面積很大,足足有四百多平方米,非常氣派,到場賓客超過了一百人,這麼多人,中間混進一個不懷好意的人並不是難事。
  佩爾一身乳白色高級定制的低胸高叉禮服裙,趁著她棕色的皮膚和精緻的容貌,愈發地風情萬種,而沈長澤一身黑色的西裝,領口處打了一個紅色的蝴蝶結,明亮的眼睛安靜地掃視著周圍的人群,看上去像個禮貌優雅的小紳士,非常的漂亮討喜。
  奧賴斯的女兒過來和她父親打了個招呼,看得出來父女倆的感情不是很好,女兒輕蔑地看了眼佩爾,就自顧自地走開了。
  奧賴斯嘆了口氣,打起精神來開始進行交際。
  奧賴斯家族是曼哈頓名流,過來和他寒暄的人幾乎就沒斷過,讓佩爾和沈長澤都有些應付不過來,笑得腮幫子都僵硬了。
  佩爾趁著空擋對奧賴斯說,「這樣不行,你趕緊找個地方坐下,不要再接觸這麼多人,會分散我和孩子的注意力。」
  奧賴斯點了點頭,帶著他們找到位置坐了下來。
  佩爾撥弄著頭髮,趁機調試塞在耳朵裡的對講機,她調節到對話的模式,輕聲道:「就位了嗎。」
  單鳴很快回答她,「走火在你們頭頂的排風管道裡,彈弓和黑白機混在侍應生裡,你看到他們了嗎,我和其他人分布在二樓和三樓的客房部分,進行排查。」
  「我看到彈弓他們了,你認為他們會在樓裡下手嗎。」
  「不好說,但是這裡這麼多人質,而且都是紐約有頭有臉的人物,確實是個下手的好機會。」
  音樂聲停下了,一個議員開始作為嘉賓代表講話,會場變得安靜起來,佩爾不再說話,而是和沈長澤交換了一個一切按計劃進行的眼神。
  孩子坐在椅子上,腰板兒挺得筆直,單鳴送給他的軍刀他貼胸口揣著,他的口袋裡,和佩爾的手袋裡,都放著一把HK4袖珍手槍,這玩意兒他們平時是不用的,畢竟性能差,這還是為了應付臨時情況,讓公司給他們找來的,因為沒有操作過,倆人心裡都不是很有底。
  派對很快就開始了,名媛們的花裙子轉得在場男士們眼暈,人們的情緒熱烈而歡樂,到處充斥著名貴時尚的氣息。這是一個看上去再普通不過的上流社會的晚宴,然而只有當事人知道,也許這華麗的假象背後,就暗藏著可怖的殺機。
  晚宴進行了一個多小時後,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所謂的意想不到,並非是他們沒有預料到尼加利亞反-政府叛軍會趁這次機會行動,而是沒有料到他們會大搖大擺地端著機槍從酒店正門口進來,直接把宴會廳裡的人劫持成了人質。
  游隼裡的每個人,都是身經百戰的老牌雇傭兵,哪怕是一個菜鳥新兵,也知道在狙擊制高點已經被敵方占領的情況下,這樣貿然進入酒店劫持人質,最終的結果肯定是失敗,又要防著敵方突襲搶救人質,又要防著可能來自任何方向的狙擊手放冷槍,這絕對是找死的行為,是行軍作戰的大忌諱,打戰先幹掉狙擊手是一個常識,他們非但不先去消滅狙擊手,反而大搖大擺地旁若無人的想去劫持人質,究竟哪種匪徒會笨到不給自己留後路?
  除非……除非他們根本就沒想活著出去。
  那些人的人數在三十左右,在門口就被卡利他們射殺了三個,進到宴會廳之後用槍逼著哪些名流聚集到中間,又不服從的馬上一梭子子彈打成篩子,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巨石、科斯奇等四人幸運地在酒店大堂,被當成普通入住旅客放過了,他們為了不引起注意,跟著其他在大堂的旅客往酒店外跑,但趁著那些叛軍不注意,隱藏在了大堂的遮蔽物後面,伺機行動。
  這時候,所有的傭兵們都意識到,他們碰到了一夥虔誠的宗教徒,可以為了信仰不畏生死,想知道信仰的力量,看看美軍在伊拉克因為自-殺性爆炸襲擊而死亡的人數就能明白。
  以利益為出發點的雇傭兵最不願意碰到這樣的人,因為她們是為了錢打仗,而對方是為了理想、為了他們認為的崇高的信仰在打仗,他們根本不要命,每一次上戰場,就根本沒打算活著回去,所以他們敢不給自己留後路,做出了讓游隼始料未及的襲擊方式。
  戰況一下子變得讓游隼被動。
  宴會廳裡的叛軍們把賓客集中到窗戶前,而自己則遠離窗戶,防止狙擊手防冷槍,一個看樣子是頭目的人手裡扛著一挺M249機槍,這玩意兒的重量和後座力都非常驚人,如果一個普通成年男人端著它放槍,多半會被後座力衝出去,不是力量體格遠遠超越常人的人,根本沒辦法把它扛著到處跑。
  他看著蹲在地上的百米賓客,開口道:「我找比爾·奧賴斯。」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聚集到奧賴斯身上。
  奧賴斯嚇得渾身發抖,半天不敢站起來。
  那頭目朝著一個意大利收工雕花圓桌一通掃射,打得木屑亂飛,又膽小的女性直接哭了起來。
  「我找比爾·奧賴斯!」頭目加重了語氣。
  佩爾接著哭聲的遮掩,小聲而飛快地在奧賴斯背後說,「別怕。」然後推了他一下。
  如果這些人想殺了奧賴斯了事,直接把大廳裡的人都殺光就行了,反正他們插翅難飛,還不如多帶走一些他們最為憎恨的美帝國主義資本家,既然他們指名要奧賴斯,必然是一時半會兒沒想殺他。
  奧賴斯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穿過人群,走了出去。
  奧賴斯的女兒哭著叫了一聲,「爸爸!」
  佩爾翻了個白眼,心裡暗罵笨蛋。
  旁邊一個叛軍把奧賴斯的女兒也從人群裡拎了出來。
  頭目一腳把奧賴斯踹倒在地,用槍頂著他的頭。
  奧賴斯徒勞地用手頂著槍管,「不、不要殺我。」
  頭目用他們的語言說了什麼,旁邊一個人拿繩子把他和他的女兒綁在一起,然後警告所有人不許亂動,之後就各就各位地守著這群人質,不再有任何舉動。
  這明顯是在等著跟政府談條件。
  佩爾的無線電耳機裡傳來單鳴的聲音,「在賓客中搜索可疑人物,但不要輕舉妄動,聽我指示。」
  一般人質劫持事件中,匪徒會在眾多人質中安插一兩個自己的人,以作為最後的籌碼,不過這對這些來自非洲的叛軍們很有難度,因為放眼一百多個賓客,深色皮膚的人不超過五個,還有兩個是肥胖的中年女人,當然,不排除他們有白種人協作的可能,畢竟利益是一股龐大的驅動力。
  不一會兒,酒店外警笛通鳴。


31、第三十一章 ...
  警察在酒店門外用擴音器大聲喊著,要求和匪徒對話。
  那個頭目就把他們早準備好的條件說了出來,果然是針對傑森奧塔利公司來的,首先他們要求公司取消和尼加利亞政府軍的軍-火合同,並將貨送至港口,由他們的人接管,其次他們要求兩億美金的現金,準備好放在車上讓他們的人帶走。他說他分出一半的人帶著錢和武器去港口,其他人留在酒店,等到軍-火、現金和人都已經上船了,他們才會釋放人質。頭目還說,從現在開始每過一小時槍殺一名人質,直到第二天日出之前,如果沒有滿足他們的要求,他們會引爆整個酒店。
  佩爾看了看表,現在是晚上十點多,離日出也不過六七個小時。
  宴會廳裡的人很多都低聲哭了起來,沈長澤哭著叫了一聲媽媽,然後縮進了佩爾懷裡。叛軍看了他一眼,並沒有對一個小孩兒起疑心。
  佩爾靠坐在墻角,把他抱在懷裡,沈長澤沒有頭髮遮擋,無線電只能揣兜裡,現在沒辦法拿出來,他把頭埋在她脖頸間,低聲道:「爸爸說什麼。」
  佩爾摸著他的頭,假裝在安慰他,用極低的聲音說,「讓我們不要輕舉妄動,人質裡面也許有叛軍的幫手,讓我們留意。」
  沈長澤小聲說,「我覺得可能性不大,這些人根本沒打算活著離開,他們的行事沒有計劃,簡單粗暴,把自己人藏在人質中是為了任務一旦失敗尋求退路,可他們……看起來沒想過退路,按他們的說法,留在酒店的那一半人,幾乎沒有生的希望。」
  佩爾輕輕「嗯」了一聲,「有道理,但是不能疏忽。」
  就在叛軍和警察對峙,宴會廳裡的人惶恐自危之時,艾爾和單鳴正在擬定作戰計劃。
  艾爾從巨石和科斯奇哪裡收到了一些叛軍的信息,除去在門口被卡利他們幹掉的幾人之外,宴會廳裡大概有二十七個人,重武器只有一挺M249機槍,拿在頭目手裡,標配是AK47,根據巨石從一個屍體身上撿來的槍判斷,還是最次的羅馬尼亞山寨版的AK,這玩意兒一打起來槍膛直蹦,瞄準性很差,看來這群叛軍準備不充分,而且挺窮的。不過他們身上掛了不少手榴彈,估計背包裡還有其他的炸彈,但是時間緊急,巨石沒來得及拿屍體的背包。現在他和科斯奇躲在大堂的隱蔽處,隨便移動有被守在二樓宴會廳門口的叛軍發現的危險。
  走火還趴在排氣管道裡,他離叛軍們很近,但是視力範圍有限,而且他不敢亂動,怕弄出動靜,就直接被打成篩子了。
  警察正在和叛軍談話,要求他們不要傷害人質,單鳴和艾爾帶著人在三樓匯合,尋求在不驚動歹徒的情況下下到二樓的客房部。
  三樓去二樓一共有三個通道,一個是電梯,一個是救生通道,還有一個是寬兩米有餘的豪華木雕樓梯,就擺在宴會廳的正中央,最後一個太過顯眼,肯定行不通,但電梯和救生通道也都已經被叛軍封鎖。
  由於他們要保護的對象是這些叛軍的重點監視對象,而且叛軍人數不少,採取強襲的方法很容易逼得歹徒狗急跳墻,將奧萊斯殺死,所以留在酒店裡基本就是個死局,必須想辦法把大部分歹徒從酒店裡騙出去,剩下的再偷襲解決。
  正好這時,公司的負責人也聯繫上了艾爾,艾爾把自己的計劃說了一遍,要求他說服政府配合,把錢和運輸車準備好,誘騙半數的歹徒上車。
  公司的負責人聽了他的計劃,覺得強襲太危險,他要求他們確保其他人質的性命安全。
  艾爾火了,「確保其他人質的性命安全是什麼意思?」
  「在場的都是紐約有頭有臉的人物,哪個出了問題都很麻煩。」
  艾爾冷冷道:「這不在我們的任務範圍內,我們只負責保護奧萊斯一個人,不負責當天使拯救全人類。」
  負責人無奈之下請求他們配合警方解救人質,現在特警正從大樓外圍攀爬進入酒店,如果他們能夠配合,公司願意提高佣金,否則一旦公司遭到起訴,賠個傾家蕩產,就連用盡都不付不起了。
  艾爾無奈之下只好答應,只能和單鳴重擬計劃。
  由於狙擊位置已經被游隼的人控制,美國的特警沒費太多力氣就爬進了大樓,特警上來了七八個人,他們在三樓匯合,雖然此次需要協作行動,但這些特警顧及他們雇傭兵的身上,而單鳴他們又瞧不上美國警察,雙方之間的氣氛不是很好。
  特警隊長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前特種兵,鷹目闊鼻,長得非常有氣勢,一上來就想指揮艾爾他們。
  艾爾沒有搭理他,而是通過無線電聯繫佩爾、彈弓和黑白機,要求他們做好準備,一旦接到命令,必須全力掩護奧萊斯遠離叛軍的槍口,又要求巨石和科斯奇他們想辦法接近宴會廳,伺機行動。
  現在比較麻煩的是巨石無法取得重武器,巨石是他們的火力手,憑藉龐大的體型和驚人的力量一直扮演火力壓製的角色,他是唯一一個能手持加特林六管機槍掃射還不會被震得虎口崩裂牙花子出血的,他們非常需要這樣一個人來壓製對方的機槍。
  特警隊長聽了他們的計劃,覺得可行,於是主動推薦了他的一個隊員。
  幾人擬好計劃,就開始分配人員,負責襲擊電梯口和救生通道的人都已經就位。
  特警隊把針孔攝像機綁在棍子上從三樓垂到二樓的窗戶外,由於目標小,沒有人發現,他們從窗戶外看到了裡面的情形,人質全都蹲著,蜷縮在靠窗的角落,叛軍有站著的也有蹲著的,看來警覺性不低。
  很快就到了一個小時的時間,政府遲遲不回話,叛軍頭目從地上拉起一個中年男人,把他推出宴會廳,「走。」
  那男人嚇得直抖,好像沒聽懂一樣看著他。
  他大喊了一聲,「走!」
  男人撒腿就跑下樓梯,奪命似的要衝出大門,門外的警察朝他大喊,「趴下!」
  可已經太遲,一顆子彈穿過他的頭顱,鮮血瞬間噴濺在昂貴的手工地攤上,把淡雅的米黃染成了血紅,鮮活的生命在地毯上抽搐了幾下,就變成了一具屍體。
  賓客的情緒更加失控,產生了一陣不小的騷亂,頭目把槍管指向他們,他們才忍住了哭喊。
  頭目大喊道:「一個小時。」
  奧賴斯已經嚇得臉色發青,他雖然自己沒有意識到,但是他已經不住地朝佩爾的方向看。
  他的舉動終於引起了頭目的注意,頭目用槍管推了推他,「奧賴斯先生,你看的這個方向,有什麼?」頭目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看到了一個絕色美女,和一個嚇得縮在她懷裡的小孩兒。
  頭目朝佩爾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立刻有人上前去把倆人從人群裡拉了出來。
  佩爾心裡大罵奧賴斯這個笨蛋,蠢得和他女兒一樣沒藥救,也許是多年來的傭兵生涯,讓她忘記了恐懼和依賴,她忘了普通人驚嚇過度的時候,一定會尋求能給予安全感的東西和人,不怪奧賴斯一直看她。
  頭目捏著佩爾的下巴,「你是誰?」
  佩爾裝出恐懼的樣子,「我是他的女朋友。」
  「這個小孩兒呢?」頭目扒拉著沈長澤的腦袋,看出他是個亞洲人。
  「是他收養的孩子。」
  沈長澤一下子撲到了奧賴斯身上,「爸爸!」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但並沒有做過多的反應。
  頭目讓人把佩爾和奧賴斯的女人綁在了一起,綁完佩爾之後那人想找繩子綁沈長澤,頭目擺了擺手,露出一個血腥味兒十足的笑容,「不用了,下一個就輪到他了。」
  沈長澤和奧賴斯胸口貼著胸口,他快速地在奧賴斯耳邊說了句「別動」,奧賴斯是個胖子,從背面看把沈長澤整個擋住了,沈長澤悄悄把手伸進了西裝裡,掏出了一個多功能工具鉗。
  由於叛軍占據著優勢,他們把奧賴斯綁得很粗糙,把他的雙手綁在了胸前,沈長澤正好縮在他懷裡,悄悄鋸著他的繩子,只留下幾毫米的纖維相連。
  奧賴斯感覺到他的動作,但不敢動也不敢低頭,生怕被叛軍發現。
  有了適才射殺人質的威嚇,政府終於不得不暫時同意叛軍的要求,他們按照要求把準備好的軍火和現金放在了一輛巴士裡,同時他們要求叛軍表示誠意,在他們的同夥上車之後,先釋放一部分人質。
  叛軍開始抽籤,他們只有一半的人可以帶著十名人質離開,去港口乘船,帶上滿滿的戰利品返回自己的國家,剩下的人的命運幾乎就被註定了。
  十三個人很快由抽籤選定了,沒有抽中的人臉上帶著堅毅和無畏,他們已經做好準備赴死。
  十三名叛軍挑選了十名人質,夾持著他們穿過大堂,登上了汽車。佩爾松了口氣,因為他們挑選的人質大多是女性和上了年紀的人,如果彈弓或者黑白機被帶走了就麻煩了。
  巴士開走之後,匪徒釋放了四十名人質,黑白機正好在那一撥人質中間,不得不跟著他們離開。
  宴會廳瞬間少了一半的匪徒和一半的人質,空間寬敞了很多,狙擊目標愈發容易鎖定。
  佩爾的無線電耳機裡傳來單鳴的聲音,「注意窗戶,槍一響馬上帶奧賴斯往客房跑,不要走大堂,目標太大。」佩爾朝沈長澤和彈弓遞去確認命令的眼神。
  沈長澤悄悄握住懷裡的袖珍手槍,心裡跟打鼓一樣跳了起來,這是他第一次執行真正的任務,對付真正的敵人,也許他馬上就要殺人了,他能保護好雇主嗎,他能不能像爸爸一樣出色,孩子的手微微有些顫抖。
  受著安全通道口的歹徒被無聲無息地幹掉了,特警故意在電梯口弄出了槍響,一下子吸引了所有叛軍的注意力。
  就在他們要去查看電梯的時候,特警隊長抱著一挺加特林速射機槍的改版M134,穿著防彈衣綁著腰身直接從三樓下到了二樓的窗戶外,每分鐘三百發的射速根本不是正常人類可以承受的,可是這個高大威猛的特警隊長就扛著這個大傢伙隔著玻璃對宴會廳裡站著的匪徒開始進行瘋狂的掃射。
  佩爾早在看到隊長的行軍靴的時候,就已經對正對著她的那群賓客用口型誇張地說著趴下。
  叛軍們的注意力都被電梯口的槍聲吸引了,等他們發現異樣的時候,槍聲怒響,已經有不少人的身體被打出了好幾個血洞。
  本來蹲在地上的賓客全都趴在了地上,有人被碎玻璃炸得嗷嗷直叫,但沒有一個人敢起來。
  沈長澤一把扯斷奧賴斯的繩子,將他撲倒在地。
  游隼的人和特警突然從宴會廳的各個方向衝了出來,把叛軍包圍在了中間。
  叛軍的頭目知道大勢已去,在地上翻了個身,槍口試圖對準奧賴斯。
  沈長澤朝他開了一槍,這一槍打在了他的大臂上,頭目忍著痛又一次試圖抬起槍管,沈長澤已經以驚人的速度貓腰衝到了他面前,從腰間抽出了他的虎牙,大喊了一聲,一刀扎中了頭目的胳膊,並踢掉了他手裡的機槍。
  動脈血熱乎乎地噴了沈長澤一臉,他心裡止不住地戰慄,但同時又有一種野性衝破牢籠,被徹底釋放的興奮。
  頭目抽出胸前的軍刀破空劈開,孩子按著他的頭腦用手一撐,一個後空翻,跳到了那頭目的背上。
  沒有人想到一個孩子會有這樣的速度和反應力,那頭目回身刺已經來不及。
  在孩子舉起刀的一瞬間,就在那電光火石的一瞬間,他響起了兩年前他在森林裡遭遇吉姆那一次,那個時候,他就是因為遲疑而沒有刺進這一刀,害得自己差點被掐死。
  這一回……沈長澤的眼神變得幽深冷酷,他狠狠一刀,由下往上刺入了頭目的肺部。
  這一刀下去,頭目就動彈不得了,他長大了眼睛,發不出聲音,又無法立即死去,只能痛苦地在地上翻滾。
  孩子看著他眼裡的絕望和痛苦,額上冒下了冷汗。還好佩爾的叫聲讓他回過了神。
  佩爾已經解開了繩子,拖著奧賴斯往客房部跑,宴會廳已然變成了一個鮮血淋淋的屠宰場,到處橫躺著被殺死的叛軍和受波及的賓客。
  有一些沒頭蒼蠅一般的賓客也跟在他們後面往客房不跑,這是個好現象,即使還有有狙殺能力的叛軍也很難瞄準奧賴斯。
  游隼的兩個人在封後路,他們順利跑進了客房部窄小的走廊。
  彈弓在後面喊,「上頂樓,公司派了直升機來。」
  奧賴斯下意識就要往電梯跑。
  沈長澤趕緊推了他一把,「走樓梯!」
  奧賴斯顫聲道:「這樓有三十多層。」
  沈長澤不容置喙道:「樓梯!」
  奧賴斯被他的氣勢鎮住了,扶著他女兒往安全通道跑。
  他們身後還跟了十幾名賓客,也全都把他們當救命稻草,跟著跑進了安全通道,開始爬樓梯。
  這些平時缺乏鍛煉的資本家們一個個累得氣喘吁吁,奧賴斯幾乎是被佩爾和沈長澤拖上去的。
  越往上走掉隊的賓客越多,到最後就只剩下幾個年輕力壯的男人還能跟上他們。
  眼看就要爬到頂樓了,突然,沈長澤感到一股熟悉的心悸,這是他對危險的一種直覺,剛才他一直處於遍布殺氣的戰場,他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還沒從那個狀態裡出來,但他依然覺得不對勁兒,他猛地回頭。
  就見一個跟在他們身後的白人男性,正從懷裡掏東西。
  他們處於的位置,正好在上下兩段樓梯上,樓下的男人很容易瞄準奧賴斯,但沈長澤卻不好瞄準他。
  佩爾扭頭一看,迅速地朝那男人開了一槍,但他們所處角度不好,這一槍沒打中,只是打得墻上的灰粉亂飛,那男人朝奧賴斯開了一槍。
  沈長澤一腳踹中奧賴斯,奧賴斯順著樓梯滾了下去,子彈擦著他的身體過去,在墻上留下了一個龜裂的彈眼。
  沈長澤翻過護欄,憑藉身體的矮小穿過礙眼的賓客跳到了那男人身上。
  他抱著那人滾下樓梯,抓著那人的手腕狠狠地往水泥地上磕,試圖把他的槍磕掉。
  沒想到這個人一副斯文的樣子,卻並不好對付,揮手用槍托砸在了沈長澤腦袋上。
  沈長澤的額角立刻血流如注,卻依然要去奪他的槍。他一手緊緊握著槍,一手試圖去掐他脖子,而且帶著孩子的身體不停地在地上翻滾。
  這樣的翻滾讓佩爾根本無法瞄準。
  孩子手握軍刀刺向那男人,男人抓住他的手腕,軍刀離他的眼睛不過四五公分,倆人狠狠咬著牙,瘋狂地較勁兒。
  男人抬腿狠狠踢向沈長澤的後腦勺,感覺到背後生風,孩子翻身滾向一邊,並一腳踹在男人的肚子上。
  男人的手槍又一次要對準沈長澤,沈長澤一腳踢開他的手,趁他胸前門戶大開的時候,凶狠地撞向了他懷裡,手裡的虎牙精準地扎進了他的心臟。
  整個搏鬥的過程不過十幾秒鐘的事,那男人已經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所有人都震驚和恐懼地看著這個十歲的孩子,用怎樣冷靜悍勇的態度去對待異常生死搏鬥,以及他最後那一刀的決絕。
  沈長澤抽出了虎牙,看著倒在血泊裡的人,鮮紅的顏色刺痛了他的眼睛,但他已經感覺不到殺人的緊張和愧疚,他顫抖,因為他身體的血液在沸騰,有一股強烈的獸慾在他體內翻滾,他說不清那是怎樣一種感覺,讓他既害怕,卻又……
  孩子脫掉已經藏破不堪的西裝外套,提著刀重新走回樓梯,看了佩爾一眼。
  佩爾摸了摸他的頭,眯著眼睛笑了起來,「你幹得很好。」
  孩子抿了抿嘴,把奧賴斯從地上扶了起來,「快走。」
  奧賴斯再也不敢把他小孩子看到,看他的眼神也起了變化。
  單鳴等幾人尾隨著他們通過安全通道跑了上來,他們都受不了些傷,但不算嚴重。
  頂樓果然已經停泊了公司派來的直升機,沈長澤和佩爾拉著奧賴斯往勝利和安全狂奔。
  突然,孩子一腳踩進地上的地磚,地磚微微地向下凹陷,這只是一個極其微小的變化,但孩子胸口一陣,強迫自己正要抬起的腳步又慢慢壓了回去。
  佩爾看了他一眼,「怎麼了。」
  孩子看了一眼腳下,他不太敢確定,但是這種奇怪的感覺,他在幾次演習中體會過。
  孩子額上瞬間冒下了冷汗,他道:「你們先走。」
  佩爾推了一把奧賴斯,「上飛機。」然後蹲了下來,她摸了摸沈長澤腳下的地磚,仔細用指尖感覺著,凹陷的地磚露出一條縫隙,不窄,但是光線太暗,看不清裡面是什麼,但憑著經驗,佩爾可以肯定這孩子腳下踩著壓力感應炸彈。
  這種炸彈會在人踩下的一瞬間啟動,一旦抬腳馬上爆炸,這個裝置只能感應觸發它的壓力,戰場上目前沒有任何條件能測出孩子這一腳下去究竟給予了感應裝置多大的壓力,所以沒有別的東西可以替代,佩爾心裡恨跳了幾下,安慰道:「別動,別怕。」
  沈長澤道:「你快讓奧賴斯上飛機,把這些閒雜的賓客趕下樓去,樓下應該已經安全了。」
  這時候斷後的單鳴和彈弓他們也衝了上來,一眼就看到眼前的場景。
  沈長澤回頭叫道:「別過來!!」


32、第三十二章 ...
  「別過來。」
  剛剛踏進頂樓的幾人都頓住了腳步。
  單鳴看了一眼就反應過來怎麼回事兒了,他當時冷汗就下來了,大喊了一聲,「所有人都呆在原地別動!」
  如果有人能在停機坪附近設置一枚炸彈,也有可能設置很多枚,沒有把莽撞的賓客踩到,沈長澤及時意識到了炸彈的存在,該說是不幸中的萬幸了,否則一旦爆炸,不知道後果如何。
  四處亂竄的賓客們都停了下來,緊張地看著單鳴。
  彈弓帶著另外幾個人開始用槍管敲擊地磚進行排查,然後把那些賓客一個一個地帶了出來,讓他們放心下樓,警察已經控制了酒店。
  單鳴對佩爾道:「讓奧萊斯先走,剩下的我來處理。」
  奧萊斯坐在飛機上焦急地等著離開,這個地方他確實一秒都不想再多呆,他已經嚇壞了。
  佩爾呼出口氣:「你需要些工具。」
  「我會讓彈弓幫我弄來,你準備醫療器械吧,我想我們都會受傷」
  佩爾擦掉孩子臉上的汗水,認真地看著他,「相信你的爸爸。」然後不再猶豫,衝下樓去拿她的裝備。
  直升機起飛時掀起的大風,吹得倆人都眯起了眼睛,隔著三米的距離對望著。
  單鳴同樣用槍管敲擊著地磚,確定下腳的每一塊都是實心的,然後謹慎地走到了沈長澤跟前。
  孩子緊抿雙脣,努力表現出冷靜,但他緊握的雙拳依然讓單鳴看出了他的緊張。
  單鳴拍了拍他的臉,「別害怕。」
  孩子馬上接口,「我沒害怕。」
  單鳴蹲了下來,從防彈背心裡取出小手電,讓光線順著縫隙照了進去,他終於可以確定,沈長澤腳下踩著的是一塊經過精心偽裝的壓力感應板,儘管在外觀上看來,這塊8X8大小的壓力感應板就是一塊普通的地板磚,但略微凹陷下去的縫隙,暴露在光線下的紅、綠、藍、黃顏色的複雜線路,哪怕是一個經常看警匪電影的普通人,也知道這麼複雜精密的裝置下邊兒,肯定不會是一個音樂噴泉的觸發開關。
  單鳴從背心上取出工具鉗,小心翼翼地將工具鉗上的窺伺鏡順著壓力感應板的縫隙伸了進去,看出那是一個現在國際上流行的先進而精密的K209小威力炸彈。
  這是種及其帶毒的殺傷性爆破裝置,雖然它的威力根本算不上具有致命性,但加裝在炸藥外圍的幾百枚菱形預制破片,卻可以在切入人體後,隨著傷者的痛苦掙扎在肌肉內慢慢地滑動。
  想象一下吧,胳膊中彈,但最終卻發現彈片滯留在肩胛骨的縫隙中,這樣的傷情可以讓任何一個富有經驗的外科醫生束手無側。
  單鳴深深吸了口氣,用無線電對彈弓說,「去給我準備膨化凝固劑來,盡快!」
  孩子低頭看著那些錯綜複雜的四色線路,盡量平靜地問道:「你是不是要剪斷電線?比如選紅的還是選藍的。」
  單鳴罵道:「你以後少看那些傻了吧唧的電影,我怎麼知道要剪哪條,我又不是專門拆彈的。」
  「那你打算怎麼辦?我該怎麼做?」
  「你要做的就是閉上你的嘴,控制住你這條腿。」
  十幾分鐘保持一個姿勢,他知道孩子的腿絕對已經僵了,但他必須堅持下去。
  孩子沉默了一會兒,說道:「爸爸,這個炸彈應該不是那些尼加利亞人留下的。」
  「沒錯,那些人裝備粗陋,而且不像是受過系統訓練的樣子,布置下這個炸彈的絕對是個高手,能把壓力感應板布置的如此精巧完美,我想至少是正規據的炸彈專家的實力。」
  「會不會是和在樓梯裡想殺掉奧萊斯的那個白人一夥的。」
  單鳴想了想,結合了來之前尼奧告訴他們的一些關於傑森奧塔利的背景,他道:「很有可能,也許是公司支持的那個紐約州州長候選人的政敵。」
  傑森奧塔利支持的候選人是一個主戰派,對一個軍-火公司來說世界不太平,國家到處管閒事兒,他們才有能獲利,與之對立的政敵必然是持不同政見的,公司為這次的競選投入了大筆的資金,對方肯定也是一樣,所以他們勾結尼加利亞反政府叛軍,阻止這次軍火交易,並將賓客被劫持的責任推到公司頭上,在競選前期肯定會給予他們支持的候選人重大的打擊。
  雖然這只是單鳴的一個猜測,事情的真相還需要更多佐證,但單鳴覺得他猜得八九不離十了,如果這是真的,這些政客還真是沒一個好東西,一個為了利益不停地往全世界兜售殺人的武器,一個為了利益可以不顧自己同胞的安危,人心遠比戰場險惡。
  十分鐘之後,彈弓拿來了單鳴需要的凝固劑,他把東西遞給單鳴之後就躲到了樓下,臨走前他告訴單鳴救護車就在樓下,佩爾在電梯口。
  艾爾帶著人去伏擊那輛裝載著軍火、現金、13名叛軍以及10名賓客的巴士車了,他一個人在這兒也幫不了什麼忙,他們的身份過於尷尬,也不可能請政府的拆單部隊來幫忙,他們只能自己解決眼前的危機。
  單鳴慢慢呼出一口氣,攥緊那一小罐膨化凝固劑,將鶴嘴型噴口輕輕伸進了壓力感應板的縫隙之中,「聽好了,膨化凝固劑可以暫時凝固住你腳下的壓力感應板,在聽到我的命令時,立刻後仰,然後朝左翻滾。」
  沈長澤看著單鳴汗濕的額頭,緊抿著嘴搖了搖頭,「那你怎麼辦?凝固膨化機最多能頂兩三秒,而且這種類型的壓力感應板,多半是有附加的反制裝置的。」
  單鳴低著頭,手指摸到了噴嘴上,低聲道:「你那兒那麼多廢話。」說完毫不猶豫地將整整一罐膨化凝固劑擠進了壓力感應板的縫隙中!在看到灰褐色的膨化凝固劑因為接觸空氣而變成純黑色時,單鳴大吼一聲:「跑!」
  出乎單鳴的意料,沈長澤並沒有按照他的說法去行動,而是徒勞地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拼盡全力將自己朝左後側的露天游泳池撞了過去。
  來不及罵人、來不及改變自己的身形,甚至來不及思考,單鳴順勢抱住了孩子的身體,一頭朝著泳池撲了過去。
  爆炸物的破片散射通常都是以地平線為基準的三十五度角噴發的,在這樣幾乎無遮無攔的環境下,唯一可以減低傷害的地方就是那個離他們不算近的露天泳池。
  炸彈轟然起爆,熱浪夾雜著火舌追著他們的腳跟了過來,單鳴感覺到破片扎進肉裡的痛楚,他死死把沈長澤按在懷裡,拼命翻滾,終於倆人一起掉進了泳池。
  水花飛濺,倆人一起沉了下去。
  還好他們落水的地方大概是兒童區,比單鳴膝蓋還淺,沈長澤掙扎著從水裡鑽出來,一邊咳嗽一邊超單鳴喊道:「爸爸!你怎麼樣!」
  單鳴知道自己一側的大腿和腰腹已經被破片扎中了,看了一眼被鮮血染紅的水,他撐起上身,但是不敢亂動下-身,盡量讓自己的腰腿維持在摔倒時的狀態下,生怕破片亂竄。
  佩爾和彈弓已經跑了過來,彈弓和沈長澤把單鳴從泳池裡抬了出來,佩爾剪開他的褲子和襯衫,給他打麻藥,去彈片,儘管佩爾看上去專注和冷靜,似乎並沒有過分的擔憂,但沈長澤的心卻揪成了一團。
  他太沒用了,無論是五年前還是現在,他的養父多次為他受傷,把他從死亡線上拉回來,可他卻不能為他做些什麼。
  孩子看著單鳴腿上十多處觸目驚心的彈片,鮮血染紅了他的眼睛。
  太弱了……他真的太弱了,他狠自己如此弱小,如此沒用,什麼時候他才能保護這個男人,而不是他處處需要這個人的保護!


33、第三十三章 ...
  直升機送完奧萊斯之後,回來接單鳴他們,並帶來了充足的藥品和設備,佩爾在飛機上給單鳴做了手術,取出了大部分彈片,回到酒店之後,單鳴被安置在一個客房裡休息。
  凌晨三點多,艾爾帶著人回來了,據說他們跟著那輛車到了港口,車上的人已經準備卸貨,特警隊的人還在商量著用什麼方法解救車上的人質,艾爾直接下令讓卡利往車裡打震盪彈。
  特警隊的人阻止不及,兩枚震盪彈打進了巴士,震盪彈發出強光和高強度生波,使裡面所有人瞬間癱了,周圍所有建築的玻璃都應聲而碎,那輛巴士更是玻璃渣飛濺。
  艾爾只負責按照公司的要求,保住賓客的性命以及軍火,他可沒承諾一定是健健康康的,車裡那些倒霉蛋至少有兩三個月看不見聽不見,並且可能已經被碎玻璃扎成刺蝟了,但至少命是保住了。
  特警隊的人差點兒和艾爾他們幹起來,還好傑森奧塔利公司在政界勢力龐大,這些警察也沒有辦法對他們做什麼。
  艾爾和特警們一鼓作氣,將尼加利亞反政府叛軍隱蔽在港口的貨船也給一鍋端了,擊斃的擊斃,逮捕的逮捕,這次的人質事件不僅漂亮解決,而且給予了叛軍巨大的打擊,現在在美國的叛軍已經不成勢力,無法在公司和尼加利亞政府簽訂軍-火合同的時候興風作浪,游隼這次可以說一勞永逸地為自己解決了一個大麻煩。
  公司焦頭爛額地面對各方指責的時候,游隼一直在酒店裡保護奧賴斯以及養傷。
  這次他們的損傷並不大,受傷最重的是被流彈擊中肩胛的黑白機以及被彈片炸傷的單鳴。
  這兩人接下來沒有參加輪班守夜的任務,而是各自在豪華客房裡休養身體。
  沈長澤腦袋上矇著紗布,左耳往上的頭髮被剃掉了一部分,防止二次感染,設計師精心修剪出來的髮型現在全毀了,單鳴看到就嘲笑他,說他的頭髮就跟他的牙一樣參差不齊。
  孩子一開始氣夠嗆,從他七歲開始換牙,單鳴就老拿他缺牙的事情戲弄他,現在他牙都快換完了,單鳴還沒玩夠。不過看到單鳴躺在床上包了一圈又一圈紗布的大腿和腰,他就生不起氣來了,他覺得心裡很難過,他不想看到單鳴為了他躺在床上。
  單鳴看今天逗他沒反應,不免有些無聊,拍著他的頭腦問:「怎麼了,發什麼呆,砸暈乎了?」
  孩子抬頭看著單鳴,小聲道:「爸爸,我什麼時候能像你這麼厲害。」
  單鳴心想,你變身就比我厲害了,可惜不能說出來,他哼了一聲,「這輩子都懸。」
  「不會的,我一定會比你厲害,到時候我會保護你的。」
  單鳴咧嘴一笑,「你?保護我?口氣不小。」
  「是真的。」孩子認真地看著單鳴,眼中充滿堅定,「以後我會保護爸爸的。」
  單鳴揶揄道:「沒白養你啊,行,這次任務結束之後,我讓你放鬆幾天,帶你去見見世面,讓你好好體會一下男人的生活。」
  孩子不知道他指的是什麼,但是直覺讓他覺得不是什麼好事兒,剛想開口問,門外有人敲門。
  沈長澤打開門,是巨石,他說上次那個特警隊長來酒店了,要見艾爾和單鳴,由於單鳴有傷,行動不便,艾爾打算帶那隊長來他房間。
  單鳴點了點頭,「行,你們先出去吧,我換個衣服。」
  於是巨石和沈長澤都出去了。
  孩子沒有走開,就站在單鳴房間不遠處的走廊拐角處,想等人走了再去給單鳴擦身體。
  等了大概二十多分鐘,他聽到房門打開的聲音,不一會兒,艾爾帶著一個從單鳴房間出來,並往沈長澤的方向走來,看來是要做電梯下樓,倆人談論著叛軍的事情,正好和沈長澤打了個照面。
  隊長在看到沈長澤的一瞬間,他的目光,不,也許不是目光,是他的感官、他的直覺、他的神經,都強迫他把注意力放到了這個黃種小男孩兒身上。
  隊長看著那個小男孩兒,猛然感覺到體內的血液開始不正常地沸騰。
  沈長澤也正好對上隊長的目光,他感覺到身體裡有股莫名的躁動,就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呼喊他、拉扯他,讓他覺得眼前這個人非同一般,讓他生出了想要靠近的衝動,可他又感覺不出是敵是友,但他的的確確覺得有什麼東西在召喚他,就在這個高大的特警隊長的方向。
  倆人四目相接,彼此探究著,這個身經百戰、向來勇敢無畏的特警隊長,只覺得渾身戰慄,一股無法形容的寒意從腳底一路攀升到脊椎。
  他開始意識到那是動物的直覺,那是對同類的感知,那是對比自己強大的生物的敬畏!
  他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會對一個看上去只有七八歲的小男孩兒產生恐懼,然而他顫抖的雙手,微微發軟的雙腿,和額上不住冒出的冷汗,都昭示著他內心的恐懼。
  這種匪夷所思的情況,他以前只碰到過一次,而這感覺唯一的解釋,就是他的基因本能在告訴他,眼前這個小孩兒,體內流淌著淨度遠遠超過他的龍血!
  最讓隊長驚懼的是,這是他這輩子唯一見過的一個未成年的龍血人,一個體能不合格的人是絕對無法忍受龍血基因侵蝕體內基因所帶來的痛苦的,試驗絕無可能在一個小孩子身上成功,除非……除非他是被母體孕育出來的。
  這該是多麼可怕的一件事,潘基博士臨終前提出了只有天然母體才能孕育出完美純正龍血人的設想,為了證實這個設想,數萬億美金的投入,數不清的實驗者的犧牲,卻一直都沒有成功,如果眼前這個小孩兒,就是潘基博士所說的傳說中完美純正的龍血人,那麼這孩子的存在,絲毫不誇張地說,會改變整個世界的格局!
  艾爾看出他的異樣,叫了他幾聲。
  隊長這才回過了神來,拼命掩飾自己的情緒,努力克制著不讓自己表現出異常,他指了指沈長澤,「這裡怎麼會有小孩子?」
  「是單的兒子。」
  「單?他看上去很年輕,他會有這麼大的孩子?」
  艾爾皺了皺眉頭,沒有回答。
  隊長知道自己問得太多了,他們之間連合作關係都算不上,至多是在某一方面需要彼此配合一些,艾爾確實不需要回答他任何問題,哪怕是為了禮貌。隊長偷偷把緊握的拳頭放進了口袋裡,壓抑著自己內心的波濤洶涌,盡量平靜地走進了電梯。
  孩子的眼睛目送著他離去,直到隊長消失在他視線中,他才從那種窒息的感覺中脫離出來,他不知道他為什麼會對那個人有非常特別的直覺,但是那個人讓他很不舒服。
  艾爾有幾分疑惑,問道:「你認識他?」
  孩子搖了搖頭。
  艾爾聳了聳肩,沒有多想,他走過去怕了拍孩子的腦袋,「你這次任務完成的很出色。」
  孩子瞪大眼睛,這麼多年來一直把他當透明人的艾爾居然誇獎了他,「出、出色?我、我踩到炸彈了,還讓爸爸受傷了。」
  「你參與作戰,卻活著回來,對一個新兵來說,已經是最大的勝利。並且你也成功地兩次保護了我們的雇主。等到這次任務順利結束,我會給你屬於你的那份佣金。」
  孩子露出不加掩飾的欣喜。
  眼裡基本只有錢,五年來一直把他當透明人的艾爾居然要給他佣金!他真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興奮了!有了錢,他可以定制屬於自己的武器和裝備,他要存好多錢,單鳴花錢如流水,說不定有一天還得靠自己養著,然後,或許有一天,他能有機會回到中國,再次見到他不知身在何方的父母。
  「艾爾,謝謝你!」孩子高興地笑了起來。

34、第三十四章 ...
  沈長澤推門進屋,見單鳴正看電視呢,他問道:「爸爸,剛才那是什麼人?來做什麼?」不知道為什麼,孩子對那個人的出現,感到有些不安,可他確實是不認識那個人的。
  單鳴漫不經心地說,「一個陸軍上尉,那天那個特警隊的隊長,讓我們協助調查的。那個在安全通道襲擊奧賴斯以及埋設炸彈的,果然是公司支持的候選人的政敵,不過他們現在沒有證據。」
  孩子還在想那個特警隊長看他的奇怪的眼神,這時候就回過神來,上去掀開單鳴的被子,「爸爸,換藥吧。」
  單鳴正在看新聞,「哦」了一聲。
  因為他傷到了一側的大腿和腰,這幾天為了方便,一直都是光著屁股,被子一掀開下邊兒就是光溜溜的。
  雖然他和佩爾坦誠相見不知道多少回了,但是他還是不願意像個殘廢一樣躺著讓一個女人給他換藥,於是他就讓孩子給他換。
  這一次的傷按照程度來說,不能算很重,但傷口比較多,深淺不一,有的只把皮膚割開了一個小口,有的則三四釐米的彈片直接插進了肉裡,左側身體的傷口大大小小十來處,有的疼痛難耐,有的麻癢難當,單鳴雖然沒吭聲,但是這幾天的難受只有他自己知道。
  孩子小心翼翼地給他拆下紗布,看著那條修長的大腿上遍布的一塊一塊地血痕,心裡止不住地憋悶,眼圈酸澀不已。
  拆紗布時牽扯到了傷口,單鳴輕輕哼了一聲,眼睛直愣愣地盯著寬大的液晶屏,但他額角已經冒出了汗。
  沈長澤拿小手摸了摸單鳴完好處的皮膚,似乎想安撫他,卻也知道這樣做只是徒勞,他咬牙道:「爸爸,我給你吹吹吧,吹吹就不痛了。」說完就對著大腿上的一塊特別深的傷口吹了一下。
  傷口正在愈合,本來就又癢又疼,這輕飄飄的一口氣不但沒有緩解疼痛,反而讓單鳴更加不自在,他不耐道:「趕緊換藥,吹什麼吹,別跟個小孩兒似的。」說完之後他反應過來這確實是個小孩兒,不過也懶得改了。
  沈長澤打開醫療箱,取出藥粉,開始逐一給單鳴的傷口仔仔細細地換藥,包紮,最後把他的大腿和腰纏的跟木乃伊一樣。
  換完之後,單鳴似乎松了口氣,空調有點兒冷,他動了動腳趾頭,說,「蓋被。」
  說了一聲結果孩子沒反應,單鳴扭頭一看,孩子正直勾勾地盯著單小弟,眼裡有幾分好奇,幾分期待,一下一下地眨巴著眼睛。
  單鳴皺了皺眉頭,算了一下這小孩兒有十歲,該發育了,如果是普通的男孩兒,應該也差不多是從這個年紀開始,和同齡朋友一起了解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可惜這麼多年來他沒有同齡的朋友,估計很多事還什麼都不懂。
  單鳴實在是沒有帶孩子的經驗,也不知道作為一個當爹的,該怎麼對兒子的性啟蒙做正確的指導,他只能拍了下孩子的腦袋,「看什麼呢你。」
  沈長澤臉刷的一下紅了,抬頭看著他,眼裡有幾分慌亂。他感到有些羞恥,雖然他可能還解釋不清為什麼羞恥。
  單鳴挑挑眉,「你發育了沒有?」
  「啊?」
  「應該發育了吧?」單鳴說完就要去拽他褲子。
  孩子趕緊跳開了,無措地看著他。
  「躲什麼呀,讓我看看,你要是開始發育了,我讓佩爾給你上上生理課。」
  孩子搖搖頭,臉更紅了。
  「別矯情,你以為佩爾想看你那小蘿蔔啊,你到了年紀就該接受相關的知識,免得以後見著母的就想撲上去,很容易誤事的。」
  沈長澤對他說的話一知半解,但是潛意識就是不想讓單鳴脫他褲子。
  單鳴沒想到小男孩兒這麼麻煩,他剛開始發育的時候,艾爾那個混蛋天天拿自己的歐美大鳥刺激他,還總和他比誰撒尿撒得遠,他也沒覺得不好意思啊。
  他又招呼了兩次,孩子就是往後縮,不過來,最後單鳴火了,「過來!」
  沈長澤從心裡怕他,對他的服從已經是習慣了,於是只好顫顫巍巍地過來了。
  單鳴把他褲子扯了下來,看著他光溜溜軟趴趴地下-身,忍不住笑了一下。
  孩子有些羞惱,就要穿褲子。
  「哎,別動。」單鳴仔細看了看,「不錯,形狀挺好的。讓佩爾給你說一些食物,平時多吃點兒,長大了以後用起來爽。」
  沈長澤指了指單鳴的,「會長那麼大嗎?」
  單鳴看了眼自己的,臉上有幾分驕傲,「那可難說。」
  孩子愣愣地看著單鳴大腿內側白嫩的皮肉,感覺自己的臉燙得要燒起來了。
  
  單鳴休養了一個多星期,終於能下地。
  又過了幾天,任務順利結束了。保護奧賴斯簽約那天受傷較重的單鳴和黑白機沒去,但整個過程很順利,軍-火也成功地出海了。
  公司很乾脆地轉了餘款。
  艾爾把款打到每個團員的瑞士銀行賬戶上,他還特意給孩子開了一個戶頭,孩子看著自己賬戶上的一百萬美金,心裡止不住地雀躍。
  單鳴休養了半個多月,傷基本都好了,又開始活蹦亂跳,他掂了掂手裡的卡,拍著沈長澤的腦袋說,「這些錢是不是不知道怎麼花了,走,帶你去玩玩兒。」
  孩子似懂非懂地看了他一眼,「我剛從網上訂了一把改裝的M14。」
  「急什麼你,任務結束了是放鬆和享樂的時間。」單鳴和其他人都露出了默契地笑容。
  公司為了感謝他們,特意用直升機把想去「玩兒」的人送到了維加斯。
  到了地方之後,大家愛好不同,就都分頭行動了。
  艾爾一頭扎進了賭場,喬伯直奔紅燈區,單鳴則是覺得看啥都新鮮的小孩兒很好玩兒,他也不趕時間,夜還長得很,他就帶著孩子亂逛。
  沈長澤從小就很少出家門,在遇到單鳴以前,他的整個世界仿佛就是那個建在山裡的別墅,以及偶爾來看他的父母,被單鳴收養之後,更是常年與武器為伍,從來沒有接觸過基地以外的世界,紐約的繁華和維加斯的奢靡,都讓他新鮮不已。
  「爸爸爸爸,你看這個,你看這個,好像雲彩掛在房頂。」
  「爸爸,這個這個,他們在表演什麼。」
  「爸爸,那個人讓我們過去,他為什麼拿著勺子,哎呀勺子彎了。」
  沈長澤興奮地拽著單鳴的手,一路走一路說,完全沒了這段時間小大人的模樣,不自覺地表露出屬於孩子的天真和好奇。
  孩子喝完一桶比他臉還長的大可樂之後,整個人更加精力充沛,還想繼續瞎逛。
  單鳴卻是看著那一座座賭-場,心癢難耐,他不想逛了,「改天再逛吧,我帶你去賭-場玩兒。」
  他帶著孩子走近一家賭場,門口的保安以為他是不熟悉規矩的遊客,客氣地跟他說,「先生,小孩子是不能進去的。」
  單鳴把手裡的口袋拿到眼前,在他面前拉開。
  那保安瞄了眼裡面滿滿一袋子錢,對他說,「先生,請跟我去貴賓室。」
  單鳴領著孩子大搖大擺地跟著他進去了。


35、第三十五章 ...
  沈長澤坐在單鳴身邊,一個接一個地吃著冰激淋,眼睜睜地看著單鳴兩個小時內把一百萬美金變成了七百萬,然後又用不到一個小時輸光。
  孩子到最後眼睛都看直了,巧克力球融化掉到了地上都渾然不覺。
  輸光了之後單鳴看上去一副過癮的樣子,伸了個懶腰,拍了拍他,「走吧。」
  孩子拽著他,「爸爸,,你的錢都沒了。」
  單鳴似乎習以為常的樣子,「是啊,今天手氣不好。」
  「那你這一趟不是白幹活了,白受傷了。」
  「錢賺了就是要花的,不花留著幹什麼,下崽兒啊。再說,我了無牽掛的,錢留著給誰?說不定一會兒天上掉隕石,就把我砸死了呢。」
  了無牽掛?孩子被那句了無牽掛狠狠刺了一下,什麼叫了無牽掛,就是自己死了也不會對這個世間有任何留戀,因為他誰都不在乎。
  那自己算什麼?
  孩子壓下自己心頭的怨憤,「你為什麼要這麼想,你為什麼要當雇傭兵,不是為了賺錢嗎?」
  單鳴眯著眼睛看著遠處的霓虹燈,「不是,我當雇傭兵是因為撿到我的那個人是雇傭兵,再說這麼刺激又過癮的日子上哪兒找去。」
  孩子抿著嘴,「這樣的生活有什麼意義,難道你真想幹一輩子。」
  「我沒想幹一輩子,我最好的結局就是哪天死在敵人手裡。」單鳴說得非常輕鬆,好像談論的是別人的人生。
  孩子叫道:「你不能死!」
  單鳴看了他一眼,嗤笑道:「你以為想不死就能不死嗎,還是抓緊把今天活痛快吧,走,帶你提前享受一下男人是怎麼快活的。」
  「你還要去哪裡?你都沒錢了。」
  單鳴咧嘴一笑,「你不是帶著卡了嗎。」
  孩子捂緊了口袋,戒備地看著他。
  
  沈長澤單純的認為單鳴是想拿他的錢繼續賭,但沒想到情況比他想的還糟糕,單鳴是要拿他的錢去嫖-妓……
  帶著一個十歲的孩子來嫖-妓,就連身經百戰的美國辣妞們都看不下去了,看著孩子不知所措的表情充滿了同情。
  單鳴開了兩瓶酒,坐在沙發的一角和坐在他身上拿大胸脯蹭他下巴的美人兒調情,孩子則縮在另一個角落,看著單鳴的眼神充滿了憤怒。
  他不明白這些女人有什麼好,加起來都比不上佩爾漂亮,儘管他對於性還很懵懂,但是看到兩個人抱在一起他就覺得噁心,他很想把那個女的從他爸爸身上踹下去!
  有個年紀疑點的女人覺得沈長澤長得太可愛,忍不住想逗逗他,就拿可樂給他喝。
  沈長澤扭過頭,狠狠地登了他一眼,那眼神又凶狠又凌厲,嚇得那女人手一抖,可樂差點兒掉在地上,她真是沒法想象一個小孩子會有這樣的眼神。
  單鳴正在興頭上,哪有空看孩子幽怨的笑臉,肆無忌憚地享受著他的生活。
  沈長澤看著單鳴拿摟他睡覺的手去摟一個陌生女人,甚至比對他還要親昵溫柔,他內心的憤怒就好像水庫截流一般,迅速地張高、再漲高。
  他覺得單鳴太過分了,拿著他的錢來嫖-妓,還和一個陌生的女人這麼親密,卻當著自己的面說他了無牽掛。
  即使不是親生的,自己也管單鳴叫了這麼多年的「爸爸」,為什麼他能說自己了無牽掛,在他眼裡自己就是他養大的一條狗嗎,了無牽掛!
  孩子越想心裡越難受,他簡直有些怨恨單鳴了。
  白叫了這麼多年「爸爸」,他哪裡像個爸爸?爸爸不會把他不當人的訓練,不會不給他一點溫情,也不會帶他來嫖-妓!
  孩子騰地一下站了起來,竄上去就一把把單鳴身上的女人推倒在地。
  單鳴皺了皺眉,喝多了酒下手有些沒輕重,甩手就給掃了他興的沈長澤一個耳光,「幹什麼你,瘋了啊。」
  沈長澤摸著臉蛋,紅著眼圈兒喊道:「你去死吧混蛋!早晚有一天我要讓你向我求饒!」說完狠狠踢了一腳單鳴的小腿,扭頭衝了出去。
  跑出來之後,他在燈紅酒綠的拉斯維加斯漫無目的地走著,他不知道能去哪裡,身上也沒錢,而且還一肚子氣。
  現在只能這麼呆到明天,明天直升機會在制定的地點接他們回紐約,再從紐約返回哥倫比亞。可他現在一點也不想回去了,一想到回去就要面對單鳴,他就覺得心煩。
  單鳴根本不是他的爸爸,他應該認清楚這一點,可他老是忘記。
  真正的爸爸在哪裡呢?孩子仰頭看著漆黑的天空,身材高大、不苟言笑、但是每次都給他帶好多玩具和好吃的的真正的爸爸,究竟在哪裡,他已經記不清他長什麼樣子了。
  對於「爸爸」這兩個字的概念,他下意識只能想起單鳴。
  可是世界上哪有這樣的爸爸,他從來都沒把自己當兒子吧,對一個陌生的女人都能和顏悅色,卻能狠下心讓他吃蚯蚓喝泥湯,即使自己沒做錯什麼,即使自己總努力讓他滿意,他也從沒誇獎過自己。
  這算什麼爸爸。
  可是……他也會冒著生命危險救自己啊。
  孩子吸了吸鼻子,心裡又委屈,又矛盾,為什麼爸爸不能對他好一點,哪怕溫柔地抱他一下。
  孩子就這麼漫步目的地在街道上穿梭,也不知道走了多遠,漸漸地,他有了被人窺視和跟蹤的感覺。他一下子警覺起來,憑直覺他知道跟蹤他的絕對不是自己人,而是敵人。
  他今天出門只帶了一把槍,7發子彈,不知道是什麼人跟蹤他,對方有多少人,最好還是盡快甩掉的好。
  他拐進了一家商場,十二點多了依然有不少人在購物,他身材小,走得快,幾下就淹沒在成排的貨架中間。
  他在商場裡逗留了將近一個小時,沒有再感受到被人跟蹤,然後當他走出商場,想回集合地點的時候,沒走多遠,那種感覺又出現了。
  看來這個人盯上他了。
  孩子咬了咬牙,這是他第一次單獨面對這樣的挑戰,他現在正是一腔怨氣找不到地兒發泄,他感覺到自己渾身的細胞都沸騰了起來,也不知道是因為緊張,還是因為期待。
  為了甩開身後的人,孩子在幾條街道之間來回穿梭,到最後把自己也繞暈了,抬頭一看,竟又回到了紅燈區附近。
  這裡的巷子深且複雜,孩子毫不猶豫地一頭扎了進去,轉過拐角他就開始撒腿狂奔,後面的人也跟著追了上來。
  沈長澤跑過一個拐角就停了下來,靠著墻壁站著,悄悄探出頭,對方也警惕地用垃圾桶擋住了自己的身體。
  沈長澤調整著呼吸,讓自己冷靜下來,豎起耳朵,靜靜地聽著。
  周圍到處是曖昧的音樂和燈光,偶爾還能聽到呻吟聲,孩子的心漸漸地平靜了下來,他的思維繞過這些雜音,專注地聽著拐角那頭的動靜。
  那個人也許是怕跟丟了,隱蔽了一會兒,又探出了身子,緊緊貼著墻根前進。
  孩子睜開眼睛,身子猛地閃出拐角,以最快的速度定位那個人,超他的方向開了兩槍。
  那人貓腰撲倒在地,幾個翻身又滾到了墻邊堆放的物品後面。
  槍聲引起了周圍人的注意,但是維加斯這樣的地方,拿鍬在沙漠裡挖個坑都可能埋著死人,他們對這些活動已經習以為常,誰也沒有手欠開窗看,默契地交給警察來處理。
  孩子打完槍之後,回頭就跑,眼看就要衝出這個巷子,巷口突然閃過一個人影,舉著衝鋒槍朝他身旁的墻壁大,打得墻皮飛濺,彈到他臉上胳膊上,把他的臉都劃出了口子。
  他舉槍就打,開槍的人一個閃身就躲了起來。
  孩子不敢再往前跑,他現在夾在兩座大樓中間的巷道裡,前面有拿著衝鋒槍的敵人,後面有追兵,他權衡了一下,跟蹤他的人肯定沒帶重武器,得返回去。
  於是他剎住腳步往回跑,在拐角處正好撞上來追他的人。
  那人瞳孔的放大就像慢動作一樣,全都映在沈長澤眼裡,他已經飛身跳起,用槍把擊中那人的眉角。
  那人甩著腦袋倒退了幾步,但沒有倒地,手中的槍沒有瞄準就朝他射擊,但都擦著身體過去了。
  孩子一腳蹬著墻壁翻身而起,撐著那人的肩膀跳到了身後,一個子彈從那人的後腦穿過,一顆熱騰騰的人頭就像個大西瓜一樣碎了開來,紅白液體流了一地。
  沈長澤飛身往來路跑去。
  連續不斷的槍聲已經引起了很大的恐慌,沈長澤甚至聽到了由遠及近的警笛聲。
  他緊緊握著槍,超光線昏暗的角落亂竄,剛要跨過橫道,一輛黑色轎車朝他疾馳而來,等孩子意識到這車是衝著他來的時候,以人類的反應神經,已經不可能避開。
  他的眼睛猛然變得一片血紅,肌肉的酸脹瞬間充斥了全身,就好像皮肉都要裂開了一般地疼,但與此同時,他只覺得身體比往常輕盈數倍,動態視神經突然變得特別發達,肌肉反應速度也猛然增強,他猛然跳了起來,車前蓋擦著他的膝蓋飛過,他雖然避免了雙腿骨被撞成骨渣,但整個身體還是撞在了擋風玻璃上,汽車猛地剎車,他整個飛出去四五米遠,摔得他眼前發黑,身體的疼痛侵占了他全部的神經,他感覺到四肢好像癱瘓了一般動彈不得。
  車上下來了人,「不會撞死吧?」
  「火車都撞不死,準備麻醉針,快!」
  孩子聽到腳步聲正在靠近,他想握槍,可是槍早就在撞擊中不知道被甩哪兒去了。
  這些人……別想抓住他!
  一個人突然靠近了他,孩子看著了明晃晃的針頭,那人剛要把針扎進他胳膊裡,他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明明已經快給撞散架了,他卻一把抓住了那人的手腕,發狠地用力。
  「啊啊啊……」那人痛得大叫。
  「麻醉彈!」
  還沒等後面的人反應,沈長澤已經一把搶過他手裡粗大的針管,直接扎進了他太陽穴裡。
  普通醫用的針頭只能扎肉,根本不可能扎進人的太陽穴,還沒進去就彎了,結果這個針管有小孩兒手臂粗,裡面的麻醉劑劑量至少是給大象用的,針頭也粗得嚇人,能直接當凶器。
  那醫生模樣的人抱著腦袋在地上瘋狂地打滾,太陽穴出聚集了很多神經,這一下這人不死以後也殘廢了。
  沈長澤抽出他腰間的配槍,超跑過來的猛扣扳機,六發子彈迅速打空,兩個人應聲倒地,雖然都沒打到要害,但阻止了這波人靠近他。
  孩子扔掉槍,忍著劇烈的疼痛從地上爬起來,飛快地衝進了另一條街。
  爸爸……
  孩子在心裡叫著。
  身體太痛了,眼睛有些睜不開,腦袋一陣陣地發暈,好想吐,而且,他身上沒有任何武器,那些人一直在追,他怎麼辦,怎麼辦,如果爸爸在的話……
  孩子眼眶發酸,他真的很害怕。
  汽車停在了一個進不去的小巷,追逐的腳步聲在孩子身後響起,他覺得身體越來越重,絕望和恐懼慢慢將他淹沒。
  一隻手從黑暗中伸了出來,迅速地捂住了他的嘴,攥緊了他的腰。
  動作極快、悄無聲息,跟剛才那些莽撞的武裝人員不是一個程度的。
  孩子伸手就要去扣那人的眼睛。
  熟悉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別怕,是我。」說著放開了捂住他嘴的手。
  孩子聽到這個聲音,差點哭出來,他的身體終於放鬆下來,「爸爸……」
  「別出聲。」單鳴一雙明亮的眼睛在黑夜中熠熠生輝。
  孩子忍著痛,扭過頭抱住了他,身體不停顫抖著。
  單鳴抱起他,飛快地往巷子的另一頭撤,來到旁邊的街道,一輛汽車正好開過來,單鳴一下子跳到路中間,那車嚇得一個急剎車,差點撞到護欄。
  車裡的人降下車窗破口大罵。
  黑洞洞的槍管直接頂到了他頭上。
  單鳴冷道:「滾。」
  倒霉的車主魂飛魄散地逃下了車,單鳴把沈長澤扔到副駕駛,快速地坐上車,一腳油門飛了出去。
  車剛剛啟動,倒車鏡裡遠光燈拼命地閃,單鳴一看,那些人追過來了。


36、第三十六章 ...
  單鳴開著那輛大眾商務車在繁華的街道中瘋狂穿梭,後面的幾輛車窮追不捨。
  單鳴看了一眼坐在副駕駛上驚魂未定的沈長澤,沉聲道:「怎麼回事?」
  孩子搖搖頭,「不知道,有人跟蹤我,然後想抓我。你……你怎麼找到我的?你不是在……」孩子想到他之前在幹什麼,心裡又泛起薄怒,「你不是玩兒得很高興嗎,怎麼會來找我?」
  「我分辨的出沃爾特PPK的槍聲,弄出這麼大的動靜,是不是嫌我們在這裡太安全了?」
  他們兩個這次出來,都只帶了PPK這樣的小型手槍,本來就只是出來玩兒的,出於習慣才會帶武器防身,否則進賭場把槍交給保安管的時候,拿出一把沙漠之鷹,絕對會引起賭場的恐慌,他們兩個是真沒想到,這任務結束之後的狂歡,也會引來殺機。
  孩子辯解道:「他們人太多,還帶了衝鋒槍,我能怎麼辦?」
  單鳴看著孩子身上的血跡和泥污,眼神變得陰狠,「知道那些是什麼人嗎」
  「不知道……他們、他們開車撞我,然後看我沒昏過去,拿出像我胳膊那麼粗的針管,要給我注射麻醉。」孩子看著單鳴的側臉,心情漸漸平靜下來,就跟小時候一樣,有爸爸在的時候,他就感到安心,他覺得任何人都無法傷害他,因為沒有人是爸爸的對手。
  單鳴卻是心頭一震,心裡的感覺非常之差,他立刻猜測這些人是衝著這頭小怪物而來的,可是,他們是怎麼發現的呢,那些人又是什麼來頭?
  不一會兒,單鳴聽到了警笛刺耳的鳴叫聲,兩輛警車從對面的街角橫衝了過來,企圖封住他前進的道路。
  單鳴把沈長澤那一側的車窗降了下來,「車胎。」
  孩子探出身體,眯著眼睛舉槍瞄準,單鳴狠踩油門,在靠近一輛車不足百米的時候,一聲槍響,一輛警車的左前胎被打中,車身像一側歪去。
  孩子立刻縮回身體,啪地一下扣上安全帶,下一秒,單鳴開車撞向那輛歪斜的警車的右側車身,警車本就重心傾瀉,又受到重擊,一下子側翻了過去,給單鳴他們留出了空白。
  單鳴穿過兩輛警車,悶頭往前衝。
  單鳴看清楚後面追著他們的足足有四輛車,一清色的越野,速度根本不是他這種商務車能比的。沒過一會兒,頭車離他們越來越近,有人探出身子朝車射擊,單鳴為了躲避自動,只好開始畫著龍前進,速度本來就不行,如此一來更是慢了許多。
  如果手裡有足夠的武器,單鳴寧願下車跟他們拼個痛快,但是倆人身上加起來只有兩把小型手槍,子彈一共十發,跟那些人硬拼,無異於螳臂當車。
  現代戰鬥對武器的依賴程度很大,這種在裝備上明顯處於下風的情況,單鳴也是第一次碰到。
  這樣下去不行,早晚會被追上。
  不知不覺間,他們已經開出了市區,往城市周圍的沙漠地帶靠近。
  後面槍聲頻繁響起,車後玻璃被打中,子彈貼著單鳴的耳朵飛了過去。緊接著,單鳴感覺到一聲爆響,他知道是輪胎被打爆了,車子失控地往左側偏斜,方向盤一時中若千斤,單鳴拼命把車頭給調了回來,還好這輛車是前輪驅動,要不他們就別想往前走了,即使是這樣,車速也大受影響,一輛越野的車頭幾乎就要貼上他們的車屁股。
  單鳴貓□防止被打中,他看到前面有一個修車廠,心一橫,往修車廠開去。
  修車廠外停了幾百兩報廢汽車,車與車之間間距很小,走在裡面就跟迷宮一般,倒是暫時方便了單鳴躲閃。
  最後商務車一下子撞開了門口的捲簾門,衝進了修車廠內部,警報聲陡然響起,刺耳的鳴叫直接鑽進人腦子裡。
  但這聲音反倒方便倆人隱蔽。廠內光線極暗,單鳴關掉了車燈,憑藉著稀薄的月光在廠房內小心翼翼地穿梭,然後他關掉了發動機,和沈長澤悄悄下車,躲進了廠房複雜的環境中。
  四輛越野車也跟了進來,聽那腳踩地的步伐聲音,對方人數至少二十人以上。
  有個聲音指揮道:「把警報關了,通知他們別來攪局。」
  單鳴心裡猜測著所謂的「他們」是什麼人。
  警報關掉……別來攪局……難道他們指的是警察?這麼大的汽車處理廠,警報拉響之後最多三五分鐘就會派遣警力過來,如果他的判斷沒錯,那麼這些人和警察有著某種關係。
  至於是不是如自己所想,只要看看過一會兒警察來不來就知道了。
  正想著,廠房裡的燈突然全都亮了起來。
  單鳴和沈長澤都閉了閉眼睛,適應著突如其來的光線。等他們在睜開眼睛,透過車與車之間的縫隙,才能勉強看清楚這個廠房有多大。
  一排排金屬架上擺滿了玩具一般的汽車,金屬架高近六米,長七八米,一橫排至少有六七個這樣的金屬架,豎排更是多達四十幾排,這裡至少放著四五千輛汽車,一眼看不到頭。要在這麼大的廠房裡找兩個躲起來的人,談何容易。
  估計指揮者通過手勢下達了命令,那些人開始行動。雜亂的腳步聲在廠房裡散開,單鳴悄悄探出頭,這些人身上穿得、手裡拿得、腳上踩得、都是美國SWAT特警隊的標配,單鳴幾天前剛和他們打過交道,那個時候,還算是處在一條戰線上。這些人在自己的領土上,完全沒有一絲顧忌,所以才敢在大街上肆意放槍、追著他們滿城跑。
  不過,單鳴並沒有看到那個特警隊長。
  沈長澤也看了一眼,悄聲道:「跟剛才追我的不是一夥人。」
  單鳴心想廢話,SWAT這群人都是精英特種兵出身,怎麼會是你這種小孩兒能輕易幹掉的,必定是前一波人沒制服沈長澤,於是搬出了援兵,調動SWAT可不是件小事,看來這次他們志在必得。
  單鳴知道今天必定是一場惡戰,面對一整個小分隊的SWAT,而他只有一把破手槍的情況下,他很難從這裡走出去。
  單鳴露出一個嗜血的笑容。
  來吧,你們這群該死的美國佬,讓老子會會你們,就算死,我也要拉著你們墊背!
  單鳴湊近孩子的耳邊,「你帶刀了嗎?」
  孩子搖搖頭。
  單鳴心想,還有比這更糟糕的情況嗎。
  他帶著孩子在一排排堆滿汽車的金屬架之間穿行,在這些幾層樓高的汽車面前,他們顯得非常渺小,不得不說這裡是一個隱蔽作戰的絕佳場所,讓他們在馬上就要被追上的時候闖進這裡,也許上帝並沒有要亡他們。單鳴咬著牙,心想至少要多殺幾個人,黃泉路上不孤單。
  單鳴經過一輛正在改裝的汽車前,發現了一把螺絲刀,估計是哪個粗心的師傅留下的,此時卻讓單鳴喜出望外。
  他抓起螺絲刀,塞進袖子裡,在一排排巨大的金屬架中間躲避著特警的搜索,並尋找著落單的獵物。
  很快,沈長澤那一邊走過來一個高大的特警,正端著槍畫著圓前進,非常的小心。
  單鳴離他距離有些遠,而且越過孩子爬過去,又被發現的危險,但是如果呆在這裡不動,同樣有被發現的危險。
  孩子伸出手,明亮的眼睛堅定地看著他。
  單鳴猶豫了一下,把螺絲刀遞給了他。
  孩子豎起大拇指,做了一個讓他放心的手勢,往那個特警的方向爬去。
  在這種時候,輕小的體型起到了非常關鍵的作用,當孩子從背後接近那人的時候,對方渾然不知。
  孩子用車子掩蔽著自己的身體,扯著對方轉頭的瞬間,悄無聲息地跳上對方的背,一手捂住對方的嘴,一手將長長的螺絲刀從下往上扎進對方的肺。
  那特警瞬間肺葉被捅,無法發出聲音,忍著劇痛伸手要去揪沈長澤,手裡的步槍脫手,眼看就要掉到地上,孩子身長不夠,用手臂是絕對夠不著了,如果槍落到地上弄出動靜,他們的目標就暴露了!
  為了不弄出動靜,孩子早就把鞋子脫了,情急之下他伸腳一勾,腳趾正好插進了扳機護圈,就在MP5K的槍管要撞到水泥地面的時候,他往上一勾,把槍勾了起來,一手接住。
  他從那人身上跳下來,用手撐住他倒下的身體,把已經咽了氣的特警輕輕放在地上。
  孩子回頭,朝單鳴得意地一笑。
  單鳴微微咧嘴,平生第一次朝他伸了個大拇指。
  孩子興奮得不能自已,這可是這輩子頭一次,單鳴對他的行為表示出滿意甚至讚賞。
  單鳴爬了過去,倆人很快就把那個特警身上的裝備拔了個光,最後單鳴想了想,把那人身上的衣服也脫了下來,套到了自己身上,然後倆人悄無聲息地把屍體塞進了金屬架下面的窄封中。
  白花花的屍體塞在這裡其實並不保險,只要有人經過馬上就能發現,但如果僅僅是從金屬架外面路過,不注意看的話還真發現不了。
  單鳴把MP5K和軍刀放到了自己身上,把手槍和手榴彈塞給沈長澤。
  這個時候,單鳴的心境已經起了變化,他不再覺得這個孩子是處處需要他保護的累贅,而是一個能夠應付很多危險情況的戰友,尤其是在這種情況下,他只有和沈長澤並肩作戰。
  死掉的特警身上的無線電傳來沙沙的聲音,但是沒人說話。
  單鳴想了想,把無線電也撿了起來,帶著沈長澤換地方。單鳴想繞到廠房的入口處,大部分警力已經分散,那裡至多有幾個人把守,如果能幹掉那些人並搶到一輛車,他們還有機會離開這裡,不到萬不得已,單鳴不想和他們硬碰硬。
  匍匐著前進了一段,不遠處又出現了一個特警,正轉換著身體的方向一步步像他們走開,單鳴回頭一看,身後也有正在巡視的兩個特警,他們被夾在了中間。
  單鳴抽出了軍刀,聽著特警湊近的腳步聲,等著最佳時機。
  突然無線電裡響起了說話的聲音,把所有人嚇了一跳。
  「喬姆被殺了!」
  看來是屍體被發現了。
  單鳴抓住那個特警怔愣的一瞬間,縱身跳起,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割斷了他的喉管。
  正巧他們身後的一個特警轉身,發現了單鳴。
  那人想也沒想,舉槍就瞄準了單鳴的後背。
  沈長澤突然從隱蔽處衝了出來,一擊冷槍,那個特警半邊腦袋都被掀飛了。
  槍聲一響,他們的計劃徹底失敗。
  單鳴快速拿起屍體上的衝鋒槍扔給沈長澤,拉著他往金屬架深處狂奔。
  就近的敵人已經發現了他們,子彈追著他們一路打了過來,旁邊的汽車布滿了彈孔。
  這裡掩蔽物眾多,兩個人一坐一右靠著車身,單鳴給沈長澤打了一個掩護的手勢,然後一個翻滾滾出了掩蔽物,手裡的衝鋒槍突突突突吐著子彈,把衝過來的兩個特警打成了篩子。
  沈長澤則幹掉了一個試圖瞄準單鳴的隊員。
  整個過程不過兩三秒之間,單鳴已經滾進了另一排的金屬架。
  這下再沒有人敢貿然上前。單鳴快速換了一個彈夾,和沈長澤對視了一下,確認倆人都沒有受傷。
  這時候,無線電裡傳來了陰冷地聲音,「哼哼,黃種豬,我要扒了你的皮,給我的隊友們陪葬。」
  單鳴眼裡閃動著冷酷地光芒。
  話音剛落,金屬物體摩擦地面的聲音響起,單鳴用余光一秒,就發現了那枚朝他們滾過來的手榴彈。
  原來剛才那人說話是為了分散他們的注意力!
  想要踢開已經來不及,手榴彈在這裡爆炸,就算他們不被炸死,光頭頂上掉下來的車也足夠把他們砸成肉餅了!
  單鳴大叫了一聲,「手榴彈!」說完已經瘋狂地朝反方向跑去。
  孩子也在第一時間往外衝。
  砰然一聲巨響,熱浪追著他們的腳跟轟了過來,兩人被衝擊力掀翻在地,碎片扎在他們的身上,跟被鐵烙過一樣疼。
  剛才單鳴掩蔽的那個金屬架根基被炸斷,無法支撐十幾噸重的汽車,全部往一邊傾倒,砸到了它前面一排金屬架,巨大的重量下,前一排金屬架也應聲折斷,接下來所有人都目睹了四十幾排固定了十幾噸重汽車的金屬架像多米諾骨牌一樣一個接一個地被壓倒,整個廠房地動山搖,塵土飛濺,所有人都龜縮在一個安全的角落,觀賞整個壯觀的場面。
  單鳴和沈長澤中間橫著傾倒的汽車,已經完全看不見彼此,那些特警也失去了目標。
  單鳴只覺得渾身劇痛,低頭一看,大腿被金屬碎片扎了個血洞,雖然沒有影響走路,但是腳一著地就一陣火辣辣地痛。
  這已經這樣了,恐怕沈長澤的情況更加糟糕。
  單鳴怒極攻心,真心用同樣的方式報復那些特警,但是想起一顆手榴彈在這裡造成的破壞力,他就不敢隨便亂用了,生怕他們兩個有誰沒躲過,被壓成肉泥。
  他必須趕緊找到孩子!
  單鳴從那個特警的軍工夾克裡找出止血粉末和繃帶,草草把自己的大腿給包了起來,然後提著槍朝那片狼藉的多米諾骨牌跑。
  傾倒的那排金屬架正好把廠房一分為二,單鳴在這頭,孩子在那頭,要想找到他,必須從這裡傳過去。
  單鳴抬頭看了一眼眼前這個巨大的廢墟,不少汽車的固定裝置已經毀壞,憑藉著一個微妙的平衡躺在金屬加上,也許一個輕微的碰撞,車就會滑下來砸到他腦袋上,而且這樣的險象到處可見,從這裡穿過去無異於是找死。
  單鳴咬了咬牙,一腳跨了進去。


37、第三十七章 ...
  單鳴一輩子也沒覺得哪一段路程像現在這樣漫長過。
  開始還能貓著腰走,後來基本就是在一堆扭曲變形的金屬叢林中爬,到處都是鋒利要命的鐵片和碎玻璃,還有因為固定裝置毀壞而搖搖欲墜的汽車。
  當他正想探頭從一個懸空的輪胎下面爬過去的時候,他突然聽到細微的一聲「■吧」,他本能地往回一縮,汽車輪胎就在他面前砸到了地上,旁邊的金屬架發出可怖的聲響,維持的微妙平衡仿佛隨時轟然倒塌,單鳴心臟狂跳,手心濕的拿槍都有些滑。他現在已經爬了一半,進退兩難,在這裡,在會用槍、會格鬥,也不頂個屁用,只要稍微有什麼東西不長眼睛掉到了他身上,他就再也別想從這裡出去。
  為了不死得這麼窩囊,單鳴咬緊了牙,忍著疼痛繼續往前爬。
  匍匐前進的時候,新手習慣用屁股的力量往前拱,但這是完全錯誤的,為了使身體緊貼地面,不至於讓敵人幾百米外就看到一顆在挪動的屁股,必須用手肘帶動身體,然後大腿內側的肌肉使力往前蹬著爬,而且為了避開一些障礙物,單鳴還需要時不時變換方位,短短十幾米的直線距離他至少爬了七十多米,他感覺到自己的褲子都被血給打濕了,每次用力大腿就鑽心的痛,但他絲毫不敢休息。
  等半個身體從那對廢鐵中爬出來的時候,單鳴有種虛脫的感覺,不僅僅是體力的消耗,雖然可能被砸死的心理壓力讓他的精神處於高度緊張中。
  正當他想趕緊爬出去的時候,敏感的耳朵捕捉到了機槍上膛的聲音。
  身體先於大腦做出了反應,單鳴狠狠往前一撲,一把抓住了眼前一排完好的金屬架,腳在地面上一蹬,然後用手作為支點,把自己的身體強行蕩了過去。
  一陣槍響貼著他的腳後跟追了過來,他剛才趴伏的位置留下了十多處彈眼,這些都打在他身上,他直接就廢了。
  雖然這個辦法是躲過了子彈,但是用一隻手讓一百多斤的身體在空中畫弧,等他滾倒在地上的時候,他左臂的胳膊也脫臼了。
  單鳴穩住身體,立刻咬著牙從地上爬了起來,往另一排金屬架深處跑,剛才偷襲的孫子下一秒就追到了,子彈劈裡啪啦地追著他打。
  單鳴本來想先找個地方躲起來,把胳膊接上,把大腿重新包紮一下,結果回頭一看自己一路跑過來留下的血跡,比他媽GSP定位還準確,不禁苦笑。
  他聽到那人在無線電裡通知他的隊友,頓時很多腳步聲都朝他的方向靠攏了過來。
  單鳴放棄了躲起來的念頭,乾脆大喊道:「沈長澤!滾出來!」
  他喊了一聲之後,又在金屬架之間亂竄,因為這些金屬架太高,汽車擺得太密,只要隔著一排就是視覺盲點,他蹲在一輛汽車後面喘了口氣,扶著脫臼的胳膊,找準關節狠狠一使力,一陣劇痛傳來,胳膊被他推回了正確的位置,只是肌肉嚴重拉傷,他試圖抬起拉力,卻根本不聽使喚。
  看來這條胳膊暫時不能用了。
  背後傳來了腳步聲,單鳴眼神已經變得瘋狂,他知道自己能活著從這裡出去的可能性,幾乎為零,所以就豁出去了。
  閉上眼睛,單鳴靠聲音判斷著距離。
  對方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單鳴猛然睜開眼睛,滾出金屬架,朝著端槍跑來的人連開數槍,把那人直接打飛了出去,單鳴又躲進了旁邊的金屬架。
  那人身後還跟著一個人,朝他的方向拼命放槍,打得他臉旁鐵屑亂飛,讓他不敢冒頭。
  這個特警手裡拿著的MP5K有三十發子彈,單鳴在心裡默念著聲響,打完這個彈夾,對方換子彈的空擋,就是他的末日。
  六、五、四、三、二、一!
  單鳴跳出了掩蔽物,趁對方子彈剛剛打完,還未躲進金屬架之前,單鳴的子彈已經先向他傳遞了來自地獄的問候。
  幹掉這兩個人之後,單鳴立刻就跑。
  在轉過一個拐角的時候,單鳴突然感到角落有人影晃動,剛想舉槍掃視,余光反射出來的信息告訴了他對方的體型和SWAT嚴重不符。
  「爸爸?」沈長澤抬起了低垂的腦袋,看到他先是驚喜,然而在注意到他被血浸透的褲管時就愣住了。
  單鳴也愣愣地看著沈長澤。
  孩子傷得比他還重,必定是手榴彈爆炸的時候躲閃不及,被彈片大面積刺傷了。他的衣服破糟糟的,全身都是血,小臉慘白,嘴脣發青,眼裡沒有一絲神采,虛弱地躲在角落裡,好像已經不能動了。
  單鳴只覺得內臟都被狠狠揪住了,他體會到一股窒息般的絕望和心痛。七年前眼睜睜看著他的養父林強被炸成肉塊兒時的恐懼又浮上了心頭。
  單鳴強壓下心頭的慌亂,跑上去把他背了起來。
  沈長澤趴在他背上,小聲叫著「爸爸爸爸」,然後哭了出來。他緊緊地摟著單鳴的脖子,生怕一鬆手,就再也抓不牢了。
  單鳴沒有做無謂的安撫,只是說,「抓緊了。」
  他就這麼拖著一條半廢的腿和胳膊,背著沈長澤躲避著迅速向他靠過來的特警,直到被逼到角落無處可退。
  他和沈長澤躲在隱蔽物後面,手裡端著槍,對方不敢貿然上前,雙方堅持著。
  指揮的人朝他們喊道:「投降吧,不要再做無謂的掙扎,我可以讓你死得痛快。」
  單鳴冷道:「你們究竟想要什麼。」
  對方答道:「我只服從命令,不要再說些沒有意義的話,你很快就要以為失血昏迷,拖延時間難道對你更有益處?」
  孩子抹了抹臉上的血水和淚水,握緊了槍,狠聲道:「爸爸,我們和他們拼了。」
  單鳴看了孩子一眼,心裡從未覺得如此難過。他不怕死,但他實在厭惡死前還要有所牽掛。
  他一直覺得,自己有一天會悄無聲息地死在戰場上,痛快瀟灑、一了百了。他不需要牽掛,不需要擔心,無論是艾爾還是虎鯊,沒有了自己他們照樣能活得很好,有什麼可擔憂的?
  可是這個孩子不一樣,他還太弱,他還太小,他甚至看著自己的眼神都充滿依賴。他死了,這孩子怎麼辦呢?
  他從未想過,五年前把這個孩子從死神手裡接管過來,有一天他會因為自己的決定,而沒辦法灑脫地面對死亡。
  這種感覺,糟糕透頂。
  他還不想死,他想把這個孩子從這裡帶出去……
  眼前輕輕地飄下幾片鐵屑,在這種紛亂殘酷的戰場上,根本就不值得注意,然而單鳴卻心頭一震,猛然抬起了頭,對面的金屬架上儼然已經有一個特警爬了上去,從頭到尾沒有一點聲音。
  對方見單鳴看到了他,連忙舉槍想射。
  但是在上面轉身已經困難,速度不可能比地上的人快,單鳴想也沒想,一顆子彈準確地打中了這個無處可躲的大靶子。
  就在他抬頭開槍的瞬間,余光裡瞄到金屬架旁已經有特警衝了過來。
  沈長澤大叫了一聲,可是已經來不及了,單鳴只覺得右肩一陣劇痛,他整個身體都被子彈的衝力給帶飛了出去,機槍脫手甩在了地上,子彈貫穿了他的肩頭,不知道有沒有傷到內臟,血腥味直衝鼻腔,單鳴躺在地上,仿佛能感覺流失的血液正一步步帶走他的體溫和力量,他想爬起來,他想再給那些孫子幾槍,他想至少再殺一個人,可是他已經動不了了……
  「爸爸!」孩子撕心裂肺地叫聲在他耳邊響起,撲到他身上大聲哭了起來,「爸爸!爸爸!你不要死!爸爸!」
  單鳴喘著氣,想罵他兩句,又沒有力氣開口。
  他側過腦袋,看到十幾個舉著槍全副武裝的SWAT橫著朝他們走了過來,一步一步,走得非常謹慎。
  十幾口黑洞洞地槍管全都對著他們,插翅難飛。
  單鳴感到有些暈眩,他不禁想閉上眼睛。
  沈長澤突然發出了一陣尖厲的怒吼,夾雜著憤怒和凶狠,震得人鼓膜生痛,心臟都跟著蹦蹦直跳,這種聲音,實在不像是人類能發出起來的。
  所有人都被嚇得不自覺地後退了一步。
  單鳴預感到了什麼,但是他並不覺得這是件好事。
  這小怪物變身之後六親不認,就算把這些人都咬死了,最後恐怕也得輪到他。
  緊接著,單鳴就看到孩子的眼睛變成了血紅色,然後他從地上跳了起來。
  指揮的人臉色變了,「不對勁,準備麻醉槍,快!」
  還未等他說完,沈長澤已經徑直朝著那十幾口槍管衝了過去。
  他的速度極快,眼睛根本跟不上,所有人眼睜睜地看著他光滑的皮膚瞬間長出了淡金色的鱗片,一直武裝到脖子,頭上長出犄角,背生半米長的肉翼,一米多長兒臂粗的尾巴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情況下,狠狠抽在了離他最近的一個特警的身上,硬生生抽斷了對方的腰骨……


38、第三十八章 ...
  那個被抽斷腰骨的特警身體以扭曲的方式倒在了地上,永遠失去了行動能力。
  沈長澤跳起來抓住了一個人的肩膀,指甲一劃就切開了他的脖子,撐著那人倒下的身體,用膝蓋狠狠撞在旁邊一人的胸口上,那人胸骨凹陷,被踢飛出去五六米,倒在地上就不動了。
  那些身經百戰的特警被短短兩秒鐘之內發生的事驚得目瞪口呆,有反應快的已經瘋狂地超沈長澤開槍。
  可惜沈長澤的移動速度太快,有的人往往槍都沒抬起來,就被他跳到身上一口咬下了半邊的脖子,就算有子彈打到他身上,也根本打不透那堅硬的鱗片。
  單鳴目睹了一場驚心動魄的殺戮。
  沒錯,不是戰鬥,僅僅是單方面的殺戮。
  那些萬里挑一的精英特種兵,在這頭身高不足他們腰的泛著金光的小怪物面前,脆弱的就像紙片,輕易就能被撕得粉碎。
  單鳴完全能體會他們的絕望,七年前在雲南他們遭遇的那頭怪物,除了是成年人以及鱗片是黑色的之外,外形上和沈長澤差距不大,也和沈長澤一樣有著無法置信的速度、力量和防禦力,就像一頭野獸一樣,招招要人命。當時游隼那些心高氣傲的雇傭兵,在那怪物面前如孩童一般沒有還手之力。
  那種經歷真讓人瘋狂,因為他們碰到了無法解釋的事,遭遇了無力抵抗的力量,那不是通過訓練就能縮短的差距,而是物種之間與生俱來無法逾越的鴻溝,就像兔子無論再怎麼鍛煉自己的體魄,也永遠無法和獅子抗衡。
  血腥味嗆得人想吐,孩子就像一頭失去理智的猛獸,用利爪和尖牙瘋狂地撕咬著敵人,成塊的血肉內臟飛濺得到處都是,想想一頭狼闖進了兔子窩是怎樣一副場面吧,哀嚎和尖叫聽得人耳根發麻,灰色的水泥地面上血流成河。
  單鳴不敢置信地看著這頭小怪物的破壞力,心裡升騰一股畏懼。
  一顆子彈終於射中了沈長澤的臉頰,細嫩的皮肉被劃出了一條深深地血痕,沈長澤用手抹了一把臉,隨即變得更加狂躁,一下子撲到了朝他開槍的那個人身上,一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那個人瘋狂地大叫了起來,空氣中彌漫著皮肉燒焦的味道,一會兒人就不動了。
  當沈長澤把那人甩在地上的時候,那人的脖子仿佛碰到了烙鐵一般,被燒掉了一圈皮肉,整個喉管都被燒沒了,而沒有人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轉眼間已經有十個以上的特警倒在了血泊中,剩下的人滿臉恐懼,個個都是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有人大喊著撤退,這些人保持著軍人最後的冷靜,試圖在被殺光之前離開這裡,但是小怪物雙眼血紅,已經完全被惹毛了,根本沒打算放過這些人。
  就在特警們絕望不已的時候,突然從旁邊躥進了一道黑影,一下子撲到了沈長澤身上,一黑一金兩道聲音飛了出去,砰地一聲撞到身後的汽車,把車門砸出了一個大坑。
  單鳴忍著失血帶來的暈眩,想看看是什麼東西的速度可以跟上沈長澤,那些特警明明連他的尾巴都碰不著。
  兩道身影分了開來,單鳴這才看清楚,那道黑色的影子竟是一頭成年的怪物!鱗、角、翼、尾一樣不少,只是鱗片是青藍色的。
  單鳴隱約覺得那怪物的臉眼熟。
  那成年怪物正好轉過了臉來,對那些特警的指揮官說道:「帶人走,我來對付他。」
  那指揮官已經嚇得臉色刷白,啞聲道:「豪斯上尉……」
  被稱為豪斯上尉的人額角也冒出了冷汗,「我相信憑你們的樣子,足夠說明我拒絕冒然行動的正確性,回去和那些急功利近的老混蛋們交差吧!」
  指揮者朝他行了個軍禮,對著他的人喊道:「走!」
  單鳴認出了這個人,他是那天解救人質行動中和他們一起作戰的特警隊隊長。
  沈長澤喘著氣,似乎被眼前這個他的同類吸引了,但是看到那些人要走,立刻跳了起來要去追。
  豪斯上尉攔在他面前,一把抓住他布滿鱗片的滑溜溜的胳膊,伸手扣住了他的脖子。
  沈長澤也伸手死死抓住上尉的胳膊,利爪穿透了他的鱗片,刺進了他的肉裡。
  豪斯上尉咬著牙,一擊重拳打在沈長澤的腦袋上,趁他發暈的時候一把抓住他的犄角,把人甩了出去。
  沈長澤甩著脖子從地上爬了起來,身體像閃電一般撲了上來,一頭撞進豪斯的胸腔,兩個人滾落在地上,如兩頭獅子一般廝打起來,整個場面血腥而嚇人。
  單鳴知道如果不是看到如此精彩、一輩子難得一見的好戲,他絕對沒辦法支撐到現在不昏過去,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挺過這一關,但至少如果他最後是被小怪物咬死的,他也要死個明白。
  沈長澤利爪穿透了豪斯腹部的鱗甲,豪斯的爪子又刺進了他的肩膀,兩個人滾在地上,渾身沾滿了別人的鮮血,進行著殊死搏鬥。
  豪斯瞅準機會用尾巴抽到了沈長澤的肉翼,疼得他嗷叫了一聲,滾到了一邊。
  當他從地上爬起來的時候,豪斯上尉已經朝大門跑去。
  沈長澤朝大門的方向追了幾步,突然像是想起什麼一樣停了下來,然後轉頭看向了單鳴。
  單鳴也看著他,看著他血紅色的眼睛、和除了一張臉之外沒有半點人類特徵的身體。
  沈長澤搖搖晃晃地朝他走了過來。
  單鳴心裡反而平靜下來,就那麼看著他。
  沈長澤站到他身前,眼睛的顏色漸漸淡了下去,眼淚從眼眶裡流了出來,他張開嘴,啞聲道:「爸爸……我是什麼……」說完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
  單鳴松了口氣,看來自己不用被他在不清醒的狀態下咬死了。
  「爸爸。」孩子伸出了滿是鮮血的爪子,想要摸他的臉。
  單鳴趕緊道:「別碰我。」
  孩子的手僵在半空中,瞳孔的顏色忽明忽暗,仿佛有些失控、有些憤怒、有些狂躁,但最後又變得傷心。
  單鳴看著他的手,「你的血有問題,把手擦乾淨。」
  孩子愣了愣,撩起衣服擦了擦手,沒想到那薄薄的布料瞬間就被燒出了一個大洞。
  單鳴虛弱地眯著眼睛,「你的血是酸……媽的,你究竟是什麼東西。」他白當蚊香用了這麼久的東西,居然是能把人脖子都燒沒了的酸!
  孩子又哭了,「爸爸,我是什麼,我是什麼。」
  單鳴搖了搖頭,失血讓他變得愈發疲憊,「你他媽能不能等我死了再哭。」
  沈長澤這才從渾噩中清醒過來,他看著一身是血,虛弱不已的單鳴,趕緊把手上的血在地面上蹭乾淨,抱起他朝那些特警剩下的越野車跑去。
  他在車上翻出了藥箱,先給單鳴止血,給他打了抗生素和營養液,然後才發動車子,往市區跑去。
  當他的手摸到方向盤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的手變成了人類的。


39、第三十九章 ...
  單鳴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又回到了前幾天他養傷的那個房間。
  他動了動手指,發現身體僵硬,應該是很多天沒活動過了。身上纏了一圈又一圈的繃帶,單鳴不用看也知道自己肯定跟木乃伊似的。
  短短半個月內,他兩次受傷,還真是夠倒霉的。
  屋子裡沒人,他又動不了,他著急想知道沈長澤怎麼樣了,那些SWAT有沒有繼續找他們的麻煩。
  他張了張嘴,叫了一聲,只是喉嚨乾啞,發不出聲音,而且一說話頭腦就嗡嗡直響,感覺天旋地轉,難道得他想吐。
  無奈他只能繼續躺著,又過了一會兒,門才被推開,佩爾走了進來。
  「單?你醒了?」佩爾高興地跑過來,溫柔地摸著他的額頭,親吻了一下他的鼻尖,「上帝保佑,你終於醒過來了。」
  單鳴勉強開口道:「水。」
  佩爾把吸管塞進他嘴裡,冰涼的液體流淌過乾澀的喉管,有些辣辣地疼,但他明顯感覺好多了。
  「小孩兒呢?」單鳴問道。
  「在隔壁呢。」佩爾一邊給他檢查身體一邊答道。
  「他怎麼樣?」
  「很奇怪。」
  單鳴心一沉,難道被他們發現了?
  「身上沒有嚴重的傷,但卻一直不醒。」
  單鳴愣了愣,沒有嚴重的傷?他明明記得那小子傷得不輕。
  「他睡了幾天了?」
  「和你一樣,四天了。你偶爾會說夢話,會有一些小動作,他除了有呼吸有心跳,身體素質一切正常之外,睡著的樣子跟死人沒什麼區別。」佩爾皺了皺眉頭,「這孩子真的很奇怪,我記得兩三年前他也曾經這麼昏迷過,不過那次兩三天就醒了,這次都四天,還沒有要醒的跡象。你說,是不是我們平時對他太嚴格了,我總覺得他越來越不像個普通的小孩兒了。」
  「他當然不能像個普通的小孩兒,他已經是一個傭兵了。」 艾爾推開虛掩的門,走了進來。
  單鳴撐著身體想坐起來,一動才發現兩條胳膊幾乎都廢了,一邊肌肉拉傷加上脫臼,酸痛得抬都抬不起來,另一邊更是被射穿了肩膀。
  佩爾察覺到他的意圖,把他扶起來靠在床頭,把枕頭給他塞在腰後。
  艾爾走過來搖了搖頭,「這大半個月你幾乎都是躺床上過的,感覺怎麼樣?」
  單鳴誠實地說,「沒死,挺好。」
  艾爾抓著他的下巴左右晃了晃,「還好,沒傷著臉,要不就可惜了。」
  單鳴甩掉他的手,「說點兒正經事,我是怎麼回來的,為什麼我們還在紐約?」
  「你是小孩兒開著車帶回來的,他看到我們之後就暈過去了,現在還沒醒。至於我們為什麼還在這兒……你應該也猜得到,當然跟你們這次被襲擊有關。」
  單鳴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但他表現得很平靜,至少他敢肯定艾爾他們不知道沈長澤的身份,「怎麼回事,你說。」
  「沈長澤那天在酒店通往頂樓停機坪的安全通道裡殺了一個人,你知道吧。」
  「知道,那枚炸彈肯定和那個人有關。」
  「八九不離十。你也知道,公司支持的候選人有一個強勁的政敵,雖然目前沒有證據,但是很多不能公開的信息都表明是他支持尼加利亞反政府叛軍進行那次恐怖活動的,目的就是為了把公司推到輿論的風口浪尖上,趁著混亂的時候搶奪選民。而那個被沈長澤殺死在樓道裡的人,是這個政客的親侄子,一個CIA的探員。」
  單鳴愣住了。
  艾爾以為他是意外沈長澤剛好殺了個重要人物,其實單鳴是在意外這跟他知道的事實有很大出入,但又能巧妙地解釋一切。
  通過那些特警前後的行動,以及最後豪斯上尉的出現和他所說的話,那些人明擺著是衝著沈長澤的另一個形象而來的,怎麼會扯上什麼侄子?
  艾爾續道:「總之,現在酒店已經被派駐了特警,我們現在不被允許離境,必須留下來協助調查。雖然很不情願,但是我們確實被捲入了政治鬥爭,現在公司和他支持的候選人正在努力想辦法把我們送回哥倫比亞,尼奧昨天也趕來了,正在周旋,總之我們現在是走不了了。」
  單鳴沉吟了半晌,「他們想怎麼樣?」
  「他們想把這個探員死亡的責任推到我們身上,指責公司雇凶謀殺。」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總不能一直呆在這裡等他們鬥完吧。」
  「當然不行,公司雖然說一定會想辦法盡快把我們送回哥倫比亞,但是我看他們現在自己都焦頭爛額的。我想我們再觀察幾天,如果情況沒有好轉,只能自己想辦法離開這裡。」
  單鳴明白,艾爾是在為他考慮,憑他現在這幅木乃伊的樣子,行動起來他會拖累別人。
  艾爾習慣性地點了根煙,往單鳴臉上吹了口二手煙,「我就是想不通,為什麼去伏擊你們呢。」
  單鳴瞪了他一眼,「也許他們審問了那天在安全通道裡的賓客,知道是小孩兒殺了探員?」
  「這不太說得通,就算他們抓到了小孩兒,如何向媒體解釋,一個受過訓練的CIA探員被一個十歲的孩子殺了?他們根本沒有這樣行動的必要,只要能向政府證明我們有罪,在他們的地盤兒上,我們一個都跑不了,派SWAT去堵你們做什麼呢……」艾爾海一樣藍的眼睛裡透出困惑。
  單鳴感受到了一絲絲對艾爾隱瞞和撒謊的罪惡感,但他真的沒有做好準備,也不知道如何像艾爾解釋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他並非不相信艾爾,但艾爾對那種怪物深惡痛絕,如果他知道沈長澤就是這麼個玩意兒,他不知道艾爾將會作何反應。
  他需要一個合適的時機,才能像艾爾坦白,否則他擔心知道的人越多,對游隼越不利。
  艾爾問道:「我同樣很好奇,你們是怎麼逃出來的?SWAT那邊把消息封鎖了,我們只知道你們在大街上被他們開著車追,最後居然開著他們的越野跑了回來,你們命也真大,再晚回來一會兒你真要掛了。」
  單鳴冷哼一聲,「這次確實差點兒掛了,如果不是小孩兒的話……」
  「這麼說是他救了你?」
  「反正我們搶到車之後我就暈過去了,你說得對,我們命大。」單鳴回想起那個震撼人心的殺戮場面,到現在還心有餘悸。
  不過比起兩年前的迷茫,至少單鳴現在知道了一條重要的線索,那就是那個豪斯上尉跟沈長澤是同一種生物,並且顯然豪斯上尉能夠控制好自己的身體,也知道的更多,他必須想辦法找到豪斯上尉,讓他解答自己心中的疑問。
  或者,就算他不做什麼,豪斯上尉也一定會來找他們的。
  單鳴知道自己卷進了不得了的事情之中,遠比什麼州長競選還要複雜的多得多。
  
  這一次,沈長澤足足昏迷了七天。
  他就像佩爾說的那樣,除了有呼吸有心跳,其他都跟死人差不多,一動不動地躺著,就好像個植物人,什麼異常癥狀都檢查不出來。
  就在單鳴都有些擔心他醒不過來的時候,有一天下午他突然就醒了,一張嘴就要吃的。
  等單鳴被推到他房間的時候,孩子面前的桌子上擺了一堆碗碟,足足有四個成年人的分量,幾個大人在旁邊兒看得目瞪口呆。
  等單鳴進門之後,孩子就頓住了,扭頭看著他。
  單鳴剛要張嘴喝斥他一下子吃那麼多,孩子突然就跳下椅子跑了過來,一下子撲到了他身上,叫了一聲「爸爸」,然後不再說話,就緊摟著他不放。
  佩爾上去拉了他一下,「你別壓到單的傷口。」
  孩子沒理佩爾,更加用力地摟著單鳴的脖子,哽咽著又叫了一聲,「爸爸」。
  喬伯朝佩爾使了個眼色,幾個大人都推門出去了,就剩下這對不同尋常的父子倆。
  等門關上之後,孩子就哭了起來,「爸爸,爸爸,我以為你會死呢,我以為你要死了,爸爸——」
  單鳴翻了個白眼,「既然我沒死,你哭成這樣幹什麼。」
  孩子還是嗚嗚哭著,一邊哭一邊往單鳴身上蹭,似乎想像小時候一樣縮進單鳴懷裡,那是最讓他安心、讓他充滿安全感的地方,可惜他現在已經長大了,不是那個趴在單鳴肚子上就能睡覺的小孩兒了。
  他整個動作不小心撞到了單鳴的肩膀,單鳴悶哼了一聲,孩子立刻清醒過來,趕緊從他身上跳下去,緊張道:「爸爸,碰到哪兒了?」
  「沒什麼,你去把門鎖上。」
  孩子過去鎖上了門,然後拉著凳子坐到了單鳴對面。
  單鳴看著他黑亮的瞳孔,那雙眼睛變成赤紅色的樣子,還歷歷在目,他緩緩開口,「你還記得多少。」
  沈長澤黯然低下了頭,「可能……都記得,但是,就好像那是別人的記憶,就好像我在看電影,總之……總之……」孩子抱住了頭,「我不知道我是什麼,爸爸,我究竟是什麼!」
  「我說了我也不知道,就目前所知道的信息,你變成那個東西之後,會變成所謂的超人,非常厲害,記憶會混亂,會失控,並且每次都會昏迷很長時間。」
  「每次?」孩子茫然地抬起頭,「我、我不是第一次……」
  單鳴搖搖頭,「據我所知,至少三次。」
  「三次?為什麼我不記得?」
  「我說了你會記憶混亂。我猜想第一次,是我五年前在緬甸原始森林裡見到你的時候,你還記得那被我們當糧食吃的三頭狼嗎,當時我百思不得其解,究竟是什麼超越了我常識的野獸殺了它們,現在看來,就是你幹的,這是第一次。」
  孩子怔怔地聽著。
  「第二次,是兩年前,你在基地外面碰到吉姆。」
  孩子瞪大眼睛,「吉姆,是我殺的!」
  「沒錯,當我趕到的時候,吉姆已經死了,那你,就是那個樣子出現在我面前,你根本不認識我,看到我就攻擊,後來昏了過去,睡了好幾天。第三次,你也知道了,這次你不但沒有忘記,還能認出我,我想是個很大的進步,也許跟你年齡增長有關。」
  孩子雙目無神,整個人像離了魂一樣,一下子很難接受這個現實。一個從小到大從未懷疑自己是人類的人,突然有一天發現自己根本不是,這樣的衝擊如果不是親身體會,是根本無法相信的。
  單鳴沉吟道:「根據判斷,你會在生命受到威脅的時候變身,這很好理解,屬於動物的本能,變身之後體力消耗超負荷,所以你會連續昏睡,醒來之後需要大量補充能量。」
  孩子揪著頭髮,顫聲道:「我記得我殺了好多人,我當時只想把他們的脖子咬斷,我很喜歡紅色,我看他們的血就覺得身體裡充滿了力量,我……我感覺那個身體不是我自己的,所有人的動作都變得好慢,拳頭變得好軟,他們都太弱了……他們都該死!」孩子的眼神突然變了,他握著單鳴的手,「爸爸,那個開槍打你的人,我把他的脖子扯斷了,所有傷害你的人,我都要殺掉!」
  單鳴給了他一耳光,「你聽著,你身體裡藏著一頭怪獸,這頭怪獸有著難以想象的力量,你必須學會控制它,而不是讓它控制你。」
  孩子愣了愣,眼神恢復了清明,「爸爸,我要去見那個……那個人,跟我一樣的人。」
  他記得那個能跟上他的速度的人,有麟有角,有翼有尾,雖然他看不到自己的全貌,但是他知道差不多就是那個樣子的,除了還保持著人類的臉和頭髮之外,身體的各處都已經變異,完全沒有了人類的特徵,反而像是……像是中國古代傳說中的龍。
  單鳴沉聲道:「沒錯,我們一定要見到他……」單鳴突然想起來什麼,看著自己剛才扇過的那半張臉,那裡明明有子彈劃出來的血痕,如今卻平坦光滑,根本不像受過任何傷,他撩開孩子的褲腿,他記得他小腿上被手榴彈的碎片削掉了一大塊肉,可是現在看上去,只剩下一道很淺的傷疤,孩子身上所有輕傷都已經找不出一絲痕跡,重傷也以詭異的速度愈合,這種恢復力簡直超乎想象,單鳴一瞬間都有些嫉妒了。
  孩子也看了看自己的小腿,他清楚記得那天他的腿被炸得骨頭都看到了,現在傷卻不見了。
  單鳴道:「不管你什麼,你肯定是比人類高級的物種,你能自愈傷口,你變身之後血液是強酸,身體刀槍不入。」單鳴拍了拍他的臉蛋兒,「爽死了。」
  孩子眨巴著眼睛,「爸爸,這麼說我很厲害嗎。」
  「厲害個屁,不能控制好這種能力,它就是個定時炸彈,有一天你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孩子嘆道:「我一定要控制它……可是,怎麼控制呢?我連怎麼變身都不知道。」
  「所以我們要去問豪斯上尉,他能在人類形態和那種怪物形態之間自由轉換,他一定知道很多很多。」
  孩子抿著嘴點點頭,他打了個哈欠,「爸爸,我又困了,我想睡覺。」
  「你睡吧。」
  「爸爸。」孩子拽著他,「我想和你一起睡。」
  「我不想睡覺。」
  「你不睡沒關係,我只想躺在你旁邊。」孩子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看著他,眼裡充滿了渴望。
  單鳴皺了皺眉頭,最後還是說,「來吧。」
  倆人回到單鳴的房間,單鳴成天在床上養傷,一點都不困,孩子確實爬上床已經有些睡眼惺忪,他躺在單鳴身旁,一手搭在他腰上,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爸爸,我睡了。」
  「嗯。」
  「爸爸,如果有一天我變成怪物,你還要我嗎?」
  「你要是變不回來我怎麼要你,把你帶去動物園找人蔘觀啊。」
  「那我們就找個沒有人的地方生活啊,不再過這種危險的生活,每天釣魚打獵,不是挺好的嗎。」
  「誰要跟你個小兔崽子找沒人的地方隱居,悶都能悶死我,我喜歡危險的生活,我天生就屬於戰場。」
  孩子沉默了一會兒,把腦袋軟軟地放在了單鳴的肚子上,「爸爸去哪裡,我就去哪裡,我會保護你的。」
  「嗯,這還像句人話。」
  「就算我變成怪物,我也要跟你在身邊。」
  單鳴合上手裡的書,若有所思地看著他的毛茸茸的腦袋,「不要在別人面前變成那樣,除了我之外,不能讓任何其他人知道,明白嗎?」
  孩子點了點頭,身體緊密地貼著單鳴,呼吸著單鳴身上熟悉的味道,心漸漸平靜了下來。
  

40、第四十章 ...
  不出單鳴所料,豪斯上尉在沈長澤醒來後的第二天,主動找上了門來,名義上是要調查CIA探員死亡案,但父子倆都知道他是衝著什麼來的。
  豪斯上尉要求單獨詢問沈長澤,還沒等單鳴說話,傑森奧塔利的律師立刻回絕了他的要求,弄得上尉臉色很難看。
  艾爾之前告訴過單鳴,豪斯上尉曾經兩次前來,想把沈長澤帶走,但都沒有成功,原因就是公司勢力龐大,對方不敢亂來,這次退而求其次想和沈長澤單獨相處,又遭到了拒絕,雙方的氣氛就有些不太對。
  律師說,「你想和我的委託人說話,必須在律師和監護人同時在場的情況下才能進行。」
  單鳴擺了擺手,「律師先生,只要有我在就可以了。」
  律師看了看艾爾,艾爾朝他點了點頭,於是單鳴帶著沈長澤,把豪斯上尉領進了自己的房間。
  門關上之後,單鳴和沈長澤都戒備地看著他,尤其是孩子,眼神非常冷冰,渾身都充滿了戾氣。
  豪斯上尉找了張椅子坐下,他看著孩子笑了笑,「我也許是你唯一見過的同類,你大可不必對我這麼戒備,放心吧,你們現在很安全。」
  單鳴開口道:「你這次來是什麼目的?」
  「我知道你們有很多疑惑,我特意來解答它們。」
  當然沒有人相信他會這麼貼心,但是他既然願意回答,正是他們求之不得的。
  單鳴剛要張嘴,孩子已經搶先問出了他最想知道的問題,「我是什麼!」
  單鳴的神經也崩了起來,他跟孩子一樣,迫切地想得到答案。
  豪斯聳了聳肩,「能讓我把話說話完嗎?我負責回答你們感興趣的問題,作為回報,你們也要回答我心中的疑問,一個答案交換一個答案,是不是很公平?」
  單鳴眯起眼睛,「豪斯上尉,請你不要耍花招,否則你將走不出這棟大樓。」
  豪斯上尉大笑道:「單先生,你們這種數量的人類,是殺不死我的,而他」他指著孩子,「雖然他比我高級很多,但是他太小、太無知了,他連怎樣正確使用自己的力量和如何防禦自己的弱點都不知道,他甚至不能控制好自己,簡單來說,我可以在這句話結束之前殺了你,而沒有人能阻止我離開。」
  沈長澤握緊小拳頭,「我接受你的條件,但是,我不會回答你每個問題。」
  「當然,你不想回答可以不回答,我也一樣。我說了,你們很安全,你們在美國最大的軍火公司的庇護下,應該充滿安全感,我費盡心思把你們留到現在,僅僅是希望能和你對話,你們會安全回到自己的基地的,所以請放鬆下來,讓我們好好聊聊,我們對彼此,都有著極大的興趣,對嗎?」
  單鳴冷哼道:「如果看到我這一身傷,還能相信你,那麼我一定是瞎了。」
  豪斯上尉輕嘆了一口氣,「首先,我可以發誓,下令襲擊你們絕對不是我的意思,是我無力阻止的來自更高級別的命令,他們也嘗到了苦頭,其次,這個孩子帶給他們足夠的震撼力,同時你們也惹上了大麻煩,我相信盡快了解自己的處境對你們只有好處,如果單先生不能拋棄成見的話,那我這一趟就是白來了,你們受得傷,我們損失的人,都白費了。」
  沈長澤厲聲道:「說得好聽,那天在走廊上,你就知道我是……你感覺到了對吧,我也感覺到了,如果不是你把我的事說了出去,那些人怎麼會來伏擊我們!」
  「這件事確實是我考慮不周,但冒失的行動絕不是我想要的,我只能像你們保證,你們可以安全回家。」
  話已至此,繼續爭論對錯的問題,顯得沒有意義,於是單鳴拉了拉孩子的胳膊,示意他坐下,沉聲道:「開始吧,回答他的第一個問題,他,不,可以說是你們,究竟是什麼。」
  上尉並沒有賣關子,「我們,是基因改造人,有一個非常威風的名字,叫做‘龍血人’。」
  龍血人!
  單鳴和沈長澤對視了一眼,為了這個從未聽說過的詞彙而感到震驚。
  「我相信你也注意到了,所謂龍血,變身之後血液呈酸性,外形的改變也具有中國神話傳說中龍的特徵,‘龍血人’的叫法來自中國,事實上最先開始這個實驗的正是中國。我回答了這個問題,現在該我問你了,你是不是來自中國,你的父母都是什麼人?」
  沈長澤道:「我是來自中國,我五歲那年離開家,現在我對我的父母不太有印象了,他們可能是軍人。」
  「為什麼你會在五歲的時候離開家,為什麼你認為你的父母可能是軍人?」
  「規矩。」單鳴提醒道:「先回答下一個問題,世界上有多少個國家在做這種實驗,目的是什麼。」
  上尉聳聳肩,懶得和單鳴計較,「據我所知,目前只有中國和美國。至於目的,很難猜測嗎?當然是為了製造世界上最完美的生物武器。」
  沈長澤也接口道:「我五歲那年家裡來了很多軍人,我坐上直升機逃跑了,至於我父母是不是軍人,我真的已經不記得了,也許印象中我父親穿過綠軍裝。」
  上尉點點頭,「我把我能說的一次性告訴你們吧,不然太浪費時間了。」他看了看表,「我並沒有多少時間,然後我把我想問的問出來。」
  單鳴點點頭,「你說。」
  「大約,在92年的時候,中國在南海開發一個石油鑽井,在下井的時候,無意中炸出了一條怪魚,身長五米,金鱗、有角、有肉翼和尾巴,外形和你很相似,它不能算做魚,因為從生理特徵上講,是哺乳動物。海上作業的工人沒見過這東西,就把那條魚抬到了船上,有一個工人在運輸的時候沾了魚的血,手掌燒掉了一層肉。他們把這條魚交給了科研人員,可是有一個迷信的工人,悄悄割下了一塊魚肉,他認為吃了可以益壽延年。吃掉這條魚的工人,狂性大發,變得力大無窮,咬死了村子裡十幾口人,最後皮開肉綻,鮮血流進而死。這件事在當時並不是秘密,也流傳到了當時在南海做技術指導的美國科學家耳朵裡。」
  單鳴和沈長澤臉上的表情愈發不可置信,這些東西怎麼聽都像一個蹩腳的科幻故事。
  上尉不管他們信不信,繼續說道:「中國的科學家給這種魚起名叫‘海龍’,他們開始研究海龍,併發現海龍的血液除了是強酸之外,還含有大量的興奮劑,如果通過烹煮,藥性會大減,但是如果動物吃了,大腦中樞神經就會被破壞,腎上腺素被刺激得不停分泌,整個人高度亢奮,人變得如同野獸一般,嗜血、好鬥、具有超人一般的體力和神經反應力,最後會因為身體無法負荷而慘死。但是,通過仔細提煉,海龍的血液可以變成極富價值的藥物,可以治療多種當時的科技難以解決的疾病,大幅度提高人體免疫力和抗力。最後,嘗到甜頭的中國科學家試圖從海中捕撈更多的海龍,但是他們就跟自己的祖先一樣,根本無法從這片海域發現這種生物,他們也不知道這條海龍是從哪裡來的,或者它活在幾千米上萬米深的海底,還不能被人類褻瀆,總之,那唯一一條海龍,成了後來所有龍血人的祖先。」上尉的眼睛似乎被蒙上了一層薄霧,帶著幾分茫然,陷入了回憶中。
  單鳴眯著眼睛,「既然只有一條,那你們美國人是怎麼開展這個實驗的。」
  上尉笑了笑,「那個年代的中國人還很單純,你可以說是我們買來的,也可以說是我們騙來的,總之,當時給石油鑽井做技術指導的科學家,把一部分海龍的血肉帶回了美國,當時連他們自己都不知道,他們帶回來的東西,意味著什麼。」
  單鳴道:「後來他們做了什麼,把你們變成這樣?」
  上尉眼裡蒙上一層悲傷,「後來,就開始了複雜的實驗,試圖用龍血改變普通人類的基因,獲得強大的力量。最開始用死刑犯,數不清的失敗慘死的實驗品,才能換來一個融合成功的龍血人,很多人就這麼無聲無息的消失了。」
  「明知道這麼危險,你為什麼還去當實驗品?被逼迫的?」
  「不,不算是。01年我參加阿富汗戰爭,我當時只有19歲,眼看著戰友一個個倒下,我對敵人充滿了憎恨,後來因為殺了一批狗娘養的戰俘而被移交軍事法庭,我所面臨的是終身監禁,這跟判我死刑沒什麼區別……後來龍血人實驗室的人找到了我,如果我答應做實驗品,並且活下來的話,不但讓我自由,我還可以離開那個罪惡的戰場,回到自己國家效力。於是我答應了,而且我成功了。」上尉提到實驗,雙手有些輕微地顫抖,「那是……非常殘酷的實驗,但是,只有得到強大的力量,國家才有能力保衛他的公民。因此十幾年來,無論是中國,還是美國,都沒有停止這個實驗,一刻不停滴壯大著自己。」
  沈長澤顫聲道:「但是,我並沒有這方面的記憶,難道是在我還是嬰兒的時候就……」
  「不,那是不可能的。」豪斯上尉抬起頭,「基因反噬所帶來的痛苦,必須是身體極其強壯的人才有可能承受,小孩子是絕對沒有看你的,所以你並不是通過實驗誕生的。」
  「那、那我……」
  「你是被孕育出來的。」豪斯上尉有些激動地看著他,「你的父母,至少有一方,或者全部,都是龍血人。」
  此言一出,孩子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記憶中鮮少見面的父母,都是……和他一樣的怪物?
  豪斯上尉突然站了起來,走到了沈長澤身邊,並輕輕蹲下,語氣莊嚴和凝重,「孩子,你知道嗎,你也許是世界上唯一一個擁有最接近純血濃度的龍血人,因為你是通過上帝賦予女性的天然子-宮誕生的,龍血和人血的融合,你早在胚胎裡就已經完成,因此你的鱗甲是金色的,我至今見過的龍血人,沒有一個可以擁有金色的鱗甲,那就是你純血的象徵,你是……」豪斯按住他的肩膀,眼裡透出幾分不正常的狂熱,「我們是比人類優越高級無數倍的種族,而你應該成為我們這個種族的領袖!」
  單鳴看這原本沉穩老練的豪斯上尉眼裡不正常的光芒,意識到這個人恐怕已經從身到心變成了龍血人,他在人類面前隱瞞著自己的不同,卻阻擋不了自己心中優越感的滋生,他開始質疑自己人類的身份,並以自己的龍血為傲,這跟有些宗教狂熱分子在本質上沒有什麼不同,他們認為自己比其他的人類高級,他們需要尋找同類的認同感,以及精神上的領導者。
  單鳴萬萬沒想到這個豪斯上尉是抱著這樣的想法來找他們的,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個人和唐汀之需要沈長澤的目的完全不同。
  孩子被他的狂熱嚇到了,趕緊打開了他的手,後退了一步,「我是人類,我不想當怪物。」
  「你不是人類,你是擁有最純血液濃度的龍血人,人類根本無法跟我們相提並論。」
  單鳴用指骨敲了敲桌面,「豪斯上尉,你知道自己現在在說什麼嗎。」
  豪斯上尉仿佛如夢初醒,一下子恢復了清明,他尷尬地站起身,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裡,「抱歉,我有些激動,當你覺得周圍全是低級動物而你遇到了自己的同類的時候,我相信你也會跟我有一樣的想法。」
  你他媽才是低級動物,單鳴在心裡罵道,他憤然道:「美國有多少像你這樣的人?」
  豪斯上尉搖搖頭,「這是國家機密,我不能告訴你。」
  「那中國呢?」
  「我倒是想告訴你,可惜這是他們的機密,我更加不知道。」
  「他現在的情況該怎麼辦?變身之後他不能控制自己。」
  「這個每個龍血人必須走的路,就是學習控制自己的身體和力量,我也是花了四五年的時間才能在人類和龍血人形態之間自由轉換,而我是屬於天分高的,有些人需要花十年,總之,這是個複雜而漫長的過程,而且一言難盡,你們回哥倫比亞之後,我會通過安全的渠道把訓練的方式告訴你們,你們可以在隱蔽的地方進行訓練。」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們這些?」
  「因為他是唯一一隻純血的龍血人,我們絕不希望他在成熟的過程中浪費時間,或者出現什麼偏差。」
  單鳴知道他肯定懷著某種目的,但是就算問也不會得到答案,他索性不再糾結這個問題。
  豪斯上尉道:「我也需要詢問你們幾個問題。我得到情報顯示,五年前你們在緬甸綁架了一個叫唐汀之的中國生物學專家,據我所知,他是龍血人實驗的骨乾科學家,那之中發生了什麼事?」
  單鳴道:「那個姓唐的想把小孩兒帶回中國,可我們當時並不知道原因,現在知道了。」
  「你絕不能被他帶回中國,他會將你物盡其用。」豪斯上尉認真地告誡沈長澤。
  沈長澤皺了皺眉,諷刺道:「我是中國人,就算有人要對我物盡其用,我也會選擇中國,而不是你們美國。」
  上尉嘆了口氣,「我知道你不信任我,如果有機會的話,我會去哥倫比亞找你們,希望到時候你們別把我拒之門外,我沒有惡意,我是你的同伴。」
  沈長澤看著這個一臉大鬍子的男人,心裡依然充滿了戒備,對他來說這個人首先是跟那些襲擊他和爸爸的人是一夥兒的,其次才算是和他同一種生物,但絕對算不上「同伴」。
  豪斯有些失望地搖了搖頭,他看看表,「我不能停留太長時間,其實如果有機會,我很想親自指導你如何發揮出你龍血的威力,做一個合格的龍血人……希望我能有這樣的機會。有一件事我要告誡你,不能很好控制自己的龍血人,變身的契機都是自身生命受到威脅和極端憤怒的時候,這時候變身非常危險,往往容易傷到自己人,所以一定要萬分小心。另外,當你再成長幾歲,原始的性衝動也會成為你失控的誘因,龍血人比人類更具有野獸性,更遵從本能,所以如果你有性衝動,一定要及時發泄出來,隱忍只會適得其反。」
  沈長澤聽得一愣一愣的,完全不知道如何回答。
  豪斯道:「我走了,等我的消息吧,在這之前不要隨便訓練。」
  豪斯離開之後,屋子裡陷入了長達五六分鐘的沉默。
  最後還是孩子先開口道:「爸爸,我們該怎麼辦,我不想當怪物。」
  單鳴嘆了口氣道:「這是你想不想當的問題嗎?你已經,是個名為龍血人的怪物了,而且你永遠改變不了,現在你要做的,就是學習如何做好龍血人,強大也許是個禍端,但至少比弱小要好,接受吧,然後變強吧。」
  孩子走過來,抱住了單鳴勁瘦的腰,仰起臉看著他,「爸爸,我很害怕,你會一直陪著我嗎?你會因為我是怪物就不要我嗎?」
  「我養了你五年,你還沒給我掙錢呢,你想走你都走不了。」
  孩子笑了笑,臉頰貼著單鳴的胸膛,耳邊傳來他均勻的心跳,孩子的心裡充滿了喜悅和感激,「爸爸,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我還要給你養老呢。」


41、第四十一章 ...
  耽擱了近三個星期後,他們終於被「釋放」,公司將全員送回了哥倫比亞。飛機一落地,大家都歡呼起來,回到自己地盤的感覺就是好!
  虎鯊他們早就完成任務回來了,等單鳴下了飛機一堆人指著他的倒霉樣子哈哈直笑。
  單鳴確實是這一行損失最慘重的一個,在半個月內兩次被炸彈炸傷,最後還中了槍,幾乎天天不離床,就這麼辛苦賣命一趟,賭運竟然還不好,輸了個淨光,單鳴想想也有些憋氣,回屋後就拿沈長澤撒氣,一會兒讓他幹這個一會兒讓他幹那個,孩子知道這個沒心沒德的爹又開始折騰人了,看在他受傷的份兒上,倒也懶得和他計較。
  單鳴的肩傷比較嚴重,沒有三個月根本用不了,腿上的傷也沒有好利索,他不像其他傷患一樣,一身的傷會老老實實在床上躺著,佩爾越是不讓他亂動,他越是想動,而且比沒受傷的時候還不老實,沈長澤有時候去端飯回來,他人就不見了,孩子就得去找他,找到他還得哄他回來吃飯。
  等他腿傷好得差不多了,太陽下山之後,傭兵們開了一個慶祝勝利的派對,慶賀他們兵分兩路去執行任務,不但圓滿完成,並且每個人都活著回來了。
  成箱的紅酒和啤酒被搬了進來,屋子裡四五十號人喝了個天昏地暗,一時酒氣沖天,場面熱鬧非凡。
  虎鯊喝得腳步直晃悠的時候,似乎才想起來正經事,於是站起來吆喝了一聲,「兔崽子們都安靜下來。」
  大夥逐漸靜下來,想看看虎鯊要幹什麼。
  虎鯊的大手在兜裡摸了半天,摸出了一條帶著士兵牌的項鏈,隔空拋給了沈長澤。
  孩子一把接住,驚喜地看著這枚兩個硬幣大小、橢圓形的銅牌,正面清晰地刻著他的名字和一串沒有規律的數字和字母組合成的編號,背面是一隻蒼勁勇猛的游隼,正展翅飛翔。這就是國際上最值錢的傭兵組織之一——游隼的士兵牌,他終於成為一個真正的傭兵了!
  虎鯊打了個酒嗝,「收好了,士兵牌裡有你的身份信息,以後出入基地、武器庫、研發室等機密的地方,都需要士兵牌識別、密碼識別和虹膜識別。你這次的任務完成的很出色,你已經合格,從今天開始,你是游隼的一員了。」
  「哇哦!」
  「臭小子不錯啊,史上最年輕雇傭兵!」
  「當你你看著只老鼠都能嚇哭呢,哈哈哈哈,時間過得真快。」
  「是啊,那個時候睡覺都還尿床,哈哈哈。」
  大夥兒一言一語地調笑了起來,這些看著小孩兒長大的傭兵們,心裡都有幾分感慨。
  五年來,有些人死了,有些人因傷殘離開了,他們這些人,無時無刻都可能面對死亡和別離,看著這個孩子一天天長大,就好像在記錄著自己成功活下來的每一天,這種感覺是非常特別、非常觸動人心的。
  孩子興奮地歡呼了一聲,舉著士兵牌跑到單鳴面前,精緻的臉蛋閃爍著喜悅的光芒,「爸爸,爸爸,你看,我的士兵牌,上面有我的名字,我是一個傭兵了!」
  單鳴臉上有幾分得意,這孩子是他一手帶大的,就像灌溉一顆小樹苗,看著它一點點長大,養到這個時候,他終於體會到了為人父的樂趣,怎麼說呢,還怪有成就感的。單鳴笑著接過士兵牌,給他戴在了脖子上,然後揉了揉他軟軟的頭髮,「乾得不錯。」
  孩子笑著撲上去,使勁親著他的臉頰,親了好幾下。
  他喜歡爸爸身上那種純男性的煙草的味道,淡淡地讓人著迷,聞著就讓他感覺充滿了力量。
  
  除了士兵牌和真正的游隼成員的身份外,孩子還得到了屬於自己的房間,房間的格局和單鳴的略有不同,不過大小差不多,設施也一應具全,和單鳴隔了三層樓。
  第二天他把自己的東西搬走的時候,站在門口看著單鳴,滿臉的躊躇。
  單鳴正打專心打遊戲呢,半天才反應過來人沒走,就扭頭看著他,「怎麼還不走?」
  孩子撅著嘴,「以後我們就不一起睡了嗎?」
  「廢話,你要跟我一起睡到什麼時候啊,快走吧,對了,明天準時送早餐來,該你幹的活兒你還是得乾。」
  「爸爸你不會睡不著嗎,你不是說和我睡就沒有蚊子咬你嗎。」
  「我掛蚊帳就是了,搬完東西給我拿飲料和零食來。」說完扭過身子繼續打遊戲,情緒跟平時沒有任何不同。
  孩子心裡泛著濃濃地失望。
  他很不捨得和爸爸分開,這五年來他每天晚上都和爸爸一起睡,他不知道自己睡能不能睡得著,可是爸爸卻沒有一點不捨得他的樣子,就好像他來來去去,一點都影響不到他,這讓孩子非常沮喪。
  他又盯著單鳴的背影看了一會兒,才垂頭喪氣地走了。
  半夜單鳴睡覺的時候,突然感覺到有人接近,他立刻睜開了眼睛,還沒等他摸枕頭下面的槍,一個細小的聲音悄然響起,「爸爸,是我。」
  單鳴眯著眼睛看了下月光下的人影,「你有病?」
  沈長澤委屈地說,「我睡不著覺。」
  「管我屁事,滾出去。」單鳴翻了個身,拿屁股衝著他。
  孩子小聲說,「爸爸我真的睡不著,我習慣和你睡了,我一個人睡不著,怎麼辦啊。 」
  單鳴最終還是從枕頭底下摸出了槍,超孩子的方向舉了起來,嘴裡吐出一個字,「滾。」
  孩子半點都沒有退縮,迎著槍口就跑了過來,一下子抱住單鳴的腰滾到了床上,迅速地找到了自己熟悉的位置,「爸爸,讓我在這裡睡吧,我不要自己的房間了,我睡不著。」
單鳴正困著呢,懶得和他計較,踹了他一腳就不樂意地扭過了身去。
  孩子輕輕把他的手指掰開,拿過了他的槍,塞進枕頭裡,然後輕輕哼了一會兒搖籃曲,這招對單鳴屢試不爽,哼了一會兒單鳴就迷糊過去了。孩子輕輕地摟著單鳴的腰,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他開始還很高興終於能像個大人一樣有屬於自己的領地了,可是搬過去之後他才發現他不喜歡那個地方,睡著他熟悉的床、熟悉的枕頭、還有熟悉的爸爸,才能有好夢。


42、第四十二章 ...
  幾個星期後,單鳴接到了一封沒有署名的郵件,他打開之後,發現這是豪斯上尉發給他的,好多文件,大部分內容都是關於幫助沈長澤控制自己的龍血基因。
  單鳴點開一個文件看了一會兒,越看眉頭皺得越深,裡面寫著什麼要先把沈長澤給控制起來,確保他無法傷人,然後用興奮劑刺激他,而且步驟、方法、注意事項非常繁瑣,其中涉及了很多非常難搞到的醫療器械和藥品,以及高超的醫術和科研能力,這些東西沒有一樣是單鳴具備的,這他媽不是扯淡嗎。
  他沒看完就給關了,心想還不如照自己的辦法來。
  不就是讓他變身嗎,單鳴覺得方法很多,比如讓他窒息,給他放血,把他扔野獸窩裡,只要是能讓孩子感覺生命受到威脅,他就會變身,變完了單鳴就可以嘗試調教他,讓他保持那個狀態,或者至少是先學會在那個狀態下怎麼控制自己的情緒和行動。
  如果孩子知道他爸爸心裡在想什麼,恐怕會直接嚇跑。
  單鳴又點開了其他的文件,有一些是介紹海龍的,還有對龍血的一些數據分析。其中最讓單鳴感興趣的是對龍血人身體的研究,這一部分包括了血液PH值、鱗甲硬度、翼展長度和負重、尾巴的抽打重量、爪子的穿透能力以及犄角的撞擊力量等等等等,可以算是一個比較全面的龍血人功能手冊。
  當然,這些內容巧妙地避開了他們的機密,但依然足夠任何人震撼。
  把這些材料大致瀏覽完,單鳴幾乎是驚出了一身冷汗。
  這些數據,緊緊代表著正常發揮下龍血人身體素質的平均水平,豪斯上尉說得對,沈長澤剛剛掌握這種能力,根本不知道怎麼用,他只會像個野獸一樣亂咬亂抓,而沒有發揮龍血基因真正的實力,否則他就不會因為施力不當而陷入多天的昏迷。就沈長澤上次的表現,他跟這些平均水平的數據都相差很遠,更何況豪斯那麼篤定,孩子是唯一一隻純血龍血人,占據著基因上絕對的優勢,應該遠比這些龍血人還要厲害得多,如果說瞬間把十幾個人撕成碎片的能力仍然只是冰山一角,那麼能夠完全控制自己併發揮真正龍血基因的能力的沈長澤,究竟會強大到什麼地步?
  單鳴簡直無法想象。
  沈長澤訓練回來後,單鳴讓他把那些文件都看了。
  看完之後孩子的表情非常複雜,有擔憂,也有興奮,「爸爸,我真的會變得這麼厲害嗎?」
  「如果那個大鬍子上尉沒吹牛的話,應該吧。」
  「那我豈不是變成超人了,誰都打不過我了。」
  單鳴哼了一聲,「有什麼好得意的,又不是你自己練出來的。」
  孩子咧嘴一笑,「爸爸,你是怕我把你打倒了,好像你欺負我那樣欺負你吧。」
  「你?打倒我?你變成怪物打倒我算什麼本事,以你現在的樣子,你還差得遠了。」
  「早晚有一天,即使不變成怪物,我也可以打倒你的。」
  「除非我老得走不動路,不然你就別妄想了。」
  孩子不服氣道:「我肯定會打倒你的,到那天你就要聽我的!」
  單鳴輕蔑地哼了一聲,「沒有這一天。」
  「有。」孩子篤定地說,「爸爸,你早晚不是我的對手,如果我打倒你,你就要聽我的,你敢打賭嗎。」
  「嘿,臭小子。」單鳴拍了下他的腦袋,「個頭不大口氣不小,你憑什麼覺得你會是我的對手?我十歲的時候,已經在非洲打游擊了,你現在的生後不知道比我安逸多少倍。」
  「哼,爸爸膽子小,不敢打賭就算了。」孩子眯著眼睛,撅著嘴看著他。
  單鳴覺得他副這樣子挺搞笑的,他把孩子的臉掐得通紅,「想激我?我就成全你一把,有一天你能以人類的樣子打倒我,我就聽你一回。」
  孩子得意的一笑。
  單鳴好奇道:「你想我聽你什麼呀,說來聽聽。」
  「這個我可得好好想想,反正……肯定讓你終身難忘,以後再也不敢欺負我。」
  單鳴嗤笑道:「小豁牙,看你笑那樣。」
  孩子一把捂住了嘴,怒道:「很快就長齊了,你不準再笑我了!」
  單鳴缺德的大肆笑了起來。
  
  回到基地後又休養了兩個月,單鳴才痊愈,他決定開始訓練沈長澤。
  他把沈長澤帶到了基地的地下,一個封閉的審訊室裡。
  這個審訊室本來是預備用來關押俘虜的,但是自建成到現在他們沒有過這方面的需要,所以一直閒置著,現在正好給倆人提供了一個寬敞的、隔音效果極好的隱蔽空間,最完美的是,這裡有一些用來束縛人的刑拘。
  單鳴也沒客氣,進去就把孩子手腳都用鐵鏈銬住了。
  倆人盤腿坐著,按照豪斯上尉在文件上提到的一些方法,開始試圖讓孩子從潛意識裡喚醒自己的龍血基因。
  沈長澤閉上眼睛,一開始他沒有辦法集中精力,老是想寫亂七八糟的東西,偶爾還睜開眼睛看看單鳴在做什麼。
  慢慢地,他感覺到周圍異常安靜,安靜的仿佛能聽見對方的心跳聲,他知道即使他再不安、再想逃避,他也必須得做點什麼,因為那種無法控制的力量,就流淌在他的血管裡,要麼他控制那種力量,有麼被控制,而後者是絕對不行的。
  他的心漸漸平靜下來,他開始回想那天自己全身充滿力量的感覺。
  他記得那個時候他看到爸爸受傷,他感到兩個人都會死在這裡,他憤怒、他害怕、他不知所措,然後他覺得身體越來越熱,好像要燒起來,眼前變得一片血紅,接著他感覺到身體裡突然涌入一股巨大的力量,他突然感覺周圍的人都很渺小,都不堪一擊,他輕易就能扯斷他們的脖子,刺穿他們的心臟。
  他當時想著,他要殺了這些人,他要和爸爸安全地離開這裡,他要殺了這些想要殺掉他們的人!
  當時的憤怒和絕望又被他回憶了起來,那些人跟蹤他,開槍打他,開車撞他,然後把他和單鳴堵在一個汽車修理廠,他們沒有武器,他們寡不敵眾,他們全身是傷……
  爸爸一身鮮血地躺在那裡,好像就要死了,不,不能死,爸爸你不能死,我要離開,我要帶你離開,我要殺光這些人,殺光這些敢傷害你的畜生!
  沈長澤猛然睜開眼睛,瞳孔光芒閃爍,在黑色與紅色之間不斷變換,看上去異常妖異,他額上冒出了汗,緊握的拳頭髮出咯咯的聲響。
  單鳴也睜開眼睛,有些緊張地看著他,當他覺得沈長澤不太對勁兒的時候,趕緊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但是孩子的眼神愈發狂躁,他突然仰起脖子發出憤怒的嚎叫,皮膚上慢慢浮現了稀疏的淡金色。
  單鳴一下子撲到他身上,對著他的臉左右開弓,「你醒醒!」
  打了幾個耳光之後,孩子的眼神恢復了清明,他大口喘著粗氣,癱軟在地,看上去非常疲憊。
  單鳴也驚出了一身汗,他道:「你忘了豪斯說過的話嗎,不要讓憤怒成為你變形的誘因,這屋子裡就你我兩個人,還沒人知道我們在這兒,你發起瘋來把我咬死了,我他媽找誰說理去。」
  孩子啞聲道:「爸爸,好難受……我不知道怎麼回事,但是想到那天你受傷,我就很生氣,越想越生氣,越生氣就越不能控制自己,然後就……爸爸,萬一我真的傷到你怎麼辦,我們還要做這麼危險的事情嗎。」
  「當然要,不然你一輩子也控制不好自己,你就跟個定制炸彈似的,你不把自己料理清楚了,你隨時都可能給我們帶來災難,所以你必須學會控制自己,最好像豪斯那樣,可以在人類和龍血人的形態之間自由變換,並且隨時保持理智。」
  孩子點點頭,「我明白,但我不知道要花多久。」
  單鳴拍拍他的臉,「多久我都會幫你的。」
  單鳴不經意的一句話,讓孩子心裡暖呼呼的,在他心目中,單鳴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最厲害的男人,有這樣的爸爸在身邊,無論碰到什麼事,他都不會害怕,只要和爸爸在一起……


43、第四十三章 ...
  一連幾天下來,訓練都沒有取得什麼成果。沈長澤根本不能心境平順地進入變化狀態,每次都弄得跟要火入魔似的,需要單鳴把他弄醒。
  藥物刺激沒條件,生命威脅和憤怒刺激又太危險,單鳴思來想去,只能想到豪斯說過的「性衝動」上。
  不過,這個要怎麼實施呢,給孩子看A片?也不知道他看不看得懂,給他找個女人?不行,他的秘密不能讓外人知道。
  單爸爸苦思冥想,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最後決定先拿黃書給小孩兒看,觀察一下他的反映。
  傭兵團裡每個人都有自己獨特的愛好,這些人出一次任務就有大筆的現金入賬,而從事工作的危險性讓他們比別人更知道及時行樂的重要性,所以他們花錢買自己高興。比如單鳴愛豪賭和搜集軍刀,佩爾喜歡奢侈品,科斯奇有幾十輛豪車,喬伯的錢幾乎都花在女人身上,艾爾的樂趣是看著自己賬戶上的錢越來越多,而卡利的興趣就是那滿滿極大櫃子的色-情漫畫。卡利收藏範圍之廣,口味之獨特,數量之龐大,絕對叫人嘆為觀止,於是單鳴決定找他借幾本去。
  知道單鳴的來意之後,卡利很興奮地領著他們進了改裝過的書房,書房的四面墻壁上都鋪滿了書,一排排的書架矗立在中間,藏書至少有幾萬本,單鳴搖了搖頭,都不知道該怎麼鄙視他了。
  卡利摸著一個巨大的展櫃說,「這個櫃子裡面的都是我的寶貝,書頁都是鉑金打造的,你們不能碰。這幾排櫃子上面的,都是珍藏限量版,我自己看都要帶手套,全部沒有一點破損,你們也別想碰。這幾個櫃子上的是大家經常借去看的,我都有全新的備份,所以你們可以隨便看,不過也要愛惜知道嗎,完好的給我換回來。」
  單鳴翻了個白眼,「我們隨便拿一本就行了。」
  「隨便?」卡利怪叫一聲,「我這裡有近百種分類,你怎麼隨便拿?你能不能認真一點。」
  單鳴不耐煩道:「你成天看這些東西,小心眼睛看瞎了,你沒忘了自己是狙擊手吧。」
  「靠,我的眼睛保護的可好了,不用你操心。你到底看不看?你要哪一類的?」
  「不是我看,給他的。」單鳴指指沈長澤。
  孩子瞪著無辜地大眼睛看著卡利。
  卡利哈哈大笑起來,「我明白了,需要啟蒙類教材是嗎,小孩兒你幾歲了?好像八、九歲了吧。」
  「十歲。」
  「嗯,是時候了,十二歲都能讓女人懷孕了。我明白了……」卡利看上去特別專業的樣子,「我給你挑一些適合啟蒙的書,讓你找到自己感興趣的方向。」
  單鳴暴躁道:「看他媽黃書別弄得這麼專業,趕緊給我幾本走人。」
  「靠,你以為黃書是隨便能看的,尤其是小孩子,你在他啟蒙的時候給他灌輸了什麼,對他長大後表達性的方式都是有影響的,為了他的身心健康成長,我正在尋找合適他的材料,你別叫喚,一邊兒呆著去。」卡利說完真的認真地在他的浩瀚黃書海中尋找了起來。
  最後,他精挑細選了十本書,鄭重地放到了孩子手裡,「回去好好看,又不懂的可以回來和我交流感想。」
  單鳴道:「交流個屁,男人那玩意兒怎麼用,天生就會,還用你教。」
  卡利皺眉道:「你真是個相當糟糕的父親,一個男孩子成長過程中需要成年男性的正確引導,不然他可能因為性衝動而幹出一些蠢事。他有你這個爸爸真是跟沒有差不多,我真慶幸我兒子第一次遺-精的時候我在他身邊,哎,可憐的孩子都嚇哭了。」
  單鳴懶得聽他囉嗦,他也沒看卡利給了他們什麼,拽著孩子就走了。
  倆人回到房間後,單鳴想到卡利的話,有些不服氣,就問:「佩爾給你上生理課了吧?」
  孩子點點頭。
  「那你分得清尿床和夢-遺了吧,不用我教了吧?」
  孩子皺眉道:「爸爸,我從來不尿床。」
  「你是不敢,在我床上尿床,你還能活到現在?」單鳴做了個凶狠的表情,然後又問道:「對男人和女人的生理構造了解了嗎?」
  「我都解剖過。」
  「那這些書你拿去看吧,看的時候感受一□體有沒有什麼反應,不過說下邊兒的反應,是感覺一下龍血基因有沒有被刺激。」
  孩子歪著腦袋想了想,「爸爸,這有用嗎?」
  「誰知道有沒有用,反正豪斯是這麼說過。」
  孩子很想告訴他,他自己從網上已經下載過A片,對這方面並不是完全不懂,除了身體的自然反應外,完全沒有要變身的感覺,所以他覺得這些漫畫根本不會又用。但是他又有些羞於啟齒,所以就沒說。
  何況他對這些書確實很好奇,他想先看看再說吧。
  於是單鳴在一旁擺弄他新訂的軍刀——刷得兒子的信用卡,孩子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老老實實地看起了漫畫。
  看完一本之後,孩子換了另一本,才剛看了幾頁他就覺得不對勁了,這本書怎麼這麼奇怪。
  孩子越翻越覺得不好意思,他抬頭看了看單鳴,「爸爸,我回自己的房間看吧。」
  「回自己的房間看,你晚上就別過過來睡覺。」
  「那不行……」
  「那就別囉嗦,萬一你突然出問題怎麼辦,我得看著你。」
  孩子抿了抿嘴,臉蛋有些紅,「但是,這個……太奇怪了。」書上畫的這個男人,髮型跟爸爸好像,但是他一直在哭,爸爸哭起來,會是這個樣子嗎……
  孩子感覺到心跳越來越快,身體越來越熱,他看到單鳴站在他眼前,就覺得非常羞恥。
  「有什麼奇怪的,男女就是那麼回事兒。」
  「可是,爸爸,這好像兩個都是男的。」孩子難為情地低下了頭。
  「什麼?」單鳴把三步並作兩步走了過來,一把扯過他手裡的書一翻,上面赫然畫著一個男人大張著腿被另一個男人上。
  單鳴一陣頭皮發麻,把書一扔,「誰讓你看這個的。」
  「卡利給我的啊。」
  單鳴翻了翻其他的書,都是男女的,就這一本兒是他媽走後門兒的,卡利這個王八蛋一定是故意的,他真沒想到卡利還有這種嗜好,看他平時只對女的感興趣啊。
  不對,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把小孩兒帶歪了怎麼辦。雖然說喜歡男的還是女的並不是什麼要緊的事情,但是他們一年中大部分時間都是跟男人為伍,真要跟自己的隊友弄出點兒什麼來,在戰場上就容易失去一個軍人該有的冷靜和果敢,這可是一個雇傭兵的大忌。
  「這個狗娘養的變態,別看了別看了,媽的。」單鳴把所有書都仍進了袋子裡,打算明天直接甩在卡利臉上。
  
  晚上熄燈之後,孩子躺在單鳴旁邊,雖然倆人的距離不算近,但是他的鼻子太好使了,他能很清晰地問道單鳴身上的味道。
  爸爸今天又偷懶沒洗澡,孩子心想,他身上有點汗味兒,混合著煙草的味道,說不上哪裡獨特,但是孩子絕對不會把他和任何人弄混。爸爸確實有獨一無二好聞的味道,他非常喜歡,他覺得這就是真正男人的味道,勇敢、強悍、自我,雖然總是罵他嫌他沒用,但是卻總是保護著他的溫柔又強大的男人的味道,真讓人著迷。
  孩子悄悄湊近了一點,近到臉貼著單鳴冰涼的胳膊,他舒服地蹭了蹭,覺得自己很幸福。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他夢到一個黑髮的亞洲青年從漫畫裡走了出來,越走越近,越走越近,然後孩子看清了他的臉,英俊、狂妄、冷酷,是爸爸!
  孩子看著爸爸光著身體,然後就像漫畫裡那樣,張開了腿,一個全身泛著金光的男人趴在他身上,劇烈地動著。
  是誰,是誰在對爸爸做什麼!
  爸爸泛著淚水的眼睛,爸爸被汗水浸濕的頭髮,爸爸細瘦的腰、修長的腿、優雅的脖子……爸爸看起來好奇怪,這個人太可惡了,為什麼要摸他的爸爸!
  他覺得身體好熱啊,他想去把那個人推開,他想拉住爸爸,可是他越靠近,爸爸就離他越遠,於是他就拼命地跑,拼命地跑,終於他靠近了兩個人,那個渾身泛著金光的男人轉過了臉來……
  砰地一聲巨響,一擊鎮痛從腰部傳來,孩子猛然睜開了眼睛,發現單鳴正瞪大眼睛看著他。
  他低頭一看,自己的身體鋪滿了金鱗,泛著淡淡地金光,單鳴手裡正拽著他的尾巴。
  單鳴睡到半夜,突然感覺有什麼東西在蹭他的大腿,一下一下,特別癢癢,他醒過來之後,第一反應是小孩兒白天看多了□出版物,晚上肯定做夢抱著他蹭呢,這個他倒是能理解,那個男的沒在迷糊中抱著被子蹭過,於是他順手推了孩子一把。
  可是手一碰到身後的人,那滑溜溜的鱗片般的手感讓他一下子驚醒了,他扭頭一看,就見那個殺人跟切菜一樣的小怪物正閉著眼睛皺著眉頭睡在他旁邊,能一下子穿透人頭骨的爪子正輕輕地瘙著他的肩膀頭,能拍斷人腰骨的尾巴正卷起來往他大腿裡鑽。
  單鳴這一驚非同小可,他的感覺跟有人拿刀給他撓癢癢差不多,說不定一個不留神那刀尖就戳進來了,於是他想也沒想,一把抓住了那條不老實的尾巴,把孩子掄圓了拍到了地上。
  倆人在黑夜中乾瞪眼,彼此都有些防備,尤其是單鳴,畢竟他知道自己不是小怪物的對手,發起瘋來他逃跑都來不及。
  還好孩子只是看了看自己,然後有些委屈地晃了晃自己的尾巴,「爸爸,拽尾巴疼。」
  單鳴這才松了口氣,把他的尾巴鬆開了。
  孩子一下子從地上跳了起來,「爸爸,我變身了,我我我我真的……我,我要看鏡子,鏡子呢!」孩子滿屋子找著鏡子,最後才想起來衝進了浴室。
  剛進浴室他就大叫了一聲,然後噗通一聲巨響,接下來就沒聲音了。
  單鳴跑過去一看,孩子已經恢復了人類的模樣,躺在浴室的地板上呼呼睡了起來。
  估計又要好幾天醒不過來了,單鳴把他從地上拎了起來。
  怎麼會突然變身呢,單鳴心想,難道那些色-情漫畫真的起作用了?


44、第四十四章 ...
  第二天單鳴就把那些破漫畫都還給了卡利,還把他罵了一頓。
  卡利表現得非常無辜,他認為盡早幫助孩子認清楚他的性取向也是很重要的,他只是提供了一種可能罷了,他覺得自己這麼做非常的合理和周全,他不明白單鳴幹啥反應這麼大。
  單鳴簡直跟他沒法溝通,揍了他幾拳之後就走了。
  等他回到房裡後,發現孩子已經醒了,這回他只睡了一夜加一個上午就醒了,倒是讓他很意外,也許是因為昨晚上他沒有消耗太多體力的緣故吧。
  孩子醒過來之後就手舞足蹈地跟單鳴說,「爸爸,我昨天看到我自己了,好酷啊,我的身體是金色的,我還有翅膀,還有角,這麼長的角,好酷啊爸爸我好厲害啊。」孩子興奮的不能自已,腦子裡一直回想著昨晚鏡中的自己,雖然只是匆匆一瞥,雖然還沒看到全身,可是那種金光閃耀、全身穿著鎧甲的威武樣子真是讓他震撼不已。他畢竟還是小孩子心性,雖然心裡對自己的另一種形態有些恐懼,但是能夠變得強大威風是每個男人的夢想,他也開始興奮起來。
  單鳴問道:「你昨晚為什麼會突然變身?我醒過來的發現你還在做夢,你夢到什麼了?」
  沈長澤一愣,臉刷得一下紅了,紅得跟番茄一樣從耳根一路紅到了脖子。
  單鳴挑了挑眉,知道小孩兒肯定是夢到了什么兒童不宜的東西,這麼說所謂的性衝動刺激真的起效果了,單鳴覺得挺不可思議的,難道龍血人交-配的時候都會變身嗎?那也太嚇人了吧。
  當天晚上吃過飯,單鳴又把沈長澤帶到了那間審訊室。
  兩個人依然面對面坐著,單鳴讓他回想起昨晚夢到的東西,然後嘗試激活龍血基因。
  孩子死活不願意,臉憋得通紅,頭搖得像撥浪鼓。
  單鳴氣得抽了他幾下,逼著他回憶。
  孩子哪裡敢回憶,他分明記得他夢裡夢到了爸爸,那種事情……他知道是不對的,至少夢到爸爸在做那種事情,肯定是不對的。
  他不敢和單鳴說,也不敢再回憶,他覺得羞恥、覺得愧疚、覺得無法面對單鳴。
  最後單鳴連打帶罵然後曉以大義,終於把他說服了,他這才重新坐下來,按照單鳴的要求訓練。
  但這是他的精神根本集中不了,主要跟他自己心裡抗拒有關,這麼呆坐了兩個多小時,孩子沒有平靜下來,反而腦袋裡的東西越來越亂。
  爸爸裸著身體的畫面不斷在他腦海中浮現,昨天看到的那些漫畫的情節,被一幕幕套在了爸爸身上,這太可怕了,這種事太羞恥了,他甚至不敢睜開眼睛看單鳴!
  單鳴眼見著浪費了幾個小時也沒效果,自己也困了,就結束了今天的訓練。
  晚上躺在床上,單鳴警告他,「白天讓你想你不想,晚上如果突然變形了我就抽死你。」
  孩子緊緊閉著眼睛,把頭蒙在被子裡不吭聲。
  單鳴打了個哈欠,睡下了。
  孩子保持著一個姿勢半天,聽到單鳴均勻的呼吸聲,才把腦袋從被子裡探了出來。他湊過去,聞了聞單鳴皮膚那種清爽的味道,然後拿臉頰蹭了蹭他的胳膊,感覺身體沒那麼熱了,才挨著單鳴睡了過去。
  
  回到基地三個多月後,他們又迎來了新的任務。
  這次依然是尼奧給他們牽的線,任務的要求是去佩拉蒙德幫助安吉爾反政府自由軍奪取政府的一個武器庫。根據初步了解的情況,武器庫在一個駐紮了八百多政府軍的臨時基地裡,任務完成難度較大,虎鯊這次挑了三十個人一同前往。
  虎鯊挑選沈長澤的時候,很多團員表是反對,畢竟叢林游擊戰的殘酷和艱難絕對不是在豪華酒店解救個人質那麼輕鬆,而且安吉爾這些年征戰不斷,政府軍和自由軍之間的仇恨簡直是不共戴天,戰爭已經打得完全沒有人性,他們一致擔心只有十歲的沈長澤不具備去那樣的戰場的心理承受能力。
  但虎鯊有自己的看法,他認為沈長澤必須接觸團隊作戰,他早晚需要一個開端,給他一個高難度的戰場,最有利於他的成長,優秀的戰士必須經歷鮮血的洗禮,他不同意其他人把沈長澤當做一個孩子看,因為他已經是一個傭兵。
  不過,虎鯊還是徵求了單鳴的意見。
  單鳴想了想,問沈長澤,「你想去嗎?」
  他心裡一點都不擔心沈長澤的安危,在他看來,就算他們所有人都死光了,這個小怪物也不會死。不過,非洲戰場確實是慘無人道的,他十三歲那年跟著林強第一次在非洲出任務,當他知道那些泯滅人性的軍隊是怎樣訓練童子軍的時候,他都快吐了。他們這些人雖然有錢就為人賣命,心也已經冷硬非常,但都還有人性,沈長澤雖然經歷的已經比同齡的孩子豐富得多,但是他依然有些擔心孩子受不了那些殘忍的場面,這好像對青少年的心理健康有影響。
  孩子卻是非常堅定地點頭,「爸爸去哪裡,我就要去哪裡。」
  佩爾摸著他滑膩膩地臉蛋兒笑了笑,「你這個小跟屁蟲。」
  單鳴點點頭,也好,早晚他必須適應傭兵的世界、適應真正血腥的戰場。
  人員確定下來後,大家就各自回去準備東西了,明天一早就出去。
  沈長澤給自己訂的武器都到貨了,摸著他那把改裝過的嶄新的SSG,他心裡按耐不住想試一試的慾望,想到明天就要上真正的戰場了,他只覺得渾身血液沸騰,根本睡不著覺。

  孩子在心裡認真地對自己說。
  單鳴拍著他的腦袋,「把槍收起來,趕緊睡覺。你現在人類的樣子還不夠格直接作戰,所以這次任務你主要充當狙擊手的掩護手,主要負責保護卡利的安全,以及掩護隊友,接下來你可能會需要幾天都不能睡覺,所以現在馬上睡覺,這是你最後一晚睡床了,過幾天你會想死它的。」
  孩子有些不服氣,「爸爸,我可以直接參與作戰啊,實在不行我還能變身呢。」
  單鳴臉色變了變,「你聽好,第一,你要服從命令,第二,你能當好一個掩護手已經不得了,好好跟卡利學習怎麼做一名合格的狙擊手吧,第三,不到萬不得已,不到你快死了的時候,絕對不要想著變成龍血人,一旦你被其他人發現了你的身份,也許你就再也不能呆在這裡。」
  孩子瞪大眼睛,「爸爸,你是說如果他們知道我是龍血人,我就要……我就要和你分開嗎。」
  「對。」他認為虎鯊和艾爾絕不會允許殺死林強的那種怪物出現在他們的隊伍裡,如果不是因為他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把孩子撿了回來,他也不會想要這一頭怪物呆在自己身邊。況且,一旦他的身份被識破,他可沒忘了世界這麼大,唐汀之大校和豪斯上尉都在虎視眈眈地盯著他這個「純血龍血人」,難保他的隊友會為了某些利益、或者出於自身安全考慮,將沈長澤出賣。
  單鳴根本無法想象,被其他人知道孩子的身份之後,會引發什麼後果,太多他無法預見的東西在這個事實後面等著他,他不想去想,也不想去猜,因為這無濟於事。他只看得見眼下,他只想做好他現在該做的,幫助孩子控制自己的基因,把他培養成一個優秀的傭兵。
  孩子抖了抖,堅定地說,「爸爸,我不會變身的,我絕對不要和你分開。」孩子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如果有人看到我變身了,我就殺了他。」
  單鳴看著孩子精緻稚嫩的臉蛋,心裡有些感慨,他拍了拍孩子的臉,「保護好自己,睡吧。」
  孩子躺在單鳴身邊,抱住了他的胳膊。
  第一次上戰場,要保護好自己,不至於讓敵人把自己逼到絕境而被迫變身,還有,保護爸爸。


45、第四十五章 ...
  運輸直升機降落在了佩拉蒙德郊外的一個自由軍駐紮地,這個城市位於安吉爾北部,距離首都七百多公里,如果佩拉蒙德被自由軍占領,那麼進攻首都就指日可待。
  現在自由軍面臨的最大問題就是武器短缺,他們目前唯一能弄到武器的途徑就是去搶政府軍的。
  佩拉蒙德駐紮著兩個政府軍的基地,一個卡在要塞,規模至少在四千人以上,還有一個躲在這個大基地的後面,就是政府軍存放武器的地方,大概只有六百人駐紮。雖然守衛武器庫的人數看上去不多,但是由於地形和距離上的優勢,一旦武器庫發生變化,基地裡的駐軍十五分鐘之內就能趕來救援,武裝直升機更是可以在三分鐘之內到達現場。
  當他們了解了情況之後,沈長澤覺得就憑他們區區三十個人,實在不可能完成這個任務。
  不過他當然不會當著客戶的面兒說出來,而是悄悄地把他的疑慮告訴單鳴。
  單鳴用中文道:「我們當然不會跟敵人硬碰硬,否則有多少也不夠他們殺的。你只需服從命令,不要對自己的任務退卻。只是讓我們偷武器,又不是幫他們把基地端了,這些沒見過世面的烏合之眾不會是我們的對手。」
  孩子反駁道:「我沒有退卻,我才不會退卻。」
  和自由軍的軍官開完會後,虎鯊給他們每個人發了一塊手錶。
  這是他們基地的研發人員特意改良過了的通訊裝置,每塊手錶都能查到其他隊員的GPS定位,也能在必要時候發出求救信號。
  他們擬定的作戰計劃是自由軍在前線和政府軍基地開戰,吸引活力,然後游隼從後方切入,奪取火藥庫。他們要做的有兩件事,第一,破壞政府軍在運河上設立的哨卡,讓自由軍的船隻能夠順利過來接應,第二,解除火藥庫的政府軍警備,讓自由軍有至少十分鐘的時間把武器運出來。
  武器裝船運回自由軍基地後,他們的任務就完成了,所以勝敗只在這一晚。
  為了不引起政府軍的注意,自由軍開車把他們送到了最前線,但接下來四十公里的路程他們只能背著裝備繞過火線,翻過山林,徒步完成。
  下了車之後,虎鯊伸出手,大喊一聲,「游隼無敵!」
  所有人都把手放到了虎鯊的手背上,喊出洪亮的聲音,「游隼!無敵!」
  大家振奮了一下士氣,然後背起自己的至少三四十公斤重的裝備,以三縱隊兩後一前的陣型前進。
  這些人裡面,哪怕佩爾和百合這兩個女雇傭兵看上去都沒有任何力不從心的樣子,只有沈長澤對於身上的負重感到吃力,倒不是他背不動,而是他個子太小,衝鋒槍快拖到地上,時不時會絆到膝蓋,一個標準箱的彈夾他背上之後,野草沒過他的小腿,從背後只能看到他一顆腦袋,誰看了都替他難受。
  巨石想幫他分擔那個彈夾箱,但是沈長澤拒絕了。
  巨石是他們的火力手,身上的彈藥箱、重機槍、火箭筒加起來至少一百三四十公斤,雖然他看上去挺輕鬆的,不過孩子不願意讓別人幫他承擔。
  虎鯊看了沈長澤一眼,「不要拖慢大家的行動。」
  孩子堅定道:「絕對不會。」
  一行三十人一邊跟著定位調整著路線,一邊保持著最節省體力的速度前進。
  中午的時候,他們途徑一個村子,遠處看村子已經被燒得差不多了,周圍還能聽到槍炮聲,到處彌漫著戰火的味道。
  艾爾道:「可能有政府軍剛剛經過,我們進去看看。」
  走近之後,才發現這裡真是一個人間地獄。
  到處是燒焦的屍體和被炸斷的手腳、內臟,一個自由軍衣著的人被活扒了皮,掛在村口,鮮血順著他的腳往下流,滴答、滴答,把村口染成了血紅色。
  沈長澤看了一眼那個屍體,有種想吐的衝動。
  進去之後,無辜死去的村民隨處可見,老人、婦女、小孩兒,沒有人倖免於難,一個女人顯然死前受過非人的□,瞪大了眼睛看著陰霾的天空,全身沒有一處完好的皮膚。
  沈長澤終於忍不住內心的憤怒和震撼,低下頭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沒有人理會他,所有人都像是習以為常的樣子,佩爾甚至帶上手套去檢查那個女人的身體,然後面無表情地說,「死亡時間不超過一個小時,剛有政府軍經過,也許就在我們前面,要趕回基地的。」
  孩子吐完之後,從地上爬了起來,顫聲道:「既然是政府軍,為什麼要殺害平民。」
  喬伯解釋道:「佩拉蒙德曾經是自由軍的發源地,自由軍的首領發動起義之後,佩拉蒙德的很多年輕人都跟著他走了,因此這周圍都是政府軍屠殺的好地方。」
  沈長澤咬著牙,身體微微顫抖著。
  不是親眼所見,任憑他如何想象,也無法勾畫出這麼一副殘酷血腥的畫面,他感到震驚,感到不忍,感到強烈地想要殺死那些政府軍的慾望。
  單鳴看著孩子的表情,挑了挑眉,「想要當一個合格的傭兵,就收起你那不值錢的同情心。我們只是武器,誰用錢驅使,我們就把炮筒對準哪個方向。戰場上不存在正義的一方,我們的雇主也在全國範圍內屠殺著政府軍保護的平民,這樣的報復永遠沒有停止的一天,所以把不必要的情緒抽離出你的身體,你只需要記住一點,奪取武器庫,完成任務!」
  孩子把吸管塞進自己嘴裡,從背心的蓄水袋裡吸了些水,漱漱口然後吐到了地上。他一抹嘴,不再看那些橫死的屍體,而是抓緊了手裡的槍柄,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迅速地冷靜了下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大家。
  大人們都對他的狀態表示理解,艾爾甚至拍了拍他的肩膀,差點兒把他拍地上。
  虎鯊道:「根據現場遺留的信息,這隊政府軍的人數應該不超過一百人,也許是出來執行任務的,我們追上去把他們做掉,然後從他們嘴裡獲取一些關於武器庫的有價值的信息。」
  大夥都表示同意,跟著政府軍的痕跡追了過去。
  加快行軍速度後,沈長澤明顯感覺到有些疲憊,但他不願意掉隊,咬牙跟著。大家為了節省時間,都是嘴裡含著能量棒和壓縮食品在前進,只有把那些跑在他們前面的政府軍幹掉,他們才能停下來喘口氣。
  三個多小時之後,他們終於發現了那隊政府軍的蹤跡,果然是一個人數在一百二十左右的小隊,沒有重武器,身上配備手榴彈。
  虎鯊命令大家卸下裝備,輕裝上陣,然後命令卡利和沈長澤就位,又派了一個小隊快速移動到敵人前方,一個小隊伏擊敵人中間,把敵人攔腰打斷,最後面的敵人則由狙擊手解決。
  艾爾和單鳴分別帶領一個小隊去前方和中間伏擊,卡利和沈長澤趴伏在草叢後面,調好瞄準鏡,等待著合適的時機。
  卡利輕聲說,「我左邊一排,你右邊一排,你的主要任務是掩護我。」
  沈長澤輕輕嗯了一聲。
  一陣死靜之後,卡利冰涼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開槍。」
  話音未落,沈長澤就看到位於隊伍最後方的政府軍倒在了地上,孩子也扣動了扳機,瞄準鏡的腦袋砰地一下在孩子眼前炸開,就像個血西瓜一樣,腦漿鮮血噴得到處都是,孩子只覺得胸腔一陣氣血翻涌,退膛,裝彈,上膛,用時不超過兩秒,舉槍射擊,又一個人倒在血泊中。
  與此同時,前面也響起了槍聲,其他人開始行動了。
  政府軍亂成了一團,前面有人伏擊,後面有狙擊手索命,一個小隊被打成了三節,不僅火力分散,士氣也徹底散了。
  政府軍回擊的子彈打在倆人埋伏的地方的土丘上,倆人把頭埋在地上,草皮和泥土在頭頂飛濺。
  卡利滾下了山丘,「走。」
  狙擊手一旦被發現位置,處境就變得非常危險,必須馬上撤離。
  沈長澤也滾下山坡,跟在卡利身後,貓腰往前跑,換一個隱蔽的狙擊位置接著打。
  政府軍被游隼打得七零八落,光是沈長澤一個人就秒掉了十多個政府軍的士兵,這一戰結束的很快,前後不超過十五分鐘,戰鬥已經結束。
  游隼這邊除了巨石在用機關槍掃射的時候被手榴彈炸飛了出去,受了些輕傷,其他基本沒什麼損失。孩子沒有想到游隼如此厲害,對抗比他們多四倍的軍隊,居然游刃有餘,孩子第一次為自己的隊伍感到自豪。
  過了一會兒,科斯奇拖著兩個政府軍的俘虜回來了,路過沈長澤的時候他用沾了血的手按著孩子的腦袋把他原地轉了個圈兒,扔下一句「兒童不宜」就跟走火進樹林裡了。
  不一會兒,林子裡傳來了俘虜凄厲的慘嚎聲,那痛苦的叫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孩子看了看其他人,大家都沒什麼反應,專心地抓緊時間進食和休息,他也跟著坐在了地上,閉著眼睛吃東西,心臟變得麻木起來。
  吃完之後,科斯奇和走火出來了,跟大家匯報了一下逼問出來的基地和武器庫的信息,然後大家不再停留,背上裝備繼續行軍。
  走了七個小時後,他們終於翻過山,繞到了政府軍基地後方,這時候他們在山坡上已經能看見那個武器庫了,這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46、第四十六章 ...
  艾爾用望遠鏡看著山下的營地,「塔樓上四管加特林,三個守衛,有一個在抽煙,哼哼,真是找死。東南角的那個倉庫應該就是放武器的地方,軍營三個,離武器庫大概不到三百米,現在風向西南,準備好催淚彈和防護面罩。」
  大家在原地卸下行李,開始配備方便這次行動的裝備。
  艾爾和自由軍負責此次行動的軍官聯繫上了,部隊已經在運河下游待命,只等他們打通運河的哨卡。
  「虎鯊帶領一隊人去破壞運河上政府軍的哨卡,成功之後通知自由軍。獵鷹做尖兵,先去營地探查敵情,看看那兩個俘虜說的情況是否屬實。黑白機、佩爾、走火把哨兵幹掉,卡利和小孩兒負責塔樓上的守衛,迪諾、藍奇、可樂去軍營外通往運河的路上布雷,巨石也跟去,在路上埋伏,絕不能讓他們到達運河,其他人跟著我偷襲敵營。百合留在上風口,等待命令放催淚彈。」
  分配完命令,虎鯊帶領一隊人往不遠處的下游運河去了,艾爾和單鳴帶著剩下的人趁黑往軍營摸去,卡利對沈長澤道:「跟我來。」倆人去尋找最佳狙擊位置。
  倆人給槍管裝上消音器,開始分配獵物。
  「我左邊兩個,你右邊那個。」
  「好。」孩子明亮的雙眸透過夜視儀鎖定了靠右邊的一個士兵。
  卡利扣動了扳機,擊斃了一個站在最後面的守衛,守衛中槍的時候,站在前面巡視的兩個人竟都沒有發現。
  與此同時,右邊的守衛也被沈長澤幹掉了,剩下的那個人終於反應過來,可惜還沒來得及張嘴喊一聲,已經被打爆了頭。
  幹掉塔樓的三個守衛之後,卡利和沈長澤迅速換了位置,打算幫助單鳴放到哨兵。
  沈長澤從瞄準經歷看到了單鳴,他看到單鳴從地上一躍而起,悄無聲息地割斷了一個哨兵的喉嚨,他連忙扣動扳機,射殺了一個正要往這邊轉頭的哨兵。
  單鳴和艾爾一群人靈活敏捷的如同夜鷹,幾下就把圍墻邊上守衛的哨兵都給解決了,兩隊人在夜色中爬進了軍營,超武器庫摸了過去。
  突然,槍聲從運河那邊響起,虎鯊他們開始行動了!
  運河邊的槍聲引起了軍營裡的人的注意,有士兵從軍營裡跑了出來,開始是三兩個,後來大批士兵都跟了出來,拿起武器往運河那邊跑。先頭部隊大概有一百多人,剛跑出營地沒多遠,就猜到了迪諾他們布的地雷,一時哀嚎聲遍野。
  又是兩批部隊衝了出去,這回肯定來不及布雷了,那邊響起了重機槍掃射和火箭筒轟鳴的聲音。
  艾爾把手榴彈扔進了政府軍的一個兵營裡,把剛衝出門的士兵炸飛了起來,他透過無線電大喊:「喬伯,帶一隊人去支援迪諾他們,人太多了他們扛不住,絕對不能讓政府軍搶回運河!」
  留在營地的雇傭兵們槍炮彈藥一起上,把剩下的士兵們打得措手不及。
  沈長澤和卡利用狙擊槍在遠處掃蕩著戰場,這些人明知道有狙擊手,卻無暇顧及這邊,艾爾和單鳴他們的進攻已經打得他們灰頭土臉。
  這時候接到命令的百合開始從上風口往下扔催淚彈,游隼的成員早有準備,全都帶上面具,政府軍的人被熏的滿地打滾,眼淚鼻涕流了滿臉,幾本失去了行動能力。
  他們很快打開了武器庫,通知自由軍的人迅速搬運。
  一切進行的都很順利,這時,天上傳來了嗡嗡的巨響,沈長澤抬頭一看,不遠處的天空,一閃一閃的光點正朝他們靠近,幾乎用肉眼就能看出來,那是一架黑鷹武裝直升機,正朝營地的方向飛來。
  卡利臉上冒下了冷汗,「他可能要來炸武器庫,這樣我們的人跟這群政府軍就全完了。」
  沈長澤心裡一陣發毛,確實,運河恐怕已經被攻陷,營地也守不住了,與其把武器留給敵人,不如引爆它們!
  「那怎麼辦?」
  卡利的雙眸在黑夜中透出銳利的光芒,「打下來。」他拉起孩子往山下跑,倆人隱蔽在山腳下,卡利迅速從裝備箱裡找出燃燒彈,倆人都換了彈藥。
  沈長澤一邊喘氣一邊問,「能打下來嗎?」
  「非得足夠低的話就能,記住,打油箱。」
  無線電裡傳來了艾爾的聲音,「看到直升機了嗎?」
  「看到了,正準備狙擊。」
  「巨石現在沒辦法過來支援,直升機只能靠你們了,絕不能讓它越過火線。」
  沈長澤深吸了一口氣,他們現在離營地很近,如果火藥庫爆炸,別說身在營地的爸爸了,就連他們也會被衝擊波拍飛出去,如果不能打下這架直升機,游隼的一半人都要死在這裡!
  那架直升機靠近之後,開始用配備的加特林機槍進行盲狙,不管看不看得到人的地方,一律一排子彈掃過去,打得卡利和沈長澤根本沒辦法冒頭,飛機艙門半開,還有一個跨坐在艙門口的狙擊手端著槍在尋找可以目標。
  直到飛機飛過他們的頭頂,卡利咬牙道:「幹掉對方的狙擊手!」說著衝出了頭頂樹葉的屏障,找到了開闊的空隙,舉槍瞄準。
  沈長澤也跟到他身邊,他手心冒出了冷汗,瞄準著飛機上的狙擊手,心裡咚咚咚咚跳得特別快,如果他沒打中……如果卡利沒打中……後果不敢想象。
  卡利大喊:「開槍。」
  沈長澤扣動扳機的同時,汗水正好淌進了他眼睛裡,他感覺手微微抖了一下,心叫不好!
  這一槍還是穿過了半掩的機艙門,命中了狙擊手,飛機剛要掉轉身體,一枚燃燒彈扎進了它的油箱,飛機在半空中轟然爆炸,給這場戰鬥貢獻了最為華麗的禮花。
  單鳴冰冷的聲音從無線電中傳來,「乾得好。」
  他沒有明確對誰說,可是孩子覺得這句話實在誇獎他,爸爸一定是在誇獎他!
  孩子只覺得胸中升騰起一股豪邁之氣,眼裡迸射出自豪的亮光。
  正在他得意的時候,卡利大喊了一聲,「跑啊!」孩子神經崩了起來,出於本能,猛地從地上跳起來就往後跑,沒邁上兩步,爆炸聲響起,一股巨力席捲著草皮泥土彈片石塊朝他們轟了過來,兩個人都被掀飛出四五米,又滾出去七八米才穩住身體,但是已經完全被炸暈乎了。
  孩子心裡一陣懊悔,他剛才疏忽了,得意忘形了,狙擊手暴露了位置就該馬上離開,這個簡單的訓誡他居然在關鍵時刻給忘記了,在飛機打下來的時候卡利已經準備撤離了,他還傻呵呵地留在原地因為爸爸的一句話而興奮不已,真是白痴!
  漫天飛揚的塵土散去後,卡利跑了過來,他看上去也很狼狽,一身血污,不過因為跑得快,沒有沈長澤這麼倒霉。
  卡利大罵道:「你個小傻逼,得意什麼!」他把孩子背在背上,負擔起兩個人的裝備,往樹林裡跑,打算找到一個隱蔽的地方給小孩兒止血包紮。
  跑出去一公里遠,卡利才把沈長澤放了下來,從裝備裡翻出簡單的緊急藥品,撕開孩子的上衣,給他的傷口消毒。
  孩子主要是背部被炸傷,傷口面積很大,但不深,所以情況不算嚴重,就是血糊糊的看著有些嚇人。他咬牙忍著背後火燒一般劇烈的痛,小聲說,「卡利,你不要告訴我爸爸。」
  「為什麼?」
  「他會罵我沒用的。」
  「你活該被罵,你呆在原地做什麼?嗯?犯傻了?」
  孩子不說話了,他背上和腿上全是傷,酒精涂在傷口上的滋味兒,真是比死都難受。
  消毒完後卡利給他撒上止血粉末,然後用繃帶包紮了起來,「你就留在原地別動了,拿著槍保護好自己,別睡覺,我去找佩爾過來,如果能找到的話。」
  卡利最後給他打了抗生素防止傷口感染,然後朝運河的方向跑去了。
  孩子爬在地上,不能翻身,他把耳朵貼近了地面,如果有人靠近他,他應該能聽見。
  背上的傷口好疼,好像有火在燃燒。
  他不想被爸爸嘲笑,他才剛剛得到誇獎,混蛋,他真是太小心了!
  孩子憤恨地捶了下地面,牽動了背後的傷口,疼得他眼淚都差點掉下來。
  他記得爸爸說過,上次在美國,他受了很重的傷,可是沒幾天就好了,他自己也記得,他當時小腿被爆炸物切了道很大的口子,骨頭都露出來了,可是等他醒來的時候傷口只剩下一道很淺的痕跡,現在更是連找都找不著了,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看來正如豪斯上尉說得,龍血人具有很強的恢復能力。
  那現在怎麼不快點恢復呢,快疼死他了。
  也許……也許只有變成龍血人,才能擁有那樣的復原能力,沒錯,他變身之前,傷口血流不止,變身之後,根本感覺不到身體上的不適。看來,有復原能力的必須是「龍血」,他想要傷口快速愈合,必須激活龍血基因!
  孩子趴在地上,心裡有幾分忐忑,如果不能變身也就算了,萬一變身了被人發現怎麼辦,萬一之後昏過去怎麼辦,在戰場上也太危險了。
  可是,背上的傷口讓他想叫,尤其是在這個相對安靜的樹林裡,沒有任何東西能稍微分散他的注意力,他除了疼還是疼,他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他不想等單鳴回來看到他這個樣子,他不想讓單鳴覺得他沒用。
  孩子閉上眼睛,心裡想著,讓傷口愈合吧,好痛,快點變身啊,我想讓傷口愈合,好痛,太痛了。
  可是無論他在心裡怎麼呼喚,身體都沒有反應。
  他又回想起那天的夢了,夢裡面光著身體的爸爸……雖然他不敢承認,但他潛意識裡知道,如果他繼續想著那個樣子的爸爸,他的身體就會變熱,他的血液就會有種燒起來的感覺,然後他會慢慢地、慢慢地……
  單鳴赤-裸身體,雙腿大開的樣子占據了沈長澤的腦海,那個趴在爸爸身上的那人太可惡了,好想掐死他,好想咬斷他的脖子,好想把他推開,然後換成……換成自己……
  孩子嚇得猛然睜開了眼睛,他看到皮膚的紋路變得詭異起來,全身罩起了一層淡淡地金光,背上的傷口突然就不疼了,他知道他的目的馬上就要達到了,可是巨大的心虛和愧疚像烏雲一樣壓在他頭頂。
  他無法解釋自己為什麼想對爸爸做那種事,太可怕了,他究竟在想什麼,他為什麼只要想著爸爸的樣子,體內的龍血就會有變化!
  這太不正常了!
  孩子心裡掙扎了起來,皮膚裡發出的金光慢慢淡了下去,過了一會兒,一切又歸於了平靜。
  他明顯感覺到背上的傷口沒那麼疼了,雖然並沒有愈合,但至少這樣的痛楚他可以忍受。
  孩子不敢再動了,他甚至不敢再想了,為什麼他會幻想那些邪惡的東西,他知道那樣是不對的,那種事情,是男人和女人做的,不是他和爸爸……
  孩子摸著自己發燙的臉,緊緊閉起了眼睛。
  絕對不能讓爸爸知道,爸爸會打死他的。


47、第四十七章 ...
  這樣呆了一會兒,地面傳來震動,沈長澤睜開眼睛,回頭看去,第一眼看出的是百合潔白的大胸脯,在黑夜裡特別顯眼,身後還有佩爾、卡利等人。
  佩爾跑到他旁邊,看著他滿臉的汗水,嘆了口氣,有些心疼地說,「你怎麼成天受傷呢,我想你根本還不適合出任務,這對你來說太早了。」
  沈長澤清晰地說,「佩爾,一點都不早,我是個合格的雇傭兵,幫我療傷吧。」
  百合擰了擰他的鼻子,「人小口氣大,閉上嘴,老實休息吧。」
  佩爾把他背後的碎步全剪開了,查看了一下傷口,松了口氣,「卡利,他的傷沒有你說的那麼嚴重。」
  卡利正氣喘吁吁地躺在地上,咬著吸管喝背心裡的水,隨口嘟囔了一聲,「是嗎,你說不重就行。」
  「早知道這樣我應該留在運河那邊,巨石還在昏迷呢,給孩子處理完我必須馬上回去。」
  沈長澤睜開眼睛,「佩爾,巨石受傷了嗎?你過去吧,別管我了,我感覺還好。」
  「巨石腰部中了榴彈,我已經給他處理了,他接下來要做抗菌治療,這裡沒有條件,必須得回到自由軍的基地,卡利跟我說你被炸傷了,所以我先過來處理你的傷。」佩爾一邊說一邊麻利地把卡利草草給孩子包的繃帶剪開了,重新做了抗菌處理和止血,然後包紮了起來。
  「卡利、百合,馬上跟著我去運河,我們要盡快離開。」
  卡利後背也受了點傷,但不嚴重,但是背人和裝備都有些吃力,於是百合一個人背起了小孩兒和他們的裝備,快速往運河方向撤離。
  跑到半路遇到了艾爾他們,本來沉默地躺在百合背上一聲不吭地沈長澤,一看到單鳴就來了精神,伸出手叫道:「爸爸,你背我吧。」
  單鳴沒空搭理他,正用法語和自由軍的軍官溝通,指揮他們盡快把武器裝船然後撤離,這些傻-逼貪得無厭,還想把整個庫存搬空,這不扯淡嗎,等到政府軍的援軍到了,他們就沒法跑了。
  沈長澤不甘心地又叫了一聲,「爸爸,你背我吧,百合拿了太多東西了。」
  百合嗤笑道:「臭小子,就會和你爸爸撒嬌。」她跑到單鳴身邊,「你兒子,自己接管吧。」
  單鳴一邊跑一邊朝著無線電大聲罵人,他衝百合偏了偏腦袋,示意她把孩子遞過來。
  孩子一下子摟住了單鳴的脖子,轉移到了他身上,用雙腿夾住單鳴的腰,心滿意足地被爸爸背在了背上。
  看到自由軍開始撤離了,單鳴嗓子也罵啞了,這才想起來身後還有個人,他問道:「你怎麼又受傷了?」
  「我跑不過炸彈嘛。放心吧,皮肉傷。」孩子蹭了蹭單鳴短短的頭髮,用臉貼著他濕乎乎的脖子,單鳴身上血、汗與硝煙的味道,竟讓他覺得溫暖無比。
  儘管倆人一身狼狽,可他們畢竟都還活著。從戰場上活下來,就是最大的勝利。
  單鳴皺了皺眉頭,覺得這小子好像越來越愛撒嬌了,他小時候都不這樣,總是呲牙咧嘴揮舞著小拳頭,說有一天要把他打趴下,現在卻總愛和他摟摟抱抱的,怎麼越長大越膩歪了呢,真是奇怪。
  孩子卻一點都不認為這反常,他小聲說著「爸爸我沒事,我不覺得疼」,心裡卻十分期望單鳴能安慰他,雖然他知道單鳴絕對不具備那樣細膩的神經。
  沈長澤對單鳴有一種渴望。他崇拜單鳴,以擁有單鳴這樣強大的父親為傲,只是單鳴對人對事太冷淡,從不會像普通人那樣遵循人與人之間交往的習俗,更別提知道如何做一個父親,以及如何關心教導兒子。對於孩子來說,有這麼一個父親,跟沒有差不多,於是他愈發渴望他想象中的父愛。他渴望和單鳴親近,渴望得到溫柔和誇獎,渴望和爸爸有更多屬於兩個人之間的互動,他越是知道單鳴永遠不會表現得像個尋常的父親,他越是渴望能得到他理想中的感情。
  於是他只能自己主動去接近單鳴,無論是身體上的、還是交流上的接近,然後努力做好任務,等待單鳴的一句肯定。
  有時候他會因為單鳴對他的漫不經心而憤怒難過,但更多的時候,他會因為他爭取而來的「親密」而感到加倍的滿足,就像他現在趴在單鳴的背上,他覺得很高興。
  單鳴是不會明白到一個五歲就離開父母和熟悉的一切的孩子有多缺愛的,他甚至從未往這方面考慮過,他認為男人需要的只是趁手的武器和擊敗敵人的能力,其他的都是虛的。
  他們上了船之後,緊繃的心都放鬆了下來。
  由於這次是黑夜偷襲,他們的損失比想象中輕,至少全員沒有人死亡,但是巨石、黑白機和迪諾都受了重傷,還有十多個成員受了不同程度的輕傷。不過,在一個有六百多人駐紮的營地里幾乎搶空了他們的軍火庫,這也是不得了的戰績了。
  船回到自由軍基地後,他們受到了熱烈的歡迎,那些人捧著搶來的武器歡呼著,激動非常,就差把他們當神了。
  大家都沒有時間和他們歡慶,現在最要緊的是找到一個衛生條件好的地方給傷員療傷。
  自由軍基地裡的診療室雖然有些簡陋,但還算乾淨,游隼的成員多少都會些醫術,佩爾就找了艾爾和百合協助她給巨石他們做手術。
  按照三個重傷病患的情況,他們一時半會兒沒法離開這裡,因為這附近戰火連連,沒有任何一個適合直升機降落的地方,他們必須驅車三個多小時趕回他們來時的直升機降落點,但是這一路的顛簸不是傷者能承受的。
  於是他們暫時在自由軍基地的後方住下了。
  由於床位有限,沈長澤這樣輕傷的就沒有睡在醫療室,而是住在給游隼騰出來的營房裡。營房裡的空間也不怎麼夠,他們二十幾人,不分男女,全都睡在了一個屋子裡,糟糕的空氣,老舊的建築,狹窄的床鋪,都讓人覺得壓抑。
  白天沒事兒乾的時候,能跑能跳的健康的雇傭兵們,有時候會跑到前線指揮自由軍怎麼打仗,晚上睡覺大家也不多說話,他們都沒忘了自己在戰場上,儘管在戰場後方,目前還算安全,但是萬一戰線被突破了,他們就得馬上撤離了,所以隨時保持著充沛的體力是必要的。
  晚上單鳴和沈長澤睡在一張床上。
  由於床太小,孩子背部受傷,所以他是趴在單鳴身上睡的。
  雖然壓得單鳴的胸口不大舒服,但是他知道讓一個受傷的人趴在又髒又臭又潮濕的床鋪上,一定會相當不好受。
  果然,孩子在他身上睡得很沉,不過單鳴卻有些睡不著。
  不知怎麼的,他回憶起了五年前的事情。
  他負傷逃進原始森林,撿到這個小孩兒,夜幕降臨之後,森林裡又黑又冷,孩子哭著爬到他身上,拼命往他懷裡鑽。那個時候小孩兒只有那麼大點兒,稍微蜷起身子就能窩進他懷裡,現在可大多了,也沉多了。
  再過幾年,這孩子就會變成大人了,真難以想象,當初那麼膽小軟弱、動不動就哭的奶娃娃,會變成一個強悍的雇傭兵。
  單鳴腦海里浮現出孩子睜著晶亮的大眼睛,脆生生地叫他爸爸的畫面,真有意思啊。
  懷裡的兒子動了動,嘴裡發出模糊不清的夢囈。
  單鳴自信辨認,才聽出他在叫「爸爸」。
  爸爸,爸爸,爸爸。
  單鳴的嘴角輕輕扯出了一個微笑。


48、第四十八章 ...
  他們在自由軍的基地裡休息了四天,自由軍用游隼幫他們搶回來的武器,攻陷了政府軍的基地,趁著戰事稍稍平穩的時候,他們開車趕回直升機停落地,這次任務已經完成,尾款付清,他們該回哥倫比亞了。
  他們萬萬沒想到,在返程的路上遭到了伏擊。
  太陽快要下山的時候,一架黑鷹戰機追上了他們,看著機身上的標示,他們知道這是安吉爾政府軍。現在至少能說明兩件事,一是自由軍裡有政府軍的間諜,出賣了他們的行蹤,二是在前線吃緊的時候仍然派武裝直升機追殺他們,可見政府軍多恨他們。
  確實,如果不是武器庫失守的話,自由軍不可能攻陷基地,那個基地是保護首都的重要防禦要塞,基地被自由軍占領之後,政府軍遭到了嚴重的打擊。
  他們對於前一架戰機被狙擊手幹掉一事心有餘悸,所以飛得很高,四輛在路面上行駛的越野簡直就是移動的靶子。
  負責護送他們的自由軍軍官開始用無線電求援。
  艾爾迅速指揮所有人棄車,輕裝上陣,健康的雇傭兵自覺背起了受傷的人,集體往叢林裡撤。每個人都知道這回麻煩大了。
  這麼多人進入森林,一是無法隱蔽,二是攻擊目標很充分,那架直升機甚至不需要瞄準,只要朝大致範圍內掃射,有人被打中的幾率非常之高,剛何況此時他們還有三個人是無法自己行動的。
  即使如此,也沒有人放棄隊友,他們以最快的速度分散開,把目標分的越散越好,黑鷹追上了他們,作為固定靶子的那四輛越野車,挨個被炸翻,隨後戰機配備的加特林六管機槍開始瘋狂地在樹林間掃射。
  單鳴拉著沈長澤躲進一個腐爛的樹根下面,層層疊疊的樹葉形成了天然的屏障,子彈射進他們身邊不遠處的泥土,打得草皮樹根亂飛,那突突突突的聲響聽得人心驚肉跳。
  這種時候,賭的就是運氣。
  如果繼續亂竄,天上的人容易看到他們,躲在這裡,也有可能被流彈打中,究竟能不能活下來,就看命夠不夠硬吧。
  黑鷹開始尋找能捕捉到的身影,然後往下扔炸彈。劇烈的轟響炸得他們腳下的土地都直顫。
  沈長澤咬牙道:「真想把它打下來!」
  雖然每個人都這麼想,但現在的條件現在不可能,機槍和炮彈打得大夥不敢冒頭,頭頂上遮天蔽日的濃密樹叢,也給瞄準帶來了極大的難度,一旦一發不中,暴露了目標,炸彈馬上就會扔下來,把周圍的一切夷為平地。
  他們對著天上的這個大傢伙,無能為力,只能躲起來,等到戰機彈藥或者燃油不足。
  突然,無線電裡傳來虎鯊的聲音,「所有人聽著,有政府軍偷襲,有政府軍偷襲。」
  情況還能更糟糕嗎!
  單鳴攥緊了他的MP5,他發誓要把這些孫子統統送進地獄。
  政府軍的部隊從西南面朝他們逼近,而直升機則一直在東南面盤旋,只有有一點風吹草動,一排子彈就掃了過來,他們被夾在了中間,不敢動,不敢露臉,不敢反抗。
  槍聲響起,不遠處已經開火了。
  單鳴對沈長澤道:「跟著我,你負責留意天上的玩意兒。」
  單鳴說完之後,一個翻身滾了出去,孩子也跟著翻出去,倆人快速地匍匐前進,在找到樹作為掩體之後,他們分別躲在兩棵樹後面,他開始朝遠處而來的敵人射擊,沈長澤則觀察著那隻黑鷹有沒有把腦袋調到他們的方向。
  他的槍聲吸引了敵軍的注意,單鳴微微探頭,用余光掃到了大概有四五個人都朝他的方向過來,他立刻被子彈打得縮回了頭。
  剛才時間太緊,大的裝備都留在了車上,如果單鳴身上沒幾發彈夾,這又是一場苦戰。
  MP5K那如同小鳥啁啾般的射擊聲並沒能讓主角感覺到安全,相反的,對面的AKU爆裂般的射擊,反倒是將單鳴藏身的樹幹打出了大片飛濺的木屑!
  緊靠在這唯一的藏身之處,單鳴祈禱著這株不知道在多少年前就倒下朽木還能保留著些許的堅固,但在如此密集的彈雨之下,他心中清楚的知道,或許就在下一刻,一顆穿透了朽木的7.62口徑子彈就會鑽進自己的身體!
  沈長澤眼看著單鳴背靠的那顆不靠譜的樹吸引了全部火力,馬上就急了,移出掩體衝著過來的敵人就是一陣掃視,打完一發彈夾再馬上跳回來。
  他的動作終於讓敵軍知道另外一棵樹後面也有人,吸引了一半的活力,否則單鳴背靠的那棵樹很有可能被攔腰打斷,到時候他就是暴露在所有人槍口下的活靶子。
  單鳴輕聲對著無線電說,「兒子,你換彈夾的速度是多少?」
  「半秒。」沈長澤的眼睛瞪得如銅鈴般大,在天空和地面之間來回逡巡,生怕漏掉半點致命的細節。
  「你覺得這些人呢?」
  沈長澤不屑道:「垃圾,至少一秒,我看到了。」
  單鳴深吸了口氣,「我們賭這半秒。」
  孩子咬了咬牙,「爸爸,就算你賭贏了,也可能被直升機發現。」
  「我快沒子彈了,我身後的這棵樹,也快玩兒完了。」單鳴簡單地闡述了自己的處境,他冷靜道:「掩護我。」
  孩子沉聲道:「放心。」
  腎上腺素的急劇上升讓單鳴感覺到不可抑制的口乾舌燥,甚至連向來穩定的手指都有了些許痙攣的癥狀。他努力吞咽著強逼著自己分泌出來的少許唾沫,單鳴在AKU的射擊聲稍停的瞬間,猛地朝著身側不遠處的一個淺淺的凹坑翻滾了過去!
  一秒!趁著對方換彈夾的這一秒鐘,就是他活下來的唯一機會!這是一場賭博,他賭他的對手沒有太豐富的戰場經驗,賭注是他的命。
  手裡的MP5K瘋狂地朝對面的敵人射擊,槍托亂蹦,震得他虎口都撕裂了。沈長澤的PSG也拼命吐著子彈,他眼看著打頭的幾個敵人在他和孩子的掃射下紛紛倒地,下一刻,他脊背重重地撞到了凹坑中一塊堅硬的石頭。單鳴在因為劇痛而引起的頭暈眼花中再次聽到了那支短管傘兵型AKU的轟鳴!
  賭對了……
  AKU的聲音戛然而止,恐怕是被沈長澤幹掉了,單鳴只覺得脊椎撞得生痛,半邊身子都麻了,肯定是碰到了什麼神經,他差點連搶都握不住。
  沈長澤朝他衝了過來,抱著他撲向另一邊的凹坑,落地之後倆人拼命地在地上翻滾,剛才單鳴藏身的地方瞬間被炸成了平地,衝擊波將他掀了起來,紛紛撞到了樹上,拍得他們差點兒暈過去。
  單鳴甩了甩腦袋,強迫自己爬起來,拉著沈長澤往森林裡跑,機槍追著他們的腳後跟掃射,倆人也許從來沒跑這麼快過,因為他們在跟死神賽跑!
  沈長澤腦海中浮現出被加特林重機槍打成碎肉塊的那些人,最大的一塊可能都沒有死者的手掌大,如果就那麼死了……媽的,怎麼能就那麼死了!
  直升機既然已經發現了他們,就沒有跑的比他們慢的道理,單鳴知道這次凶多吉少了,不過,往好的一方面想,至少其他人現在是安全的。
  單鳴感覺自己的腿快抽筋了,短時間內的劇烈奔跑讓他的體力成倍的消耗,被死亡緊緊追趕的陰影更是讓他的神經處於高度緊張狀態,他覺得眼前有點花。
  他還沒被直升機追過,不得不說,這是個難得的經歷。
  他猜想這家黑鷹戰鬥機的炮彈用完了,要不然也不會一直用子彈掃射,明明已經看到他們了,扔個炮彈下來,他們都會被炸飛,何必如此辛苦。所以該說他們是幸運還是不幸呢,還是算不幸吧,畢竟生存的希望如此渺小,掙扎的過程還要被迫延長。
  天無絕人之路,前方兩百多米處出現了一個凹洞,是個絕佳的天然防空洞,倆人突然覺得腳下生風,朝著他們唯一的希望瘋狂衝刺。
  單鳴跑著跑著,突然覺得身體一輕,他的大腦還在思考出現這種感覺是基於什麼狀況,一扭頭,淡金的光芒在刺得他被迫眯起了眼睛。
  沈長澤已經變成了龍的形態,抱住了他往凹洞跑。
  這下子速度明顯非人類了,沒用上四五秒就跑完了兩百米的路程,估計天上的直升機駕駛員也愣住了,機槍的掃射失去了準頭。
  沈長澤把單鳴塞進了洞裡,然後才發現凹洞太小,兩個人裝不下,他就用身體擋著單鳴,赤紅的眼睛狠狠瞪著天上朝他們飛來的黑鷹。
   單鳴攥著他的腰要把他拉進來,可是凹洞真的太小,他想往裡縮都沒時間。
  雖然這小怪物的鱗甲很厚,但是重機槍連鋼板都能掃穿,何況是血肉之軀!
  就在兩個人感到無力迴天的時候,迫擊炮的鳴叫在天空中響起,然後砰得一聲巨響,那架黑鷹爆炸了!
  一時間火光沖天,天上仿佛綻放了一枚大煙花,壯麗非凡,所有人都看的痛快不已。
  單鳴松了口氣,渾身癱軟在地上,輕聲道:「我只用零點三秒。」
  沈長澤扭頭道:「什麼?」
  「換彈夾,我只需要零點三秒,所以,你還差得遠了。」
  孩子把單鳴從洞裡拽了出來,他拍了拍單鳴的臉,「爸爸,少說幾句話吧,我看你就要暈過去了。」
  單鳴嗤笑道:「你說我?快要暈過去的是你吧。」
  孩子看了看自己的身體,苦惱道:「我不想暈過去,怎麼辦。」
  「我怎麼知道怎麼辦,你盡量保持清醒吧。」
  「我可以教你怎麼辦。」一道冰涼的聲音穿入倆人的鼓膜。
  這聲音清清冷冷的,仿佛最純淨的水,無波無瀾,跟這個雜亂的戰場格格不入。
  倆人一起扭頭,一個身穿綠色軍裝,外面罩著雪白的醫生服的人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們面前,他手裡甚至沒有一把手槍,而是帶著一塵不染的白手套,從口袋裡掏出了無線電,輕聲說,「找到他們了。」
  站在眼前這個人,單鳴和沈長澤都不陌生。
  雖然他們只有一面之緣,雖然已經時隔五年,但是唐汀之這樣極具個人特色的人類,沒有人會輕易忘記。


49、第四十九章 ...
  唐汀之俊美的臉蛋在火光的映襯下顯得有幾分陰沉,這跟他注視沈長澤時眼中的狂熱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沈長澤衝著他呲牙,眼裡充滿了敵意。
  單鳴也從地上跳了起來,舉槍瞄準了他的腦袋,「你怎麼會在這裡。」
  唐汀之擺了擺手,「我是來幫助你們的。」
  單鳴眯著眼睛打量著他,「那架黑鷹,是你們幹掉的?」
  「對,埋伏在這裡的安吉爾軍也被我們解決了,所以把槍放下吧,第一,你們已經被包圍了,第二,我不希望這次的會面依然要以武力收尾。」
  單鳴朝周圍看了看,果然沒有安吉爾政府軍靠近,倒是遠處晃動著一些人影,雖然同樣穿著偽裝服,但依稀可見皮膚不是黑色的。
  這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的一齣戲,無論如何,作為蟬的他們現在都討不到好,裝備都跟著他們的車一起被炸飛了,又被武裝直升機和埋伏的軍隊打了個痛快,現在的他們不適合和這些中國特種兵作對。
  單鳴非常明白這個道理,於是他把槍收了回來。
  沈長澤退到了單鳴身邊,「爸爸……」剛說完這句話,他就覺得身體一陣疲倦,他知道這是要睡過去的前兆。
  唐汀之從口袋裡拿出一個小藥瓶,扔了過去,「吃下去就好了。」
  單鳴一把接住,然後隨手把藥瓶拋向了後方,他冷道:「他不會吃你的東西。」
  沈長澤扭頭抱住了單鳴的腰,然後身體一軟,恢復了人類的形態,暈了過去。
  單鳴單手把他夾了起來,準備去看看他的隊友們。
  唐汀之搖了搖頭,跟在他身後。
  翻過一個土丘,他發現大部分人都集中在一個地方,和唐汀之帶來的人緊張對峙著。估計沒有命令,特種兵們沒有行動,而損耗太大又摸不清對方來意的雇傭兵們也沒有貿然行動,於是形成了這樣滑稽的場面。
  當單鳴和唐汀之走過來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視著他們。
  唐汀之揮了揮手,特種兵們把槍都放下了。
  雇傭兵們也放下了槍,單鳴看大家臉色陰沉悲傷,一股不祥的預感涌上心頭。
  他靠近之後,才發現一個人被圍在中間,走火抹了把臉上的眼淚,抱著槍走到了一邊去,對著地上一具政府軍的屍體連開數槍,直到把對方打得面目全非。
  單鳴撥看眾人,才發現地上躺著的是黑白機,這個平時性格開朗的瑞典男人,此時被炸的半邊腦殼都沒了,勉強能認出原貌,已經斷氣多時了。
  單鳴心裡一陣酸楚,又一個戰友走了,他偏過了頭去,慢慢握住了拳頭。
  虎鯊取下他脖子上的士兵牌,揣進了懷裡,沉聲道:「敬禮。」
  所有人都對著黑白機的屍體行了一個長長的軍禮,然後佩爾用防潮布把他的屍體包裹了起來,打算帶回基地,再將他送回自己的故鄉長眠。
  艾爾道:「單,解釋一下他們為什麼會在這裡,以及為什麼要救我們。」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單鳴身上。
  單鳴搖搖頭,「我不知道,或許你可以解釋一下?」他看著唐汀之。
  唐汀之看了看表,淡道:「我沒有向任何人解釋的義務,現在這個地方並不安全,你們的交通工具全毀了,你們還在我們的控制之下,並且還有不少傷員,我現在發出邀請,希望你們跟我回臨時基地,我相信你們不會拒絕。」唐汀之看著對他充滿戒備和不屑的雇傭兵們,補充了一句道:「如果我想對你們不利,我剛才有無數次好機會,請相信我這次是帶著和平的目的前來的。就目前看來,你們也沒有別的選擇,所以,上飛機吧。」
  大家互相看了看,雖然每個人都明白現在的局勢,但依然有人同意,有人不同意,最後虎鯊道:「投票吧,同意上機的就舉手。」說完,他自己先舉起了手,犀利的目光在唐汀之臉上掃過,眼神帶著濃濃地警告。
  慢慢地,大部分人都舉起了手。
  幾個中國的特種兵抬過了擔架,把受傷的人抬上了直升機,其他人也跟著陸續地上了飛機。
  單鳴知道這是下下之策,但是以剛才的局勢,他們沒有別的選擇了,不但這些人不會放他們走,就算他們能走,難道靠兩條腿嗎,他現在需要思考的,是唐汀之的目的,以及如果他把所有人都作為人質,他們該如何應付,他相信在場的每一個人心裡都有這樣的考慮,而游隼沒有人是吃素的,他倒要看看,唐汀之夠不夠格擺弄他們。
  他們坐著K25軍用運輸機飛到了安吉爾北部,安吉爾曾經是法國殖民地,至今北部仍然有法軍駐紮,比起貧窮動盪的南部,北部受到的戰火紛擾較少,也相對富裕,和在這裡的法國駐軍有很大關係。
  運輸機飛進了一處廢舊的工廠,據唐汀之說這個地方原來是法國一家珠寶公司的辦事處,他們在這裡常年和安吉爾軍隊購買鑽石,後來安吉爾開始內戰後,珠寶商撤走了他的員工,這裡就廢棄了。
  單鳴很好奇他們是以什麼身份進入到這裡的,不過他沒有問,但凡涉及到機密的東西唐汀之也不會告訴他。
  這個臨時基地,雖然外觀看起來有些破舊,但是裡面被收拾的乾淨寬敞,尤其是那個臨時搭建的醫療室,裡面有各種先進的設備,超出國際上任何一個野戰醫院的水準很多倍,一看就是為了研究龍血人而專門準備的。看到他們這麼「有備而來」,單鳴的臉色非常地難看。
  他們把傷患全部抬進了醫療室,巨石的傷口裂開了,看上去快要失血休克了,給他做手術刻不容緩,其他的幾個受傷的人情況也不容樂觀。
  佩爾和唐汀之、以及唐汀之帶來的一個科研分隊全都進了手術室。
  單鳴看得出來姓唐的帶來的這些人都具備定級的醫術,無論他接下來打著什麼算盤,只要他的戰友們能活下來,他們這趟來的就值得。
  手術一連進行了十三個小時,醫生們輪班倒,給四個人進行了外科手術,手術都很成功,一直對這群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中國特種兵充滿敵人的雇傭兵們,態度也緩和了很多。
  從守夜的地方換下來之後,單鳴窩在一個角落睡了一覺,他把沈長澤放到了他身後,防止任何圖謀不軌的人靠近小孩兒。
  睡夢中他感覺有人靠近他,單鳴睜開一隻眼睛,映入眼簾的先是一雙乾淨得不太正常的軍靴,然後是潔白的不太正常的醫生服的下擺。
  「幹什麼。」單鳴重新閉上了眼睛,他依然覺得困乏。
  「你一直對我充滿敵意,何必呢,他本來就不屬於你。」
  單鳴冷笑,「難道他就屬於你?你生的?」
  「他屬於國家,最次也屬於他的父母。身為血純度最接近‘海龍’的龍血人,他有他與生俱來的使命,他應該為國家效命,而不是你們這種唯利是圖的殺手集團。」
  ■嚓,機槍上膛的聲音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單鳴抬起一隻胳膊,用槍口頂住了唐汀之的下顎。
  唐汀之用手揮止衝上來的人,不緊不慢地說,「他早晚要離開你。」
  單鳴慢慢站了起來,槍口挑起了唐汀之的下巴,他陰冷地瞪著唐汀之波瀾不驚的雙眸,「他的命運,有他自己決定,再說這種屁話,我就一槍崩了你。」
  唐汀之臉上依然沒什麼表情,他後退了一步,「我想看看他,我有辦法讓他醒過來,然後我們好好談談,我相信你們有很多疑問。」
  「你想用什麼辦法讓他醒過來。」
  「只是一些藥物的刺激,有興奮劑的成分,但劑量很小,不會傷害他。」
  「是嗎,你自己先注射一個。」
  「對於他來說很小的劑量,對普通人來說能致命。」唐汀之淡淡地說,「我是人類。」
  單鳴不可能讓這個好像機器人一樣的科學家對沈長澤做任何他沒把握的事情,他寧願等孩子自己醒過來,反正他又不著急。
  唐汀之被拒絕之後,也沒有堅持,自己進屋休息去了。
  虎鯊和艾爾走過來,問道:「他和你說什麼?」
  單鳴聳聳肩,「想把小孩兒帶走唄。」
  「他告訴我們,小孩兒是中國一個政要的兒子,他要帶他回去。」虎鯊認真地說,「單,如果他想回到自己的父母身邊,我認為你應該讓他回去。」
  單鳴撇了撇嘴,「不,他是我兒子,撿到了就是我的,除非……」
  艾爾接口道:「除非他自己想回去,是嗎?兄弟,早晚會有那麼一天的,他會長大,他會想回到屬於自己的地方。」
  單鳴扭過了頭去,「到那個時候……再說吧。至少小孩兒不願意,他就別想帶他走。」
  
  這次沈長澤依然是睡了一天半就醒了過來,看來他昏睡的時間和變身之後體力的消耗完全成正比。
  唐汀之把單鳴和沈長澤單獨帶到了房間,他開門見山地說,「你們在美國和威廉姆·豪斯接觸過,對吧?」
  「你認識他。」
  「當然,他是美國培育出的比較成功的一個龍血人,儘管他的血液純度並不算高,但是他自身的修煉使得他比很多血液比他純度高的龍血人更為強悍。」
  「龍血人的強悍,是根據血液純度決定的?」
  「很大程度上是的,不過跟自己的天分和訓練也有關係。不過,血液的純度確實具有天生的絕對性優勢,比如你」唐汀之看著小孩兒,「你是迄今為止唯一一個血液純度最接近海龍的龍血人,你的鱗甲是淡金色的,擁有最佳的硬度和柔韌度,你的血液PH值最接近0,酸度是所有龍血人裡最高的,你的傷口修復能力也不是其他龍血人可以比的,隨著年齡的增長和訓練的強化,你的力量、速度、反應能力甚至腦域的開發,都將遠遠優越於其他的龍血人,甚至……我們預測,你的龍翼可以成長到足夠飛起來的程度,這也是其他龍血人達不到的。這就是基因的優勢,沒有人能和你比。」
  倆人聽得有些怔愣,這些神乎其神的東西,如果不是真的發生在他們身上,叫人如何相信?
  沈長澤道:「我真的是唯一一個?為什麼?」
  「因為你是通過天然子宮孕育出來的,而不是實驗的產物,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這意味著你的人類基因和龍血基因沒有排斥反應,所有排斥反應帶來的弊端都已經被你父母承受了,你得到的是完美純淨的龍血,世界上沒有任何實驗能比孕育更能創造無暇的生命。」
  「那麼……我的父母,都是龍血人?」
  「沒錯,他們都是。」
  單鳴插口道:「那為什麼你們不找男女龍血人生更多的純血龍血人,老盯著他不放幹什麼。」
  唐汀之搖了搖頭,「如果事情是那麼簡單就好了。到目前為止,我們培育了很多男性龍血人,但是女性,在中國,只有兩個,其中一個是你的母親。」
  「你的意思是女性龍血人很難培育。」
  「極難。我們尋找的實驗體,必須統一具備的一個條件就是身體非常強壯,只有這樣才能承受基因變異所帶來的痛苦,你覺得有多少女性能夠擁有比男性更強健的體魄?你的父親和母親都是特種兵,他們在成為龍血人之後,在執行任務中相遇,後來生下了你,我想他們明白你存在的意義,但是為人父母使他們心軟了,於是把你藏了起來,藏了五年。後來我們曾嘗試過培育更多女性龍血人,但大部分都失敗了,唯一成功的另一名女性龍血人,在好不容易說服她的情況下,卻一直沒有受孕成功,而且我們無法確定原因。所以,你確實是唯一一個。」
  單鳴道:「你知道這麼多……你一直在監視我們?」
  「當然,他之於國家的意義,比你想象的還要大,我們不可能就那麼放任他。只不過,為了不引起他的負面情緒,我們一直沒有行動,只是暗中觀察。我知道你們對我充滿了敵意,這不利於我們和他溝通,我們需要一個忠誠於國家和人民的戰士,而不是視我們為敵人的怪物,既然無論如何解釋你們都不會理解,我只好等你們自己明白我的目的。」
  孩子冷道:「你以為知道你的目的,我就會對你放鬆警惕了?你和豪斯又有什麼區別?」
  「當然有,你是中國人,你的父母都曾忠誠於國家,只是他們輸給了私情,你應該努力輓回你父母的榮譽,為國家效力,這是你的命運,是你出生的意義。」
  單鳴厲聲道:「放屁,收起你滿口的大道理,你沒資格決定別人怎麼活,除非你能打倒他。」
  唐汀之垂下眼簾,「我不能打倒他,我說了,國家需要一個忠誠的戰士,而不是充滿對立情緒的怪物。」
  孩子道:「那你還浪費時間做什麼?我不相信你,既然連我父母都不願意我落到你們手裡,那他們肯定是為了我好。」
  「他們太軟弱了,他們輸給了父母之情,他們希望你作為一個普通人長大,這簡直是天真,你永遠不可能做一個普通人。」
  「我想做什麼樣的人,輪不到你來決定!」孩子厲聲道:「我的父母……他們……他們在哪裡?」
  「這個我不能告訴你,除非你和我回國。」
  「不可能!」倆人異口同聲地說。
  唐汀之閉了閉眼睛,嘆了口氣,「好吧,我們換個話題,說說你之前變身的事,你感覺如何?」
  沈長澤沉默了一下,道:「感覺獲得了超人的力量,傷口痊愈速度很快,一開始會陷入狂暴,誰都不認識,見人就攻擊,而且醒來後完全不記得,現在變身後可以保持清醒,但是依然會昏睡。」
  「嗯,這些都是正常反應,每一個龍血人都會經歷這樣的階段,那麼你至今為止變身的誘因都是什麼?全部都是因為生命受到威脅嗎?」
  孩子愣了愣,臉蛋稍微有些發燙,他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是不全是,可他不想說自己想到爸爸會變身,他直覺說出來會倒霉。
  唐汀之續道:「除了通過訓練得到自控能力的龍血人之外,被動變身的龍血人,誘因不外乎藥物、生命受到威脅、極端憤怒、以及性衝動。這都是非常符合動物性的,也很好理解。所以我知道我們很快會見面,首先你們從事的買賣,生命隨時會受到威脅,再次就是最遲十二三歲,最早應該是現在,你就應該有性衝動了,你早晚會發現在自己的身份,當你發現的時候,你一定會需要我的幫助。」
  沈長澤被他左一句性衝動右一句性衝動說的愣住了。
  他對爸爸是……性衝動?
  這……這是為什麼,不應該的,搜刮便他學習過的所有知識,也從來未有任何書籍能夠解釋對自己的爸爸產生性衝動是怎麼回事,他知道這是不應該的、不對的、可恥的,他甚至無法理解自己究竟為什麼會有那樣的想法,這一瞬間,他感到罪惡和恐懼。
  唐汀之看了他一眼,感覺他的神情有幾分迷惑,於是解釋道:「前幾種誘因都很好理解吧,關於最後一個,你不需要感到羞恥。性本來就是一種極具刺激性的行為,如果你學習過相關的知識,你應該知道雄性尋求配偶的時候會表現出非同尋常的勇猛,這都是性激素的功勞,鑒於繁衍是動物的本能,你不用對自己的生理慾望產生罪惡感,它僅僅是變身的一個誘因而已。不過我要提醒你的是,一個沒有自控能力的龍血人,在性-交時是無法保持人類的形態的,在這種情況下很容易傷害到配偶,所以我說了,你需要我的幫助。」
  孩子猛地抬起了頭,「你說我……我……」
  唐汀之點點頭,「沒錯,你在性-交時會變成龍血人,雖然現在跟你說這個還有點早,不過再過幾年,這就是個嚴肅的問題了。」
  沈長澤垂下了肩膀,迷茫地看了單鳴一眼。
  單鳴覺得他看自己的眼神有些奇怪,不過沒往心裡去,畢竟一上床就要變成怪物,也實在太晦氣了,把女人嚇暈了不說,還要考慮怎麼善後,這樣的人生還有什麼樂趣。
  孩子抬起頭,「你要怎麼幫我?」
  唐汀之雙手撐著桌面,認真地看著他,「跟我,回國。」


50、第五十章 ...
  沈長澤怒道:「我不會和你去任何地方,我只和爸爸在一起。」
  單鳴挑了挑眉毛,雖然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是眼神透出一絲笑意。
  唐汀之眯起眼睛,「爸爸?你真的把他當成爸爸?」
  單鳴諷刺道:「我不是,難道你是?」
  唐汀之沉默地看了他們半晌,點頭道:「我明白了,趁現在時間充裕,讓我抽一些你的血樣吧,然後希望你能配合我們做一些研究,我們也將根據你的身體情況,提供給你一些數據和制定訓練內容作為參考,我想這是我們雙方都需要的。」
  這回孩子沒有第一時間去尋求單鳴的意見,而是直接地答應了下來。
  由於醫療室還躺著其他的傷員,唐汀之把他的團隊直接叫進了屋裡。那些人看到沈長澤都是一律的兩眼放光,好像恨不得把他解剖了一般,單鳴走到他們身邊,狠狠瞪了他們一眼,這些木訥的科學家受不了如此凶狠的眼神,全都低下了頭去。
  他們擺出了一排複雜的儀器,有的儀器需要兩個特種兵才能抬進來,組裝都組裝半天,真不知道他們想出帶來的,好不容易擺弄完了。他們讓沈長澤躺在床上,然後開始圍著他,在他身上裝各種奇怪的東西,抽血、化驗、檢測數據,這個簡陋的房間儼然變成了一個小型科研所。
  光沈長澤人類的形態他們就折騰了三個多小時,然後唐汀之給他注射了不知道什麼東西,很快就起了反應,孩子滿滿變成了龍型,而且過程很平順,不像他平時那樣在很暴躁的情況下變身。
  一個科學家忍不住問了一句,「小朋友,你不感到痛嗎?」
  沈長澤想了想,搖了搖頭,「不算痛,只是非常熱。」
  這些人感嘆道:「不愧是純血,基因聚變的瞬間竟然沒有痛感。」
  「是啊,從母體孕育修復了人血和龍血融合帶來的基因上的缺陷,這才是上帝最完美的傑作。」
  這些人情不自禁地撫摸著沈長澤身上淡金色的龍鱗,表情簡直是喜不自勝,單鳴覺得他們下一秒哭出來也不奇怪,如果不是看他們有一多半都年過半百了,單鳴真想嚇唬嚇唬他們。
  「奇跡啊,真是奇跡,老李你摸摸這鱗甲的厚度,這光澤和柔韌性。」
  「你看看這尾巴,多有力。」
  「還有他的角,他的角,真是可惜,沒有把測試撞擊力的儀器帶來。」
  「龍翼已經長這麼大了,成年之後肯定可以飛起來吧,不得了,不得了。」
  孩子終於鬧了,怒叫道:「別在我身上亂摸!」
  這些人已經完全陷入狂熱狀態,一個個都跟沒聽見似的,該抽血抽血,該采樣采樣,連他的指甲都給剪下了一小塊兒。
  唐汀之更是拿出了一個鉗子,說是鉗子,不如說是一個改良版的鑷子更合適,前頭很扁,他摸著孩子的鱗甲,「我需要一片你的鱗,會疼,你能忍一忍嗎?很快會長出來的。」
  孩子看了看他手裡的鉗子,「剛才你給我注射的藥,以及輔助我變身之後不會昏迷的藥物,你都要給我。」
  唐汀之推了推眼鏡,點頭道:「沒問題。」話音剛落,他把扁頭鉗子快速插-進了鱗片中,用力一拔。
  沈長澤大叫了一聲,汗立刻下來了,痛的他全身都在抖。
  單鳴猛地跳了起來就要衝上去,被兩個特種兵持槍攔了下來。
  單鳴一手已經抽出了軍刀,快速地橫在了一個人的脖子上,刀鋒已經沒入那人皮膚裡。
  唐汀之面無表情地看著那片沾著血的鱗片,對單鳴道:「他已經同意了。」說完不再理單鳴,把鱗片放到玻璃器皿裡,開始著手準備實驗。
  孩子睜大了眼睛,大口喘了半天的氣,他沒有想到世界上還有這樣的痛苦,活刮人肉大概就是這樣的感受了,那種痛簡直是直接痛到了骨子裡,傷口已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愈合,可疼痛卻還沒有消失。
  單鳴狠狠瞪了唐汀之的背影一眼,他收起了刀,推開了擋路的兩個人,走到孩子身邊,看著那四五釐米長的血縫,想起小時候看過的神話故事,說拔龍鱗抽龍筋,是非常可怕的酷刑,從剛才那一聲慘叫,他就知道孩子有多疼。
  孩子握住單鳴的手,「爸爸,沒事了,開始愈合了。」
  單鳴摸了摸他的額頭,在看到手邊的龍角的時候,出於好奇,伸手把玩了一下,那犄角表面有一些茸茸的,看上去好像挺軟,其實非常硬,形狀不好形容,有點像珊瑚,看上去很威風,單鳴忍不住多摸了幾把。
  孩子開始覺得有些發癢,後來就覺得身體變熱了,好像有電流通過單鳴的手傳到了他身上,他忍不住「哼」了一聲,情不自禁地把角往單鳴手心拱了拱。
  單鳴愣住了。
  唐汀之頓了一下,扭過頭,推了推眼鏡,不緊不慢地解釋道:「角和尾巴都是龍血人的敏感地帶,撫摸會帶來性刺激。」
  單鳴尷尬地把手收了回來,孩子也滿臉通紅。
  唐汀之扭過身繼續研究那片龍鱗,一邊說道:「鱗片雖然是絕佳的鎧甲,但也是龍血人最大的弱點。一旦鱗片受到破壞,會帶來巨大的痛苦,另外,知道龍血人弱點的,會想辦法用尖利物體從下往上刺進鱗片裡面的肉,這樣就能放到身體。鱗片被破壞之後愈合速度也比較慢,總之,戰鬥的時候要注意這點。我之所以直接拔,就是為了讓你有這個體驗,而不是讓你在將來從敵人那裡體會到這種痛苦。」
  單鳴現在真有弄死他的衝動了。
  唐汀之繼續自顧自地說著:「當然,能夠把刀子捅進你身體的人很難碰到,尤其是在你成年以後。成年以後你的各項能力會比現在提高至少70%,而且是在你什麼強化都不做的情況下,你會變成真正的超人。現在的你也只能在人類中間耍耍威風,你連威廉姆·豪斯都打不過,他比你有更豐富的作戰經驗,知道如何發揮龍血的優勢,你空有完美的基因,卻不肯讓我們輔助你發揮純淨龍血的能力,真是可惜。」
  沈長澤冷哼道:「變成超人有什麼意義。」
  「當然有。至少現在美國軍方已經盯上你了,豪斯之所以上次沒有用武力制服你,是因為他高估了你的實力,但他們絕對不會輕易放棄你,他們會隨時監控你的行動,就像我們一樣,有一天他們會找機會制服你,你覺得變成超人沒有意義嗎?至少能保護你自己。」
  單鳴冷道:「沒有你他一樣能變強,游隼的每一個雇傭兵都是強者。」
  唐汀之說,「我承認這一點,但你訓練過龍血人嗎?」唐汀之重新轉了過來,「我現在無法說服你們,我很遺憾,但是我能確定,有一天你一定會主動來找我。當你覺得你所面對的敵人太過強大而自己太過弱小的時候,或者當你覺得自己無法控制自己,傷害到周圍的人的時候,你一定會需要我的幫助。五年前我有機會把你帶走但是我失敗了,你現在已經有完整的記憶和感情,我不能強迫你跟我回去,所以我會等你主動來找我的。這期間你需要任何幫助,可以隨時聯繫我。」
  唐汀之說完之後,看了看表,「你大概還需要兩個小時才能恢復人類的形態,現在我需要採集你的精-液。」唐汀之看著單鳴挑了挑眉,「爸爸要迴避一下嗎?」
  單鳴反問,「為什麼要?」
  「爸爸!」孩子抓著單鳴的手,「爸爸,你……你在我外面等我吧。」
  單鳴嗤笑道:「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孩子臉憋得通紅,「爸爸,在外面等我吧。」說到最後聲音已經跟蚊子嗡嗡差不多了。
  單鳴看了他一眼,「不行,我可以轉過身去,但我不會離開這個房間,我不會讓你和這群神經病單獨呆在一起。」說完他抱著槍走到了角落,面衝著槍,把硬邦邦的背影留給了眾人。


51、第五十一章 ...
  單鳴轉過身去之後就沒聽到什麼動靜了,身後非常地安靜,他一猜就知道小孩兒肯定是憋著不敢吭聲,他覺得很好笑。
  過了一會兒,他聽到器皿碰撞的聲音,才轉過身,看他們已經完事兒了。
  孩子的臉蛋燒得通紅,緊緊閉著眼睛。
  單鳴問道:「你們這折騰了好幾個小時了,還有完沒完了?」
  「今天就結束吧,你們今晚睡在這個房間好了,其他人我會另行安排。」說完之後,他們開始撤器材,又搗騰了一個多小時。
  等他們全部走乾淨了,沈長澤也恢復了人類的形態,並且沉沉地睡了過去。
  單鳴看著孩子稚氣的臉,心裡涌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他知道把這個孩子留在身邊未必是件好事,他將要面對無法預知的敵人,承擔無法預料的後果,究竟以後會不會後悔,他不知道,他也不想去想,他單鳴只求今天活得痛快,只求今天趁他心意,他不管明天,至少在今天,他不會把他兒子給那堆神經病科學家。
  他想,這孩子真正的父母五年前作出的選擇,已經給了他們答案。
  
  唐汀之的數據計算得很精準,沈長澤果然在第二天上午醒了過來,而且身體沒有什麼不適的地方,只是為了不讓佩爾發現他背上的傷已經迅速愈合,他一直躲著其他人。
  下午,唐汀之又來找他們,只不過這次是一個人來的,他說他要指導沈長澤如何自控。
  單鳴依然是在旁邊監視著。
  沈長澤盤腿坐在床上,唐汀之只讓他做一件簡單的事,就是想象。
  想象自己的血液是一條河,身體的血管是這條河的支流,這條河按照他的意識流動,去到他想讓它去的地方。整整一下午唐汀之都在誘導著沈長澤,幻想控制自己的血液。
  這個過程看上去非常費勁,一開始孩子怎麼都做不到,畢竟憑空想象自己血液是一件太過玄乎的事情。
  唐汀之在這個時候表現出了非凡的耐性,跟催眠一樣不厭其煩地引導著他。
  到了晚上依然沒什麼起色,唐汀之要求以後著重練習,每天都需要這樣冥想,直到他能感覺到自己血液的流動,並且感覺到血液能夠按照自己的意願集中到想去的地方。
  單鳴和沈長澤都以為所謂的訓練,肯定跟體力強化脫不了關係,沒想到訓練自控的第一步,卻是這樣很唯心的東西,不過唐汀之肯定不會瞎說,這樣的冥想,一定是有用的。
  吃過晚飯後,一群精力充沛的男人們開始尋找飯後運動。這些天來,彼此對雙方一致保持著一種微妙的態度,雖然他們都覺得這些中國特種兵不懷好意,但是他們也確實幫助治療了受傷的團員,幾天相處下來,氣氛稍微融洽了一些。
  一邊是從精英中選拔出來的優秀特種兵,一邊是國際聞名的傭兵團,兩方對對方的實力,都有些好奇,於是言辭中多少帶了些挑釁。稍微熟識之後,性格好鬥的科斯奇就挑了個頭,說要和中國特種兵切磋切磋。
  他們選了一個不容易刺激對方的切磋方式,就是拔河。
  兩個兩個來,分別計輸贏,到最後統計人數。
  單鳴晚飯吃得有點兒撐,不想參加,就在旁邊兒看熱鬧,看兩個老爺們兒臉紅脖子粗地拉一根繩子,是不錯的飯後消遣。
  七八輪下來,輸贏基本參半,大家甩膀子擼袖子,都想上去試一試,滅滅對手的威風。
  一直面無表情地觀戰的唐汀之,突然開口道:「小孩兒也下來玩一圈吧。」
  眾人愣了愣,迪諾叫道:「怎麼的,想耍賴啊,我們這邊上小孩兒,你們那邊兒是不是上老頭啊?」
  「不,他來。」唐汀之指了指身邊剛剛贏了一盤退下來的一個特種兵,「他剛才也消耗了很多體力,這樣還算公平吧,你們輸了不計負場。」
  迪諾還想說什麼,單鳴已經推了孩子一把,「去,露一手。」
  倆人站在地上畫出的簡易圓圈裡,一人牽起了一頭的繩子,繞在胳膊上,凝神望著對方。
  那個特種兵知道他的身份,即使是小孩子他也不敢掉以輕心。沈長澤看著對方的大塊頭和勃發的肌肉,心裡也並不是很有底。
  科斯奇開始倒數,「三、二、一!」
  倆人開始蓄起全身的力量往後倒,那個特種兵胳膊上的肌肉暴起,從視覺上好像要把衣服撐裂了,沈長澤脖子上和額角都暴起了青筋,用全身的力量死死拽著繩子。
  但是這樣的運動對於體重只有三十二公斤的孩子來說太吃虧了,對方的體重將近他的三倍,在力量方面有絕對的優勢,堅持了不過幾秒,繩子就開始往特種兵的方向偏移。
  游隼這邊開始大聲給孩子助威,雖然他們沒有人認為小孩兒能贏。
  唐汀之冰冷的聲音突然在喧鬧的助威聲中響起,一下子穿進了孩子的耳朵裡,他說,「集中到腿上。」
  很多人以為拔河靠得是臂力,其實不然,只有下盤穩才能在比賽中不被對手拽過界,當唐汀之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孩子立刻明白過來,他是讓自己想象把血液集中到腿部!
  孩子閉上眼睛,咬牙拉住繩子,開始按照唐汀之之前的指導想象血液在身體裡流動,然後操控著它們往腿部集中。
  他不知道究竟是不是這個方法在情急之下湊效了,他真的感覺到腳下跟生根了一樣,明顯比剛才穩了不少,下盤一穩,上半身使力就事半功倍,發揮出了更大的力量,剛才一個勁兒往對方偏移的繩子,突然僵持住了,甚至有往孩子這邊移動的跡象。
  傭兵們都激動了起來,大聲呼喊著,單鳴也站了起來,大聲叫著:「兒子,用力!」
  孩子猛地睜開眼睛,發狠地把手裡的繩子往自己這邊拉,手臂都被繩子勒出了血痕。
  那個特種兵也不甘示弱,雙眼通紅地往自己這邊拽。
  兩個人都使出了全身的力氣,誓要將對手擊敗!
  孩子突然感覺到身體開始發熱了,他立刻緊張了起來,他知道這種不同尋常的熱,是龍血被喚醒的前兆,他不能在眾目睽睽之下變身!
  他趕緊放鬆了身體,對面的特種兵瞅準了機會,一下子把他拉了過去,孩子幾乎撞到他身上。
  拔河雖然是輸了,但是那些看著他長大的雇傭兵們還是掩不住地驕傲。他們並沒有在孩子身上做過多的關注,馬上就投入到了下一段比賽當中去了。
  單鳴拽著孩子從人群中走了出來,躲到了一邊的角落,他看出剛才怎麼回事了。
  果然,唐汀之也走了過來,問道:「感覺怎麼樣?」
  「有一瞬間,似乎確實感覺到了。」
  「你悟性很高。你剛才感覺到的,確實是控制自己的龍血的一個很小的表現,當你的自控能力越高,你就越是能在人類的形態下也發揮出超越常人的實力,也就越能在龍血人形態下保持清醒和高度的體能發揮。像豪斯那樣成熟的龍血人,是可以調動身體的血液突然集中到某一個部位去增加力量、速度或者是防禦力的,這個訓練非常重要,如果你成功了,你可以在任何戰場上散步,所以你一定要每天都堅持。」
  沈長澤點了點頭,他試著握緊拳頭,手還有一些酸麻,當時剛才那種血液聽憑自己指揮的感覺,真的太棒了,就好像他在號令自己身體的每一個部位,做出應對當前局面的最佳調整,這非常不得了。
  唐汀之道:「回去之後,我會通過郵件發給你更多相關的訓練內容,如果你碰到了任何問題,也要隨時和我匯報。」
  幾天之後,唐汀之真的如他所說,把游隼所有人送到了直升機停落點,臨走之前,他給了沈長澤很多藥物以備不時之需,不過他也警告他盡量少用。
  單鳴沒有想到這次能如此簡單地脫身,如果不是唐汀之忌諱沈長澤的能力,恐怕不會這麼輕易放他們走,不管怎樣,能夠順利擺脫他們,讓單鳴感到了一種解脫。
  這一次安吉爾的任務全部結束,飛機載著他們飛上了晴空,返回了哥倫比亞。


52、第五十二章 ...
  五年後
  
  「你到底給不給我!」
  沈長澤冷冷看了他一眼,「不給。」
  「媽的你找揍是不是!」
  「隨便你揍,要錢別想。」
  「我-操,老子花自己的錢你都要管,白把你養這麼大了,你什麼毛病!」
  沈長澤狠狠瞪著他,「我是為了扳正你的毛病,把自己的錢賭光了就拿我的錢去嫖-妓,我才不慣著你,我就不給!」
  「老子愛怎麼活輪得到你管。」
  「那你別管我要錢。沒有女人你會死嗎?你也不怕得病!」
  「你他媽把我帳戶的密碼都改了,我不找你要錢我找誰,我養活你不是為了讓你騎到老子頭上的,把我的帳戶還給我。」單鳴氣急敗壞地抽出軍刀隔空甩了出去,然後扭身就去拿槍。
  沈長澤一閃身避了過去,他轉身跳上了窗戶,「不給就是不給,你別想去找女人。」說著利落地從三樓跳了下去,■■■三聲槍響,臥室的玻璃應聲而碎。
  單鳴跑到窗前吼道:「有種你別回來!」
  沈長澤跑出了單鳴手槍的射程之後,站著喘了一會兒,不是累的,是給氣的。他想不通世界上怎麼會有這樣的爹,不再肯和他睡一張床,卻花錢去找一些不三不四的女人,一想到單鳴和那些女人樓抱在一起的畫面,他就想把整個紅燈區都給炸了!
  他把單鳴的帳戶黑了之後,情況果然好了很多,沒錢看他怎麼嫖!
  沈長澤氣得狠狠捶了一下墻,紅磚墻被他捶得硬是凹進去了一塊。
  如果……爸爸能只看著他一個人該有多好。沈長澤眼神有幾分黯淡,他想,如果不長大反而好一些,至少可以名正言順地跟單鳴睡在一起,他才是這個世界上跟單鳴最親近的人,那些女人都該去死!
  沈長澤決定一個字兒都不給單鳴,看他拿什麼找女人。
  他去地下訓練場和喬伯練了一會兒搏擊,怨氣消耗得差不多了,又回房間做日常訓練。單鳴不讓他和唐汀之直接聯繫,但是自己和唐汀之保持著聯繫,沈長澤通過單鳴給他的資料,一步步加強訓練,他現在已經可以控制自己血液,達到瞬間強化身體某一部分的程度。五年的時間,讓他成長了很多,他參與了無數次任務,從一個個血腥的戰場上存活下來,在他眼裡游隼裡的傭兵們已經不是他的對手,只是他不能把自己的真正實力顯露出來。
  做完每天的日常訓練後,也到了晚飯時間,他猶豫要不要去給單鳴打飯,不過看今天單鳴那麼生氣,可能自己去食堂吃了,不會等他回來。他在去不去食堂之間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決定去,總不能一直躲著爸爸。
  一進食堂,果然見單鳴正和艾爾他們喝酒呢,這群人恐怕從下午一直喝到現在,酒瓶子扔了一地,一個個七扭八歪,大聲談笑著,食堂裡根本沒人吃飯,因為廚子都已經喝趴下了。
  巨石見沈長澤進來了,就衝他招手,「孩子過來,來喝酒。」
  單鳴也扭頭看了他一眼,可能喝多了忘了白天的事兒,也沒罵他,而是跟沒看見似的繼續灌酒,然後變換著語種給他們講黃色笑話,一群人笑得東倒西歪的,看的沈長澤直皺眉頭。
  沈長澤拍了拍廚子的肩膀,「都幾點了你還不做飯,小心虎鯊炒了你。」
  廚子晃了晃腦袋,「什麼?做飯?幾點了?唔,對,我得……做飯……做飯……」說完晃晃悠悠地站了起來,艾爾一伸腿,給他絆了個跟頭,一夥人拍著桌子大笑起來,廚子直接趴地上睡著了。
  百合喝到身上就剩下胸罩了,其他人的形象也好不到哪兒去,剛結束任務的頭幾天,基本所有人都是這幅醉生夢死的德行,畢竟又從死亡線上成功回歸,能多喝幾口酒的機會都是他們拿命換來的,怎麼能不好好慶祝呢。
  艾爾把一瓶朗姆酒塞進他手裡,搭著他肩膀讓他坐下,「來來來,喝。」
  科斯奇大笑道:「狗-日-的,他未成年,哈哈哈哈哈。」
  這群人就跟瘋了似的,神經興奮到了定點,就為了這個也笑得前仰後翻,把沈長澤弄得特別無奈。
  巨石晃著腦袋,「孩子你幾歲了?」
  「十五吧,還是十四啊?」百合越過桌子,把大胸脯墊在桌面上,她用酒瓶勾起沈長澤的下巴,戲謔道:「還是處男吧,哈哈哈哈,我多少年沒見過處男了。」
  其他人又開始笑,單鳴尤其笑得厲害。
  艾爾半個身子都靠在沈長澤身上,在他臉旁邊兒吹著酒氣,「喂,你……喜歡什麼樣兒的?薇拉那裡,來個了日本妞兒,才十八九的樣子,頭髮這麼黑……」艾爾揪著單鳴的頭髮,「像你爸爸這麼黑,非常性-感,想不想去看看?嗯?」
  沈長澤微微蹙眉,他非常不喜歡艾爾拿妓-女跟他爸爸比,「沒興趣。」
  「那你喜歡什麼樣兒的?喜歡佩爾嗎?你小時候可喜歡黏著佩爾了。可惜,佩爾不會看上你這樣的毛頭小子的。」艾爾用力擰了一下他臉上的肉,他似乎玩兒夠了沈長澤,又轉過去爬到單鳴身上,醉醺醺地說,「兄弟,你……操,你別睡著啊,你才喝了多少,真他媽沒用。」
  沈長澤看不慣艾爾和單鳴貼的那麼近,上去把艾爾搬到了一邊去,他看了看單鳴,果然醉得眼睛都沒有焦距了,趴桌子上半眯著眼睛,一動不動,好像睡著了,「他不行了,我帶他回去休息了,你們繼續。」
  「不行不行,你還沒喝呢,把這瓶喝了,否則別想走。」
  周圍人也跟著起哄,沈長澤對著這群醉鬼,真是沒辦法,只好挑開酒瓶蓋子,深吸了口氣,仰頭就灌,在一群人的哄鬧聲中,一口氣把一整瓶朗姆酒喝光了。
  他這幾年酒量早就練出來了,這群人什麼時候管過他成沒成年,以前逮到他就讓他喝,他喝吐了這群混蛋才會開心。
  一瓶酒喝完,大夥兒見他沒什麼事兒,不免覺得沒趣,就讓他把單鳴帶走了。
  沈長澤扛著醉醺醺地單鳴回到了他自己的房間。
  單鳴幾乎是沾上床就睡著了,還打起了呼嚕。
  沈長澤進屋灌了些水,又洗了把臉,感覺身體的熱度下去了,還不覺得那麼暈眩。
  等他從浴室出來,看著床上那個讓人頭疼的爸爸,真是哭笑不得。
  他走過去,把單鳴的鞋過了下來,然後開始脫他的衣服,伺候單鳴的生活起居,他幹了十年,現在已經是輕車熟路。
  也許是酒精的作用,他的動作變得大膽起來,當脫下單鳴的上衣後,看著單鳴結實性-感的胸肌,他只覺得一陣口乾舌燥。
  無論怎麼壓抑,怎麼掩飾,他都無法迴避自己對單鳴的渴望,他管這個人叫了十年的「爸爸」,可他心裡卻瘋狂地想占有這個人,想到他都覺得自己不正常。
  他不知道該怎麼辦,他越是想把自己齷齪的念頭藏起來,他就越渴望能和單鳴更親近,他嫉妒單鳴身邊的女人,他厭惡單鳴碰觸別人,他有時候甚至惡意的想,如果爸爸知道他都在幻想些什麼,會是怎樣的反應。
  沈長澤只覺得心藏快要跳出嗓子眼了,他該怎麼消解這種一天比一天強烈的慾望,他該怎麼面對自己的爸爸!
  他慢慢低下頭,用鼻尖蹭了蹭單鳴的胸口,鼻腔充斥著單鳴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儘管夾著酒味,並不好聞,對於沈長澤來說卻跟催情劑一般,他貪婪地嗅著,然後顫巍巍地伸出舌頭,用舌尖輕輕舔了舔單鳴的皮膚。
  好燙……好熱……
  沈長澤只覺得整顆心都在顫抖,他更加大膽爬上床,雙手撐住自己的身體,俯□啄吻著單鳴的嘴脣,脣瓣那種柔軟的觸覺讓沈長澤渾身燥熱,整個人更加亢奮起來。
  他只有在單鳴喝醉了的時候敢稍微放肆一下,這樣的體驗能讓他回味好久,只是他卻越發的不能滿足。
  他想得到更多,他不想這樣遮遮掩掩,他多希望能夠盡情地對爸爸做他想做的事情,可是他不敢,他知道單鳴會殺了他,他不怕單鳴揍他,但他害怕單鳴厭惡他。
  從十歲那年,他需要靠對單鳴的性-幻想才能喚醒龍血那時起,他就已經無法回頭了,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哪裡出了錯,竟會對自己的爸爸產生這樣罪惡的念頭,可是他控制不了,這見不得光的慾望已經快把他逼到極限了。
  沈長澤就這麼舔舐親吻著單鳴的皮膚,儘管身體像火燒一般,他卻拼命克制著自己,他還沒有膽子對單鳴做什麼,只能靠這樣的碰觸飲鴆止渴。
  爸爸……爸爸……
  沈長澤在心裡一遍遍叫著,仿佛這樣就能釋放他的渴望,抑制他瘋狂地慾念。


53、第五十三章 ...
  沈長澤連衝了半個小時的冷水澡,整個人才冷靜下來,出來把單鳴收拾乾淨,換上了他的睡衣。
  倆人現在的個子差了小半頭,他目前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估計再過個一兩年,他就可以比爸爸高了。如果,他能夠比爸爸強大的話,爸爸會像他自己說的那樣聽他的話嗎?
  沈長澤看著睡得稀裡糊塗的單鳴,稚氣的臉上浮現一絲迷茫。他就那麼看了單鳴很久,才爬上床,從背後攬住了單鳴的腰,把他摟在懷裡。
  什麼時候他能名正言順地這樣抱著爸爸呢,瘋狂地渴望一樣東西卻連光明正大的說想要都不敢,沈長澤無法形容自己的心裡有多苦悶。
  他緊緊抱著單鳴,親吻著他的脖子和他肩膀的傷疤,心中喜歡的情緒好像下一秒就會滿出來。
  
  由於常年養成的習慣,天剛亮單鳴就醒了,其實他也不想醒這麼早,頭痛眼睛腫的,實在應該多休息一會兒,無奈生物鐘就這麼安排了,於是他就醒了。
  醒來之後他就感覺特別不對勁兒,怎麼這麼熱呢,好像貼著什麼暖和的東西。
  單鳴慢慢把眼睛睜開一條縫,往下一瞅,自己腰上橫著一條胳膊,他扭頭一看,就看到自己兒子那張臉,幾乎快貼他頭皮上了,呼吸都能直接吹動他的頭髮,單鳴慢慢找回身體的感覺,突然就感覺到屁股哪兒有什麼又硬又熱的東西頂著他,怪難受的。
  當單鳴反應過來是這小子晨勃之後,臉色變得特別難看。
  都十五的半大小子了了,還摟著爹睡覺已經夠奇怪了,還他媽貼著自己的屁股就……單鳴立刻不幹了,抓起他的胳膊,腳蹬著他的肚子,一下子把沈長澤從床上掀到了地上。
  沈長澤立刻醒了,而且反應很快,一下子從地上跳了起來。
  單鳴怒道:「你他媽多大了,還摟著我睡,缺奶吃啊。」
  沈長澤甩了甩頭,委屈地說,「為什麼不行,我們以前都那麼睡的。」
  「以前?以前你才這麼大點兒。」單鳴拿手比劃了一下,他頭還疼著呢,煩躁地扒了下頭髮,「別跟長不大似的。」他突然想起來還有賬戶的恩怨沒解決呢,抬頭怒瞪著沈長澤,「趕緊把我賬戶給我弄回來。」
  沈長澤冷著一張臉,「不。」
  「你是不是找死?」
  沈長澤倔強地一抬下巴,「有本事你弄死我。」
  單鳴習慣性地就想去摸軍刀,結果一摸就摸到了身上的睡衣,他低頭一看,除了一套睡衣哪有半樣武器。
  單鳴一下子跳了起來,抬腳就踢向沈長澤的面門,半點兒沒留手。
  論徒手格鬥,游隼里幾乎沒有單鳴的對手,這一下子就算因為酒精的作用動作稍微遲緩了一些,卻也是又快又狠又準,眨眼都不來及,就已經到眼前了。
  沈長澤猛地下頓,然後撲倒了另一邊,他太熟悉單鳴的招式,下一個動作絕對是往下踩,單鳴這一下要是踩對了地方,能把人直接弄癱了。
  單鳴落地之後就朝他撲了過去,舉拳頭就朝他眼眶上打,沈長澤微微偏過頭,還是被拳頭擦過了太陽穴,火辣辣地疼。沈長澤一把抱住單鳴的腰,大叫道:「爸爸,別鬧了!」
  「誰他媽跟你鬧了,我就不信治不了你了。」
  「我帶你去玩兒還不行嗎!」
  單鳴的拳頭停在了空中,他歪著腦袋看著沈長澤,「你帶我去玩兒?去哪兒?」
  「你想去哪兒?」
  倆人摟在一起摔在地上,姿勢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你的意思是去度假嗎?」
  「嗯,剛結束任務,下一個不會來這麼快的,我們兩個去玩兒吧,去南法?」
  單鳴想了想,奢華的蒙地卡羅,湛藍色的海,法國辣妞,南法確實是度假的好去處。
  沈長澤見他動心了,「就這麼定了吧爸爸,你別生我氣了。」
  單鳴瞪了他一眼,「去可以,你把賬戶還給我。」
  「不行,我來控制花銷,不然就你的性格,當天去當天就沒了。」
  「靠,那有什麼區別。」
  「當然有了,爸爸,我們還沒有兩個人去玩兒過呢。」
  單鳴看著沈長澤滿臉期待的表情,感覺跟小狗似的,就差沒把他那條大粗尾巴變出來搖一搖了,他也懶得再跟他爭了,主要是頭暈腦脹,他特別想回去再休息一下,於是不耐煩地說,「行行行,隨你便了,養你這麼個玩意兒算我倒霉。」
  他推開沈長澤,晃悠著站了起來,重新倒回了床上。
  沈長澤趴到床前,「爸爸,吃飯嗎?還是喝點水?」
  單鳴閉上眼睛,嘟囔了一聲,「水。」
  沈長澤給他遞上水,抬起他的腦袋喂了他幾口,「吃點東西嗎?」
  「不吃。」
  沈長澤也輕輕翻上了床,緊緊挨著單鳴,「我也再睡一會兒。」
  單鳴沒理他,沉沉地睡了過去。
  他和爸爸兩個人單獨的假期,只要想想就讓他興奮。至於單鳴到了當地想做些什麼,只要錢在自己手裡,看他拿什麼嫖!
  沈長澤看著他的側臉,嘴角勾起一個笑容。


54、第五十四章 ...
  沈長澤辦事效率很快,花高價買了護照和簽證,定好了機票,然後倆人就直接飛去了法國。
  大家一聽說他們要去玩兒,有好幾個都想跟著去,沈長澤就知道會這樣,所以把一切手續都辦好了第二天就要飛了才告訴他們,他才不會帶著這些混蛋來打擾他和爸爸的假期。
  來人到戛納機場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了,機場派了車來接他們,倆人儘管在飛機上都睡飽了,此時還挺有精神,就跟司機聊天,問了問他當地的特色。
  他們的法語是傭兵團裡一個摩洛哥人教的,帶著一點阿拉伯口音,司機對他們的口音非常感興趣,知道他們是中國人之後大為驚異,就像他們打聽傳說中的中國功夫,最後知道他們是由摩洛哥人教的法語,就突然神神秘秘地問他們,有什麼聽說過‘雲頂’。
  單鳴挑了挑眉,故意裝作不知道,「是馬來西亞的那個賭場嗎?」
  「不是不是,雖然說到‘雲頂’大部分都想到那個,但是我說的這個雲頂,不在山上,而在地下。」
  沈長澤隱約好像對這個詞有點印象,可能他們喝酒的時候提起過。
  單鳴就問道:「那這個‘雲頂’是個什麼地方?」
  「摩洛哥曾經很長一段時間是法殖民地,我爺爺就曾在那裡駐軍,他知道很多關於那個地方的傳說。」這個大鼻子法國司機明顯有些興奮過頭,興致勃勃地接著說道:「一百多年前,歐美國家入侵摩洛哥的時候,曾經在西撒哈拉邊境地區建立了一個地下格鬥場,有很多駐紮的軍人去那裡,最開始只是為了換取一瓶啤酒,贏得一個美女,後來隨著知道的人越來越多,連很多高級軍官也參與了進去,賭注下得也越來越大,最後勝者能夠得到的獎金非常驚人。這個格鬥場曾經因為戰火和西撒哈拉鬧著要獨立而在一百多年中荒廢了幾次,但是後來又興盛了起來。」司機摸了摸鼻子,「我爺爺說他也曾經去試過,不過一上場就被一個英國佬打斷了鼻子,後來像他這種程度的連上場的機會都沒有了。我小時候是聽著他的故事長大的,我一直相信摩洛哥有這麼一個屬於男人的格鬥場,受傷、死亡、或者抱著豐厚的獎金凱旋而歸。」司機的眼裡冒出了異樣的神采,仿佛這一刻他就是個勇猛無敵的戰士,而不是一個肚子快撞到方向盤的中年男人。
  單鳴笑了笑,慢慢靠回了椅背,戲謔道:「相信我,那個地方你不會想去的。」
  下車的時候沈長澤給了司機一大筆小費,當作路上聽到有趣故事的獎賞。
  倆人進了酒店房間之後,單鳴看著頂級套房中間的那個兩米五的大床,以及上面鋪滿的玫瑰花直皺眉頭。
  沈長澤裝出一副苦惱的樣子,「怎麼會這樣?」
  單鳴瞪了他一眼,「訂個房間都能出錯。」
  沈長澤解釋道:「我打電話的時候,只說要最好的房間,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不過這個房間很漂亮啊,爸爸你看,從這裡能看到蔚藍海岸。」
  單鳴翻了個白眼,他就奇怪了,給他們提行李的侍應生為什麼拿那麼詭異的眼神看他。
  他上去想抖抖床單,把那一堆紅色的花瓣抖落掉,沈長澤叫了一聲,「等一下!」
  單鳴看了他一眼,「幹嘛?你還想留著?」
  沈長澤眼裡浮現一絲失望,他掏出手機,「爸爸,至少拍個照啊。」
  「你在游隼呆了十年,該吃的苦你吃了,該享受的你還有什麼沒享受過?拍個鳥照啊你。」
  「不,這是我們第一次單獨出來玩兒,一定要拍照。」沈長澤撲上去摟住單鳴的肩膀,把鏡頭衝著他們,以那張巨大的玫瑰花床為背景,拍了張照片,然後高興地拿一邊兒看去了。
  單鳴就扯著被單把花瓣都抖落到地上,然後把自己甩在床上,舒服地哼唧了一聲。
  沈長澤也躺到了床上,「爸爸,你困了嗎?」
  「困到不困,不過在飛機上睡得不舒服。」
  「你餓嗎?渴嗎?」
  「不餓,不渴。」
  「那我們現在乾點什麼?」
  「不知道。」
  沈長澤側翻過身體,看著單鳴緊閉的長長卷卷的睫毛,只覺得心癢難耐,他輕聲說,「那我們聊聊天吧,爸爸,那個司機說的什麼‘雲頂’,你聽說過嗎?」
  單鳴慢慢睜開了眼睛,看著華麗的淡金色天花板,「嗯,我去過。」
  「你去過?」
  「對,我十四歲的時候,游隼前一任老大死了,團裡的人幾乎不剩下幾個,所以我和虎鯊、艾爾一起去的。」
  沈長澤知道他們在單鳴十四歲那年曾經在雲南遭遇巨挫,但單鳴沒有告訴他是他的同類乾的,他問道:「你們去做什麼?」
  「去的目的,本來是去招人的,還想順便弄些獎金,因為當時的情況太差了,人都死得差不多了,錢也並不多,想要重建游隼,人和錢一樣都不能少。」
  「那去了之後呢?」
  「去了之後,錢也賺了一些,但是人一個都沒帶走。」
  「為什麼?」
  單鳴眯起眼睛,臉上閃過一絲厭惡的神色,「因為那裡已經不能算是格鬥場了,該叫鬥獸場,那些為了錢站到擂台上的,全都是些禽獸。」
  沈長澤道:「為什麼這麼說?」
  「他們為了贏得高額的獎金,全都長期注射藥物,這是格鬥場默許的,因為注射藥物之後,那些人會變的異常嗜血、狂暴、泯滅人性,即使對手投降他們都會繼續進攻,直至把對方殺死,而觀眾想看的正是這些。那是個非常噁心人的地方,那些人到最後連自己是誰恐怕都忘了。」
  沈長澤來了興趣,追問道:「如果不注射藥物就打不過嗎?他們明知道這樣的危害,為什麼不退出呢?賺了錢肯定是為了某個目的,要是連自己是誰都忘了,那還有什麼意義。」
  「不是那麼簡單的,我們無法從那裡帶走人,還有一個原因就是那裡的大部分人都被騙著收了錢,然後和雇主簽了合同,違約要負擔高額的罰金。你想象一下,那些抱著自信去格鬥場的人,上場卻發現自己誰都打不過,隨時可能死在擂台上,這邊還有雇主的合同勒在脖子上,不得已他們只好注射藥物,因為他們的對手全這麼幹,惡性循環下去,像我們當初那樣什麼都不懂上去就報名的所謂自由格鬥人,現在幾乎已經不存在了,因為上場有被那些人打死的可能,沒注射藥物的正常人誰敢上?所以‘雲頂’現在早就失去了當初自由格鬥的意義,變成了一個鬥獸場,有錢飼主花高價買來野獸,然後馴養他們,讓他們上場決鬥,從中謀取高額的賭金。」
  沈長澤趴在單鳴旁邊,輕輕用手摸著他的耳朵,「爸爸,你們當初也差點死在裡面嗎?」
  單鳴不太願意回憶那段經歷,並非恐懼,而是看著那些注射藥物後瘋狂的像野獸一樣的人,覺得又悲哀又噁心,何況那次他差點失去艾爾,他點頭道:「嗯,差一點,不過還好我們沒有合同,只要活著從一場比賽裡下來,想退出就可以拿錢走人,幾十萬幾百萬美金,他們根本不放在眼裡。但是現在不一樣了,我最後一次聽說那個地方,如果有實力強的人贏了一場比賽,那些有錢的飼主會想盡辦法把人留下,想走都未必走得了。」
  沈長澤微微一笑,「很有意思,我想去試試。」
  單鳴看了他一眼,「不行。」
  「為什麼?你擔心我輸嗎?」
  「不,你不會輸,但是你被逼到絕路了,當著上千人的面兒變成龍血人,你覺得很好玩兒嗎?龍血人計劃,不用我說,你也知道是國家最高機密吧,雖然我沒有幫人保守秘密的義務,但是我知道這個秘密泄露了肯定給我自己找麻煩,所以你消停點,別想這些沒用的,我們這次是來玩兒的。」
  沈長澤也就是隨口一說,好好的假期他才不想去搏命呢,聽到單鳴的話他就心滿意足地說,「爸爸就是擔心我。」
  單鳴打了個哈欠,「跟你說這麼多我都餓了,去給我弄點兒吃的。」
  「爸爸想吃什麼?」
  「隨便。」
  沈長澤走到客廳翻了會兒餐單,然後打電話訂了些吃的。等他回到房間的時候,單鳴已經睡著了。
  這是常年傭兵生涯養成的習慣,一個合格的戰士必須能承受住幾天不睡覺,也必須在有機會睡覺的時刻立刻強迫自己入睡,也保持最佳體力,單鳴現在只要閉上眼睛隨時能睡著,於是他現在好像就睡著了。
  他就那麼四仰八叉地躺在玫瑰色的大床上,忘了修剪的黑髮稍微有些長,披散在臉旁,把他英俊的面容襯得有幾分白皙,修長的腿包裹在牛仔褲裡,有一半都耷拉在床外,看上去隨行又慵懶,那份不加修飾的性感讓沈長澤的臉一下子燒了起來。
  他的爸爸,在蔚藍海岸旁的頂級蜜月套房裡,就這麼毫無防備地睡在他的面前,躺在玫瑰色的床單上,就好像……就好像他的新娘一樣……
  沈長澤無法抑制自己綺麗的幻想,他多想就這麼走過去,爬到爸爸的身上,對他做他一直想做的事。
  他慢慢走過去,單鳴意識到有人接近,不管多困也立刻就醒了,「吃的來了?」
  「沒有,一會兒送過來。」
  「哦。」單鳴翻了個身。
  「爸爸,做了那麼久飛機,你不洗個澡再說。」
  「不洗。」單鳴在生活方面能懶就懶,連內褲襪子都是沈長澤給他洗的,指望他天天洗澡實在不太可能。
  「那我給你擦擦臉吧。」
  「嗯。」
  沈長澤就用溫水沾濕了毛巾,坐在床頭,把單鳴的腦袋扒拉過來,然後輕輕給他擦著臉,擦完之後,就並用手指描繪著他的五官,用指腹給他按摩穴位。
  單鳴舒服地眯起眼睛,盡情享受著。
  按了一會兒,看單鳴昏昏欲睡的樣子,沈長澤幫他把鞋和硬邦邦的牛仔褲都脫了,然後在他額頭輕輕親了一下,柔聲道:「爸爸睡吧,吃的來了我叫你。」
  單鳴輕輕「嗯」了一聲,嘴角不禁露出了笑容。


55、第五十五章 ...
  單鳴第二天醒過來,他兒子已經租了輛敞篷跑車,帶著他開車在戛納轉了一圈,然後又去了尼斯,兩個人在尼斯的海灘上曬了會兒日光浴,頻頻有女士走過來搭訕單鳴,但她們大部分對沈長澤沒興趣,在她們眼裡一個十五歲的東方少年看上去也就十二三歲,實在太嫩了。
  沈長澤很不高興,一有女的過來他就瞪人家,把單鳴弄得特別鬱悶,特別想抽他。看來帶一個小孩兒來度假根本不能享受到艷遇的樂趣,反而是跟在家帶孩子差不多,奶奶的,要不是這混小子把自己的錢偷跑了,他也不至於這麼窩囊,單鳴一想這個就來氣。
  不過,單鳴對賭博的興趣比對女人大多了,一想到晚上要去蒙地卡羅痛痛快快地賭一把,他就又高興了起來。
  曬了一會兒單鳴就想下去游泳了,沈長澤也跟了進來。
  這還是他第一次和單鳴游泳,穿著作戰服在臭烘烘的泥沼裡游不能算在內。
  倆人水性都很好,海水被太陽烤得暖洋洋的怪舒服的,他們就越游越深,一直游到了離岸邊的遊人很遠的地方。
  單鳴開上去心情很好的樣子,深吸了一口氣,一頭扎進了水裡,然後游到沈長澤背後,踹了他一腳再從旁邊浮上來,自己樂得哈哈直笑。
  沈長澤也憋進一口氣,鑽進水裡就抱住單鳴的腰,拖著他往下沉,單鳴在水下連踢帶踹,倆人憋著氣在水裡較起了勁兒,互相摁著對方不讓對方上去,眼睛瞪得跟銅鈴般大,試圖壓製對手。
  沈長澤還記得自己是怎麼學會游泳的,就是被單鳴扔進水裡亂撲騰,沉下去了再撈上來,反覆幾次,就學會了。他當時還發誓,等他長大了也一定要單鳴嘗嘗海水乾苦噁心的味道,現在他的機會終於來了。
  倆人憋足了氣在水下搏鬥,最後腮幫子鼓得跟蛤蟆似的,就實在受不了了,雙雙浮了上來,大口喘著氣。
  單鳴抹乾淨臉上的水,喘著氣道:「真爽,水真舒服。」他突然從水裡拽出一條泳褲,甩到沈長澤旁邊,「拿著,老子要裸泳。」說完像條魚一樣一躍竄進了水裡,沈長澤愣愣地看著單鳴結實的屁股在他眼前一閃而過,半天都沒反應過來。
  他抓著單鳴的泳褲,臉一下子紅了,他跟著單鳴游了過去。
  單鳴游累了之後,就漂浮在海面上,看著墨藍色的星空,全身心地放鬆了下來,享受這難得的閒適時光。
  沈長澤游到他旁邊,先是看到爸爸的大鳥埋伏在濕漉漉的草叢中,然後看著單鳴一臉放鬆的表情,被海水浸濕的頭髮貼著細滑的臉頰,卷曲的睫毛上沾著微顫的水珠,全身上下每一個地方都那麼地誘人,哪怕是身上那些猙獰地傷疤。
  他抓住單鳴的手,借力浮在海里,他笑道:「爸爸,你也不怕被人看到。」
  「這麼黑誰看的著,看著也無所謂。」
  沈長澤把下巴墊在了單鳴的肩膀上,他的嘴脣離單鳴的臉很近,時不時就能擦碰一下。
  單鳴沒有在意,隨著海浪飄飄忽忽的感覺,好像睡在雲端,別提多自在了。
  沈長澤在單鳴耳邊輕輕叫了一聲,「爸爸。」
  「嗯?」
  「你有想過和誰過一輩子嗎?」
  「嗯?這是什麼問題?」
  「就是你有沒有想和誰一輩子在一起啊。」
  「不出意外的話,我的一輩子不會很長,死之前應該跟游隼的戰友們在一起,那麼,就算我和他們過了一輩子吧。」
  「不是問這個,我是說如果你能活很長呢,能變老呢,能活好幾十歲,到時候你連槍到提不起來了,你希望到時候誰陪在你身邊?」
  單鳴嗤笑道:「你幹嘛問這麼矯情的問題,我怎麼知道到時候誰伺候我啊,可能義工?希望我到時候還請得起保姆。」
  「爸爸。」沈長澤不滿道:「你能認真回答嗎。」
  單鳴翻了個白眼兒,「我真討厭你時不時問一些蠢問題,讓我感覺自己還在帶孩子,你就不能隨時都像個大人一樣嗎。」
  「我怎麼就不像個大人了,這個問題哪裡幼稚了,我只是想知道你對未來的規劃。」
  「你要我說多少遍我根本不覺得自己有未來……行行行,算了,你又該說一堆廢話了,我回答你就是了,老了之後啊,如果我還活著的話,最好艾爾和虎鯊也活著,不過虎鯊比我大了二十多歲呢,他肯定死得早……總之,最好老了之後依然能看到他們,一起回顧一下年輕時候的英勇時光?操,我根本不想變老,還是趁早死了好。」
  沈長澤失望道:「我呢?你從來沒想過我嗎?」
  「你?你比我小了這麼多歲,我老了你還在壯年,你不可能來陪著我遛狗吧。」
  「我當然會陪你,不管你多少歲我都會陪著你的,爸爸,我永遠都會在你身邊的。」
  單鳴呵呵直笑,他拍了拍沈長澤的臉蛋,「臭小子真會說話,跟誰學的?」
  「才不是跟誰學的,我是認真的。」沈長澤摸著單鳴的臉,「爸爸,你要活得久一點,絕對不能死,我只有你,除了你我誰都不相信,我只想一輩子和你在一起。」
  單鳴扭過頭看著孩子臉上的堅定和感情,心裡受到了幾分觸動,這個他從小不點兒養到這麼大的孩子,是真的把他當成至親,崇拜他、信任他、依賴他,這種感覺真的很好,讓他心裡充滿了欣慰和暖意。
  單鳴忍不住笑道:「養兒子還是挺有樂趣的嘛。」
  沈長澤拿臉頰蹭了蹭單鳴的臉。
  單鳴始終覺得男的撒嬌不是個事兒,不過有了這麼多年養孩子的經驗,他終於對自己的想法和別人、尤其是小孩兒的想法是不一樣的這一點做出了讓步,他沒有童年,不代表沈長澤也不想有,所以雖然他對於這麼大的兒子還這麼愛撒嬌感覺到彆扭,卻也懶得阻止他了。
  倆人就有這麼有一句每一句的說著話,漂浮在海面上,享受著寧靜時光的流逝。
  直到太晚了,他們感覺到冷,這才游回岸邊。他們回酒店衝了個澡,然後換了身衣服,準備出發去賭場。
  單鳴對於自己身上那層西裝皮感覺到很不適應,東拽一下西扯一下的,遂鬱悶道:「你為什麼非得讓我穿這個,穿牛仔褲又不是不讓進。」
  「難得出來一趟,咱們玩兒得像點樣好嗎,爸爸穿西裝很帥,穿著吧。」沈長澤從鏡子裡看著單鳴修長健美的體型,喉結上下鼓動著,他從鏡子裡接觸到單鳴的目光,忙把眼睛移開,對著鏡子系好領帶,然後轉過身,笑著對單鳴說,「爸爸,好看嗎?」
  單鳴愣了愣,瞬間被他那陽光帥氣的笑容給閃了一下。
  就算是他這種完全不注重外表的人,也不得不承認他這個撿來的便宜兒子長得太他媽漂亮了,小時候就跟個娃娃似的,眼睛占了半張臉,長大了更是俊美無匹,那張臉可謂精雕細琢,挑不出半點瑕疵。
  只可惜他自己可能都不覺得長得多好看,畢竟在傭兵的世界裡,你可以誇一個人槍法漂亮、肱二頭肌漂亮、甚至誇一個人的軍刀漂亮,但是你要是敢對著一個男人說「你長得真漂亮」,那跟挑釁差不多,多半得打起來。
  總之,單鳴笑著說了句「挺好看」,然後那種為人父看著自己的小奶娃娃長成頂天立地小夥子的自豪感又涌了上去。
  單鳴心想,早知道養兒子這麼有趣,還十年如一的把保姆當得這麼稱職,現在更是能當保鏢使,當初多撿幾個就好了。
  倆人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開車去了摩納哥。
  越接近摩納哥境內,越是發現身邊的頂級豪車滿街跑,倆人把車停好,揣著護照進了蒙地卡羅賭場。
  當門口的安檢人員比對沈長澤的護照的時候,眼中閃過一絲狐疑,大概覺得沈長澤不像滿十八歲的樣子。
  最終他們還是順利的通過了,沈長澤先去換了三十萬美元的籌碼,然後叮囑單鳴,「今晚輸超過一百萬就必須走。」
  單鳴聳了聳肩,接過籌碼就走。
  踩著厚重華麗的地毯,單鳴輕車熟路地拐進了賭場最裡面,找到一間玩兒21點的房間,現在接近12點,正是人多的時候,他挑了一張還算空的桌子,倆人就坐下了。
  剛開始只有他們兩個人玩兒,有輸有贏,時間過得很快。
  大概過了二十多分鐘,單鳴身邊的椅子被拉開了,單鳴扭頭看了一眼,見是個有些消瘦的白人青年,長得還算英俊,但是氣質有幾分輕佻,單鳴匆匆看了一眼,就發現他還帶了四個保鏢,一字排開地站在他身上。
  他那桌的荷官顯然認識這個人,客氣地打了個招呼,「羅迪先生,貴賓室現在可能還沒有人,需要我陪您過去嗎?」
  「不用。」那青年笑了笑,眯著眼睛看了一眼單鳴,「我今天就想在這兒玩兒。」
  沈長澤慢慢扭過了頭去,看了一眼那個白人青年,心裡有幾分不舒服。
  單鳴本來沒有多想,該玩兒還是玩兒自己的,當時當他發現這孫子不管有沒有把握都亂他媽要牌,把他的玩兒法都打亂了,害他輸了好幾把之後,單鳴胸中就躥起了憤怒的小火苗。


56、第五十六章 ...
  那個叫羅迪的人見單鳴瞪他,先是被他凶惡的眼神震了一下,不過想起來自己身後四個退役特種兵保鏢,充滿了安全感,反而覺得這凶巴巴的東方美人很有味道。
  羅迪從單鳴一進大廳就已經注意到他了,那俊逸的面容,濃黑的頭髮,修長完美的體態,都讓他著迷不已,讓他今晚忍不住想換換口味,嘗嘗亞洲菜。
  羅迪笑了笑,「你從哪裡來?中國嗎?你的頭髮真漂亮,眼睛也是。」
  單鳴冷冷瞥了他一眼,扭過了頭去,給了荷官一個的要牌的手勢。
  羅迪不死心地說,「是第一次來這裡嗎?我可以當免費的嚮導。」
  單鳴扭過頭來,眯著眼睛看著他,「換張桌子。」
  羅迪愣了愣,「什麼?」
  「你,換張桌子,不然我就把你塞到桌子底下。」輸了錢心情就夠差了,這個鳥人還敢在他耳朵邊上嗡嗡嗡嗡地叫喚,單鳴真想抽得他滿地找牙。
  羅迪真沒想到單鳴膽子這麼大,難道他沒看到自己身後的保鏢嗎。
  連那年輕的荷官都開始替單鳴緊張起來,他根本不明白得罪羅迪意味著什麼。
  羅迪不怒反笑,「有趣,你知道你在和誰說話嗎?」
  單鳴嘲諷道:「沒人和你說話,是你自己像個神經病一樣喋喋不休.。」
  羅迪一拍桌子站了起來,他身後的保鏢立刻就要撲上來,可惜這些人速度沒有單鳴快,在羅迪拍桌子而起的時候,單鳴已經一把揪住他的頭髮,砰地一聲把他的腦袋按在了檯面上,手指壓在了他的眼球上,挑釁地看著要衝上來的四個保鏢。
  這些人全都不敢動了,緊緊盯著單鳴那根要命的手指。
  單鳴的手跟鐵鉗一樣,羅迪感覺自己的頭蓋骨都要被他捏碎了,放在他眼皮上的那根手指更是讓他驚懼,他惶恐地叫道:「放開我,你想死嗎。」
  沈長澤露出滿意地笑容,幸災樂禍地看著膽敢調戲他爸爸的倒霉蛋。
  賭場的保安成排地跑了過來,真的是成排,差不多有十來個人。
  領班快步跑到倆人面前,緊張地臉上直冒汗,他好聲好氣地對單鳴說,「這位先生,請你馬上放開羅迪先生,相信我,我是為了你的安全考慮。」
  單鳴露出一個嗜血地笑容,「你這麼說,我倒真想知道,我挖出他一個眼球,我能有多不安全。」
  「不!」領班幾乎快跪地上了,「先生,我請求你千萬不要衝動。」
  機槍保險栓的聲音,及時是在這樣並不安靜的環境,依然穿透重重雜音,衝進了單鳴和沈長澤的耳膜裡,單鳴一把抓起羅迪舉在了身前,開槍的人多半嚇壞了,子彈從羅迪的腋窩下飛過,擦破了他昂貴的西裝。
  槍聲剛畢,沈長澤已經跳了起來,以眾人都無法反應的速度撲到了那個偷偷開槍的保全身上,一拳打在他鼻梁上,然後搶過了槍,朝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連開三槍,水晶吊墜掉了一地,燈泡卻一個都沒碎,沈長澤沉聲道:「誰再敢動,下一槍就是他的腦袋。」沈長澤舉著槍,從一個保安懷裡摸了一把槍,扔給了單鳴,然後和單鳴背靠背站著。
  羅迪知道自己惹著高手了。
  槍聲引起了恐慌,賭場裡的人開始疏散客人,單鳴看著不斷涌進來的賭場保安,心想好好來度假,居然又惹事兒,破壞了他的好心情,他就決定拿手裡這個孫子開涮了。
  單鳴捏著羅迪的下巴,惡狠狠地說,「睜開你的狗眼仔細看看,害老子輸錢,還敢調戲老子,你他媽是不是嫌下邊兒那玩意兒多餘,我給你切了怎麼樣?」
  羅迪瞪大了眼睛,嘴脣直抖。眼前這個如同羅剎惡鬼一樣的東方青年,他剛才怎麼會錯看成冷艷優雅的美人呢,羅迪抓著他的小臂,隔著衣料都能感覺到那彭勃結實的肌肉,和頂著他後背的硬邦邦的胸肌。
  單鳴憤憤道:「出來玩兒都不讓我消停,媽的。」他憤怒地一使勁兒,把羅迪的下巴掰錯位了。單鳴那手勁兒之大,捏碎個小石頭都不成問題,更別提人的下顎骨了。
  羅迪嗷嗷叫,卻發不出完整的聲音,口水順著下巴直流。
  在場人的臉色別提多難看了。
  羅迪是法國最具影響力的黑社會家族的二公子,雖然除了吃喝嫖賭什麼都不行,但是人投胎投得好,在法國根本沒有人敢開罪這個家族的人,他們都覺得這兩個東方人死定了,而且死法會很可怕。
  單鳴不常來歐洲,對羅迪這個姓沒什麼印象,就算他知道了他也並不會對羅迪公子溫柔半點,什麼所謂的黑社會,跟真正從戰場裡踩著屍堆活下來的雇傭兵相比,太小兒科了。
  沈長澤同樣沒把這群人放在眼裡,他們的動作太慢太蠢了,根本不是他和爸爸的對手。
  很快的,一個很有氣度的人走了過來,年紀五十多歲,一頭璀璨的金髮,看上去風度翩翩,他朝單鳴客氣地說,「先生,我是這個賭場的負責人之一,您和羅迪先生之間必定有什麼誤會,我希望您能先放開他,讓我們坐下來把問題和平地解決。」
  單鳴冷哼道:「我放開他,就要被打成窟窿了。」
  「不,絕對不會。」那個人對羅迪道:「羅迪先生,看在我的份兒上?」
  羅迪忙點了點頭,被單鳴控制著的日子實在不好受,這個人太凶惡了,太可怕了。
  單鳴道:「好,你讓你們賭場的人和這個羅迪的保鏢,全部退出去,退到轉角我看不到他們為止,只有你和羅迪留下。」
  那人揮了揮手,羅迪也以眼神示意,所有人都退了出去,一時間大廳空空盪蕩的。
  單鳴把羅迪摔在椅子裡,自己跟著也坐下了,只不過手裡的槍依然頂著羅迪的腰眼。
  羅迪托著何不攏的下巴,表情羞憤不已。
  單鳴抓著他的下巴給他嘎巴一下合上了,羅迪連喘了好幾口氣,看單鳴的眼神又恨又怕。
  單鳴用手指敲著桌子,衝那個負責人道:「這事兒怎麼辦?我們本來是來度假的,這個不長眼睛的毀了我的假期。」
  那人看了看沈長澤,「你們是……兄弟?」
  「不,是父子。」沈長澤抬了抬下巴,倨傲地說。
  那個負責人和羅迪表情都很驚訝,心想亞洲人也太顯年輕了吧。
  單鳴不耐煩道:「別說廢話,說怎麼辦?」
  「您的意思是?」
  單鳴冷冷瞥了他一眼,然後揪起羅迪的頭髮,強迫他看著自己的眼睛,惡狠狠地說,「我不管什麼羅迪是多大來頭,你記住,我,你惹不起,這裡我還沒玩兒夠,接下來的三天,如果你敢來打擾我們,我會讓你生不如死。」然後他指著一片狼藉的桌面,蠻橫道:「輸了算你的,賠我一百萬。」
  負責人點頭道:「絕不去打擾你們。」然後馬上打電話叫人準備了一百萬的現金。
  羅迪不敢置信地看著那個人,顯然不相信他打算這麼輕易就放過膽敢羞辱他的單鳴,只是他現在還沒從恐懼中緩過神兒來,當著單鳴的面,更是一聲不敢吭。
  很快,一百萬現金就準備了出來。單鳴有點兒後悔,幹嘛那麼實在說一百萬,還不如多要點兒,賭場又不缺錢。
  拿了錢,單鳴夾著羅迪的脖子,往門口走去,一直走到停車的地方,倆人把羅迪扔下,坐上車揚長而去。
  沈長澤車上拍了拍箱子,笑道:「爸爸,我覺得我們今天干的事兒跟搶銀行差不多。」
  單鳴瞪了他一眼,「沒出息,搶銀行就搶這麼點兒。」
  沈長澤道:「他會這麼放過我們嗎?」
  「肯定不會,別人那麼對待你不會不報仇嗎。不過,這裡畢竟是有序的法治社會,他們要乾點兒什麼,也得準備準備,咱們回去收拾東西,然後回哥倫比亞吧,戛納的機場估計做不了了,可以去裡昂或者巴黎,他們速度應該沒我們快。」
  「不好說,那個摩納哥人看上去很有來頭的樣子。」
  單鳴露出一個躍躍欲試的笑容,「如果他們想在機場做點兒什麼,我倒樂意奉陪,全新的沒體驗過的戰場啊。」單鳴真心享受著每一次危及生命的挑戰。
  沈長澤也笑道:「爸爸,放心吧,只要有我在,不會讓任何人傷害你。」
  單鳴哈哈大笑,「沒錯,實在不行我就放你這小怪物去咬死他們。」
  沈長澤含笑看著前方,他現在已經足夠強大,但他依然和小時候一樣,只要和爸爸在一起,不分開,他就什麼都不害怕。
  倆人回酒店快速地收拾好行裝,開著車直奔裡昂,到了機場天都快亮了。
  倆人拿著簡易的行李,把錢和槍都裝在能避過安檢的箱子裡,直接在櫃檯買了機票。他們往安檢口走的時候,一個人和單鳴擦身而過,輕輕撞了他一下。
  單鳴一手拿行李,一手隔外套,雖然反應很快地去抓他,那人動作卻很靈活,一下子逃脫了,然後就往機場大門跑。
  單鳴不用摸都知道自己的錢包沒了,他對沈長澤道:「等我一下。」然後扭頭朝那個小偷跑了過去。
  沈長澤微微一愣,他擠出排隊的人群,提著行李朝單鳴的方向追了過去。
  單鳴看到那小偷出了大門,他也跟著追上去,錢包裡有他的護照,丟了今天就別想走了。
  當他踏出機場門,暴露在陽光下的時候,他突然有一種被人窺視的感覺。
  不好,中計了,狙擊手!
  單鳴沒有多想,就地一滾,嗖的一聲,一枚子彈擦過他肩膀鑽進了地裡。單鳴翻滾進遮蔽物裡,正為自己躲過狙擊手而慶幸時,突然感覺到一陣暈眩。
  媽的,這是……麻醉彈……而且劑量好大。
  單鳴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當沈長澤跟著追出機場大門的時候,單鳴已經沒有了蹤影。


57、第五十七章 ...
  單鳴醒過來的時候,沒有急著睜開眼睛,而是先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體,他輕輕動了動,身體沒什麼不適,肩膀上的疑點子彈擦傷實在不算什麼,不過手腳都被綁住了,而且綁得非常不舒服,一覺醒來骨頭特別酸。
  單鳴鬱悶地想,大意了大意了,居然就這麼著了道了,肯定會被艾爾他們嘲笑的。
  周圍感覺很暗,他身下是很軟的床,被子透著一股清爽的味道,他很欣慰這裡是個舒適的地方。
  等一下,這種晃晃悠悠的感覺……他仔細辨認著那種低沉的嗡鳴,最終確定自己在飛機上。
  他睜開了眼睛,看著這個機艙的格局。這是個私人飛機,他呆的房間可能不是主艙,雖然布置得極富品味,但面積不大,為了防止他逃跑,房間裡的東西少得可憐,他被鐵鏈綁在床上,可移動範圍就在這個一米五的雙人床之內,他能夠得到的地方,沒有任何可用之物。
  其實這麼幹意義不大,在飛機上他能幹什麼,殺了所有人然後跳傘嗎?
  用膝蓋想他也能猜到是誰綁架了他,不過找到他之後不報仇,卻把他弄到飛機上,去一個為止的地方,他們葫蘆裡賣的什麼藥?單鳴是真搞不懂了。
  想到沈長澤,他有點兒擔心,自己就這麼失蹤了,小孩兒得急瘋了吧。單鳴摸了摸手腕,手上空空如也,不只是他那塊能定位的手錶,包括他同樣能被定位的士兵牌、口袋裡的東西、甚至他經過改裝的皮帶扣都被搜走了。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哪兒,能不能找到他,就看沈長澤的本事了。
  單鳴決定先試探一下那些人的目的,他把身體轉了過去,用雙腳去踹機艙壁,雖然腿被綁著很不方便,但依然把聲音弄得很大。
  不一會兒,果然有人開門進來了,單鳴不出意外地看到了那個曾被他卸掉下巴的基佬羅迪。
  這孫子一臉小人得志的表情,陰險地笑著走了進來,諷刺道:「這張床你睡得還舒服嗎?或者對你這樣的雜碎來說,下水道更適合你。」
  單鳴咧嘴一笑,「你的嘴還能說話?真可惜,下次我一定把它撕爛。」
  羅迪下意識地摸了摸下巴,忍不住後退了一步,即使單鳴被五花大綁,可那份凌人的戾氣依然讓他膽戰心驚。他怒道:「你這個雜碎,你知道自己現在的處境嗎,你信不信我-操-死你!」
  單鳴哈哈大笑道:「那你一定要好好享受,因為那將是你這輩子最後一次用那玩意兒。」
  羅迪氣得渾身直抖,不甘示弱地威脅道:「看來我應該給你一個終身難忘的體驗,讓你試試被男人玩兒是什麼滋味兒。」
  單鳴瞪著眼睛,凶狠無比地看著他,臉上沒有一點懼意,他寒聲道:「來上我吧你這個孬種,敢把你的雞巴插進來,我一定會把它夾斷。」
  他明顯看得出羅迪害怕他,這個窩囊廢甚至連他被綁著的時候都不敢靠近他,哪兒來的色膽碰他。他知道自己越表現得凶悍,羅迪就越不敢對他做什麼,一個強者喜歡迎接挑戰、征服敵人,弱者只會在威脅下退縮,羅迪就是後者,單鳴完全不怕他。
  果然,羅迪想衝過去揍單鳴,卻覺得單鳴好像會咬人,最終也沒下定決心過去。經過那天晚上發生的事,單鳴在他眼裡早就不是什麼可以賞玩兒的青年,而是一個猛獸,一條毒蛇,雖然他想報復單鳴,但是卻不敢接近。
  不過,想到單鳴接下來的命運,根本不需要自己動手,自然有人給他出氣,羅迪露出一個陰森地笑容,「雜碎,我看你還能笑幾天,我等著看你在擂台上像條狗一樣求饒,哈哈哈哈。」
  單鳴眯起眼睛,「擂台?」
  「沒錯,擂台。」那個在賭場見過的摩納哥人走了進來,他的形象依然風度翩翩,笑容儒雅親切,只是他的眼神透出陰險和貪婪,「上次沒來得及自我介紹,我太失禮了。我叫約翰·耐西斯,你叫單鳴,中國人,世界頂級雇傭兵團‘游隼’的一員。單先生,你那晚表現出來的恐怕僅僅是你實力的一小部分,我看到了你的潛力,你的經歷也果然沒讓我失望。我誠摯地邀請你成為我的盟友,我們將分享共同贏來的巨額財富,這可比當雇傭兵賺錢多了,而且如同明星般萬眾矚目,像你這樣熱愛戰場和美元的人也會愛上那樣的生活。」
  單鳴冷冷看著他,「把話說明白。」
  耐西斯輕輕掀開窗簾,刺眼的光線讓單鳴微微偏過了腦袋,他能感覺到飛機正在下降,耐西斯愉快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歡迎光臨‘雲頂’。」
  
  這一頭,沈長澤確實快瘋了。
  爸爸被誰抓走了不言自明,沈長澤想到那天晚上那個羅迪看單鳴的眼神,他就覺得心肺都快要炸開了,如果那個畜生膽敢傷害爸爸一丁點,他一定會把他剁成碎肉!
  沈長澤第一時間打電話給艾爾,跟他說明了情況,讓他在基地嘗試定位單鳴的位置,但是單鳴信號完全消失了。在不到一個小時的時間內就發現了手錶的秘密,看來對方是非常有經驗的人。徹底失去了單鳴的蹤跡,這讓沈長澤心裡慌亂不已,他恨不得拿頭撞墻!就那麼短短一兩分鐘的時間,就在那一兩分鐘!單鳴就被人劫走了,沈長澤在他消失的大概位置找到了那枚把地面撞出了一個淺痕的麻醉彈,上面還沾著一點血跡。
  沈長澤難受得都快哭了,他第一次如此害怕、如此慌張,失去單鳴對他來說比天塌下來還要可怕,更何況單鳴還是落入了有冤仇的人的手裡,他會被怎樣對待?他會在哪裡!
  沈長澤狠抽了自己兩個耳光,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買了最早的機票從裡昂飛回戛納,他要去找那個羅迪,他一定要找到爸爸!
  沈長澤滿臉陰狠,雙瞳浮現淡淡地赤紅色,仿佛能吞噬一切。
  當他下飛機後,打開手機,艾爾已經把羅迪家族的資料給他傳了過來,並說他將帶著人來南法和沈長澤匯合。
  沈長澤根據手機上的資料,開車去了尼斯,直奔羅迪家族第二繼承人,勞倫斯·羅迪的住處,據說這個住所是他最常出現的地方,如果他不在這裡,沈長澤會把他平時常去的每一個地方都翻一遍。
  他一定,一定要找到這個畜生,沈長澤緊緊握著方向盤,整個車廂幾乎被他的殺氣點燃。


58、第五十八章 ...
  如今的「雲頂」,和他十四歲那年來的時候,已經大不一樣。有錢人的血腥遊戲帶動了周邊的各種配套設施,在西撒哈拉邊境處這樣武裝衝突不斷、人民生活窘迫的地方,卻矗立著兩個豪華酒店,在這裡能夠享受到的東西,並不比在歐洲差。
  「雲頂」的運營者同時像摩洛哥政府和西撒哈拉獨立派上供,並幫他們牽線國際上有名的軍火公司,以換取它在這個地方處於永久中立,不被任何一方紛擾。
  酒店頂樓的停機坪幾乎二十四小時不閒著,直升機起起落落,帶來了一批又一批有著變態嗜好的富人,客人們的身份有各國政要、富商、文體界明星等等等等,這些人的真實背景往往都很驚人,有些不願意露面的,會帶上面具,或者由運營者提供貴賓包廂。在這個動盪混亂的地帶,缺乏監管使得很多在正常次序社會無法存在的東西在這裡瘋狂滋長,這裡儼然已經發展成了一個興旺的產業,而且客源還在不斷地增加。
  兩棟高高聳立的酒店中間,夾著一個看上去有些可笑的小酒館。這個酒館單鳴倒是印象深刻,它是「雲頂」的人口。
  真不知道是誰,給這個深埋在地下的黑暗的、血腥的、見不得光的鬥獸場起了一個如此浪漫而毫不貼切的名字。
  運營者為了保持「雲頂」的原始特色,經過修葺,將這個面積不大的小酒館完整地保存了下來。
  單鳴先是被五花大綁地安置在了酒店,看來這個酒店也是耐西斯的產業。
  雖然對這個人了解不深,但是通過對話,單鳴也大概能猜到,他就是雲頂的一個「飼主」,通過各種渠道收納厲害的戰士,讓他們去格鬥,從中謀取暴利,說白了跟斗雞、鬥犬的人差不多,雖然他們表面上把這種活動組織叫做「俱樂部」。
  單鳴不知道雲頂有多少個這樣的飼主,但是耐西斯能在這裡建起一座酒店,顯然是一個有分量的飼主,而自己就是被看上的鬥獸。
  單鳴覺得他的眼光不錯,他決定當他從這裡離開的時候,把子彈射進耐西斯的眼睛裡。
  單鳴被綁在床上,床邊上站著兩個個保鏢,眼睛基本都在盯著他看,隔幾個小時還要換上,似乎對他非常防備,房間還裝了攝像頭,單鳴一看這樣兒,想趁現在逃跑是沒戲了,索性倒頭大睡。
  第二天中午,耐西斯出現了。
  耐西斯笑著說,「昨晚睡得好嗎?」
  單鳴懶懶地看著他,「被綁起來睡,會睡得好嗎?」
  耐西斯拉過一張椅子坐在了床邊,「我調查到了有趣的記錄,原來你十四年前曾經來過這裡,而且贏走了一筆獎金。」
  「沒錯,我來過。」
  「那麼省去了我為你解釋這個地方,你也應該知道我希望你如何和我合作了吧。」
  單鳴撇了撇嘴,「如果我不上場,你會用槍逼著我上去嗎?」
  耐西斯笑而不語。
  「讓我去格鬥,沒問題,但是我不用你的藥。」
  耐西斯挑了挑眉,「你連藥的事情都知道?」
  單鳴冷冷看著他,「怎麼,你們怕人知道嗎。」
  耐西斯露出紳士地笑容,「當然不,事實上,我們升級了那個藥,效果比以前厲害了很多,也許你十四年前還能從這裡活著走出去,現在,可就不一定了,所以你真的考慮清楚了嗎?」
  單鳴寒聲道:「我不用藥。」
  耐西斯聳了聳肩,「沒問題,我只是不希望你死掉,你是個難得優秀的戰士,而且我相信,你的堅持持續不了多久,早晚你會主動想用的,那可是好東西,讓你戰鬥的時候心情無比地愉快。」
  單鳴凶狠地瞪著他,「別廢話了,如果你要安排我上場,隨時都可以。」
  耐西斯高興地說,「我欣賞你的勇氣。事實上,最近我的戰士們老是輸給我的競爭對手,這讓我很苦惱,希望你能給我帶來轉機。」耐西斯想了想,補充道:「單先生,你是個聰明人,請不要試圖在你的手腳獲得自由後,做一些出格的事情,當你在擂台上的時候,會有一個狙擊手和三個機槍手盯著你,除非你刀槍不入,否則你是無法離開這裡的。」
  單鳴鷹隼般的眼睛緊緊盯著耐西斯,「帶我去。」
  單鳴在保鏢的押送下,從酒店坐電梯到達地面,然後進入了那個小酒館。
  一進門,一股朗姆酒的味道撲鼻而來,陳舊的裝飾,原木的色調,墻壁上掛著的七八十年代美國艷星的照片,一切的一切都是那麼的熟悉,讓單鳴一下子回憶起了十四年。
  那年,他和艾爾、虎鯊為了籌錢和招人,無知無畏地踏進了這個黑暗格鬥場。
  他們都還承受著失去林強和那麼多並肩作戰的兄弟們的傷痛中,試圖用暴力去發泄心中的悲憤,所以毫不猶豫地都報了名,莽撞地上了場。
  一開始碰到了兩三個容易對付的角色,然後那天坐莊的人看上了他們,給他們安排了注射過藥物的鬥獸。
  虎鯊那個時候正值體魄的最鼎盛時期,戰鬥力驚人,沒受太多傷就從擂台上下來了,但是他和艾爾的境況卻是相當糟糕。
  他的對手由於輕視了他的年齡,在他被打的滿臉是血的時候,索性趴在地上裝死,終於被他找準了一個機會,挫斷了對方的脊椎。但艾爾就沒那麼幸運了,他碰到了一個真正的禽獸,那個人看上去已經完全沒有人類的感情和意識了,那只是一個戰鬥的機器,上了擂台就如同一尊坦克,橫衝亂撞,力大無窮,嗜血,甚至可以說渴望血,所有人都知道,這個禽獸想殺了艾爾,投降根本沒有用。
  單鳴剛剛失去自己的養父,無論如何不能接受再失去艾爾,他看著被打得站都站不穩的艾爾,衝動地想跳上擂台,但是虎鯊攔住了他,其實他們都知道,如果壞了這裡的規矩,他們三個就都走不了了。
  那是他這輩子第一次見到那樣的艾爾。艾爾有爽朗的笑容,明媚的藍眸,不熟悉的人看到他,會認為他是個優雅的貴公子,可單鳴知道他是個小財奴,還總是以戲弄他這個唯一的弟弟為樂。這樣的艾爾,最後卻是像一頭被逼到了絕境的小獸,傷痕累累,面容猙獰如同厲鬼,不顧一切地想要和對方同歸於盡,最後發狂地一口一口咬死了那個人。
  那樣慘烈的戰鬥,單鳴至今回想起來,都心有餘悸。當他踏進這個熟悉的小酒館,當年站在兩米之遙的擂台下,眼睜睜看著艾爾渾身是血時的恐懼和無助,一下子都涌上了心頭。那個時候,他背後坐滿了情緒高亢的觀眾,沒有人同情一個只有十八歲的生命正在以異常殘酷的方式經歷挑戰,相反,他們歡呼,他們亢奮,他們想看到艾爾被那個禽獸撕成碎片!
  所以單鳴噁心這個地方,他恨這個地方,他做夢都沒想到,有一天他還要被迫踏足這裡!
  當地下室的門被打開,震天的吶喊聲夾雜著血腥的熱浪朝他撲過來的時候,他在心裡發誓,他要讓納西斯和羅迪付出代價。


59、第五十九章 ...
  沈長澤花了一晚上的時間把羅迪可能出沒的地方都翻了個遍,但是並沒有找到羅迪。不過,他並不算全沒有收穫,在一個夜總會裡,他堵到了勞倫斯·羅迪的異母兄長,羅迪家族第一繼承人——費賓·羅迪。
  沈長澤為了防止別人因為他的年齡而過多注意他,帶了個鴨舌帽,坐在夜總會的一角,觀察著正在和朋友喝酒的費賓·羅迪,以及他身邊的保鏢數量,他在等,等對方什麼時候離開,這裡人這麼多,下手不方便,最後能尾隨他回到住處、或是酒店。
  一直等到了下半夜四點多,費賓·羅迪才在保鏢的簇擁下離開了夜總會,看他的步履還算穩健,並沒有喝多。
  沈長澤跟了上去。
  這些人並沒有開車離開,而是往離夜總會不過幾十米的對街的酒店走去,看來羅迪今晚要住在這裡。
  在尾隨他們走進酒店後,羅迪和保鏢坐上了電梯,沈長澤在樓下看著電梯上升的數字,電梯在21層停了下來。
  沈長澤也坐上電梯,按下了6、14、20和21層,然後他在20層下了電梯,以最快的速度順著安全通道衝上了21層。
  他果然看到幾個保鏢舉著槍等在電梯口,費賓·羅迪站在一旁抽著煙。
  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了,就在所有人注意力都被慢慢打開的電梯門吸引的時候,沈長澤舉起樓梯口的垃圾桶朝離他最近的一個保鏢扔了過去,然後舉槍就射,人也跟著衝了出去。
  那個保鏢被垃圾桶砸道在地,羅迪旁邊的保鏢中槍倒下,兩個保鏢飛快地把羅迪掩護在身後,另外一個轉頭要瞄準沈長澤,沈長澤卻已經衝到他了面前,一腳踢掉他手上的槍,槍托狠狠砸在他頭上,並拎起他的衣領把他當肉盾,把這個倒霉的保鏢扔到了羅迪身上。
  槍聲響起,沈長澤滾倒在地,抽出軍刀將一個護主的保鏢砍倒在地,抓著他掉下來的槍射穿了另一個保鏢的腕骨。
  當他站起身的時候,他的槍已經頂在了羅迪的額頭上。
  整個事件發生在一分鐘之內,就在這幾十秒的時間裡,羅迪的六個保鏢都躺倒在地,沈長澤已經控制了整個局面。
  費賓·羅迪斜眼看著比他矮了大半個頭的沈長澤,慢慢舉起了手,「孩子,別衝動。」
  他在夜總會就已經發現沈長澤時不時在觀察他,雖然沈長澤一點都不顯眼,但是他是從小在黑道家族長大的,他一生中碰到過的威脅,可能比他這個年紀的人上過的女人都多,他有著天生敏感的警覺性,所以即使哪怕是誤判,他也不會放過一點讓他不安心的因素。
  當他帶著保鏢離開,安插在夜總會裡的他的人告訴他沈長澤也跟著他進了酒店,他就能確定這個人確實是衝著他來的,夜總會裡很黑,他沒看清楚沈長澤,只能分辨出是個小個子的亞洲人,直到現在他才看清,這分明是個小孩兒,年紀絕對不超過15歲,甚至可能更小。
  他沒辦法想象剛才那種驚人的速度、冷靜、攻擊力和膽識是來自一個未成年的孩子,他的保鏢們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不該如此不堪一擊!
  早聽說東方人神秘、深不可測,看來這是真的,羅迪盡量維持著表面上的冷靜,既然這人不殺他,那肯定不是為了殺他而來的,希望這個孩子的要求不至於讓他無法滿足。
  沈長澤把擋住他眼睛的頭髮撥到了耳後,露出精緻俊美的容顏,他冷冷地看著對方,「我要找勞倫斯·羅迪。」
  費賓吁出一口氣,「孩子,你找錯人了,我叫費賓·羅迪,勞倫斯是我的弟弟。」
  「我知道,我就是要找他,他在哪裡?」
  費賓露出一個蔑視的表情,「我不知道他在哪裡,但我可以幫你找找。」
  「我要見到他。」
  「你找他做什麼?」
  「他擄走了我爸爸。」
  費賓淡淡笑了笑,他對於勞倫斯的嗜好知道的一清二楚,「你爸爸一定是個迷人的青年。」
  沈長澤用槍口頂了頂羅迪的額頭,眼中泛出洶涌地殺意,「別說廢話!」
  費賓擺了擺手,「抱歉,我幫你找勞倫斯,我可以現在就打電話,不過,我有個小小的要求。」
  沈長澤厲聲道:「你有什麼資本和我提要求。」
  「只是舉手之勞罷了。」費賓露出陰森地笑容,「希望你見到他之後,就讓他別再回來了。」
  沈長澤眯著眼睛,「這個我倒可以幫你,我一定會讓他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費賓在沈長澤的注視下,掏出了自己的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馬上找出勞倫斯在哪兒。」
  費賓掛上電話,笑著說,「不如和我進去喝杯酒,你可以放心,我至少不是你的敵人。」
  沈長澤搖了搖頭,「我沒有時間,我要盡快得到他的下落。」
  費賓無奈地搖了搖頭,「你這樣拿槍指著我腦門兒,讓我非常不舒服。」
  沈長澤看了地上慢慢爬起來的保鏢,「讓他們離遠點。」
  在費賓的示意下,這些保鏢攙扶著受傷的人下樓了,當21樓只剩下倆人的時候,沈長澤放下了槍,「走吧。」
  費賓整理了一下衣服,優雅地走進了套房裡。
  走進房間後他給自己倒了杯酒,然後把手機放在吧檯上,「我該怎麼稱呼你?」
  「沈。」
  「沈,中國人?」
  「嗯。」
  「請問你幾歲了?」
  「十五。」
  費賓發出一聲讚嘆,「中國人真神奇,我簡直不敢相信你是怎麼長大的,可以在瞬間打倒我的六個保鏢,你讓我覺得自己很不安全,隨時都可能被你這樣的人殺了。」
  沈長澤冷冷看了他一眼,「可惜你弟弟沒你這麼識時務。」
  「當然,他是個蠢貨。」
  這時候,電話響了起來,沈長澤死死盯著電話。
  費賓按下了電話的擴音鍵。
  「費賓少爺,勞倫斯少爺出國了。」
  「去哪兒了?」
  「他去了‘雲頂’。」
  費賓一點都不意外的樣子,「和耐西斯?」
  「對。」
  「好了,沒事了。」
  當沈長澤聽到‘雲頂’這兩個字的時候,整個人毛都炸了起來,想起單鳴和他形容的那個地方,他不僅更加擔心單鳴的安全了。
  費賓道:「勞倫斯去了摩洛哥,那裡有一個……」
  「黑暗格鬥場。」
  「哦,你知道,那省得我解釋了。你爸爸被擄走,我想是送去了這裡,你爸爸也像你一樣厲害嗎?」
  沈長澤握緊了手裡的槍,面目猙獰,「他經常幹這種事嗎?」
  「他?不,他沒這個能力,是耐西斯乾的。勞倫斯是個沒用的廢物,只會賭博和玩兒男人女人,當他覺得普通的賭博已經滿足不了他的時候,耐西斯盯上了他,並把他帶去了雲頂,讓他體驗人肉搏鬥這種另類的刺激賭博。最近聽說耐西斯手裡的寵物總是輸,讓他損失了不少錢,所以他在四處搜刮厲害的打手……」
  沈長澤一身的殺氣,逼得費賓幾乎都不敢看他,他寒聲道:「我要去雲頂,你希望勞倫斯死嗎?那就幫忙。」
  費賓挑了挑眉,「當然,雖然勞倫斯是個沒用的廢物,但他的存在對我來說多少是個威脅,我給你安排飛機,現在就出發,怎麼樣?」
  沈長澤站起身,大步往外走,眼中迸射出森冷地光芒,「正合我意。」
  
  「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高亢的叫喊聲在單鳴身後響起,幾乎不用看那些觀眾的表情,也能猜到他們眼中射出的貪婪、嗜血的光芒。
  單鳴活動著身體,被綁了兩天的手腳有些酸麻。
  從擂台的對面,走上來一個人,個子和他差不多,一米八五左右,但是非常壯,比單鳴足足壯了兩圈,身上的肌肉成塊兒狀,看上去又硬又結實,單鳴跟他一比,單薄了不只一點點。
  單鳴看著這個人渾濁的眼神,就知道他肯定是用了藥,不過看他還不至於口水橫流、眼神渙散,應該用藥還不深,希望這個是他可以對付的。
  耐西斯和羅迪就坐在看台旁邊,羅迪啜了一口香檳,一副幸災樂禍的表情,耐西斯則笑著喊了一句,「單先生,請一定不要輕易死了,我很看重你。」
  單鳴冷冷看了他一眼,他指著耐西斯,用口型說,「你們會比我先死。」
  耐西斯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裁判跳上擂台,用法語、英語和阿拉伯語重複了三遍拳擊場上的通用規則,只不過,沒說哪裡不能攻擊
  單鳴早知道這裡的規矩,不能使用武器,其他想怎麼打隨便,一方被打倒或死亡才算結束,投降理論上可行,但是必須對手的飼主同意,而通常來說,這裡的觀眾希望看到失敗者被活活打死,除非是失敗者的飼主用重金從對方的飼主那裡贖人命,否則上了這個擂台,輸了就意味著死。
  裁判開始介紹這場擂台賽的兩個主角。
  「現在站在擂台上的兩位,都是新手,這位,是六勝一負的‘野牛’,這位,是第一次踏上‘雲端’的選手,我們叫他——‘美人’!」
  單鳴真想一腳把這個主持人給踹下去,這麼噁心人的綽號,肯定是羅迪給他取的。
  觀眾爆發出高昂的歡呼聲,他們迫不及待地想看「野牛」如何虐殺「美人」。
  裁判又廢話了幾句,渲染這場賽事的血腥和刺激,然後跳下了擂台。
  擂台在雲頂有個很好聽很詩意的名字,叫做「雲端」,也許是因為這裡太接近死亡了,總之,比賽開始之後,裁判是不會站在擂台上的,免得受到波及。
  一聲鳴金,格鬥開始了!


60、第六十章 ...
  野牛朝單鳴露出凶惡地笑容,一步步朝他逼近。
  單鳴冰冷地看著他,看他那全身破綻的姿勢和眼裡的輕視。單鳴想,如果這個人沒用藥的話,根本不配和他過招,只是,經過十四年的開發和進步,那種藥物現在已經厲害到了什麼程度,這才是讓他心裡最沒底的。
  野牛在離他不過十幾公分的時候,突然舉起拳頭朝他砸了過來。
  速度很快!
  單鳴一矮身躲過這一拳,足下用力一蹬,猛地衝進野牛的懷裡,堅硬的手肘找準了野牛的橫膈膜,發狠地撞了過去。
  野牛反應也快,揮空的拳頭立刻收了回來,改砸在了單鳴的背上,單鳴知道躲不掉,只能盡量放鬆身體去接下這一拳,他只覺得這一下如同一擊重錘,狠狠敲在他脊骨上,悶痛震得他身體直抖,幾乎身子立刻就麻了。
  單鳴半跪在地上,眼前有些發花,手腳直抖,那陣麻痺還沒過去,他站都站不起來。這孫子力氣真大。
  還好那一下子野牛也並不好受,橫膈膜上的重擊,讓他當場就吐了出來,眼睛裡立刻充滿了血絲,因為他無法順暢呼吸了。
  單鳴先行恢復了體力,他單手單腳撐地作為支點,飛起一腳狠狠踢在野牛的太陽穴上,把體重將近兩百斤的野牛給踢飛了出去!
  觀眾席裡,賭冷門押了單鳴的人爆出劇烈的歡呼聲,他們本來期待著看到「美人」被禽獸折磨,卻不想這個「美人」如此厲害,動作靈巧得不可思議,在他們眼裡很多肢體的扭曲程度是人類很難達到的,可是這個東方人做到了,而且一擊就把野牛給打得跪地不起。
  而那些下注在野牛身上的大部分人,開始爆出瘋狂地咒罵,催促野牛快點站起來。
  單鳴怎麼會給他站起來的。
  他甩動了一下手腳,確認那種痛麻不會影響自己的行動,於是衝過去又是一腳,踢在剛剛爬起來的野牛的喉管上。
  對比觀眾們的激烈反應,羅迪簡直是被單鳴那股狠勁兒嚇得愣住了。
  單鳴這幾下招招要人命,就好像他根本不是來格鬥的,而是來殺人的!
  雖然在「雲端」上,對手最終死亡的幾率極高,但是為了迎合這些變態觀眾的口味,有些人會故意延長折磨對手的時間,極少有人像單鳴這樣,抱著弄死對方的目的上來,招招是殺招。
  野牛眼珠子都快瞪了出來,他抓著喉嚨,拼命想呼吸,但能被他吸進胸腔的空氣卻是如此稀少,此時別說站起來繼續打,只要單鳴再來一腳,他就徹底廢了。
  單鳴寒冰般地目光掃過野牛,掃過觀眾席,最後落在了耐西斯身上。
  耐西斯也看得目瞪口呆,直到單鳴那能殺人的目光鎖定他的時候,他緊張地吞咽了一口口水,看了看他身邊舉著機槍的保鏢,找回了一些安全感。
  他指了指台上的野牛,然後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單鳴本來對殺不殺這個人是抱著無所謂的態度的,注射藥物之後都這麼弱,根本沒有讓他殺的價值,不過耐西斯讓他幹掉對方,他憑什麼要聽耐西斯的指揮?
  單鳴冷哼了一聲,走過去把野牛從擂台上踢了下去,踢到了他飼主腳邊,然後自己也跳下了擂台,坐進了給他準備的椅子裡。
  整場格鬥不過五分鐘就結束了,大部分還沉溺在震驚中沒有反應過來,隨後押了單鳴的那群觀眾爆發出瘋狂地歡呼聲,格鬥場裡的氣氛被炒到了最高點。
  很多來下注的人,想要尋求的就是這種爆冷門的刺激,賭上一個不被看好的人,贏得幾十倍甚至上百倍的賭金,一下子賺個滿堂彩,還有比這更刺激、更讓人興奮的嗎!
  觀眾開始大聲叫著「美人!美人!」
  單鳴對這個稱呼深為厭惡,可惜他堵不住這麼多人的嘴。
  懸掛在格鬥場天花板上的兩塊碩大的LED屏開始回放剛才單鳴乾淨利落的殺招,講解員用極具煽動性的語言渲染單鳴,以及此次爆冷門帶來的豐厚利潤。
  耐西斯笑得春風得意,朝對手的飼主優雅地舉了舉杯,單鳴給他扳回一局,為他輓回了些許顏面。
  醫生在給單鳴驗傷和治療,按摩師正放鬆著單鳴全身的肌肉,單鳴覺得挺舒服的,索性閉上眼睛享受了一會兒。
  「單先生。」
  單鳴睜開一隻眼睛,耐西斯掛著偽善笑容的大臉出現在他眼前。
  「你真了不起,比我想象中還要棒,棒極了。」耐西斯興奮地說。
  單鳴冷道:「想說什麼就快說。」
  「你知道光這一場我賺了多少嗎?」耐西斯神秘地笑著,「八百六十萬美金。」
  單鳴心想,真他媽掙錢,他打一場架趕上游隼出半次任務了。
  耐西斯解釋道:「其實並不是每場都這麼掙錢,關鍵是,這次百分之九十二的人都把錢押在了野牛身上,你想想剩下百分之八的人會從你身上賺到多少錢。這一次的獎金,八百六十萬,全部都是你的。」
  單鳴諷刺道:「這買賣真賺錢。」
  耐西斯道:「當然,我沒有騙你,比你們出任務划算多了,而且你將會有忠實的擁護者。以後你贏了比賽,所有的獎金我們對半分,就算你輸了,我也不會讓你賠償我的損失,只要你一直和我合作。」
  單鳴嗤笑一聲,「因為我輸了,我就會死,難道你找死人要賠償嗎。」
  耐西斯臉上的笑容不變,「如果我覺得你有活下去的價值,我就會讓你活下去,讓我看看你無窮的潛力吧,我的‘美人’。」
  單鳴眼裡透出寒意,他握緊了拳頭,讓耐西斯死在他手裡,是他現在最大的動力。
  
  他並沒有得到太多的休息時間,耐西斯見他受傷不重,當天午夜就給他安排了第二場比賽。
  他下午的比賽得到了充足的宣傳,第二場的觀眾明顯比前一場多了不少。
  當下注結束後,耐西斯告訴他,這一場的賭金總數已經近億。
  單鳴感覺到自己身體裡的血液逐漸沸騰了起來。
  雖然站上「雲端」不是他的本意,但是他身體裡的好鬥因子都被這殘酷的黑暗格鬥給調動了起來,無論再哪一個戰場上,他渴望勝利、渴望征服對手的野性都不會改變。單鳴對耐西斯說,「我的錢呢?」
  耐西斯怔了一下,「什麼?」
  「那八百萬,給我全押上。」
  耐西斯一愣,然後大笑道:「你是個真正的勇士,也是個大膽的賭徒。」
  單鳴看著擂台另一側,身高近兩米、方頭大耳、肌肉糾結的對手,慢慢握緊了拳頭,關節咯咯作響。
  他確實是個大膽的賭徒,他賭的,是命。


62、第六十二章 ...
  沈長澤看著窗外陰沉地夜空,儘管他表面上看起來很平靜,心裡卻一分一秒都被焦急和恐懼所侵擾。
  他和爸爸分開已經超過兩天,他此時正在西班牙上空經歷煎熬般地飛行,而爸爸在哪裡?在做什麼?
  他會不會已經被那些注射了藥物的禽獸給打敗了,羅迪會對他做什麼,他現在究竟經歷著什麼?
  孩子滿腦子都充斥著各種他無法承受的畫面,他的心已經亂成了一團,他恨不得自己那雙翅膀能將自己瞬間帶到爸爸身邊,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比爸爸的安全更重要,他幾乎快急瘋了。
  他第七次詢問駕駛員,「還有多久能到?」
  駕駛員無奈地說,「我們一直在努力調整航線,但最早也要天亮才能到。到了摩洛哥之後,我們的飛機不能馬上降落到雲頂附近,因為這架飛機沒有在當地降落的許可,那裡是西撒哈拉的邊境地區,摩洛哥政府和獨立派的關係非常緊張,幾乎天天有武裝衝突,飛機並不是想降就能降的。我們必須在卡薩布蘭卡先降落,接受檢查,讓‘雲頂’傳真一份邀請函,辦理許可之後才能重新起飛。」駕駛員第三次向沈長澤解釋,他覺得如果自己不把這個多重複幾遍,這個暴躁的少年就要掐死他了。
  沈長澤揪緊了他的衣領,咬牙切齒地說,「再快點!!」
  孩子把臉埋在了手裡,心裡不斷禱告著,爸爸,求你一定要等我……
  
  單鳴得到了一晚上的休息。
  他小臂的骨頭雖然沒受到損傷,但是兩隻胳膊腫成了兩倍大,尤其被拳擊手套裡的鐵塊直接擊中的地方,呈大片大片的淤青,醫生給他冰敷處理好,稍微消腫了,但疼痛並沒有減低多少。
  他一覺睡到了中午,起床之後,床頭櫃已經放好了早餐。他坐在床沿,活動了一下手臂,手指都能動了,胳膊很疼,但由於沒傷到關節,揮動自如,不知道是醫生用藥好還是他身體好,胳膊沒廢了他感到很欣慰。
  他試圖用兩隻手指夾起勺子,就是這麼一個細小的動作,牽動了小臂的肌肉,就疼得他臉都綠了。他不服輸地硬是拿起了勺子,往自己嘴裡送了一口營養粥,吃完一口之後,他全身都是汗。
  真他媽疼啊,應該找他們要點止痛劑。
  這時候,房間門打開了,耐西斯帶著兩個持槍的保鏢和一個女僕走了進來,笑眯眯地說,「讓她喂你吧。」
  單鳴對這個房間有監控並不感到奇怪,他冷冷掃了他一眼,「不需要。」他重新躺回了床上,壓根兒不想理耐西斯。
  耐西斯笑道:「你的手臂好一點了嗎,挺醫生說並沒有傷到骨頭,別擔心。」
  單鳴道:「有屁快放。」
  「耐西斯繼續保持著他那虛偽地笑容,「你的胳膊還有一點問題,不過……上個月的格鬥冠軍向你發出了挑戰,賠率是一賠一百。」耐西斯可以加重了一百這個單字,語氣中有著難掩地貪婪和興奮。
  單鳴坐了起來,眯著眼睛看著他,他舉起自己的兩條手臂,「你覺得我這樣子可以上場?」他本來打算趁傷休養幾天,恢復體力,觀察地形,好伺機逃跑,沒想到耐西斯這麼喪心病狂,他這個樣子連個勺子都快拿不起來了,居然還讓他去跟冠軍打擂台,想讓他死為什麼不直接崩了他。
  耐西斯也露出扼腕地樣子,「你受傷的事我也很難過,但是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一賠一百,你能想象嗎,如果我們押上一千萬,他們輸了,要賠給我們十個億!也許就這一次,就能讓喀法爾那個混蛋傾家蕩產。」耐西斯略有些激動地說,看他的表情和語氣,就知道他對喀法爾這個主要的競爭對手恨之入骨。
  單鳴犀利地目光緊緊盯進耐西斯的眼睛裡,「我,現在,不行。」他舉著自己纏了一圈又一圈繃帶地胳膊。
  耐西斯笑道:「你現在這個樣子當然不行,但是只要給你一點止痛劑,這點小傷你是可以克服的。」
  單鳴知道他指的止痛劑,肯定和他想要那種不同,耐西斯指的,就是他們那些人用的興奮劑。
  單鳴堅決地說,「我不會用,如果你敢給我用,我就輸掉比賽,讓你血本無歸。」
  耐西斯臉色驟變,猙獰地說,「那我就殺了你!」
  單鳴凶狠道:「你以為死能威脅我,你大可以試試看!」
  耐西斯狠狠喘了好幾口氣,才平復下怒火,他改用商量的口氣說,「總之,這次的比賽你必須上,我不能回絕喀法爾的挑戰,那將讓我顏面盡失。喀法爾並沒有指定讓你出戰,但是,我手裡沒有比你更優秀的了,我辛辛苦苦培養了很久的戰士,都死在了擂台上,你是我唯一的希望,如果我再繼續輸下去,我可能失去在‘雲頂’的席位,喀法爾正在靠他手下的幾個厲害角色,清掃其他人的戰士,在這沒下去他會越做越大,這個損失我承擔不起,所以,你必須上。」
  單鳴真想撲上去咬死耐西斯,他發誓一定要用極其殘忍的手段殺了這個畜生。
  耐西斯循循善誘著,「你不應該對那個藥這麼抗拒,它非常了不起,能激發人數倍的潛能,你會感覺自己充滿了力量,疼痛的感知會縮小,大家都在用,你應該嘗試一下,用過之後,你就會愛上戰鬥時的感覺。」
  單鳴狠狠盯著他,一個一頓地說,「這個比賽,我打,但我,不用藥。」
  耐西斯皺眉道:「憑你現在這個樣子,如何能贏?」
  單鳴站起身,針對他的顧慮說,「輸了我就死在擂台上,所以你不用擔心我故意輸。」
  耐西斯道:「當然,我相信你不會幹那種愚蠢的事情,但是以你現在的狀態……」
  單鳴指著他,惡狠狠地說,「我再說一遍,你聽好了,如果你給我用藥,我死也要讓你輸個傾家蕩產。你有種,就你押錢,我押命,我拼了命去贏,如果你沒那個狗膽賭,就滾得遠遠的。」
  在單鳴靠近的時候,耐西斯身後的保鏢全都涌了上來,拿槍口對著他,生怕他隨時發難。
  耐西斯被他的氣勢震撼到了,眼裡閃過一絲恐懼和敬畏,他張了張嘴,遲疑道:「我……我考慮考慮。」說完他把發抖的手放進了口袋裡,轉身往門口走去。
  單鳴盯著他的背影,目露寒光。
  突然,已經踏出大門的耐西斯猛地轉過了身,他的胸口都因為過於激動劇烈起伏著,他堅定地說,「我賭!」


63、第六十三章 ...
  當單鳴第三次出現在格鬥場的時候,所有人都看得出來他的狀態不佳。
  下注的時間比平時拖延了一半,看來很多人都猶豫不決,他們一方面覺得單鳴無法打贏上個月的冠軍,一方面又期望單鳴能像前面兩場一樣,給他們創造奇跡。
  單鳴坐在台下等待他們下注,耐西斯明顯有些緊張,坐立不安的樣子,遲疑了半天,終於開口道:「你有幾分把握?」
  單鳴睜開眼睛,「沒種就不要賭。」
  耐西斯低吼道:「我已經下注了!」
  單鳴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想繼續閉目養神。
  耐西斯追問道:「這次你還要把錢全押上嗎?」
  「不。」
  「為什麼?你沒把握?」耐西斯更加緊張了。
  單鳴撇了撇嘴,「如果我死了,我要給我兒子留些遺產。」昨天兩場比賽,他進賬一共四千多萬,該說這錢來得容易,還是困難呢?總之他搏命換來了,這場比賽他覺得自己多半走不下來了,他的帳戶在沈長澤手裡,他死了錢就給兒子留著吧,反正他也來不及花。
  耐西斯想起那晚在賭場和他在一起的孩子,明顯只有十幾歲的樣子,雖然看起來也是個厲害的角色,但是年紀太小了,不如單鳴這樣看上去讓人放心,他實在沒法想象單鳴有個那麼大的兒子。
  耐西斯點點頭,內心的浮躁慢慢平靜了下來,他沉聲道:「不要輸。」
  單鳴冷冷一笑,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胳膊,醫生給他使用了神經冷凍止痛,胳膊確實不疼了,而且能用,只是這辦法不過是暫時麻痺了疼痛的神經,不代表胳膊沒事兒了,在這種情況下勉強使用,對手臂的傷害非常大,但是他別無選擇了。
  他翻身跳上了擂台。
  他的對手,被稱為「野獸」的退役特種兵,十六勝零負的累積冠軍,也走上了擂台。
  當單鳴看清對手的臉的時候,他愣住了,他萬萬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一個熟人。站在他眼前的白人,黑髮藍瞳,四十多歲,身材高大,渾身散髮著軍人特有的剛毅氣質,看上去沒有半點被藥物控制的狼狽。五年前,單鳴曾在美國和他打過多次交道,他是美國陸軍上尉威廉姆·豪斯,和沈長澤一樣,是一個龍血人!
  他為什麼會在這裡出現?而且打了那麼多場比賽,必然是呆了不短的一段時間,難道退休了來這裡賺外快?這對於一個成熟的龍血人來說,確實很容易。
  單鳴腦袋裡冒出了一連串的問號。
  豪斯衝他笑了笑,快速而輕聲地說了一句,「好久不見。」
  他的聲音很低,正跨上擂台的裁判並沒有聽到,當他說完,裁判已經跑到兩人中間,裝出一臉的激動人心,開始大肆渲染這奪命的巧合,「野獸」決戰「美人」!把觀眾的情緒挑撥到了臨界點,高亢的歡呼聲讓單鳴擔心他們把房頂給喊塌了。
  喊完話後,裁判快速地跳下了擂台,把死亡戰場留給倆人。
  單鳴狐疑地看著他,壓低聲音問道:「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豪斯吐出簡短地兩個字,「任務,我比你更好奇,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單鳴覺得說自己是被擄來的臉上有點掛不住,於是也冷冷地說,「任務。」
  豪斯笑著搖搖頭,然後活動了一下四肢,露出認真的表情,「來吧,我不會手下留情的。」
  單鳴冷哼一聲,幾步垮了上去,一個迴旋踢朝豪斯的脖子踢去。
  這場比賽他只能盡量避免用手,否則胳膊該廢了。
  這一腳無論是速度、力道還是準度,都是無可挑剔的,一個和他旗鼓相當的對手,會用手臂去擋或者下蹲閃避,然而豪斯確實不閃不避,伸手一抓,一把扣住了他的腳踝。
  單鳴冷汗下來了,他甚至沒有看清豪斯什麼時候伸出的手,全場觀眾嘩然,如此快的速度,居然被他輕易抓住,這該是怎樣的反應力。
  豪斯冷冷一笑,掄起胳膊一甩,把單鳴整個人凌空甩了出去,單鳴撞到擂台的圍繩,然後滾落到了地面。
  他還沒來得及爬起來,眼前黑影一閃,一擊重擊踢在他的肚子上,把他直接從圍繩下面的空隙踢到了擂台下。
  單鳴抱著肚子蜷縮在地上,這一腳踢得太重,不知道會不會胃出血。
  豪斯蹲在擂台邊緣,額上連一滴汗都沒冒,「你不是我的對手,別站起來了,我不殺你。」
  單鳴只覺得天旋地轉,胃裡翻江倒海,他幹嘔了半天,沒吐出來,但是也絕對不好受。
  觀眾大聲喊著「美人!美人!」群情激奮。
  單鳴抹了把臉,心裡涌上憤怒和不甘。
  他不相信,自己和龍血人差距會這麼大,媽的,真丟人,一下子就被扔了下來?這不應該……他再怎麼受傷,再怎麼不濟,也不該有這麼大的差距。如果是龍血人狀態也就算了,可是豪斯是人類形態,不該有這麼大的差距,不應該!
  鬥志和驕傲支撐著單鳴站了起來,他狠狠等著豪斯,眼裡有幾分屈辱和忿然。
  豪斯搖了搖頭,「你們應該在南法度假,跑到這裡來幹什麼,他在哪兒?」
  單鳴抓著圍繩漂亮地翻回了擂台上,「別問些沒用的,我還沒有輸。」
  豪斯退開兩步,一邊盯著他的移動一邊說,「你不想知道我來這裡幹什麼嗎?你告訴我你的任務,我就告訴你我的任務,怎麼樣?」
  單鳴一笑,露出森白地牙齒,「我來……賺零用錢!」
  他跳到豪斯面前,揮拳就打,豪斯伸手去攔,單鳴兩手突然轉向,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身體借力來了個360度翻滾,想把豪斯的胳膊擰斷,豪斯已經被單鳴四兩撥千斤地帶了起來,情急之下跟著翻身,倆人雙雙摔倒在地,單鳴一條腿狠狠壓在他的脖子上,兩隻手依然抱著豪斯的胳膊,用力旋擰。豪斯一把扣住了單鳴的肩膀,手下施力,單鳴疼得臉色都白了,只好鬆開手,滾到一邊,從地上跳了起來。
  剛剛站穩,豪斯已經抬腿踢了過來,速度太快,單鳴來不及閃,只能抬起胳膊去擋,整個人被腿力掃到在地。
  單鳴在地上一個翻滾,滾到了豪斯腳邊,抱著他的大腿,一拳狠狠砸在他膝蓋窩處。
  豪斯痛叫一聲,大腿一軟,跪到了地上,單鳴一拳揮向豪斯的太陽穴。
  豪斯伸手抓住了他的拳頭,反勁兒一擰,直接把單鳴的胳膊擰脫了臼。
  單鳴殺紅了眼,有力地雙腿不斷狠踢豪斯的大腿,把豪斯踢得也上了火,他一拳砸在了單鳴臉上,然後抓住他的腳踝把人甩了起來,這回沒扔出去,而是直接拍在了地上。
  單鳴後腦勺著地,眼前一花,思維呈現了短暫地停滯,這一下子拍實在了,他只覺得渾身痛麻,幾乎無法動彈。
  豪斯喘了口氣,蹲到他他身邊,「單,你很厲害,但你是人類,永遠不會是我的對手,認輸吧,我不想殺你,我有在這裡呆下去的理由,你應該不那麼缺錢吧。」
  單鳴眯著眼睛,使勁晃了晃腦袋,只覺得暈眩想吐,臉頰火辣辣地痛,眼眶腫了,眨眼睛都疼。
  豪斯揪著他的衣領,把他拎了起來,一步步朝耐西斯坐著的方向走去,「我們懷疑這裡的人使用的藥物跟一次龍血試驗品泄露有關,我真的是來執行任務的,收起你的好勝心吧。」
  單鳴睜開通紅的眼睛,就在豪斯以為他要暈過去的時候,單鳴卻突然伸手掐住了他的脖子,豪斯瞪大眼睛,也掐住了他的脖子,他沉聲道:「鬆手,別惹惱我。」
  單鳴這個時候已經沒多少理智可言了。
  他是伴著死亡長大的,無數次的命懸一線,讓他的神經強韌,卻也脆弱,當他因無法戰勝對方而受到對手的嚴重威脅時,他會因為這種絕望而失去理智,他只會瘋狂地還擊,以求保住性命。
  這個時候無論豪斯如何承諾不會殺他,他都聽不進去,對他來說唯一能讓自己活下去的,就是對手死!
  所以他死死掐著豪斯的脖子,用拇指按壓大動脈,即使他能感覺到自己脖子上的那隻手也在收緊,空氣已經蕩然無存,生命正在流逝,他也不會鬆手。
  想活下去,就殺了對手!
  豪斯雙眼冒火,他改抓著單鳴的手臂,想把單鳴的胳膊從他脖子上甩掉,卻不知道單鳴一隻青腫明顯受傷的手,哪裡來的這麼大的力氣,無論他怎麼使力,單鳴都不鬆手,豪斯看著單鳴眼中堅定的殺意,第一次意識到雇傭兵這種職業,究竟如何改變著人的心智,以至於讓他們在生死邊緣爆發出百倍地獸性。
  豪斯知道再這樣下去自己也快受不了了,他舉起了拳頭,瞄準了單鳴的太陽穴,最後一次威脅道:「松!手!」
  單鳴全身癱軟,只有手臂,硬如鋼鐵。
  豪斯眼中閃過寒光,他調動體內的龍血往手臂聚集,然後揮拳朝單鳴的太陽穴打去。


64、第六十四章 ...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黑影突然衝上了擂台,以雷霆之勢朝豪斯撲了過來。
  豪斯把單鳴扔在地上,朝一邊躲去。
  一擊狠拳正中豪斯的胸口,把豪斯打得後退了好幾步,直到撞在圍繩上,如果不是他情急之下瞬間固話了肌肉強度,這一下子能直接把他打趴下。
  他定睛一看,竟然是那隻純血龍血人小孩兒,他們一直在跟蹤調查的沈長澤。
  孩子一擊擊中之後,沒有繼續攻擊,而是撲到單鳴身邊,叫得聲音都帶著哭腔,「爸爸,爸爸!」
  全場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意外給震住了,隨後有人反應過來,格鬥場的保鏢端著槍衝了上去,「你是什麼人!」
  單鳴睜開腫脹的眼睛,看了沈長澤一眼,那溫暖的手和身上清新的味道讓他感到熟悉和安心,他的眼神恢復了清明,輕聲道:「你他媽來得太慢了。」
  沈長澤低頭親著單鳴的額頭、臉頰,顫聲道:「爸爸,對不起,你沒事吧,爸爸……」
  單鳴搖搖頭,懶得說話了。
  豪斯制止了要衝上來的武裝保安,主持人高聲叫道:「這是怎麼回事?場上突然出現了一個東方少年,而且非常厲害,他是來救自己的朋友或者哥哥的嗎,他居然打中了‘野獸’!上帝啊,他足足比‘野獸’矮了兩個頭!」
  豪斯,或者說「野獸」的飼主喀法爾跑了過來,厲聲道:「這是怎麼回事,你是什麼人?」
  沈長澤抬起頭,赤紅的眼睛惡狠狠地盯著喀法爾,喀法爾嚇得心臟狠狠一顫,腿都有些軟。
  豪斯對喀法爾道:「沒關係,我來處理,讓他們退下去吧。」
  喀法爾道:「這不符合規矩,他不能就這麼跑到擂台上來,你的對手是‘美人’,而且他已經輸了。」
  豪斯扭過頭,幽深地藍眸一眨不眨地盯著喀法爾,一字一頓地說,「我說,我,來處理。」
  喀法爾心頭一顫,額上冒出了細汗,他看了看沈長澤,又看了看豪斯,扭頭坐了回去。
  「喀法爾默許了這中途殺出來的少年替代‘美人’成為‘野獸’的對手!讓我聽聽觀眾們的聲音,你們同意嗎!」主持人高聲喊著。
  觀眾扯著嗓子嘶喊著,「殺了他!殺了他!」雖然也許他們口中的「他」指的並不是同一個人,但是大部分人都希望這場格鬥繼續下去,因為剛才沈長澤的那一擊,讓他們對這個小孩兒充滿了好奇,他們迫不及待地想看看這個漂亮的男孩子究竟有幾分實力,膽敢貿然地闖上擂台。
  沈長澤低聲在單鳴耳邊說,「爸爸,艾爾他們到了,就在場外準備襲擊,你自己能動嗎?躲到安全的地方。」
  單鳴拍拍他的臉,「沒事。」耐西斯已經派了人過來,要把他抬走。單鳴盯著沈長澤的眼睛,再次給他吃定心瓦,「我沒事,做你該做的。」
  他們把單鳴抬到了場外,兩個醫生圍著他給他治療。
  沈長澤的手裡還有單鳴臉頰溫熱的觸感,他握緊了手,心裡發誓要把這裡永遠地埋葬!
  他站起身,轉頭看著豪斯。他很意外為什麼會在這裡碰到豪斯,但是他對追查原因沒有興趣,他只知道豪斯傷了單鳴,他要豪斯付出代價!
  豪斯感知著身體裡的血液,將他全身的能量都調動了起來,為這一戰做充足的準備。
  他們彼此都知道,這是個真正的對手。
  豪斯道:「我並不想和他打,也不想和你打,但是顯然你跟我抱著不同的想法。」
  沈長澤沒有時間跟他廢話,在艾爾他們準備妥當之前,他必須拖延出足夠的時間。
  他深深地呼吸著競技場內那帶著明顯血腥味道的空氣,慢慢地活動著腰身,他感受著血液的流動,讓自己渾身的肌肉依照著一種古怪的韻律慢慢地震顫起來。
  他曾看過一本中國傳統武學秘術,雖然單鳴告訴他那是很扯淡的東西,但是沈長澤看得津津有味。裡面有位大師笑言——什麼時候人類的發力,也能做到犬科動物出水之後,兩三下甩乾毛髮似的發力強度,那麼在實戰中的殺傷力便會達到個難以預知的強度。雖為笑談,但沈長澤在長時間的實戰中,卻慢慢地琢磨出了這樣一種利用肌肉的短時間震顫,迅速發力擊倒對方的方法。
  唯一的缺陷,便是這種發力模式不可持久,但如果配合龍血對身體局部的瞬間強化,這種發力能造成極強的攻擊效果,是一擊制敵的厲害招式。
  他閉上了眼睛,感知著自己的身體。沒有用眼睛去看,更沒有所謂的觀察對手的破綻,沈長澤純粹出於一種獵殺型動物的本能,感覺到了豪斯在準備前行發起攻擊!
  豪斯以正常人類根本無法達到的速度朝他衝了過來。
  突然,沈長澤的雙腳猛地蹬踹了一下地面,整個人就像是站不穩一般,跌撞著身子撲到了豪斯的腳下,用雙手牢牢地抓住了豪斯的腳踝!
  白種人的強壯比同等身高體重的亞洲人明顯高出了一籌,更別提沈長澤比豪斯矮了將近三十公分。至少以人類體魄,沈長澤比不上豪斯,若要說到龍血的輔助,他又沒有豪斯那麼成熟,所以他知道自己占不到什麼便宜,如果採用尋常的攻擊模式,不但會浪費時間,還可能因為內心過於急躁而導致自己在這麼多人面前變身,畢竟他現在的狀態還不算穩定。
  為了避免一系列麻煩的發生,他必須,盡快打倒豪斯!
  而他唯一想到的方式,便是由俄羅斯格鬥家所創的‘賽博’,與中國武術家們創造的扭技糅合而成的關節技!
  關節技是單鳴教給他的,是短時間內使對手失去戰鬥能力的絕佳招式,但是運用起來對自身的素質要求很高,就連單鳴自己也需要考慮形勢而發揮。
  沈長澤憑藉著更加優越的身體素質,利用了自己的體重與跌撞時產生的衝擊力,死死地將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了豪斯的腳踝上。
  豪斯沒接觸過中國武學,也沒見過如此詭異的打法,眼下的局面,迫使豪斯不得不面臨一個艱難地選擇——被對手擰斷腳踝,還是退後一步,在甩開對手的攻擊之後,再次發動襲擊?
  容不得豪斯有片刻的猶豫,沈長澤的雙手已經死死地扣住了豪斯的肌腱,血液全部集中到雙臂上,他用盡全力撕扯起來。
  劇烈的痛楚,即使是那些對痛覺已經有些麻木的職業格鬥家也難以承受!
  在豪斯還沒來得及張口呼痛之前,主角猛地抬平了自己的右手,用肘尖狠狠地砸在了豪斯的膝蓋側面。
  膝蓋骨碎裂的脆響聲,頓時讓整個喧鬧的格鬥場完全安靜了下來!
  在這樣的死亡競技之中,斷了一條腿的下場,幾乎就已經給豪斯判了死刑!
  沈長澤從地上跳起來,還打算給豪斯致命一擊,就在這時候,一串槍響,懸掛在天花板上的一個LED顯示屏轟然掉了下來,砸到了靠近擂台的觀眾席裡。
  整個場面頓時亂了!
  觀眾們尖叫著到處逃竄,本來很是寬敞的格鬥場一片混亂,到處都是跟眉頭蒼蠅一樣亂竄的觀眾,格鬥場的保安和尊貴賓客的保鏢試圖維持次序,但他們微弱的聲音根本是徒勞,場面已經失控。
  在槍響的瞬間,沈長澤已經衝下了擂台,抱起躺在擔架上的單鳴。他不想那些觀眾一樣拼命往出口擠,而是躲到了巨大的音響設備後面,等著騷亂過去,他可不想給瘋狂的人群踩死。
  單鳴攀著他的肩膀,厲聲道:「別讓耐西斯和羅迪跑了,我要殺了他們。」
  沈長澤緊緊抱著單鳴,「爸爸,放心,不會讓他們跑了,你別亂動了,你還想要胳膊嗎。」說完他鼻頭一酸,差點掉下眼淚來。
  單鳴特別理解地皺著眉,「你這什麼意思?我活得好好的,你該笑才對,難道我是第一次受傷?」
  沈長澤吸了吸鼻子,「不是,但是,是第一次……我看不到你的時候你受傷,我很害怕,我怕再也見不到你。」孩子抽泣著,把頭埋在單鳴的頸窩裡,「爸爸,我好害怕,還好你活著,還好你活著。」
  單鳴抬起胳膊碰了碰他的腦袋,「行了,我命硬。我要把這個鬼地方一把火燒沒了。」
  沈長澤抬起頭,仔細看著單鳴的臉,他撫摸著單鳴青腫的眼睛,「好,燒了,一定要燒了。」
  「艾爾他們來了?都誰來了?」
  「我還不清楚,只跟艾爾聯繫了,那個豪斯為什麼會在這裡。」
  「聽他說,是有任務,說那些人用的興奮劑裡,可能有龍血的成分,所以他來調查。」
  沈長澤狠聲道:「我要殺了他。」
  單鳴道:「不急,他知道很多我們不知道的東西……小心!」單鳴抱著沈長澤滾倒在地,一拍子彈打在了剛剛他們藏身的音響上。
  沈長澤一下子從地上跳了起來,抽出軍刀朝開槍的喀法爾的保鏢扔了過去,刀尖直接沒入了保鏢的胸口,沈長澤從上去,在他倒地之前搶過了他的槍,抱住了他的身體當擋箭牌,一陣掃射,把衝上來的幾個保鏢都打成了篩子。
  沈長澤扔下槍,背起單鳴圍著擂台跑,子彈追著他們在身後響。
  突然,一陣重機槍的聲音在他們頭頂響起,目標卻不是他們。
  倆人一起抬頭,巨石站在觀眾席上,笑著朝他們豎了豎大拇指,艾爾站在旁邊當掩護,看到他們之後,大喊道:「去後台,虎鯊和佩爾在!」
  單鳴只覺得一顆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


65、第六十五章 ...
  沈長澤在艾爾他們的掩護下把單鳴背進了後台的休息室,虎鯊和佩爾正在裡面埋設炸藥,看來以虎鯊和艾爾對這個地方的仇恨,是下定決心要把這裡徹底炸掉了。
  佩爾看他們進來之後,就解下隨身藥箱,給單鳴治療。
  虎鯊扔給了沈長澤一把槍,「守住門口。」
  沈長澤接過槍,剛準備出去,就被一排子彈打得縮了回來。
  艾爾通過無線電叫著,「東邊炸藥也埋好了,五分鐘之後準備撤退。」
  沈長澤微微探出頭,看了一眼外面,觀眾席和擂台都被毀得差不多了,場面一片狼藉。有能力逃跑的觀眾全都跑了出去,觀眾席上倒著不少人,又被流彈打死的,也有跌倒被踩死的、因為推擠而摔死的,這個本就血腥味兒十足的地下格鬥場,如今更是如同修羅地獄般,到處彌漫著硝煙、死亡和絕望的味道。
  佩爾把單鳴的兩隻胳膊拿夾板固定住,然後道:「時間差不多了,趕緊走吧。」說著就想把單鳴背到自己身上。
  單鳴推開了她,「我只是手受傷,腿沒事兒。」
  佩爾驚訝道:「那為什麼孩子背你進來?」
  「他願意背,我省力唄。」單鳴不想承認自己剛才是真沒力氣走路,豪斯幾乎把他內臟打移位了,但現在他體力稍微恢復了,佩爾身上背著醫療用具和炸藥,他沒理由給佩爾增加負擔。
  沈長澤跑過來道:「爸爸,還是我背你吧。」
  單鳴已經慢慢站了起來,「不用,走吧。」他的手沒法握槍,於是他跟在沈長澤身後,被三人夾在中間,快步往外移動。
  他們到觀眾席和艾爾、巨石匯合,然後艾爾開始和外面的人聯繫:「喬伯,門外清掃乾淨了嗎?」
  艾爾一連叫了幾聲,喬伯都沒有回話,最後科斯奇的聲音突然闖了進來,「喬伯中彈了,那個酒館現在被一夥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傢伙們控制住了,我們正在強攻。」
  艾爾「操」了一聲,「還要多久,我們炸彈已經設置好了。」
  「實在不行只能拆了,這夥人很厲害……」
  單鳴對著無線電叫道:「嘗試跟他們聯繫,我想我知道他們是誰。」
  「你知道?是誰?」虎鯊問道。
  「我剛剛在擂台上,碰到了我們曾在紐約見過的那個特警隊長,威廉·豪斯上尉,你們還記得嗎?」
  「是他?他怎麼會來這裡?」
  「他說他來調查一起泄密事件,跟那些人用的藥物有關,這些不管我們的事,我們沒有必要跟他們起衝突。」
  沈長澤冷哼一聲,低聲道:「可我剛剛弄斷了他的膝蓋骨。」
  單鳴別有深意地說,「他不會為了一條腿就制我們於死地的。」先不說豪斯對沈長澤感興趣的成都,單說龍血人強大的恢復能力,只要給豪斯足夠的時間,他的腿很快就能恢復。
  虎鯊看了他們一眼,「好,科斯奇,派人跟他們談判,要快,炸彈預設時間還有……三分鐘。」所有人都冒出了冷汗,如果談判不成功,他們只能強行衝出去,三分鐘絕對不夠拆除四個炸彈,除非他們頭頂上的那些人想和他們同歸於盡,不然必須給他們讓一條路出來。
  幾人靜靜地等待著,在這種危急時刻,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終於,在爆炸指示物已經進入一分鐘倒數的時候,科斯奇的聲音終於冒了出來,「馬上出來!」
  艾爾一把踢開通往地面的大門,一行人以最快的速度衝了出去,小酒館裡已經空無一人,他們衝到了地面,就玩兒命地往外跑。
  必須在幾十秒內衝出酒館,離開爆炸範圍至少十五米!
  幾人奪命狂奔,炸藥在他們身後轟然起爆,他們被衝擊波掀了起來,集體飛撲到了地上,飛揚起來的塵土灑滿了全身,時不時有不算小的建築物碎片砸到他們身上。
  沈長澤穩住身體後,就衝過去把單鳴從地上拉了起來,半拖半抱地把單鳴送到了安全地帶,這才氣喘吁吁地停下來。
  「爸爸,你沒事吧?」
  單鳴搖了搖頭,他吃了一嘴的灰,正呸呸地往外吐。
  沈長澤把他拉了起來,「趕緊進酒店。」
  一行人快速地扯入了旁邊的酒店,現場亂成了一團,爆炸聲、燃燒聲、叫喊聲把整個地區都給點燃了,混亂中沒有人注意他們這幾個人。
  外面發生這麼大的混亂,酒店的員工以為政府軍和獨立派又打起來了,他們早就習慣了這種事,為了怕遭到波及,全都跑沒影兒了,整個酒店空空如也。
  幾人衝進了酒店,科斯奇帶著幾個人在門口把守,單鳴和受傷的喬伯被安排進了一樓的一個員工宿舍。
  單鳴問虎鯊:「為了救我來這麼多人?」這也太大動干戈了吧,他可付不起游隼傾巢出動的出場費,哦,不對,他剛剛進賬四千多萬美元。
  虎鯊把窗簾拉開一條細縫,看了看外面火光沖天的「雲頂」,「當然不只是為了你,實際上,我們剛接了個任務,非常巧,訂單來自摩洛哥政府,要求我們解救一批被西撒哈拉獨立黨劫持的記者和政府官員,一共七個人。」
  單鳴聳了聳肩,「怪不得。」
  艾爾扯了扯他的臉皮,「什麼叫怪不得?就算沒有任務,我們也會來救你的。」
  單鳴笑了笑,「知道了。」他踢了踢艾爾的腳,「來,坐下。」
  艾爾挑了挑眉,坐到他旁邊。
  單鳴手不能動,只能撞了撞他的肩膀,「你還好吧?」
  艾爾嗤笑道:「我活蹦亂跳,你兩隻手包成木乃伊,你問我好不好?」
  單鳴道:「你知道我指的是什麼。」
  艾爾忍不住回頭,透過窗簾看著外面模糊的火光,這個地方確實有著他終身難忘的回憶。他搖了搖頭,「放心吧,那都是多久之前的事了。這十四年中,我們經歷過的事情哪次不比那次凶險,我早就忘了。」
  單鳴想說那一次最讓他害怕,不過想想自己當時只有十四,心理承受能力不比現在,所以大概是自己的問題吧。果然越是小時候留下的印象越不可磨滅,他把「雲頂」和失去艾爾的恐懼緊緊聯繫到了一起,因此這個地方讓他打從心眼兒裡難受。
  艾爾抱住他的肩膀,親了親他的髮際,「沒事兒了,兄弟,早就過去了。」
  單鳴閉了閉眼睛,然後突然想起來什麼,「耐西斯和羅迪這兩個畜生呢?我要把他們的眼睛挖出來。」
  沈長澤看著艾爾和單鳴倆人兄弟情深,心裡正酸溜溜的呢,這時候馬上站起來,「爸爸,剛才太亂了,來不及顧他們,可能讓他們跑了。」
  「我一定要抓到他們,這次任務結束之後我要再回南法。」
  「不用了。」虎鯊道,「他們肯定還在這附近,從我們行動到現在,把整個地區都給攪亂了,摩洛哥政府為了配合我們的行動,已經禁空了,道路也被控制了,他們一定就在這個地區,暫時哪兒都去不了。」
  單鳴眼中冒出寒光,他咬牙切齒地說,「太好了。」
  沈長澤走過來,硬是擠到艾爾和單鳴中間,「爸爸,我會為你殺了他們的。」
  艾爾挑了挑眉,露出一個好笑的表情,佩爾看了他一眼,倆人相視而笑。
  沈長澤道:「爸爸,我們找個地方休息一下吧,你現在手臂不能動,在這裡呆著也沒什麼必要。」
  艾爾就逗他,「就在這兒睡吧,這麼多床。」
  「不行,太吵了,爸爸需要安靜的環境。」
  單鳴往床上一躺,「什麼環境我都能睡。」他踹了踹艾爾,「讓一下,我放腿。」
  艾爾做到了對面的床上,沈長澤馬上給單鳴把鞋子脫了,然後把被子蓋到了他身上。
  沈長澤坐在床上,摸了摸單鳴腫起來的眼眶,然後輕聲說,「爸爸快點睡。」
  單鳴「嗯」了一聲,「唱那個歌吧,挺好聽的。」
  沈長澤就側臥在他旁邊,輕輕哼起了搖籃曲。
  這首歌其實是他媽小時候經常唱的一首白族民謠,被他媽換成了漢語的歌詞,單鳴很喜歡聽,尤其是睡覺的時候。
  輕柔綿軟的曲調飄進了單鳴耳朵裡,他感到身體很溫暖,充滿了安全感,有兒子和兄弟在旁邊,他終於能放心地睡一覺了。


66、第六十六章 ...
  單鳴並沒有睡很久,就被吵醒了。
  負責守夜的科斯奇走進來,跟虎鯊說豪斯上尉要見他們,單鳴一聽到這個名字立刻就睜開了眼睛。
  沈長澤道:「我去看看。」
  虎鯊擺手制止,「他一個人進來,否則就別進來。」
  科斯奇點點頭,過了一會兒,他把豪斯帶了進來,豪斯還拄著拐杖,但是單鳴感覺他是裝的,畢竟他被當眾敲斷了膝蓋骨,以人類的恢復速度,他是不能太快好起來的。
  沈長澤充滿敵意地看著他,朝他微微呲起牙,像頭小豹子一樣,作出攻擊的態度。
  豪斯無奈地翻了個白眼,「聽著,我不是來找你們打架的,而是來談合作的。」
  虎鯊道:「我們有什麼好合作的。」
  「我這次有任務在身,我們國家一個重點科研項目的某個人員,為了牟取暴利,把我們的研究成果高價賣了出去,製成用以短時間內激發人類潛能的興奮劑,我們幾經追查,終於查到了這裡。我在這裡潛伏了一個多月,好不容易取得了喀法爾的信任,成為最受他熱捧的戰士,我們正在一步步收網,期望能夠揪出幕後黑手,結果你們倒好,一來就把整個格鬥場給炸了,很多證據都被埋在了下面。」豪斯語氣相當不客氣,表情也非常不滿,「現在根據可靠的消息,由於摩洛哥政府全面施行道路和空中攔截,他們走不出去,為了防止被媒體曝光,很多有頭有臉的觀眾都逃進了西撒哈拉境內,希望能從那裡離開摩洛哥,其中包括喀法爾。」豪斯看了單鳴一眼,「耐西斯應該也在裡面。單鳴說你們來這裡也是為了任務,雖然還沒具體調查,但是多半和摩洛哥政府記者及官員被獨立黨劫持有關吧?現在我們的人也需要進入西撒哈拉,但是我們不熟悉這裡,也沒有資源,需要政府的幫助,所以,我們幫你們一起解救人質,而你們把我們帶進去,讓我們找到喀法爾。」
  單鳴微哂,想到自己被劫持到這裡,騙豪斯說是來出任務,結果現在真的變成了有任務,而不至於被豪斯恥笑,但心裡依然覺得有些丟人,還好沒人拆穿他。
  艾爾哼道:「可笑,你憑什麼認為我們需要你們的幫忙?」
  「多幾個人免費幫忙,難道不是件好事嗎?」
  「誰知道你們究竟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目的,這件事我們不會同意,我們不需要任何人的幫忙,想進去,自己想辦法吧。」
  豪斯聳聳肩,「那我換一種說法吧,喀法爾身上帶有大量現金,我在他身上安裝了定位,現在只有我能找到他,找到他後所有的現金都歸你們,怎麼樣?」
  艾爾眼前一亮,「真的?多少?」
  「大約……我也不知道,七八千萬美元總有的。」
  艾爾眨了眨眼睛,剛想張嘴,後來想到虎鯊在旁邊,有所顧忌地看了虎鯊一眼。
  虎鯊雙手交疊在胸前,坐在椅子上,腰板挺得筆直,像一尊肌肉糾結地大塑像,看到艾爾在看他,虎鯊挑了挑被刀疤從中間劃斷的眉毛,涼涼道:「你是游隼的老大,看我幹什麼。」
  艾爾風情一笑,「你帥。」然後他對豪斯道:「你們幾個人?」
  「你願意帶幾個?」
  「最多給你們一個車。」
  「好,就一個車。」
  「入境之後聽從我們的安排。」
  「只要不影響我們的任務,就聽從你們的安排,但是別想讓我們的士兵們做些要命的事情。」
  艾爾一拍掌,「就這麼定了。」
  沈長澤特別無語地看了艾爾一眼,忍不住問道:「艾爾,你要那麼多錢做什麼?」
  艾爾惱羞成怒,拍了下他的腦袋,「養活你們!」
  
  第二天早上,政府提供的四輛軍用悍馬和兩名作為嚮導的軍官到了,豪斯帶了五個人,坐上了其中一輛車,游隼此次出任務一共十六人,喬伯受傷,佩爾和他一起留了酒店,剩下十四人和軍官坐剩下三輛車。
  本來艾爾想讓單鳴和喬伯、佩爾一起留在酒店的,喬伯大腿中彈,無法行動,但單鳴堅持自己要親手抓到耐西斯,於是硬是跟了過來。
  虎鯊不客氣地說,「你現在就是個累贅。」
  單鳴瞪著眼睛,很不服氣,但又不敢隨便罵娘,虎鯊會揍他。
  沈長澤皺眉道:「我負責爸爸的行動,保護他的安全,不會拖累你們的。」
  單鳴咧嘴一笑,朝虎鯊抬了抬下巴,一副「看著沒有,我有兒子你沒有」的得意樣子。
  四輛車開了一整天,在日落以後到達了一處秘密基地。他們沿途經過的西撒哈拉的城鎮,看上去都很荒涼,此處也不例外,這個沙堡一樣的小鎮,看上去根本沒多少人,透著一股讓人不舒服的死氣。小鎮的圍墻上插著被焚燒得千瘡百孔的摩洛哥國旗,地面上有很明顯得坦克駛過的痕跡。
  他們把車停在一公里外的隱蔽處,軍官用無線電和基地裡的人聯繫,過了一會兒,一個村民模樣的人騎了一輛特別破的摩托車過來了,軍官下車和他交換了什麼東西,然後他們跟著那輛摩托車繞著小鎮開了二十多分鐘,最後在一個外表看上去像個沙丘一樣的地方停了下來。
  原來基地設在地底下。
  他們把車藏在沙丘後面,一行人進入了地下基地。
  基地跟它的外表一樣簡陋,裡面只有二十來個人,看周圍的設備,這裡應該主要發揮通訊和諜報集散地的作用,武裝力量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這裡負責的軍官按照上級指示,把目前的情況給他們詳細說了一遍,包括被劫持人數、身份、以及他們可能藏身的地方,對於獨立黨的人數和武力也做出了一些分析,然後他們圍坐在一起研究地圖。
  單鳴父子倆坐到了一邊,沈長澤和佩爾前段時間研究了一種用中藥製成的藥包,專用於緩解肌肉嚴重受損,現在單鳴胳膊上就纏了一圈這種藥包,然後外面夾著夾板,防止他骨頭出問題。
  沈長澤把那個夾板解開之後,藥包的味道就在地下基地裡散開了,那味道非常濃郁苦澀,不太好聞,所有人都忍不住看了看他們。
  倆人確實胖若無人的樣子,沈長澤開始順著經絡的方向給單鳴按摩,他手勁兒大,每一下都給單鳴疼得直咧嘴。
  沈長澤看他樣子就心疼,看他腫得快比腿粗的兩條小手臂更心疼,他低聲道:「爸爸,忍一忍吧。」
  單鳴額上冒出了汗,咬牙道:「沒事兒,快點。」
  「是誰把你的手臂弄成這樣的,是那個豪斯嗎?」
  「不是,是一個死人。」
  豪斯不滿道:「我跟他打擂台的時候他的手已經那樣了,基本上我也沒做什麼。你抖敲斷了我的膝蓋了,還不滿意嗎?」
  沈長澤扭頭瞪了他一眼,別有深意地說,「如果能徹底敲斷就好了。」
  豪斯撇了撇嘴,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突然感慨了一句,「你變化很大,長大了很多。」言辭中似乎有那麼幾分欣慰。
  沈長澤轉過了頭去,沒再理他。
  晚上吃飯的時候,豪斯又湊了過來,看旁邊沒人,就低聲道:「你們一直和唐有聯繫是嗎?看來他教了你很多有用的東西,你的進步比我想象得還大,你現在到什麼程度了?」
  沈長澤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別打擾我和爸爸吃飯。」說完他舀起一勺湯,送進了單鳴嘴裡。
  單鳴張嘴吞了下去,然後搖搖頭,「不吃了。」
  「再吃點兒,湯都沒喝完。」
  「不吃了,難吃死了,什麼破玩意兒黏糊糊的,喝了半天都喝不出是什麼東西,呸。」單鳴露出一個厭惡的表情。
  他「呸」完之後見對面兩個摩洛哥的軍官正尷尬地看著他,單鳴凶惡地瞪著他們,倆人立刻低下了頭。
  沈長澤又舀了一勺,「這裡的條件就這樣,爸爸你不要挑食了,再吃一點。」
  單鳴堅決地撇過頭,「不吃。」
  沈長澤哄著他,把勺子遞到了他嘴邊,「爸爸,再吃一口,一口,回去我給你做中餐,天天做行嗎,再一口。」
  單鳴看了他一眼,勉強張開嘴,把那味道古怪的湯喝了下去。
  豪斯看得目瞪口呆,雖然他才剛剛開始學中文,水平不行,但是如果沒理解錯的話,這種場景跟父母哄孩子吃飯差不多。
  沈長澤給單鳴擦了擦嘴,然後才把頭轉向豪斯,沒好氣地說,「你剛才說什麼?」
  

67、第六十七章 ...
  豪斯回過了神兒,問道:「我說,你們和唐有聯繫吧?中國的那個年輕的科學家,長得像女人的那個。」
  沈長澤點頭,「怎麼了?」
  「怪不得你進入這麼大,你現在自控能力如何?」
  沈長澤壓低聲音,「可以隨意念變身,如果是自己變身的,會有清醒的意識,不過如果情緒失控的時候變身就無法自己控制。另外變身之後不會昏睡了。」
  豪斯點點頭,「狀態和我差不多,當我生命受到威脅而變身的時候,我也會變得很難控制自己。」豪斯突然問道:「你有過性經驗了嗎?」
  沈長澤有幾分羞惱,硬邦邦地說,「沒有。」
  「你今年15了吧,這是你不能迴避的問題。即使你不斷地強化身體和自控能力,性這方面如果你不經過誘導和訓練,以後你的性經歷會非常……唔……」豪斯斟酌著措詞,「麻煩。當你經歷性的時候你一定會失控,這也同樣是每個龍血人所必須經歷的,如果你不克服,會給你的配偶帶來極大的痛苦,你自己也一樣。我這麼說吧,比如你現在看到性感的女性,你有衝動,但是你的理智讓你克制,這很好,但是隨著你年齡的增長和對性的憧憬,你會越來越無法克制,等到有一天你對某個人的渴望達到失控的狀態的時候,你會傷害對方,這也許不是你自己想的,但是你無法壓抑尋求□和繁衍的動物本能。當你在性的驅使下變身,你的性能力非常驚人,絕對不是普通人類女性能承受的,這不難想象吧,你變身之後擁有超人般的身體素質,自然也會有非同尋常的性需求。我在變成龍血人之後,有四年的時間不敢見我的妻子,我怕傷害她,直到我能控制自己。」豪斯頓了頓,看著沈長澤微微漲紅的臉,「我希望你不要覺得害羞,我在跟你討論一件很嚴肅的事情,這在你現在,或者將來的兩三年,將會發展成一個嚴重的問題,而且你必須面對。我相信你不希望在自己失控的情況下傷害自己心儀的人,而且一旦你這麼做了,而對方走運沒死的話……你還要想想如何保守自己身份的秘密。難道你還覺得我在給你講成人笑話嗎?」
  單鳴聽完之後,足足愣了十來秒,然後嘆氣道:「龍血人這麼厲害?是特別大還是特別持久?那豈不是挺爽的。」言辭之中不免有幾分羡慕。
  豪斯皺眉道:「單先生,這一點都不好玩兒。曾有過龍血人失控之後強-奸女性至死的案例,還有些龍血人跟自己的女友妻子親熱,卻在性刺激下變身,然後無法自控,傷害了對方,這些都是相當糟糕的事情。現在所有無法自控的龍血人,都禁止接觸女性了。請你不要把自己當成一個普通人類的父親,只是教教他怎麼追女孩子和使用避孕套,作為一隻龍血人的父親,你需要幫助他控制自己的性行為。」
  單鳴聳了聳肩,「你倒是說說,我怎麼幫他?」這種事聽上去太扯乎了,難道他要把沈長澤綁起來跟人做-愛?
  豪斯頓時露出為難的表情,「我也不知道。」
  沈長澤慍怒道:「你怎麼能不知道,你當初是怎麼做的。」
  豪斯的這番話真的讓他震驚了,他自己能感覺到自己對單鳴越來越強烈的渴望,他不傻,知道那是性衝動,如果真如豪斯所說,有一天傷害了爸爸怎麼辦?他想都不敢想,他會對爸爸做出什麼可怕的事情。
  豪斯臉上浮現一絲厭惡,「我想你現在沒有那個條件,而且恐怕你也不會願意……願意自己做-愛的過程被人全程圍觀研究,還時不時要給你注射些藥物防止你過於興奮,那真是太噁心了。一開始,他們會讓你看一些色-情圖片和電影,通過儀器幫助你克制自己,然後循序漸進,最後就會找人來和你做,讓你逐漸學會控制自己,直到你可以在性-愛的時候不變身,或者即使變身也不會讓自己失控傷害對方。總之,這是個非常艱難的過程,難道唐沒告訴你們嗎?」
  「我們上次見面,我才十歲,他說過,但是我、我沒在意。」
  豪斯點點頭,「你真是長得太快了,我現在恐怕已經不是你的對手了。怎麼樣,如果你需要幫助,我隨時可以提供,你可以跟我去美國,我們有一流的實驗室,幫助你強化和控制自己。」
  沈長澤搖了搖頭,「我哪兒都不想去,我現在過得很好,我喜歡現在的生活。」  
  「這麼說我剛才說的話你完全沒放在心上?」
  沈長澤抿了抿嘴,看了單鳴一眼,心裡感到有幾分壓抑和擔憂。一方面,他不想離開單鳴去任何地方,他覺得自己屬於游隼,屬於爸爸,其他他哪裡都不想去,可另一方面,豪斯的一番話讓他心中警鐘大作,萬一有一天他真的為了難堪的性而失控可怎麼辦?他非常清楚自己渴望的人是誰,如果他真的做出了什麼……單鳴不會原諒他,他也不會原諒自己的。
  單鳴接收到他擔憂的眼神,心裡一時也不太有主意。豪斯把這個事說得如此嚴肅,不由得他們不重視,可是真讓他拿什麼主意,他什麼都說不出來,他不想讓孩子離開他,孩子才十五歲,而且在這些人眼裡,恐怕都沒把他當人,僅僅是當成一個昂貴的實驗品,再怎麼珍貴,也比不上當一個人自在,他不想把孩子給任何人,一想到這些人要把沈長澤當青蛙一樣隨意研究,他就想殺人。
  單鳴露出一個堅定的表情,「我們想其他辦法克服。」 
  沈長澤就是在等他這一句話,只要爸爸不趕他走,他們可以想其他辦法克服,總之,離開爸爸是最讓他無法忍受的事情。
  豪斯無奈地搖了搖頭,「你們把事情想得如此簡單,我無話可說。我知道,如果不實際發生點什麼,你們是不會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的,我也無法在這個時候說服你們,我只能說,當你們需要幫助的時候,可以隨時來找我。」  
  這時候,艾爾吃完了飯,走了過來,「嘿,你們聊什麼呢,說了半天了。」
  豪斯道:「聊在美國的一些事。」
  「你們的人把單打得半死不活的,這些東西有懷舊的必要?」
  豪斯訕訕道:「我們沒聊那個。」
  「趕緊吃飯吧,吃完了休息半小時,然後我們趁夜出發,趕到獨立黨扣押人質的地方。等解救完人質,我們就去找喀法爾。」艾爾的眼睛裡明顯寫著不是找喀法爾,而是找錢。
  豪斯站起身,去和帶來的隊員說話去了,其他人也閉上眼睛休息了一會兒,然後全員出發,往西撒哈拉更深處開去。


68、第六十八章 ...
  四輛車連夜趕路,終於到達了獨立派的一個軍事基地,據諜報消息,被劫持的人質就被安置在這個基地裡。
  受自然環境影響,這裡的人特別愛挖坑,這個基地地面上有幾個營房和哨卡,但是地底下肯定還有人,而人質多半是被囚禁在地下基地裡。
  這個地形易守難攻,大家都不敢貿然行動。
  虎鯊通過無線電對艾爾說,「我觀測到了喀法爾的位置,和這個基地重疊了,他也在這裡。」
  「什麼?喀法爾也在那兒?」艾爾道:「難道他也被劫持了?」
  「不,喀法爾和獨立派有一定的援助關係,他多半是來這裡尋求庇護的,他身上帶了那麼多錢,又長了一張富裕的白人面孔,如果在這種慌亂的地方被暴民劫持的話,可能連命都保不住,所以他多半是請求庇護的,然後再找時機回法國。」
  艾爾怒道:「那現金豈不是多半被這些獨立派給吞了。」
  「當然了,很遺憾,但是這個情況也是我沒有預料到的。」雖然他話是這麼說的,可語氣中沒有半分遺憾的意思,喀法爾在這裡出現,正好省了他接下來去尋覓的功夫了,他的目的本來就不是錢,他要的是喀法爾這個大活人。
  艾爾握拳道:「從來沒人敢跟老子搶錢,兄弟們,咱們把這個賊窩一鍋端了。」艾爾的耳機裡傳進一陣雜亂的哄笑聲,大家信心十足地附和著。
  虎鯊道:「六名人質的相貌大家都記住了嗎?要盡量確保每一個人質存活。」
  「記住了。」
  「那麼我來說一下作戰計劃,簡單來說,我們要在地底下的敵人沒有察覺的情況下,把地面的人清掃乾淨,然後用催眠瓦斯或者強光手雷對付地下的。」
  豪斯道:「我不贊成用強光手雷,你們這群雇傭兵沒有一點同情心,幾年前在紐約那次,你們用震盪彈攻擊劫匪和人質坐的巴士,造成幾名人質留下終身殘疾,你們只考慮人質是否活著,卻不考慮他們是否真的安全。」
  艾爾冷哼道:「第一,當時如果不用非常手段,劫匪馬上就要登船,像你們那樣猶豫不決,等他們發現船已經被扣押,難免會狗急跳墻。他們連命都不要,到最後的結果必然是報復性地射殺人質,或者乾脆引爆炸藥同歸於盡,我們從大局出發,那是當時最好的選擇,只不過是聾了或者瞎了,總比命沒了好。第二,這趟任務,你們要聽我的,否則就滾下車。」
  豪斯沉默了一下,沒再說話。
  虎鯊接口道:「大家帶好光感調節護目鏡,這是我們剛從美國購入的一批新產品,能充當夜視鏡,也能在遇到強光時自動保護眼睛,強光手雷是下下策,如果不到非常關頭不要隨意使用。但畢竟催眠瓦斯有作用時間、散播速度和範圍等侷限性,而且在這種地底下挖基地,設計者不可能不考慮防火和防毒,基地下面多半配備了防毒面罩,所以催眠瓦斯能夠起效,但是效果一定不會太大,所以大家多加小心,關鍵時刻就是用強光手雷吧。每人帶一顆就夠了,記住不要同時引爆,如果不想被活埋的話。」
  在地底下使用強光手雷也是冒險之舉,雖然強光手雷震盪沒有炸藥那麼大,但畢竟會產生一定影響,如果同一時間引爆太多,就有塌方的危險,不過這種易守難攻通道狹窄的地道,敵人非常容易堵著個拐角就堵死他們的全部進攻,不使用這種手段,即使能攻下來,犧牲也太大了。
  人質的健康和戰友們的性命,他們當然毫不猶豫選擇後者。
  豪斯沒有再發出異議,虎鯊派人去給他們送了護目鏡和手雷。
  艾爾開始指派人員,「地面上看著人不多,卡利負責塔樓,單,你手臂不方便,跟著卡利當他的掩護手,獵鷹,監控攝像頭交給你,虎鯊、科斯奇負責東邊哨卡,百合、走火負責南面的,我和沈長澤西面,其他人員等卡利行動後,從塔樓方向進入基地,現在正是他們熟睡的時候,進入營帳後先用瓦斯,把所有人幹掉,然後堵住地下基地的入口,我們一起行動。現在,出發!」
  十幾個人清減裝備,然後趁夜訓練有素地摸進了基地,當先頭部隊悄無聲息地完成任務,幹掉哨卡守衛後,後續人員悄悄靠近兩個營帳,放出催眠瓦斯,在等待了一會兒後,他們帶好面罩,抽出軍刀,矮身摸了進去,這些睡得爛熟的獨立派士兵就像案板上的魚,在毫無抵抗的情況下,被他們一個一個地抹了脖子,沉悶的空氣中頓時飄散出濃郁的血腥味,聞之讓人作嘔。
  幹完之後,所有人開始往地下基地的入口移動。
  沈長澤緊握著沾滿血的軍刀,透過無線電輕聲說,「爸爸,你還好嗎?」
  等了一會兒,沒有得到單鳴的回覆,沈長澤有些心急,單鳴現在手臂受傷,一旦狙擊手被發現,他就可能受到波及,他不能不擔心,於是他又問了一遍,「爸爸?你聽到嗎?」
  單鳴冰冷地聲音傳來,「別廢話。」
  耳機裡傳來好幾個人的低笑聲,沈長澤臉有點兒燙,艾爾更是調侃道:「你究竟是十五歲還是五歲,成天找爸爸?」
  沈長澤剛想辯駁,虎鯊低沉的聲音響起,「都他娘的給我閉嘴,好好幹活兒!」
  無線電終於清靜了下來。
  獵鷹開始破壞地下基地的門鎖,兩分鐘之後,只聽輕輕地一個金屬旋轉的聲音,門被推開了一條縫隙,獵鷹拉開催眠瓦斯的拉環,一連扔進去了三個。
  除了在營地外守衛的六個人之外,其他人戴上防毒面罩,把防護眼鏡掛在脖子上,以備隨時切換,然後一個個端著槍走了進去。
  瓦斯冒出的濃煙把整個巷道都給填滿了,可視性變得非常差,他們交錯著左左右右地貼著墻根兒,一步一步地往裡走,入目先是一個監控大廳,裡面的人全都睡著了,監控大廳後面有三個門,應該是通往不同的攻能區域,虎鯊把隊伍分成三隊,進入了那三道門裡。
  沈長澤和科斯奇、百合以及一個豪斯帶來的SWAT一隊,他們先把瓦斯放了進去,然後謹慎地往裡走。
  突然那個SWAT爬到了地上,耳朵貼著地面,然後打了個手勢,表示有人過來了。
  沈長澤看了看頭頂,上面是地下基地用來通氣的管道,全都暴露在天花板上,很粗,足夠支持人的體重,沈長澤一腳蹬到墻面上,然後借力跳了起來,一把抓住了管道,翻身趴了上去,然後順著管道往前爬。爬了四五米遠,前方的瓦斯含量低,已經能看清周圍情況了,三個人獨立黨士兵帶著防毒面具,端著AK悄聲跑了過來,沈長澤等他們從自己頭頂路過,然後雙腿勾住管道,身體倒掛了下去,瞅準了落在最後的一個士兵,一下子拔掉了他的防毒面具,然後快速捂住他的嘴,刀鋒一下子隔斷了對方的喉嚨。
  即使他動作很快,那個人還是發出了聲音,引起了前面兩人的注意,沈長澤一下子跳到了第二個人身上,雙腿纏住他的腰,手肘摟住他的腦袋,用力一扭,硬生生擰斷了他的脖子,這個時候,跑在最前面的那個人倒在了地上,百合最喜歡逗沈長澤,這時候就風情萬種地朝他眨了眨眼睛,然後把帶血的刀子在那人身上蹭了蹭。
  沈長澤無奈地看了她一眼,做了個跟隨的手勢,四人繼續前進。
  耳機裡傳來了槍響,看來其他小隊的人已經開火了,四人加快腳步,順著通道一間一間房間地找,突然,前方十多米處一扇門打開了,一個提著褲子睡眼惺忪的從裡面出來了,看樣子為外面發生的事情完全不知道,起夜上廁所來了。
  四個人都愣住了,沒想到突然這麼冒出來一個人,那個人跟他們打了個罩面,突然瞪大了眼睛,張嘴就喊,科斯奇舉槍崩碎了他的腦袋,槍聲一響,他們就沒辦法繼續隱蔽行動了,沈長澤一邊往前衝一邊掏出懷裡的強光手雷,猛地投進了那個開門的房間,然後一下子撞在了門板上,把要出來的人全給撞了回去,手雷聲炸響,整個基地直晃,土屑灰塵掉了他們一身,房間裡傳出了痛苦的嚎叫聲。
  沈長澤帶上護目鏡,一把拉開門,端著PSG開始對著裡面的人掃射,所有人都捂著眼睛在地上翻滾,根本無力反抗,很快這裡就變成一個屠宰場。
  他們進屋搜了一圈,果然只是一個普通的士兵宿舍,他們快速撤出,然後開始加快速度,跑步前進。
  沈長澤不敢再用手雷,我估計其他人也不敢用了,手雷的震盪比他們想象得大,如果這裡塌了,他們都得被活埋。
  接下來的路程還算順利,他們最近找到了那群人質,人質全都被鎖在一個房間裡,門口的守衛吸入了瓦斯,早就睡著了,也因此撿回一條命。
  科斯奇打開門的時候,人質一陣騷動,他開始回憶人質的相貌,然後清點人數,「一、二、三……咦?怎麼多了一個?咦?我好像見過你。」
  沈長澤扭頭一看,安靜地坐在角落裡的人,在暗淡的光線下只露出一張雪白的面容,跟其他形神狼狽滿眼恐懼的人質相比,他看上去非常鎮定,仿佛不是被人關押起來,而是來這個參加一個會議,這個人游隼的傭兵們都見過,他是那個來自中國的軍醫——唐汀之。
  唐汀之站了起來,這回,他沒穿軍裝和白大褂,而是一身很普通的休閒裝,他面無表情地對沈長澤道:「真巧,該來的都來了。」
  

69、第六十九章 ...
  沈長澤皺眉道:「你怎麼會在這裡……」
  艾爾的聲音突然從耳機裡冒了出來,「找到喀法爾了,還有一些從‘雲頂’跑來避難的。」
  豪斯趕緊道:「別殺他。」
  單鳴插嘴道:「沒有耐西斯和羅迪嗎?一個五十左右,金髮,一個二十多歲,瘦高,棕發。」
  艾爾道:「有十多個人,不好說,等我帶回去你自己看吧。」
  科斯奇道:「人質在我們這裡,掩護撤離。」
  沈長澤還盯著唐汀之看,眼裡充滿了疑問,其他三人已經一人架著兩個,把失魂落魄的人質給攙扶了起來,快速往外撤離。
  沈長澤和唐汀之跑在最後,沈長澤關閉了無線電,低聲對唐汀之道:「你為什麼會在這兒!」
  「我來調查龍血泄密事件,我現在的身份是國際紅十字組織的法裔華人幹事,前來提供糧食援助的,我跟著那幾個記者進入了西撒哈拉,結果就被他們劫持了。」
  沈長澤不太相信,他哼了一聲,「你的那些共和國保鏢呢?怎麼可能讓你單獨行動?」
  唐汀之淡淡地說,「這次的事情上面交給國安局去調查了,根本不讓我們插手,但我才是對案情最熟悉、對整個事件最了解的人,他們不讓我查,我只好自己查。」
  「所以,你就自己來了?」
  「不,我本來是想去哥倫比亞找你幫我的,但是卻接到消息說你們也到了摩洛哥,我從實驗室跑了出來,不跟局裡聯繫,也就探聽不到你們的最新消息,所以我只能過來碰碰運氣,沒想到還是碰到了你。」
  沈長澤低聲道:「我憑什麼要幫你?」
  唐汀之理所當然地說,「因為我是個科研人員,我在這麼亂的地方隨時可能死,而你需要我活著。」
  沈長澤沉默了幾秒,開口道:「我確實需要你幫忙。」
  三隊人馬重新回到了監控地帶匯合,艾爾滿頭大汗,在看到唐汀之的時候,愣了愣,「操,你怎麼陰魂不散的。」然後他一把揪住了唐汀之的領子,「你過來,我們有人受傷了。」
  唐汀之幾乎是被艾爾暴力拖出地下基地的,他非常小聲地說了一句,「我通常只給省部級以上的幹部做手術。」
  獵鷹和虎鯊都被流彈打中了,虎鯊受傷還不算重,但獵鷹的子彈留在了胯部,需要即刻動手術。
  他們把那個SWAT醫生也招了過來,讓他給唐汀之打下手,幾個人手腳麻利地在哨卡亭裡搭建了簡易的手術台,把車上所有的醫療設備都搬了下來。獵鷹是游隼的尖兵和前鋒,如果在古代作戰中,扮演斥候和間諜的角色,他絕不能留下腿部的殘疾。
  豪斯見到唐汀之非常驚訝,問他怎麼會在這裡。
  唐汀之輕描淡寫地說,「和你的目的差不多。」
  豪斯若有所思地看著他,眉宇之間透出一絲防備。
  唐汀之一邊消毒器材一邊說,「我們現在留在這裡非常不安全,也許這個基地被襲擊的消息已經傳了出去,馬上會有更大的部隊趕過來,到時候我們將面臨更大的危險。」
  豪斯也點頭附和,「唐說的對,我們不該留在這裡,應該馬上撤離。」
  艾爾拿槍管指了指唐汀之,「你,必須留下」艾爾轉向豪斯,「你想走隨時可以走,把車留下。別廢話了,馬上做手術。」  
  唐汀之不再說話,開始配麻醉劑。  
  豪斯把喀法爾拎到了一邊審訊去了,單鳴把那十幾個人翻了一遍,並沒有耐西斯和羅迪,這把他氣的,世界說大不大,說小不小,萬一就這麼讓那兩個畜生跑了怎麼辦。
  沈長澤在旁邊道:「爸爸,他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我這次能來這麼快,是羅迪的哥哥給我準備的飛機,他們是異母兄弟,比仇人還仇人,就算羅迪跑回了法國,我們也能追過去,我絕對不會放過他。」沈長澤握緊了拳頭,他絕對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敢傷害單鳴的人,所有讓單鳴流血受傷的人,無一例外,都該死!
  單鳴聽到這個,心裡終於好受了一些,「好,如果這次沒抓到他,任務結束之後,我們重回法國,我要耐西斯和羅迪的命。」
  沈長澤摸了摸單鳴還未消腫的眼睛,忍不住心疼地說,「怎麼還沒好,眼睛看東西難受吧。」
  單鳴不在意道:「沒事,倒是那個唐汀之,怎麼又出現了?」  
  沈長澤把唐汀之的目的重複了一遍,單鳴點點頭,「那麼他和豪斯是抱著同樣的目的來了?我以為這是美國機密泄露事件,怎麼和中國也有關係。」
  「等他們做完手術,我們仔細問一下吧,豪斯說有間諜把龍血提煉物製成高含量興奮劑,用在‘雲頂’的那些人身上以牟取暴利,那麼這件事多少和我有點關係。」  
  單鳴臉上透出幾分擔憂,這是唐汀之第三次出現了,為了小孩兒,給艾爾他們的藉口越來越沒有說服力,他們心裡恐怕早就懷疑了吧,因為仔細推敲起來,這件事疑點重重,如果不是艾爾和虎鯊信任他,而團員們信任艾爾和虎鯊,一旦他們認真質問,單鳴知道自己圓不了這個謊。
  他同時經受著沈長澤身份被發現的擔憂和欺瞞戰友的愧疚,等他們撤離戰場,有喘口氣的時間,他都可以想象到艾爾和虎鯊會拿怎樣狐疑的眼神看他,他越來越不想隱瞞,可是瞞了這麼多年,他也越來越想逃避真相了。  
  如果孩子永遠別長大多好。
  沈長澤看著單鳴寫在臉上的情緒,以為他擔心自己被牽扯進去,於是寬慰道:「爸爸,別想太多了,我們這次來了這麼多人,跟大家在一起,我感到很安全。」  
  
  單鳴摸了摸他的腦袋,看著已經是少年之姿、英俊挺拔的兒子,心裡有幾分感慨,「你記住,千萬不能讓自己的身份泄露。」
  「放心吧,我明白。」  
  
  等了三個多小時,手術結束了,子彈被成功取了出來,獵鷹還在深度麻醉中,呼吸平穩。
  雖然游隼裡每個人都對唐汀之抱著防備的態度,但是沒有一個人質疑他醫術的高超,在如此簡陋惡劣的環境下——缺少藥物、沒有儀器的輔助、僅有一個助手——依然能從事如此精密的外科手術而且取得成功,實在是非常了不起。最讓他們難忘的是,這個來自中國的年輕軍醫,一直非常沉著冷靜,幾乎沒見他有過面無表情以外的表情,就像一部根據指令行動的機器一般,漂亮是漂亮,但總讓人覺得不寒而慄。  
  手術一結束,他們馬上開車往來時的基地趕,這次任務順利完成了,接下來的工作是,先回到基地把人質交給政府,結清餘款,然後由政府護送他們回雲頂的酒店,接上喬伯和佩爾,之後任務完滿成功,他們一起回哥倫比亞。  
  當時,所有人都以為,這次會和以往的每一次順利完成的任務一樣,完滿而平和地收尾。
  
  當他們趕回基地的時候,天已經全亮了,所有人都徹夜未眠,又經歷了一場戰鬥,均疲憊不堪,政府軍對他們進行了低調的歡迎,然後快速讓他們進入了基地,安排他們去休息。
  單鳴狼吞虎咽地吃了個大漢堡,然後找了處沙發一窩,閉上眼睛就要睡覺,沈長澤推了推他,「爸爸,你衣服太髒了,換一件吧。」沈長澤從小愛整潔,只要有條件,肯定把自己和他那個生活自理能力極差的爹收拾得乾乾淨淨的,他一回到基地先洗了個澡換了衣服,出來一看單鳴又髒又臭就要睡覺,他就有點受不了單鳴這麼能對付。  
  單鳴轉了個身,「再說吧。」
  沈長澤嘆了口氣,也不再跟他商量,上去就把他上衣脫了下來,然後給他換了條乾淨的,整個過程單鳴說不上配合,但至少沒反抗,該閉眼閉眼,該睡覺睡覺。  
  唐汀之歪著脖子看著這倆父子,心裡有一絲怪異的情緒。
  沈長澤拎著他的髒衣服,去衛生間給他洗,以保證他明天還有換洗的衣服。
  唐汀之看他獨自過去了,想起還有話說,也就跟了過去。他走路沒有聲音,當他靠近洗手間的時間,就看到沈長澤側對著他,手裡抱著單鳴的衣服,若有所思地看著。
  唐汀之對他的行為感到不解,於是就這麼看著。
  接著,他就看到沈長澤把臉埋進了那件他自己嫌棄為又髒又臭的衣服裡,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抬起頭,臉上露出了如同癮君子吸食毒--品時的陶醉和滿足。 
  
  唐汀之驚訝地看著他,半天才反應過來,慢慢地後退,悄無聲息地走了。
  如果他沒理解錯的話,那分明是性-渴求。
  唐汀之回想著剛才看到的一切,原本極度缺少情緒的眼眸中突然閃現了幾分光芒。
  原來如此,太有趣了……


70、第七十章 ...
  他們在地下基地休息到了天黑,所有人都滿足地睡了個飽覺。
  當單鳴醒來的時候,發現豪斯正在審訊喀法爾,喀法爾垂頭喪氣的樣子,完全沒了前日的威風和倨傲。唐汀之站在他們旁邊,若有所思地聽著。
  單鳴走了過去,看了豪斯一樣,「我問他幾個問題。」
  豪斯點點頭。
  單鳴蹲下來,眼睛平視著喀法爾,「你知不知道耐西斯在哪兒?」
  喀法爾愣了愣,搖了搖頭,似乎怕單鳴不相信一樣,「如果我知道,我一定會告訴你的,我們是死對頭。當時的情況太混亂了,我不知道他跑到了哪裡去,不過很多人都進入了西撒哈拉地帶,尋求獨立派的庇護。」
  「你們為什麼要找他們庇護,而不找政府。」
  「政府處理事情的手段有很多侷限性,我們無法預料,也無法左右,比如我,和很多人,最害怕的事情就是政府以官方渠道將我們送回國,到時候媒體大肆曝光,我和我的家族就完了。所以我們花錢消災,希望進入西撒哈拉後,從這邊想辦法回國。耐西斯是摩洛哥政要,他絕對承擔不起被曝光的後果,所以我相信他也進入了西撒哈拉,只是不知道他在哪兒。」
  單鳴看他的樣子很誠實,沒有半點隱瞞的樣子,滿意地點點頭,繼續問道::「那麼那個勞倫斯·羅迪呢?」
  喀法爾露出一絲鄙夷,「羅迪不過是個冤大頭,耐西斯把他耍得團團轉,從他身上撈了不少錢。最近羅迪家族的候選人很快就要決定了,所有人都不看好他,他的哥哥費賓·羅迪才是一個能夠掌控整個家族的人物,所以耐西斯最近在考慮在他身上大賺一筆之後就放棄他。現在出現這種意外,我不知道羅迪的命運如何,他很可能跟耐西斯在一起,也可能因為已經毫無用處而被殺了。」
  單鳴點點頭,衝豪斯道:「我沒問題了,但是我想知道你們審訊的結果。」
  豪斯挑挑眉,「憑什麼?」
  這時候沈長澤走了過來,十五歲的俊美少年,氣勢驚人,「憑他是我父親?」
  豪斯搖頭嘆了口氣,「單,你真是幸運的讓人嫉妒,你在森林裡撿到……」他想起喀法爾在場,於是改口道:「撿到‘他’的概率,跟你在大街上撿到魔戒差不多,他們全都獨一無二,威力無窮,而且……」
  「而且對主人言聽計從。」唐汀之接口道,說完別有深意地看了沈長澤一眼。
  爺倆對他們的諷刺毫無感覺,單鳴反而因為自己養了個厲害的兒子而頗為得意,「當然,不然我養他做什麼。」
  沈長澤拉著單鳴坐下,理所當然地說,「你們問,我們聽著。」
  唐汀之道:「那麼你決定幫我忙了?」
  沈長澤搖搖頭,「我要先聽聽內容再決定。」他自顧自地解開單鳴手臂上的夾板,開始配合著藥物給他按摩,胳膊已經消下去一圈,看著沒有以前那麼嚇人了。
  豪斯不再理他們,開始對喀法爾發出一連串的問題,從他們的對話中,單鳴大致可以聽出,事情的起因是跟中美的某項「學術交流」有關,當然,他們交流的東西必然和龍血有關。結果實驗途中發生了意外,實驗室被燒毀,一個年輕的中國科學家失蹤,價值連城的十毫升「實驗品」不翼而飛。
  單鳴聽著聽著心裡就想,十毫升的龍血把你們緊張成這樣,那要是抓著沈長澤放血,不是跟往鐵水裡倒黃金差不多。
  這件事發生在去年,兩國都在追查這件事。因為泄漏事件發生在美國,中美兩國為了這十毫升的龍血互相指責,中國說美國安保措施太差,應負全責,美國嫌中國用人不善,心懷叵測,口水戰打了一年多。今年年初,他們才得到消息,說摩洛哥地下格鬥場「雲頂」裡的選手們,使用興奮劑後,行為特徵跟使用龍血提取物後的實驗者有相似之處,於是他們多方部署,追到了這裡。
  由於消息是美國最先得知的,為了能夠最大程度地占有實驗品,他們沒有通知中國,而是自己行動了,中國方面最近才接到消息,正在部署人員調配,唐汀之先他們一步跑了過來,雖然已經是嚴重違紀行為了,但卻也算立了個功。
  接下來豪斯就開始對喀法爾得到那種藥物的渠道進行了詳細的盤查,喀法爾交代了一個黑市中間商,當時那種藥在黑市被熱炒,一毫升售價五十萬美金,即使如此昂貴,他們依然趨之若鶩,因為注射了這種藥物,贏得了比賽,他們可以進賬幾十萬、上百萬。
  唐汀之輕聲道:「一毫升提煉物賣五十萬美金,十毫升的純淨龍血……可以提煉出……他該賺了多少錢啊……他要那麼多錢做什麼呢?」
  豪斯冷哼道:「你們中國人乾得好事。」
  唐汀之並不在意他的挑釁,「他需要那麼多錢,一定有什麼目的。」
  豪斯握拳道:「等抓到他就知道了。」
  沈長澤問唐汀之,「你認識那個人?」
  唐汀之淡淡地說,「從基因角度講,他是我的弟弟。」
  單鳴皺眉道:「什麼意思?你是機器人?」他早就懷疑唐汀之這樣沒什麼人類情緒的怪胎是非正常人類了。
  唐汀之就好像在說別人的事那樣,輕描淡寫地說,「沒那麼複雜,我是正常人。不過是一個天才計劃罷了,你們應該聽說過。從國家儲備基因庫裡抽取智商記錄最高的男女進行試管孕育,在我四歲的時候他們發現我的智商達到220之後,覺得這個方法很成功,於是有了唐淨之。我目前……除了他,可能大概還有三個弟妹,他們應該孕育了很多,不過真正繼承父母智商達到天才水準的通常只有八分之一,也許未來會有更多,不過目前為止只有唐淨之跟我一樣進入了生物學領域。」
  沈長澤眯著眼睛,冷道:「你們總做這些違背人-倫的實驗嗎。」
  豪斯道:「這個你就冤枉他了,一個國家為了尋求發展和強盛,是可以做很多見不得光的事情的。‘天才計劃’從希特勒時代就被提出了,如果不是他戰敗了,今天的德國也許有大批量這個計劃的產物為國家的未來做著長足的貢獻,很多國家都在效仿,這確實是保證國家發展中有足夠的人才支撐的一個有效的手段。」
  沈長澤頗為不屑,大概跟他自己就是一個人人覬覦的試驗品有關。
  單鳴問道:「既然是你弟弟,難道平日裡你都沒有看出他有什麼不軌的企圖嗎?」
  唐汀之搖了搖頭,淡然道:「我們除了工作,很少接觸,他從小就厭惡我,他爭強好勝,以取得比我更好的研究成績為樂,所以,我從來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單鳴冷哼道:「這個我可以想象,就你這幅機器人一般的死樣子,誰跟你呆一起都討厭。」
  唐汀之點了點頭,輕聲道:「是嗎……」
  豪斯還打算繼續審訊喀法爾,這時候,艾爾走了過來,「你們在說什麼」
  單鳴回頭,「他們在審問他,跟什麼間諜泄密有關。」
  艾爾皺眉道:「那你在這裡幹什麼?你們已經熟悉到可以聽他的國家機密了。」
  單鳴道:「當然不,我只是順便打聽耐西斯和羅迪的事情,但看來他也不知道。」
  艾爾將信將疑地看了他一眼,把他拉了起來,「收拾東西,我們該出發回雲頂了。」
  
  一行人按原路返回雲頂,過了摩洛哥政府和西撒哈拉的警戒線後,距離雲頂還有八九個小時的車程。豪斯帶著喀法爾跟他們分開了,他們並沒有打算立刻回美國,而且決定留在這裡繼續調查,但是已經沒有和游隼同行的必要了。
  唐汀之想跟著豪斯一起調查,但豪斯不要他,於是他決定跟著游隼。艾爾覺得唐汀之已經沒什麼利用價值了,跟著他們不是回事兒,而且也不知道他那張沒有表情的臉下邊兒究竟藏著什麼心思,就想趕他走。但唐汀之很自然地坐上了車,而且坐在了獵鷹身邊,查看著他的傷口,用沉默的行動拒絕了艾爾的逐客令。
  虎鯊道:「讓他跟著吧,至少把他帶回雲頂,算是感謝他救了獵鷹。」
  艾爾小聲道:「我老覺得他接近我們有什麼目的,讓我很不舒服。」
  「那你就盯著他。」虎鯊把他推上唐汀之坐的那輛車。
  艾爾做到了唐汀之旁邊,眯著眼睛盯著他,想從他的臉上看出一點陰謀,但那張臉太平靜了,平靜得讓人看著看著都想睡覺。
  他們就這麼各懷心思,回到了雲頂。
  本以為任務順利完成,旅程就此結束,卻不想回到雲頂才發現,喬伯和佩爾失蹤了。
  

71、第七十一章 ...
  當他們回到雲頂的時候,旁邊的兩家豪華酒店都已經被政府控制了,數量工程車在雲頂的原址上運作著,清理出一噸又一噸的垃圾。
  他們開車進入雲頂附近的街區,就被全副武裝的警察攔了下來,嚴密盤問,當知道他們要去酒店的時候,根本不放行,而是團團把他們包圍了起來。
  虎鯊開始聯繫跟他們建立雇傭關係的摩洛哥政府的負責人,跟他說明了情況。
  起初那個負責人不願意讓他們接近那裡,畢竟他們已經結清餘款,兩不相干了,但是當他知道游隼有兩個人留在酒店的時候,就驚訝地說,「不可能,酒店裡沒有任何外人,早已經被我們軍方控制了。」
  虎鯊說:「你們把他們帶走了?」
  「這個我需要確認,請你等我一下。」負責人掛斷電話,游隼一行人就乾等著,足足等了半個小時,那人才回覆電話,他說他們並沒有扣押游隼的人,當他們進入酒店的時候,酒店空無一人,但是虎鯊提到的那個員工宿舍,有士兵曾著重報備過,因為那個房間有明顯打鬥的痕跡和血跡。
  所有人都毛了,喬伯和佩爾肯定是出事了!
  虎鯊拿著話筒的手有些輕微地顫抖,他語氣強硬地說,「請你准許我們立刻進入酒店調查,否則我們將用我們自己的辦法進去。」
  負責人沉默了一下,「好吧,半個小時後我親自到哪兒,領你們進去。」
  大家在焦躁中又度過了難熬的半個小時,負責人果然來了,並像警察出示了一份文件,然後帶著他們全員進入了那個酒店。
  他們直奔安置佩爾和喬伯的員工宿舍,果然發現墻上和門上都有子彈的痕跡,雪白的床單上有斑斑血跡,整個屋子亂成一團,所有人都看得出,這裡發生過激烈的戰鬥。
  現在能夠確定的是,佩爾和喬伯應該還活著,不管是誰劫持了他們,也沒有必要帶走兩具屍體。
  究竟是誰,有什麼目的?他們在哪兒!
  一向沉著穩重的虎鯊,此時額上全是細汗,焦躁地在房間裡來回踱步,然後飛起一腳踹翻了那張染著血的喬伯曾經睡過的床。
  這是沈長澤第一次見到虎鯊失控,虎鯊一直都是所有人中最冷靜、最果斷的,他用二十幾年的傭兵生涯證明了自己在國際上的聲譽和地位,也撐起了失去林強之後的游隼,可是現在的他明顯有些反常。
  艾爾架著虎鯊的胳膊,沉聲道:「虎鯊,冷靜點。」
  虎鯊咬牙道:「一個受傷,一個女人……」
  百合衝上前去啪地給了虎鯊一個耳光,琥珀色的眼眸嚴肅地瞪視著虎鯊,「不要小瞧女人,不要小瞧佩爾,她是個合格的雇傭兵,你也是,所以冷靜下來。」
  虎鯊抹了把臉,低著頭喘了口氣,再抬起頭時,恢復成了那個大家熟悉的虎鯊。
  雖然艾爾是游隼名義上的老大,但是在整個傭兵團裡,聲望最高的無異是虎鯊,所以他是最不能亂了方寸的。
  虎鯊走到那個負責人面前,高大的身軀給了對方不小的壓力,他道:「請幫我們找到他們,如果能找到他們,就算游隼欠政府一個人情。」
  即使只是一句口頭上的承諾,但出自享譽世界的一流雇傭兵之口,卻也是擲地有聲、含金量頗高。
  花多少錢也未必能買來游隼的「人情」,負責人幾乎是立刻就應和道:「沒問題。」他立刻掏出電話,把這件事吩咐了下去。
  然後他在酒店給他們準備了休息的地方,讓他們耐心等待。
  可是沒有人有耐心等待,他們開始仔細尋找留在房間裡的蛛絲馬跡,在比照了留在地面上的彈殼之後,他們確定了對方的槍支大概種類和大致人數,沈長澤黑進了出產這種子彈和槍支的軍火商內部網絡,在忙活了七個小時後,終於找到了他們的販售記錄。然後逐步縮小目標,逐個排查,最終根據他們的判斷和猜測,得出了大家都認同的結論——佩爾和喬伯被西撒哈拉獨立黨的人劫走了。
  很可能他們並不知道佩爾和喬伯的身份,獨立黨經常喜歡跑到摩洛哥這邊的城市打游擊,隨便抓幾個人回去,大部分時候要求政府跟他們交換被扣押的獨立黨人員,有時候也會要求政府出贖金,如果兩種方式都沒談攏,他們就會殺了人質泄憤,屬於無差別劫持行為。
  只是現在獨立黨依然沒有任何動靜,不知道怎麼回事。
  如果按照這個思路的話,佩爾和喬伯還活著的可能性就更加大了,只是獨立黨根據地很散,有些甚至根本不是正式人員,緊緊是不滿摩洛哥政府的民間游擊隊,如果是這種人乾的話,幾乎沒可能找到,只能等他們主動聯繫。
  第一天雖不算徒勞無果,但是並沒有大的進展,折騰到半夜,大家都累了,於是紛紛回房間休息了。
  單鳴好幾天沒洗澡了,進浴室痛痛快快衝了一遍,然後光著身體就出來了,往床上一歪就要睡覺。
  沈長澤一下子接住了他要往枕頭上趟的腦袋,無奈道:「頭髮沒乾。」
  單鳴「嗯」了一聲,閉上了眼睛,腦子裡全是佩爾和喬伯。
  沈長澤把他的頭放到自己的腿上,然後拿毛巾給他仔細地擦著,「爸爸,你在擔心佩爾和喬伯嗎?」
  「嗯,佩爾是……唔……我最喜歡的一個女人。」
  沈長澤聽了有些不舒服,「但你說過,佩爾愛的是虎鯊。」
  「是啊,她崇拜虎鯊,她愛虎鯊。」
  「虎鯊對佩爾也很好,他今天完全急了,可他為什麼不接受佩爾?」
  「我想,兩個原因。」單鳴皺了皺眉頭,似乎不太願意回憶,但依然開口道:「第一,虎鯊的妻子當年是為他而死的,死的時候,有三個多月的身孕,被……」單鳴睜開了眼睛,空洞地望著天花板,「被機關槍打得開膛破肚,面目全非,我就在她旁邊,血肉濺了我一臉,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感到死亡如此貼近,你覺得虎鯊能忘掉嗎?第二,虎鯊當年把佩爾從奧羅拉夫人手裡救回來的時候,她只有十五左右,恐怕在虎鯊心裡,佩爾始終是個孩子。」
  這是頭一次單鳴跟他講起虎鯊和佩爾的事情,游隼裡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只要他們自己不說,就不會有人亂嚼舌根,也不會有人去問,探聽那些殘忍的過去並不是什麼好習慣,知道的多了,不過是讓自己難受。
  沈長澤嘆了口氣,「奧羅拉夫人是誰?」
  「XX你總知道吧?」
  沈長澤點點頭,XX是一個很有名的殺手組織,承接暗殺、爆破、保鏢等任務,除了高超的能力和信譽外,全員都是女性恐怕是讓她們名聲鵲起的最大原因,她們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用美色和身體麻痺對手是最令男人防不勝防的殺人利器。雖然XX和游隼的性質不同,但都是靠「拿人錢財替人消災」過活的,所以她們的消息多少都能進到沈長澤耳朵裡。
  單鳴道:「奧羅拉夫人是XX的創始人,一個非常陰毒的女人,幾年前聽說她被仇家殺了,死得很慘,現在由她女兒接任‘夫人’的位置。她手下的女殺手,很多都是她從世界各地騙來、買來、搶來的,從幾歲的時候開始接受訓練,佩爾就是其中一個。有一次出任務,游隼和XX剛好處於敵對形勢,XX害怕游隼,不敢正面迎戰,於是派了她們最優秀的刺客之一來暗殺虎鯊,那個人就是佩爾。結果,佩爾被抓住了,XX沒有理會她,直接撤退了,於是虎鯊就把佩爾留下了。佩爾很感激虎鯊沒有殺她,而且得到游隼的庇護,XX就不敢再來找她,虎鯊等於給了她自由和有尊嚴的生活。」
  沈長澤靜靜聽著,腦海中映出佩爾風情萬種地撩撥著她濃密的黑髮,渾身撒發著無與倫比的美和性感,很難想象她曾有那樣的過去。
  單鳴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自言自語般說,「雖然每個人都會死,但我總希望有些人死在我後面。」
  沈長澤輕聲道:「爸爸,你一定要死在後面。」
  單鳴笑了笑,「不可能,你那龍血護體,幾乎是不死之身,我怎麼都不可能死在你後邊兒。」
  沈長澤低下頭親了親他的額頭,「如果爸爸死了的話,我就跟你一起去。」
  單鳴皺眉道:「你怎麼會有這麼可笑的想法。」
  沈長澤認真地說:「這哪裡可笑?我只想和爸爸在一起,不管什麼時候,在哪裡。」
  「還是活著好事多,你別幼稚了,如果我死了,你可以脫離游隼,拿著錢過你想過的生活。」
  沈長澤淡淡地說,「我想過的生活就是和爸爸在一起,沒有別的了。」
  單鳴無奈地撇了撇嘴,心想小孩子真是天真,真到生死關頭,他就不會這麼想了,也好,誰叫他年紀小呢。
  沈長澤也不想多做解釋,只有他自己心情清楚,單鳴對他來說,就是整個世界,他會跟隨著爸爸去任何地方,哪怕是地獄。
  

72、第七十二章 ...
  兩人睡到半夜,突然同時驚醒。
  摩洛哥警察對他們也有防備,所以把他們全都安排在了一樓,方便管理,單鳴和沈長澤的房間正對著街道,他們睡的地方不是正式的客房,而是做SPA的房間,窗戶很大,當有可疑人靠近窗戶的時候,長久養成的警覺性立刻讓他們睜開了眼睛。
  倆人一左一右地翻到了床底下,掏出了腰間的手槍,貼著墻爬到了窗戶邊,有一隻手從漆黑的窗外伸了出來,小心翼翼地推動著窗戶。
  那隻手把窗戶推開了一條縫,然後手縮了回去,不一會兒,那隻手抓了一個黑乎乎的東西,從那條縫裡一下子扔進了窗戶,單鳴一把接住那個東西,沈長澤則一下子抓住了那隻手。
  那隻手的主人大叫了一聲,拼命掙扎起來,看樣子好像嚇壞了,聲音很尖、很嫩,聽上去分明是小孩子的。
  沈長澤一把推開窗戶,抓著那隻手把窗外的人扔進了房間,一腳踩住了他的胸口。
  單鳴感受了一下手裡的東西,很輕,不像什麼炸藥之類的,這才松了口氣,他站起身打開了燈。
  三人一起適應了一下光線,然後互相看著對方。地上果然是一個摩洛哥小孩兒,十一二歲的樣子,很瘦,衣著破舊,滿眼驚恐,先是用阿拉伯語嘰裡呱啦說了一通,大概是在求饒,然後看他們似乎聽不懂,就試圖說法語,但顯然沒受過教育,說不清楚。
  單鳴沒理會他,解開手裡那個黑布包著的東西,果然跟他摸出來的感覺差不多,是一張光盤。
  沈長澤用簡單的阿拉伯語問了他幾句話,但倆人溝通很成問題,沒辦法,他們只好把小孩兒拎了出去。
  他們避過摩洛哥的經常,摸到了走火和卡利的房間,走火說了一口流利的阿拉伯語,根據審問,這小孩兒只是大人給他塞了錢,讓他把這個東西扔進這個酒店就行,任何一個地方,沒有限制。
  估計是各個門都有警察看守,只有這邊的窗戶沒人,所以他就選中了這兒,卻不想選到了單鳴和沈長澤睡覺的地方。
  幾人都猜測這件事跟佩爾和喬伯的失蹤有關,於是卡利去把虎鯊艾爾都叫來了,艾爾把電腦帶了過來。
  光盤放進去之後,幾乎所有人屏住了呼吸,他們生怕看到些他們不願看到的畫面,那就太殘酷了。
  畫面一陣晃動,裡面的人說著英語,問調好了沒有,標準的美式發音。
  然後錄像就開始了,背景是一片灰突突的土墻,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很暗,勉強能看清畫面,鏡頭一轉,他們看到了喬伯和佩爾!
  幾人眼睛死死地盯著屏幕,恨不得瞪出窟窿來。
  喬伯躺在地上,不知死活,佩爾低著頭,直到那個說話的人拿槍碰了碰佩爾的肩膀,佩爾才抬起頭來。
  佩爾看上去精神不太好,但不像是受過什麼傷的樣子,還咬字清晰地問,「你想讓我說什麼?我需要抗生素,你不給我抗生素,我什麼都不會說。」
  「把這幾句話念出來,我就給你藥品。」
  佩爾厲聲道:「請先給我,我的朋友很危險。」
  那人拿槍管頂著佩爾的太陽穴,惡聲惡氣道:「你沒有談條件的資格。」他把一張紙扔到佩爾臉上,「念。」
  佩爾把頭調像了鏡頭,眨了眨眼睛,然後把額頭上的亂發撥到了腦後,低頭看了一眼紙條。
  所有人都抓到了她一瞬間的驚訝。
  接著她抬起頭,開口了,「想要這兩個人活命,拿唐汀之交換。」儘管念到中國人的名字的時候,發音有些不準,但是所有人都聽得出來她在說誰。
  這群劫匪,是衝著唐汀之來的。
  虎鯊對卡利道:「把唐叫過來。」
  卡利問道:「他在哪個房間?」
  艾爾道:「我知道,我去吧。」說完轉身出去了。
  錄像到這裡就結束了,畫面瞬間變黑了。
  幾人愣了愣,單鳴對沈長澤說,「把那個包光盤的東西拿過來。」
  沈長澤走過去拿了過來,仔細翻了翻,果然從裡面翻出一個很小的紙條,上面是一串數字,他道:「坐標。」說著把紙條給了虎鯊。
  虎鯊掃了一眼,記在了心裡,然後一點一點地把那小紙片撕成了碎片,就好像在撕綁匪的的皮。
  不一會兒,唐汀之跟著艾爾進來了。
  虎鯊把錄像又給他放了一遍,他目不轉睛地看完,然後點了點頭,「佩爾說得對,喬伯情況不太好,呼吸太淺,傷口可能感染了,再這樣下去會死。」
  艾爾厲聲道:「誰讓你看這個了,人家指明了要你!」
  「我聽到了,我想應該是唐淨之乾的。」
  艾爾一把揪起他的領子,「我看你這張死人臉就來氣,你他媽到底是怎麼長大的,連點情緒都沒有!」
  虎鯊把他拉開,「別幹沒用的事。」
  唐汀之把領子歸位,然後認真地回答,「關於這個問題我也很感興趣。按理說人的性格應該很大程度由先天基因決定,但是我的幾個弟妹性格全都不一樣,我是被一群年紀五六十歲以上的人帶大的,我研究了一下自己的童年,我想可能是因為……」
  艾爾氣得想揍他,「你給我閉嘴!」
  唐汀之閉上了嘴,看了虎鯊一眼。
  虎鯊指著屏幕,「能從裡面得到什麼信息嗎?」
  唐汀之搖搖頭,「目前沒有。」
  「我們要帶你去坐標標注的地方,交換這兩個人。」
  唐汀之點點頭,「好。」
  「你沒什麼想法嗎?」
  「沒有。」唐汀之很平靜地說,「你們這裡任何一個人,想殺我也是輕而易舉的,而且他想見我,我沒理由不去,我也正在找他。」  
  「你知道他為什麼要你嗎?」
  唐汀之搖搖頭,「不知道,我從來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虎鯊沉聲道:「我想你去了也不會有什麼好事,我們會盡量保證你的安全。」
  唐汀之點點頭,「我還有很多實驗沒有完成,現在還不想死。」
  艾爾冷哼道:「真不知道你這樣的人活著有什麼意思。」
  唐汀之那雙深邃的黑眸看了他一眼,「莫瑞先生,你的脾氣如此暴躁,可能是缺鈣,摩洛哥有一種鳥類,營養豐富,把它們磨碎了煮粥吃,可以緩解你的癥狀。」
  艾爾瞪大眼睛,恨不得抽他兩巴掌。
  卡利和走火扭頭忍住了笑,一向以紳士自居的艾爾被狠狠將了一軍。
  虎鯊站起身,「去通知所有人,咱們馬上出發,再耽擱下去喬伯就有危險。」說完自己率先走了出去。
  艾爾瞪了唐汀之一眼,也走出了房間。
  唐汀之看了沈長澤一眼,給他使了個眼色,然後也走了,單鳴和沈長澤跟在了他後面。
  走到走廊的隱蔽處,沈長澤問道:「你知道什麼?全都說出來,我們一定要救人。」
  唐汀之搖搖頭,「我真的不知道什麼,不過有一點,唐淨之和我一樣,對‘國家兵器計劃’很狂熱。」
  「‘國家兵器計劃’?」這個名字是他們第一次聽到。
  「現在沒有時間解釋,但簡單來說,就是以龍血人為中心的計劃。你的事情,我知道的他基本也知道,他跟蹤到我們在一起也並不奇怪,我想,他的最終目的並不是我,而是你。」他看著沈長澤。
  單鳴和沈長澤多少也能猜到這些,唐淨之畢竟不能直接在視頻裡說要沈長澤,但他知道沈長澤一定會來。
  沈長澤道:「即使是這樣,他有什麼把握控制我?」
  「他知道你的所有弱點。他手裡還有被他偷走的十毫升龍血,那是真正屬於‘海龍’的,龍血純度是百分之百,你的血液純度是百分之九十六,已經非常接近,但那百分之四的差距之間到底有怎樣的鴻溝,我們還不知道,但我知道,只要有足夠的時間和資金,十毫升的龍血能給他造出一個軍隊,裡面的每個人都能在‘雲頂’奪冠。‘海龍’只有一隻,血用一點少一點,那十毫升價值連城,美國的工程師當年帶回去的並不多,現在他們恐怕已經沒有純血了,他們去年花了極大的代價才換取和中國一起研究的機會,結果被中途偷走,所以他們懷疑是我們搗鬼也並不奇怪,實際上我們也損失慘重。」唐汀之看著沈長澤,「‘海龍’的血總有用光的一天,你是唯一的替代品,你明白嗎?你的血液純度最接近‘海龍’,而且你是活生生的,你的血可再造,你能夠代替‘海龍’成為所有再造龍血人的主體!由於你的血液已經在母體中進行了和人類基因的融合,排異反應只存在人類和人類之間,就如同兩個人移植器官那樣的概率,比跨越種族的、人類和‘海龍’之間的排異反應小很多,成功幾率也高很多,你是‘國家兵器計劃’的唯一希望。」唐汀之認真地看著他,一向平靜地雙眼又浮現了難掩的狂熱,「你將改變我們國家的軍事實力。」
  沈長澤驚出一頭冷汗,雖然他早就猜想過這樣的劇情,但是當唐汀之真的告訴他的時候,他還是有些無法接受。任誰知道自己身上流淌著無數生物武器,都無法平靜。
  唐汀之深深吸了口氣,緩聲道:「所以所有人都想得到你,唐淨之也不例外,雖然我們不知道他抱著什麼目的,但是我不會讓你落到他手裡的。」
  沈長澤握緊了拳頭,「我只屬於我自己,誰也別想利用我。」
  唐汀之輕輕搖了搖頭,「你還太年輕了,有一天你會知道,擁有這樣的命運,你沒有選擇。」
  單鳴聽著聽著,就覺得胸悶氣短,胸腔內仿佛淤積著一團東西,壓得他喘氣都困難。
  他終於明白沈長澤親生父母的心情。
  為什麼從小要把他藏起來,為什麼冒著叛國的罪名也要把他送走,沒有哪個父母願意自己的孩子接受這樣的命運,什麼狗屁唯一的希望,如此沉重的命題誰願意擔負?誰願意被人從自己的身體裡抽出血液,造出一大堆殺人武器,想想都噁心。
  但是單鳴可以想象,一個人的思想和一個國家的思想,差距有多麼的龐大,對他來說,沈長澤只是他撿來的兒子,而對於國家來說,他是邁向世界強國之路不可或缺的武器。單鳴幾乎能感覺,命運之手從這孩子出生那一刻起,就已經開始推動著整個事情的發展,他意識到事情越發地不是他所能控制的,他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也不知道自己和沈長澤的命運會如何,他頭一次因為沈長澤的身份,而感到了一絲對未知的恐懼。
  沈長澤看了單鳴一眼,他捕捉到了單鳴臉上的迷茫,心臟突然一緊,他突然一把抓住了單鳴的胳膊,堅定地說,「爸爸,我是你的兒子,我哪兒也不去。」
  單鳴他張了張嘴,如鯁在喉。
  沈長澤急了,「爸爸,我哪兒也不去。他說的那些東西,我不在乎,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和游隼在一起。」
  單鳴回過神來,瞬間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的眼神回覆慣有的堅毅,「你哪兒也不會去,你是我兒子。」
  沈長澤捏著他的手掌,覺得身體充滿了力量。
  沒有人能分開他和爸爸,沒有人!
  

73、第七十三章 ...
  眾人全都在虎鯊的房間集合,整裝待發。
  單鳴等人姍姍來遲,進來就開門見山地說,「我們不能去這麼多人。」
  虎鯊剛剛點上只煙,看了單鳴幾秒,然後點點頭,「你說得有道理。」
  單鳴不想他們去這麼多人,是因為如果唐淨之的目標是沈長澤,那麼必然準備充分,如果既然已經做好抓捕龍血人的準備,那必定不是他們就可以應付的,他絕不能讓他的戰友去涉險,能少去盡量少去,畢竟人多了,恐怕也是無畏的犧牲。
  虎鯊的想法則是,如果他是劫持人質的一方,看到對方帶那麼多人來,必定會警戒心大增,萬一把對方逼急了就麻煩了。而且對方甚至不要求他們只準來一個人兩個人,這顯然是因為對方對自己的防禦能力相當自信,他們不能冒然就全員出動,太過危險。
  雖然倆人的想法不太一樣,但都做出了同樣的決定。
  艾爾想了想,開口道:「但我也不贊同讓任何人落單,我們應該到了附近,派人去探聽情況,如果有機會將他們救出來最好,如果不行……」艾爾看了唐汀之一眼,沒再往下說。
  如果不行,只能按照劫匪的意思,用唐汀之去換。
  但單鳴心裡清楚,事情遠沒這麼簡單,只是他一時無法說服這些人不要去,如果換做是他,他也受不了自己躲在安全的地方。
  大部分人都採納了艾爾的意見,決定還是同去,然後伺機行事。
  
  車開出去三個小時候,科斯奇把沈長澤從駕駛位換了下來,讓他去休息。
  單鳴正躺在後座睡覺,沈長澤過去躺在他身邊,根本沒有睡意。
  他微微側過身,在暗淡地光線下看著單鳴的側臉,心中涌起無限的暖意。
  單鳴突然睜開了眼睛,把沈長澤嚇了一跳,他想轉身已經來不及,只能定定看著單鳴。
  單鳴皺了皺眉頭,小聲說,「換下來還不睡覺。」
  「睡不著。」
  「狗屁,能睡就趕緊睡。」
  「車上不舒服。」
  「廢話,你以為你是小時候,隨便有個角落就能當床。」單鳴調整了一下姿勢,坐著睡覺確實腰酸背疼。
  沈長澤想起小時候,都是窩在單鳴懷裡睡的,那個時候他其實是不願意接近單鳴的,因為單鳴太沒人情味兒了,可是就是這麼個讓他又氣又怕的人,卻有一個很溫暖很踏實的懷抱。
  他湊近了單鳴,把頭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要是沒長大就好了,你抱著我睡就舒服多了。」
  單鳴眨了眨眼睛,心裡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感受,無法形容,他喃喃道:「真快啊,十年了。」
  十年了,自他在緬甸那個原始森林裡撿到當時五歲的沈長澤,已經過去了十年了。十年的時間,沈長澤如他所願,成長為一個合格的雇傭兵,而他也把這個當初覺得是累贅的孩子,當成了自己真正的親人。
  有時候想想都覺得時間太快,他忍不住感嘆道:「我都還沒和你玩兒夠,你怎麼就長大了呢。」
  以前肉嘟嘟軟綿綿的小孩兒,真的很好玩兒。
  沈長澤心裡沒由來的感到一陣酸楚。時間過得太快,事情發展得太快,跟著這輛車不斷前進的,是越來越剎不住腳步的陰謀和真相。他不知道這一趟會發生什麼,但他心裡非常不安,總覺得黑暗中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操縱著他們的命運,這種無力的感覺,讓人非常恐慌。
  他相信單鳴也感受到了。
  單鳴是個神經很粗的人,從來不會發出這種細膩的感慨,當他嘆息著時間過得太快的時候,沈長澤就知道他一向悍勇無畏的爸爸,也在擔憂、在害怕。
  沈長澤轉身去緊緊抱住了他的腰,在他耳邊小聲說,「爸爸,如果我說我有點害怕,你會生氣嗎。」
  單鳴沉默了很久,然後才緩緩地說,「不會,有我在。」
  沈長澤鼻頭微酸,不知怎麼地,鬼使神差地說了出來,「爸爸,我愛你。」說完之後他的心就揪在了一起,大氣都不敢喘,感覺自己犯了什麼大錯,既不敢抬頭,也不敢出聲,屏住呼吸等單鳴的反映。
  單鳴愣了愣,悶笑了兩聲,「你這小子……」然後就沒話了。
  孩子感到松了口氣的同時,心裡隱隱又非常失望。他閉上眼睛,不禁想,爸爸的腰好像變得更細了。
  
  他們開了一天的車,終於開始接近那個坐標標注的地方。
  令他們意外的是,這裡並不是他們想象中的那樣,沒有灰突突的的建在沙地上的房屋,也沒有張揚的獨立黨旗幟,也不是像駐紮在西撒哈拉的獨立黨基地一樣,一半埋在底下。這裡種植著大片大片的橡膠,道路兩旁全是,一眼望不到頭,有住戶零散地分布在橡膠林裡,看上去比他們來時路過的那些小城鎮都富裕一些。
  光盤盒裡的那個坐標,大致就在這附近了,無法更精細了,他們在思考是不是該一直這麼開下去。
  太陽就快要下山了,這裡的車輛非常少,順著這條公路走了很久只碰到了三輛卡車,所以當眼前出現一輛軍用越野的時候,所有人都警覺了起來。
  那輛越野迎面開來,在離他們五六百米的地方就停了下來。
  游隼的三輛車也跟著停了下來,艾爾跳下車,迪諾和走火他們也跟著下來了,舉著槍,一左一右地跟在艾爾身後,卡利從天窗探出了半個身體,狙擊槍正對著那輛車。
  車上下來一個人,金髮的白人,什麼武器都沒帶,但他一點都不慌張,淡定自若地說,「我要帶走那個叫唐的人,以及你們車上一個十五歲的孩子。」
  艾爾冷道:「孩子可是事先沒有說好的。」
  「哦……」那白人裝出思考的樣子,然後挑了挑眉,「我忘了。」他退到車旁邊,敲了敲後備箱,後備箱突然打開了,寬大的後座位置躺著一個人,正是喬伯!喬伯雖然在昏睡狀態,但是呼吸順暢,胸口起伏平穩,中彈的地方也被包紮過了。
  那白人用命令語氣道:「現在,讓他們下車吧。」
  唐汀之和沈長澤都下了車,單鳴也跟了下來,狠狠盯著那人。
  那人打了個響指,「沒錯,跟照片上一模一樣,就是你們兩個。」
  聽這人話中的意思,他們是一開始打沈長澤的主意了,絕不是臨時起意,艾爾朝單鳴遞來詢問的眼神,單鳴咬了咬牙,搖搖頭。他有些不敢看艾爾那雙深邃的、湛藍的眼睛。
  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沈長澤,那些眼神,有迷惑、有茫然、有猜疑、有擔憂,只是單鳴,沈長澤一樣如坐針氈呢。
  欺騙那些在戰場上需要以生命相托的戰友,那滋味兒一點也不好受。
  沈長澤踏前一步,「走吧。」
  單鳴一把拉住他的胳膊,用複雜的眼神一遍遍看著他的臉,張了張嘴,卻如鯁在喉。
  沈長澤笑了笑,「爸爸,我會回來的。」
  單鳴用堅定地眼神告訴沈長澤,他一定會去救他。
  沈長澤就像平常一樣,捏了捏單鳴厚實的掌心,突然,他感覺到掌心有一個硬硬的小顆粒物體,他手一抖,夾在了指縫中間,他知道單鳴給了他一個追蹤器。
  單鳴深深看了一眼。
  沈長澤暗自咬牙,轉身拉著唐汀之的胳膊,輕聲說了一句,「我不會讓你死的,走吧。」
  艾爾喝道:「你站住!」
  沈長澤身體一頓,回頭看了他一眼。
  艾爾看上去有些煩躁,「我非常厭惡現在的感受,你們瞞著我什麼,也瞞著大家,有什麼事是只有你們三個人知道的,一定有!」艾爾朝單鳴厲聲道:「單鳴,我們是兄弟,你究竟隱瞞了什麼。這麼多年來,沈長澤的身份一直是個謎,我有強烈的預感,現在發生的事情跟他的身世有關,這種感覺討厭極了,你到底隱瞞了什麼!」
  單鳴沉聲道:「我會解釋,但不是現在。」
  艾爾氣急,揪起他的領子,揮拳就想打他,虎鯊抓住了艾爾的胳膊,「回去再說。」他衝那白人道:「我要確定另一個人質還活著。」
  那人乾脆地撥了個電話,電話很快接通了,他打開免提,裡面傳來佩爾的聲音,「我還好。」
  虎鯊問道:「現在是幾點幾分。」
  佩爾停頓了一下,「十七點五十三分。」
  說完之後那人就掛掉了電話,「等把他們帶回去,我們就釋放人質。」
  「我憑什麼信任你們。」
  「留著她對我們沒有任何用處,我們已經表現了誠意,把受傷這個還給你們了。再說,你們現在只能信任我們。你們可以選擇在這裡等,我們會派車送她過來,但是不要再前進了,否則我不保證她的安全。」
  他說完後,從那輛越野上又跳下來兩個人,分別把唐汀之和沈長澤倆人身上的武器、工具、手錶、甚至腰帶都給卸了下來,然後把倆人的雙手都銬住了。
  沈長澤最後看了單鳴一眼,然後頭也不回地上車了。
  對方把喬伯抬到了地上,然後上車關門,絕塵而去。
  公路上,三輛悍馬一次擺開,路面上站著十多號人,卻死一般地寂靜。
  虎鯊提起頭,沉聲道:「迪諾、走火、小刀,互送喬伯和獵鷹去最近的醫院接受治療,馬上出發。」
  幾人回過神來,迅速把喬伯抬上了獵鷹乘坐的那輛車,拉著倆人直奔最近的醫院。
  他們走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單鳴身上,而單鳴正望著車消失的方向發呆。
  虎鯊一把抓住單鳴的肩膀,力道之大,把單鳴的肩骨都掐出了聲音,他冷聲道:「你有事情需要向我們解釋。」
  單鳴看著眾人眼中的疑慮和憤怒,感到了陣陣心慌。
  
  
74、第七十四章 ...
  虎鯊掄起拳頭砸在單鳴的臉上,把他的身體打得飛了出去,後背狠狠撞在了悍馬車身上,然後摔到了地上。
  單鳴從地上爬了起來,抹掉嘴角的血跡。
  虎鯊威嚴地喝道:「你他媽再說一遍。」
  單鳴平靜地看了一眼眾人,沉聲道:「我說,你們還是不知道比較好。」
  虎鯊二話不說,又是一拳,把單鳴揍趴下後,怒罵道:「你混蛋!你是‘游隼’的一員,現在因為你的刻意隱瞞,所有人的生命都在受到威脅,什麼叫不知道比較好?現在沒有什麼事情是‘比較好’的,我們需要知道事情的真相!」
  單鳴看著虎鯊臉上的憤怒和失望,看著他的戰友們臉上的懷疑和惱火,心裡有些難受。但他知道如果他說了,沈長澤就再也無法在游隼呆下去了。
  第一,虎鯊和艾爾在情感上肯定無法接受沈長澤的真實身份,第二,沈長澤會給游隼帶來不可預知的危險。
  他不願意把自己養了十年的兒子拱手讓給別人。
  可是看著這些他生死與共的戰友、兄弟、朋友,他第一感到了良心的譴責。
  他為了自己的私心,一直隱瞞沈長澤的事情,給他們帶來了危險,現在他連累了喬伯和佩爾,以後會是誰呢?
  那些人對沈長澤的態度,是堅決不放棄,從唐汀之和豪斯追逐他們的消息這麼多年就可以看出來。以後,事情只會愈演愈烈。
  他自私地想把兒子留在自己身邊,卻給其他人帶來威脅……
  他一直在逃避那一天的到來,可是在游隼和沈長澤之間,他早晚要做出選擇,現在,僅僅是一個開始。
  可能他一開始就錯了,他該在十年前就把沈長澤還給唐汀之。
  現在他該怎麼辦?
  爸爸,我不想離開你。
  爸爸,我要永遠和你在一起。
  爸爸,沒人能把我們分開。
  爸爸,我愛你。
  孩子充滿信任和依賴的話還時不時在他耳邊回響。
  他向來是一個果斷的人,做事從不拖泥帶水,如果他一生中曾經為一個事情而猶豫不決、選擇讓他感到難受,那麼就是現在了。
  他清楚的意識到他做錯事了。
  他當初不該把小孩兒留在身邊,現在就不至於不捨得讓他離開自己。
  只是這些糾結,他並沒有表現出來,男人要承擔自己每一個決定的後果。他甩了甩腦袋,從地上站了起來,他鼓起勇氣看著虎鯊苛責的眼睛,清晰地說,「我真的不能說,他的身份,是中國的頂級機密。真相除了滿足你們的好奇心,對你們沒有任何好處。」
  艾爾咬牙道:「沒有什麼後果,是游隼不敢承擔的。如果這是你自己的事情,我們絕不會過問,但是現在顯然涉及到了其他人的安全,我想佩爾和喬伯被綁架,也跟沈長澤的事情有關吧?唐汀之,包括那個豪斯,恐怕一直都是衝著沈長澤來的,整整十年時間,你究竟對我們隱瞞了多少事情,到現在你還死咬著不松嘴,你有沒有把我們放在眼裡!難道你不該給我們一個交代?」
  單鳴感到腦子很亂,他也編不出什麼合理的故事了,任何故事到了他們的指責面前,都會不攻自破,他不想再騙這些他信任的戰友。
  可他也不能說,所以他只能沉默。
  在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過後,單鳴聽到虎鯊失望的輕嘆,他語氣略帶疲憊地說,「去附近的村子找地方落腳吧,他們既然能在這裡堵到我們,也一定能知道我們在哪兒。」
  所有人都返回了車上,只有單鳴僵硬地站在原地。
  科斯奇本來已經關上了車門,看單鳴還愣著,一把打開車門,有些惱火地瞪了他一眼,然後粗暴地把他拽上了車。
  他們找到一個很小的村子,租了幾間房,買了些當地的糧食,吃完飯後就各自去休息了。
  單鳴睡在客廳的沙發上,半夜的時候,他輕輕睜開了眼睛,走出屋子,門口坐著守業的人,他湊近了看,是迪諾和百合。
  迪諾正翹著腳抽煙,見他過來了,就問:「來一根?」
  單鳴從他手裡接過煙點上,然後蹲在旁邊,看著天上的月亮發呆。
  迪諾從地上跳起來,「我上個廁所。」
  百合正用手電筒照著自己的腳趾甲,認真地修剪著。
  單鳴湊了過去,「這你也看得見?」
  百合頭都沒抬,「當然……」話音未落,她只覺得後頸一麻,接著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單鳴抱著她軟倒的身體放在地上,然後站起來朝迪諾的方向走去。
  迪諾正背對著他站在墻根處,嘴裡哼著古怪的曲調。
  在單鳴一步步接近他的時候,小調突然停了,迪諾頭也不回地說,「就站在那兒,別過來。」
  單鳴頓住了腳步。
  「你們白天說的事情,我他媽一點都不感興趣,我平時最討厭思考這些沒有意義的東西了。我只要有仗打,有錢拿,有女人睡,其他的我不在乎。我知道你現在要去幹什麼,換作我是你我也會去的,所以你去吧,如果是平時我願意跟你玩一玩兒,但我現在要撒尿,別打擾我。」
  單鳴一聲沒吭,轉身走了。
  他跑到停車的地方,從腳墊下面摸出了鑰匙,然後快速發動了車,一腳油門,衝勁兒十足的悍馬一下子竄了出去。
  單鳴一邊駕駛一邊打開電腦,他塞在沈長澤手裡的微型追蹤器是美國軍工廠的最新產品,防電子通訊干擾率高達69%,即使砸爛了也能傳輸最後的數據到衛星接收站,他開始用電腦搜索沈長澤的位置。
  大概五六分鐘之後,追蹤器終於被定位了,單鳴把數據傳輸進車裡,然後直奔目的地。
  沈長澤和唐汀之上車之後,被安排在了後座,左右兩邊都坐著人,把他們夾在中間。
  沈長澤試圖動了動手上的手銬,那是連在一起的兩個圓形的金屬環,比手指粗,外麵包裹著一層黑色的纖維套,不重,但也不算輕,他覺得以這個粗細,變成龍血人之後肯定能掙開。
  唐汀之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動作,淡淡地用中文說,「別亂來,有高壓電。」
  沈長澤忍不住又看了看倆人手上的手銬。
  唐汀之順著他的眼光看了看,解釋道:「我的沒有,你的肯定有,這是專門用來對付龍血人的。你就是有銅墻鐵壁,萬伏高壓電也能把你燒成碳。」
  「控制開關在誰的手裡」
  「不清楚,也許每個人都有。」
  「喂,你們在說什麼!」旁邊的人喝道,「不準隨意說話,就算說也不許用你們那該死的語言。」
  倆人都閉上了嘴。
  接下來一路無話,汽車把他們拉進了一個小鎮,穿過小鎮,又走了一段路,進入了一片廢舊的工業區,通過地上堆放的廢棄器材可以判斷,這裡以前應該是一個小有規模的橡膠加工廠。
  最後,車停在了一個很大的廠房前,倆人下了車,被人用槍頂著後背,走進了廠房。
  廠房內部已經被改造成了一個醫用實驗室,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一個透明實驗室內部還有穿著防菌服的科研人員在圍著一個人檢查著什麼。
  倆人看著眼前的一切,都有些不敢相信唐淨之是怎麼在異國他鄉弄出這麼一大攤子的,難怪他瘋狂斂財。
  「好久不見了,大哥。」幽靈般的聲音飄然而至,頓時回響在空盪的廠房裡。
  倆人一起抬頭,一個身穿潔白的醫生服的年輕人站在二樓的護欄處,他的容貌和唐汀之有幾分相似,但是對比唐汀之的淡然,這個人顯得有些幾分陰沉。他嘴角噙著微諷的笑意,深邃地雙眸死死盯著唐汀之。
  唐汀之平靜地說,「淨之,你犯了叛國罪。」
  唐淨之邁開長腿,一步一步地踏下樓梯,他輕笑道:「哪又如何?那些老頭子陳腐的規矩、固化的思想,只會阻礙我才能的發揮。你們做事縮手縮腳,這也擔心那也顧忌,跟你們在一起煩都煩死了,簡直是浪費我的時間。所以我要組建自己的團隊,我會證明給你們看,誰才是這個領域裡最傑出的人。」
  唐汀之搖了搖頭,「我以前只覺得你不懂事,現在看來,你的思想有嚴重的問題。」
  唐淨之冷笑道:「我還覺得你思想有問題,你這個被政府洗腦的白痴。那些人根本不在乎研究的成果,他們只在乎自己的政績和地位,你卻為這些庸人貢獻自己的頭腦,我真不知道你這樣的人活著有什麼意思,你難道就沒有自己的慾望嗎。」
  唐汀之認真地說,「我為之貢獻的不是那些官員,而是我的國家。淨之,私慾很渺小,無論能不能滿足都空虛,我們出生的意義就是為國效力,你為什麼要違背這些?」
  唐淨之厲聲道:「可笑!唐汀之,你真是既可笑,又悲哀。他們沒有經過我的同意就把我製造出來,這不代表我這輩子都要聽他們的話,我要做自己想做的事,而不像你,活在別人編排的劇本裡!」他突然指著沈長澤,「你們認為他被生下來的意義,就是‘國家兵器計劃’,你倒是問問他,他同意嗎?」
  沈長澤冰冷地看著他。
  在他看來,無論是固執的唐汀之,還是偏激的唐淨之,都不正常。
  唐汀之看著自己的親弟弟,眼裡只有陌生和不解。
  唐淨之揪起他的衣領,深邃地雙眸直直盯進他眼眸深處,「既然你追到了我眼皮底下,那麼你現在只有兩個選擇,留在這裡幫我,或者死。」
  

75、第七十五章 ...
  唐淨之難掩臉上的狂妄,「讓我帶你們參觀一下我的實驗室吧。」
  沈長澤冷道:「我要先見佩爾。」
  唐淨之微微一笑,「好啊,我帶你們去見她。」
  那笑容讓沈長澤感到渾身不舒服,心裡充滿了不詳的預感。
  唐淨之領著他們穿過一排排功能各異的區域,最終到了盡頭,是一個集現代先進醫學之大成的高級實驗室,裡面擺滿了沈長澤見都沒見過的器材,看上去就跟科幻電影裡的場景差不多。
  而佩爾,赤身裸體地躺在試驗床上,四肢被固定,雙眸緊閉,全身上下都貼著人體電波微測感應裝置,連著的線路至少有二十幾條。
  沈長澤瞪大了眼睛,回身一腳踹在了唐淨之的肚子上,速度之快,在場沒有人反應得過來,他怒吼道:「你對她做了什麼!」
  說著就朝唐淨之衝去。
  突然一陣電流通過手腕瞬間傳遞到他全身,沈長澤只覺得如遭雷擊,身體一麻,撲通一聲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唐淨之捂著肚子,臉上浮現痛苦的神色,他被保鏢扶著站了起來,笑了幾下,「不得了,不愧是純血,速度好快……」
  沈長澤痛苦地在地上掙扎了一下,顫聲道:「你不守信用,我要殺了你!」
  唐淨之臉上露出扭曲的笑容,「本來我也想守信用的,可是這個女雇傭兵太完美了。她有一流的體格和一流的頭腦,甚至還有非凡的美貌,我在她身上看到了進化成雌性龍血人的可能,如果是由她孕育出來的龍血人,一定不比你遜色。」
  沈長澤怒道:「你這個瘋子!」
  唐淨之結果保鏢遞過來的紙巾,抹掉了嘴角的血跡,「沒辦法,這一切太讓人興奮了,只有擁有你,我就可以造出一個屬於我的軍隊,世界上最強大,無與倫比的軍隊。」他的眼中閃現出狂熱的光芒,讓沈長澤背脊發涼。
  沈長澤挺過身體那種痛麻,從地上爬了起來,旁邊的兩個人立刻抓住了他的胳膊,他凶狠地瞪著唐淨之,「遵守你的約定,放了佩爾。」
  唐淨之搖搖頭,「我相信她能進化成龍血人。要找到這樣的雌性太不容易了,你知道嗎,現在全世界只有三隻雌性龍血人,一隻在美國,兩隻在中國,其中一個是你的母親,可她已經不知所蹤。」唐淨之滿臉的渴望,「我一定要擁有一隻屬於我的雌性龍血人,佩爾的身體素質非常好,我有預感,她有極大的可能進化成功。」
  沈長澤真是恨不得擰斷他的脖子。
  唐淨之一口一個「一隻」,仿佛在他眼裡這些人都是實驗的小白鼠,根本不是人類。雖然沈長澤沒經歷過,但是從唐汀之和豪斯哪裡得到的信息,他知道人類融合龍血基因成功的幾率非常之低,失敗就意味著在經歷非人的痛苦後,全身血管爆裂、劈開肉漲而死,他絕對不會讓佩爾經歷那樣的實驗。
  唐汀之觀察了一會兒佩爾,輕聲道:「孩子,冷靜下來,她現在是安全的。」
  唐淨之呵呵笑道:「沒錯,昨天剛給她檢查身體,還沒檢查完,製造一個龍血人,需要複雜的觀察和數據分析,還要經過短則三個月長則一年的準備,一個龍血人的造價在十幾年前,是一億多人民幣,現在平均下來也要六七千萬,如此龐大的財力支出,如果不是確定一個人的進化成功幾率在百分之十五以上,我們是不會冒然行動的,所以,她暫時還算安全。」
  唐淨之透過玻璃窗,貪婪地看了一眼佩爾。
  那種眼神,絕不是男人對完美的女性裸-體的愛慕,而是尋找到一個絕佳實驗體的滿足,這真讓人不寒而慄。
  聽到佩爾暫時沒事,沈長澤暗暗松了口氣,接下來他要考慮的,就是如何把佩爾和唐汀之從這裡帶出去,最好能把這個變態的唐淨之弄死。
  唐淨之被沈長澤踢得走路腿都有些發軟,但他依然堅持著不去休息,而是讓人把沈長澤帶進了實驗室,指揮著一個助手抽血。
  助手抽了十毫升的血,唐淨之認真地看著試管裡暗紅的液體說道:「我們要先研究一下你人類狀態下的血液,你今天晚上需要進食一些補血的食物和藥品,明天你需要配合我,給我貢獻至少五百毫升的血液,你的龍血純度高達百分之九十六,我會好好使用他們的。」
  唐汀之道:「一次抽那麼多太損耗元氣。」
  唐淨之滿不在乎道:「我這裡有最好的營養團隊,我會給他補回來。」
  
  沈長澤被推進房間後,發現十公分厚的鐵門上有兩個環形的洞,用鐵欄遮著。
  門外的保鏢按了什麼按鈕,鐵欄升了上去,他喊道:「伸進去。」
  沈長澤把手伸了進去,大小剛好足夠卡住他手上附著高壓電的手銬,只聽輕微地■嚓一聲,雙手一松,手銬解開了,他的雙手暫時恢復了自由。
  他抽回手,鐵欄也降了下來。
  他和唐汀之被關進了兩個獨立的房間,他們都不知道彼此在哪裡,也不知道對方現在的狀態,房間四處密封,唯一能跟外界接觸的只有鐵欄之間的縫隙,而且外面黑乎乎的,什麼也看不到。
  沈長澤躺在床上,特別想爸爸。爸爸現在在做什麼呢,是不是也在想他?
  他剛躺下沒多久,就有人打開了那兩個環形洞的鐵欄,一個托盤伸了進來,那人衝他叫道:「吃飯。」
  沈長澤伸手結果了托盤,他順便用手腕丈量了一下那環形洞的直徑,不行,太窄了,小臂就會卡住,根本伸不出去。
  托盤上放著動物的肝臟一類的食物,唐淨之果然像他說的那樣,要給他補血。
  沈長澤完全沒胃口,隨手就放到了床頭櫃上。
  房間裡突然響起唐淨之的聲音,「怎麼,不合你胃口嗎,我可以讓人重做,但你必須吃。」
  沈長澤早就發現了墻角的監視器,並不覺得意外,他把托盤又拿了起來,埋頭把東西都吃了,味道不差,能果腹。
  「現在你好好休息一下吧。」
  「唐汀之在哪兒?」沈長澤問道。
  「他就在我旁邊,我在帶他參觀我的研究成果,真有趣,他這種人,也有人關心他的死活嗎?」
  沈長澤沒有回話,而是伸手關掉了燈,躺床上就睡。
  
  第二天一大早,那些人在他吃早飯前把他帶去了實驗室。
  唐汀之和唐淨之早已經等在那裡,倆人雖然容貌相似,但氣質千差萬別,此時更是一個臉色蒼白,一個興奮難耐。
  沈長澤的四肢都被固定在床上,唐淨之的語氣中帶著難掩的迫切,「快,快讓我看看你龍血人的樣子。」
  沈長澤沒有跟他廢話,他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單鳴的臉。
  其實兩年多前,他就已經不需要靠跟單鳴的性幻想來喚醒龍血了,而是能單純依靠自己的意志力變身,但是他已經養成了臨變身時想象單鳴的習慣。
  也許是因為他對於自己龍血人的狀態依然不能完全自控,他始終對自己的能力有些顧忌和畏懼,單鳴能讓他安心。
  滿滿地,身體越來越熱,那種熱不痛、不悶,就是給人感覺整個人要燒起來了,然後他聽到了周圍人的驚呼聲,他睜開眼睛,把被身體壓得難受的翅膀伸展開,尾巴也從腿下竄了出來。
  「天哪!是金色的!是金色的龍鱗,跟‘海龍’一模一樣,太美了,太了不起了!」唐淨之的反應和唐汀之第一次看到他變身的樣子差不多,只不過唐汀之的表達方式更加冷靜一些,狂喜只映襯在眼底,不像這個人,滿臉都寫著發現試驗品的貪婪。
  他撫摸著光滑的、冰涼的鱗片。
  很奇怪,沈長澤明明覺得渾身熱血沸騰,但鱗片就如同冷血動物的表皮一般,透著一股涼意。
  唐淨之把他全身都撫摸了一遍,一邊摸一邊嘖嘖讚嘆,沈長澤忍了很久,才沒有甩起尾巴抽他,畢竟被高壓電擊中的滋味兒實在不好受。
  沈長澤就這麼被他和他的手下圍觀撫摸了一個多小時,他們才作罷,然後拿出一個特製的大針筒給他抽血。
  「你血液的PH值已經非常接近零,這個鈦金屬針頭和高強化玻璃針管就是專門為你的強酸血液特製的,你全身都是寶貝。」
  唐淨之在層層龍鱗的覆蓋下,準確地找到了他的血管,將針頭扎了進去,開始抽血。
  唐汀之提醒道:「500毫升太多了,龍血人的血是他的元氣和能量,你不會不知道。就算人類都要修養好幾天,你如果一次抽這麼多,會給他的身體造成傷害。」
  唐淨之滿不在乎地說,「好吧,那就400,普通人類的獻血量最大值。」
  沈長澤想不通他幹嘛這麼急著抽他的血,不過想到他要維持這麼大一個實驗基地的運作,肯定需要大筆的資金投入,制售興奮劑可能是他最大的一筆開銷,估計他現在急需他的血去製造那些昂貴的藥物。
  剛開始抽血,沈長澤並沒有太大的感覺,可是當透明針筒裡的血液越來越多的時候,他開始感到暈眩和口渴。
  當400毫升的龍血抽出體內後,沈長澤只覺得昏昏欲睡,身體變得有些無力。
  唐淨之也觀察到了他的反應,「沒事,過兩天就會恢復的。現在你吃些東西,回去休息吧。」
  當他被從試驗床上放下來的時候,沈長澤身子一歪,倒向地面,唐汀之一把扶住了他。
  沈長澤輕輕喘著氣,眼睛有點睜不開,慢慢地恢復成了人類的樣子。
  唐淨之終於有些擔心了,把他弄回床上又檢查了一番,確定並沒有異常之後,給他輸了營養液,讓他吃了些東西,然後叫人將他抬回了那個密閉房間。
  沈長澤回到房間之後就一直躺在床上,動也不動。
  幾個小時後,唐淨之通過監視器觀察到了沈長澤的異常,他對著話筒叫了幾聲,沈長澤就像死了一樣,沒有任何反應。
  唐汀之皺眉道:「我早跟你說過,不要那麼貪婪。他的身體和人類不一樣,你對於龍血人的認識還太淺薄,卻不肯同意別人的研究經驗,一味地自持己見,早晚會出現錯誤。」
  唐淨之厲聲道:「我不需要你來教訓我!早晚我會證明,我在生物學領域比你更加優秀!」他抓過對講機喊道:「去看看那個小孩兒怎麼樣了,把他帶到診療室來。」
  過了一會兒,畫面中密閉室的門打開了,五六個手持電棍和手槍的人衝了進來。
  就在這時,一直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沈長澤突然以閃電般地速度跳了起來,一腳把離他最近的人踹飛了出去,然後撲向另一個保鏢,一拳將人打倒在地,那些手持武器的魁梧大漢,在這個還沒發育完全的少年面前全無還手之力,瞬間就一個一個被放倒在地。
  唐淨之目瞪口呆,等沈長澤已經把所有人都撂倒並且衝出門之後,他才如夢初醒,狠狠按下紅色警鈴,整個廠房頓時響起了刺耳的警報!
  

76、第七十六章 ...
  警報聲響徹整個廠房,端著槍穿著防爆服的保安一隊一隊地衝了出去,各個表情嚴肅,如臨大敵。
  沈長澤衝向來時的樓梯,迎面裝上一個保安,保安見到他,驚慌失措地想把槍,沈長澤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拔出他的手槍,然後將他踢下了樓去。
  走廊的另一頭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沈長澤回身朝率先冒頭的人開了兩槍,打倒一個之後,其他人都不敢冒進,用混亂的語言互相喊著什麼。
  沈長澤轉身衝下了樓,往實驗區跑去。
  透過透明的玻璃,他看到一些慌張的科研人員,還有遠處端著步槍朝他追過來的保安。
  沈長澤按照記憶往佩爾所在的實驗室跑,余光瞄到旁邊竄出了人來,他趕緊翻身跳開,一排子彈打在他剛才經過的地方。
  沈長澤眼睛突然變紅,身體的溫度瘋長,當他衝動那個開槍的人的面前的時候,他從那人恐懼和絕望的瞳孔中看到了淡金色的龍鱗。他一把搶過那人手裡的槍,尾巴一掃,將人拍在了強化玻璃上,對方立刻失去了知覺。
  很快一個小隊的人跑了過來,沈長澤迎著他們衝了上去,身影畫著曲線快速前行,那些人的槍管要跟上他的速度已經非常困難。沈長澤手裡的一梭子彈掃倒了衝在前面的倒霉蛋,偶爾有子彈打在他的鱗甲上,不痛不癢,短短一秒多的時間,這群人已經被沈長澤近身,在堅硬的利爪和攻擊力達三百公斤的尾巴面前,他們就像紙糊的玩具,被輕易撕碎。
  沈長澤搜刮了他們身上的槍、手榴彈和軍刀,背到了自己身上,然後繼續去著佩爾。
  其實他現在狀態並不好,早上剛被抽了四百毫升的血,那時候的暈眩有一半兒是裝的,一半兒是真的,現在是逃跑的唯一機會,他很怕自己因為體力不支變回了人類,那就全完了。
  沈長澤一路跑過去,見到實驗室就往裡面扔一枚手榴彈,嚇得所有科研人員都瘋了一般地往廠房外跑,爆炸聲在他身後響起,炸得整個廠房都在震動,實驗室就這麼被他毀掉了大半。
  他終於找到了關著佩爾的那間實驗室,這間龍血實驗室四周都是防彈玻璃,子彈根本打不透,沈長澤把三十發子彈打完了,也不過是把玻璃打出了蛛網狀的裂痕。他意識到這樣不行,於是換了把槍,大致瞄準一個正方形的四個角射擊,然後再射擊對角線中心的那個店,打空了四個彈夾,這個正方形的四邊和對角線終於被打出了裂縫。
  沈長澤退後幾米,然後猛地衝了上去,用肩胛猛撞對角線的中心,玻璃嘩啦一下碎了,他順勢掉進了實驗室裡。
  他跳起來跑到佩爾的床邊,用操作鈕鬆開了她四肢的鋼圈,他拔掉佩爾身上覆雜的線路,拍著她的臉叫道:「佩爾,佩爾。」
  
  佩爾毫無反應。
  沈長澤翻開她的眼球看了看,應該只是麻醉劑還沒過。
  他脫下衣服包住佩爾的身體,然後背上她從那個玻璃大洞跳了出去,他還要去找唐汀之。
  整個廠房已經被他弄得烏煙瘴氣,到處是手榴彈摧殘過後的殘墻斷壁,一片狼藉。
  這樣的場景反而方便了沈長澤隱蔽,他畢竟背著一個血肉之軀,不像他一樣能抗得住子彈。
  沈長澤看到一隊人朝他的方向跑了過來,手裡全都換成了高壓電槍,那玩意兒頗為滲人,茲茲地往外冒著電花,如果是用來對付他的伏特數,估計能把普通人燒成碳。
  沈長澤背著佩爾亂竄,那些人倒也追不上他,可是他對於唐汀之究竟在哪兒也毫無頭緒,這麼耗下去對他很不利。
  他在實驗區轉了一圈,又跑向了二樓,在樓梯口被另一隊人堵住了。
  沈長澤躲過一排子彈,隱在墻壁後面,聽著對方的動靜。
  他把佩爾放到了地上,然後摸過掛在身上的槍,尖尖的耳朵輕輕動了動,憑聽力判斷著那些人的位置。
  突然,一陣機關槍的轟鳴響起,理他不遠的那些保安慘叫連連,紛紛被掃倒在地。
  沈長澤探出腦袋一看,一個人抱著M16機關槍從二樓利落地跳了下來,把一個七人小隊打得人仰馬翻。他瞪大了眼睛,心中狂喜,「爸爸!」
  單鳴沒空看他,把地上還在掙扎的人一一補槍,然後蹲□拿起一把高壓電槍,擺弄了一下,自語道:「好東西啊。」
  沈長澤跑出來抱住他,「爸爸!」
  單鳴抓著他把他拖回了角落,看著他金燦燦的樣子,始終有些不習慣。
  孩子感動壞了,「爸爸,你怎麼來了。」
  「來帶你們回去啊。」單鳴說得理所當然。
  沈長澤一看到單鳴,就感覺到這兩天受的委屈有了發泄口,他哽咽道:「爸爸,那個唐淨之抽了我四百毫升的血,我現在有點頭暈。」
  單鳴怒道:「他媽的,老子抓到那孫子一定給他全身放血!」
  沈長澤蒲扇著肉翼把單鳴包裹了起來,尾巴也不自覺地卷住了單鳴的小腿,他抓著單鳴的手,捏了捏他的小臂,「爸爸,你的胳膊沒事兒了?」
  「嗯,沒事兒了……」單鳴回答的時候有些心不在焉,他正盯著沈長澤的兩個翅膀看,「你這個……長大了很多啊」他伸手摸了摸,肉厚實而有張力,看上去太酷了。
  「是啊,越來越大了。」
  「能飛嗎?也許能飛了。」
  「沒試過,但是從高處跳下來的時候,確實能起到緩衝的作用。」
  單鳴有些期待地說,「下次試試。」
  沈長澤笑道:「好……爸爸,你和虎鯊他們如何解釋的?」
  單鳴臉色沉了下來,「沒解釋……就那樣吧,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先把佩爾和唐汀之帶回去再說。」
  「佩爾還在昏迷,唐汀之不知道在哪裡。」
  單鳴蹲□檢查了一下佩爾的心脈,然後轉身去那堆死人裡扒了一條褲子給佩爾套上了。
  他把佩爾塞進墻角堆放的紡織物後面,用一些大型的編織袋蓋住了她,「先把她藏這兒吧。我剛才從後面進來的時候,發現了一個全封閉的地下室,看上去很可疑。真正重要的實驗室恐怕在那下面,如果唐淨之要藏身的話,肯定也在那下面,我們去看看。」
  沈長澤道:「爸爸,你帶佩爾先走吧,我去找唐汀之。」
  單鳴利落地給機槍換彈夾,「我來是為了帶你們三個走。」
  「他們人太多,而且裝備很好,爸爸,聽我的話,帶佩爾走吧,我一定會帶唐汀之回去的。」
  單鳴把那把高壓電槍塞進了懷裡,直直看著他,「我和你一起去,我要把你們都帶走。」
  沈長澤微微頷首,用肉翼圈住單鳴的肩膀,輕聲說,「爸爸,我們都會回去的。」
  單鳴咧嘴一笑,「打他們個落花流水吧!」


77、第七十七章 ...
  單鳴把沈長澤帶到了那個地下實驗室的入口,入口是一扇直徑兩米的圓形門,不知道用什麼金屬製成的,特別亮。
  沈長澤道:「怎麼進去?」
  單鳴無意中挑中的那輛車,剛好是他們的裝備最多的那一輛,於是他帶了一整個軍工包的各類先進武器。他在包裡翻找了一番,然後找出了一個小規模爆破裝置按在了門上,倆人遠遠避開,只聽轟得一聲巨響,重重密碼封鎖的門被炸出了一個大洞。
  沈長澤在前,單鳴在後,倆人端著機關槍,小心翼翼地鑽進了洞裡。
  硝煙散去,眼前出現了一排直通地下的樓梯,倆人順著樓梯往下走,直到前面出現一個長長的走廊,他們有些意外,沒想到這地底下已經被挖空了,面積竟然這麼大。
  倆人貼著墻根一點點往前挪,突然頭頂出現一個森冷地聲音,「你們居然敢進到這裡來,你們毀了我那麼多實驗室,別以為可以輕易走出去。」
  沈長澤找到一個攝像頭,朝它比了個中指。
  唐淨之陰笑著,「我讓你們看看龍血的力量吧。」
  一陣刺耳的雜音,周圍恢復了平靜。
  過了一會兒,他們就聽到走廊的另一頭傳來古怪的聲音,是跑動聲以及……動物的嘶吼。
  倆人齊齊轉頭,就見寬闊的走廊拐角處赫然出現了一群豺狗,體型比普通豺狗大了一大圈,身形壯碩,眼冒綠光,看上去非常饑餓,瘋狂地朝他們撲了過來。
  倆人舉起機關槍拼命掃射,一條條豺狗嚎叫著摔倒在地,血噴濺得到處都是,雪白的墻壁上到處都是觸目驚心的鮮紅。
  他們沒有想到,豺狗的數量竟然如此之多,至少不下百頭,個個如狼似虎,踩著同伴的屍體朝他們衝了過來,倆人的機關槍都打空了彈夾,而豺狗已經到了眼前,沒有時間讓他們補充子彈了。
  沈長澤大叫道:「爸爸,後退!」他一爪子拍死了一條豺狗,尾巴一掃,把兩隻企圖越過他撲向單鳴的豺狗給掃飛了出去。
  單鳴扔掉機關槍換上步槍,退到一個足夠他反應和防禦的安全距離,躲在沈長澤身後進行狙擊。
  沈長澤化作了一道金芒,迎擊著這群如狼似虎的野獸,死死守住這條通道,不讓它們通過他身邊。
  單鳴滿臉是汗,衣服都給打透了,他從來沒經歷過這樣的戰鬥,兩個人面對幾十頭注射了龍血興奮劑的豺狗,簡直是太瘋狂了。
  沈長澤殺紅了眼,他已經顧不上使用十年來他學到的各種格鬥技巧,而是像一頭真正的野獸,撕、咬、抓、拍,以野獸之姿去面對野獸。
  有人說過,戰爭就是讓人恢復動物性。
  當死亡的威脅迫近的時候,求生的意志會將人類的本能發揮到極致,何況沈長澤已經不能算作人類。
  兩米多寬的走廊已經變成一個屠宰場,地上倒著數不清的豺狗的屍體,皮肉、內臟、腦漿、鮮血涂染了整個地面和墻壁,血腥味兒熏得人快要喘不上氣來。
  沈長澤耀眼的金鱗上全是血,他已經被鮮血浸染,如同地獄的羅剎。他愣是把這幾十頭瘋狂的豺狗殺乾淨,也沒讓一頭越過他跳到單鳴身前。
  單鳴心裡除了震撼,還有壓抑不住的自豪。
  這是他單鳴的兒子,真他媽帶勁兒!
  沈長澤喘著氣走到他身邊,撿起地上的槍,赤紅的眼睛直直看著單鳴,開口道:「爸爸,你沒事吧。」
  單鳴用袖子抹掉他睫毛上沾著的血,「我很好,你現在還不能休息。」說完拉著他穿過堆滿豺狗屍體的走廊,往深處走去。
  眼前出現一片開闊的大廳,面積足有一千多平方米,大廳中央是一個控制台,周圍散布著八個透明實驗室,其中有四個實驗室裡躺著人,或者應該說,是龍血人。
  這些龍血人的外形特徵和沈長澤非常相似,只不過肉翼很小,鱗片的顏色也都是黑、灰、深藍為主,沒有一只是淺色的,即使是這樣,同時看到四隻龍血人出現,也足夠單鳴震撼了。
  他們也很快看到了唐淨之。
  唐淨之和唐汀之、好幾個科研人員,以及一群保鏢,站在一個大型的懸空控制室裡,那個控制室除了地板,墻壁是全透明的,被吊在離地三米多的高空,仿佛跟整個區域隔離開了。
  最讓單鳴瞠目欲裂的是,他在那玻璃罩裡看到了耐西斯。
  耐西斯在看到單鳴的時候,眼裡有幾分恐懼,又有幾分幸災樂禍,他甚至朝單鳴笑著招了招手。
  單鳴舉槍就朝那個玻璃罩打了一槍,玻璃罩只留下了一個細小的彈痕,看來裡面的人,肯定是充滿了安全感。
  唐淨之神情猙獰,「本來這幾個人龍血人狀態還非常不穩定,不適合讓他們醒來,但是,我辛苦建立起來的實驗室差不多被你們毀了,留下你們的屍體作為賠償吧。」他按下了手裡的按鈕,冷冷道:「他們都餓了很久了,最喜歡吃肉。」
  那四個透明實驗室的門突然打開了,四隻龍血人身旁的儀器突然亮起了紅燈,透明的液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輸進了他們的身體裡,他們全都睜開了眼睛。
  他們跳下了床,用力地嚎叫著,雙眼血紅,看上去沒有一點人類的意識。
  他們一隻只地跑出了實驗室,看著沈長澤和單鳴,咧著嘴,示威般露出一口鋒利的牙。
  當年在雲南,游隼二十幾個成員面對一隻龍血人被殺的七零八落的情景又浮現在了單鳴眼前。林強為了保住剩下的幾個人,抱著炸藥跳到了那隻龍血人的身上,和那怪物一起炸成了碎肉塊兒。當年的恐懼、絕望和巨大的悲痛,在此時此刻全都喚醒了。  
  那四個高大猙獰的龍血人,一步步靠近他們,單鳴仿佛嗅到了空氣中死亡的味道。
  沈長澤張開嘴,凶狠地嘶吼了一聲,呲著牙對他們發出威嚇的吼叫。
  那四個龍血人腳步都頓住了,已經完全沒有人性的雙眸中閃過了一絲畏懼。也許是純血的威嚇力,這四個人感受到了沈長澤的力量,憑著本能後退了幾步。
  沈長澤繼續朝他們吼叫,他上前一步,那四個龍血人就退後一步,完全不敢冒進。
  唐淨之罵道:「真是沒用,放3號氣體。」
  他的助理顫聲道:「3號氣體太危險了,萬一他們鬧過了頭把這裡弄塌了怎麼辦。」
  「放!」唐淨之自己走到了主控室前,手指■裡啪啦地操縱著鍵盤。
  單鳴和沈長澤對他說的「3號氣體」都很緊張,他們回身想退回走廊。
  唐淨之冷道:「沒用的,除非你們能在3秒鐘內到達地面,否則跑到哪裡都一樣。」
  別說他們已經沒有三秒鐘,就是有,也遠遠不夠到達地面,很快,墻上的排氣孔釋放出了白色的起霧,雖然肉眼可見,卻沒有任何味道。
  倆人捂住口鼻。
  唐淨之陰冷地聲音再次響起,「3號氣體只對龍血人有效。」
  單鳴也已經憋不住氣,索性放開手吸了一口,果然沒有任何感覺,甚至沒有任何不適,可是沈長澤就不一樣了,在吸入氣體後,他的身體開始不停地顫抖,那四隻龍血人一樣,身體劇烈顫抖著。
  唐汀之突然衝到了話筒旁邊,搶著喊道:「單鳴!找地方躲起來!別讓他們看到你……」
  話音未落,他已經被保鏢按到了地上。
  單鳴很快就知道唐汀之的意思了。
  那原本懼怕沈長澤的四隻龍血人,突然變得異常亢奮,恐懼消失得無影無蹤,怒叫著、嘶吼著、分別朝沈長澤和單鳴撲了過來。
  

78、第七十八章 ...
  單鳴衝著朝他衝過來的龍血人連開數槍,唯一一發打中的還被他灰色的鱗片彈了回來,單鳴頭皮發麻,轉身就往後跑。
  沈長澤飛撲了過來,一把抓住了那隻龍血人的尾巴,將他狠狠掄了出去。
  單鳴趁機跑到了控制台後面,把包裡的東西嘩啦一下全都倒在了地上,開始組裝雷明頓700狙擊步槍,組裝的時候他手都有些抖,把瞄準具基座卡入皮卡丁尼導軌的時候半天都卡不進去,急得他滿頭是汗。
  單鳴狠狠扇了自己兩個耳光,命令自己立刻冷靜下來,克服內心對龍血人的恐懼。
  他狠狠吸了一口氣,讓這股氣在肺部循環了一圈,再緩緩吐出,頓時覺得內心的戰慄舒緩了一下。
  他快速裝好槍,找好狙擊位置,找著其他地方開了機槍,調試了一下,然後才在瞄準鏡裡搜索沈長澤和那四頭龍血人。
  沈長澤一面吼叫恫嚇,一面用他的利爪一次次把撲上來的龍血人逼退,但正如唐淨之所說,那些龍血人看上去太餓了,吸入「3號氣體」後,他們對沈長澤的畏懼仿佛從身體裡消失了,「3號氣體」肯定起到了刺激神經系統的作用。沈長澤看上去也發狂了,但還好,他還記得自己。
  只是他無法同時攔住四個龍血人,當一隻龍血人發現單鳴藏身的位置後,就放棄攻擊沈長澤,轉身朝他的方向撲了過來。儘管這隻龍血人看上去很瘋狂,但顯然沒有失去智商,為躲避狙擊槍,以「Z」型路線前進。
  單鳴緊緊握著槍,瞄準鏡裡龍血人那雙赤紅色的眼睛離他越來越近,看上去就像一頭惡鬼。
  驚鴻一瞥,單鳴看到了這個龍血人左臂上的紋身——一隻抓著鐵錨與利箭的老鷹。
  很顯然,這是美國海豹突擊六隊的招牌紋身。尤其是那些經歷過許多次特殊任務的高手,更喜歡在這種紋身的下方增加些尋常人看不懂的字母。比如說——地名的縮寫,那代表著紋身的主人曾經在那個地區征戰、人名的縮寫,則是代表了殺戮對象……
  儘管不一而足,但能夠在鷹徽下紋上長長的一列字母,這已經足以說明眼前的這隻龍血人,即使是人類的時候,也是個真正的對手。就是不知道為什麼一個海豹突擊隊的隊員會在這裡出現,他多半是像佩爾那樣被挾持的,否則他實在不相信有人會心甘情願變成這種怪物。
  電光火石之間,這隻龍血人已經進入了狙擊的最佳距離,但他依然沒有開槍。
  十四年前那場慘烈的戰鬥,讓游隼幾乎全軍覆沒,可是並非沒有給他留下一點經驗——那就是在龍血人高速移動的時候,遠程狙擊的成功率幾乎為零。只有距離極近的時候,才有一線希望
  只是當年游隼的狙擊手從未面對過這樣的對手,在一次射擊沒中的情況下,他暴露了目標,被龍血人近身殺死了。
  一旦被發現目標就馬上撤離是狙擊手的常識,當年游隼的狙擊手也這麼做了,單鳴後來回想,如果當時他不撤,狠下心來等龍血人靠近,也許能射中他。
  只是想是一回事,真正落到自己頭上的時候,天知道這需要多大的勇氣和心理素質。
  當看著一頭超出人類想象的怪物呲牙咧嘴地朝自己撲過來,而自己卻要紋絲不動,保持冷靜,等待一舉將他擊斃的時機,他身上的汗水狂流。
  只要能射中他的頭部……他的頭部沒有鱗甲防護,一定可以射穿!
  根據瞄準鏡數據判斷,龍血人離他已經不過六七米了,單鳴眼中精光大閃,果斷開槍。
  子彈打在了這隻龍血人的臉上,把他打得身體直接翻了出去,狠狠摔在地上。
  打中了!
  單鳴壓住內心的喜悅,扔掉狙擊槍端起AK,打算衝上去補槍。
  可是他的興奮還沒持續三秒鐘,就見那隻龍血人從地上跳了起來,子彈削掉了左臉的一大塊肌肉,連著把他的耳朵都扯掉了,鮮血狂流,但是他卻並沒有失去行動力,反而更加憤怒,瘋狂地吼叫著,朝單鳴撲了過來。
  單鳴果斷扔掉了AK,他知道這玩意兒對龍血人毫無用處,他飛身跳過控制台,往那些透明實驗室的方向跑去。
  沈長澤被另外三隻龍血人死死纏著,有一隻已經被他活生生扯斷了胳膊,另一隻被他抓掉了前胸的一大片龍鱗,正在地上痛苦地翻滾,場面之血腥、戰鬥之激烈,讓唐淨之一夥人都看傻了眼。
  單鳴用他這輩子最快的速度奔跑著,他憑藉著一座座環形實驗室的地形,在實驗室中間來回穿梭,龍血人一時抓不到他,氣得直叫。
  單鳴知道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他的體力肯定及不上這個怪物,如果這個怪物一直追下去,他就是不被他吃了也得活活累死。
  可是正面搏鬥聽上去也是送死,怎麼辦……要活下去……有什麼東西能對付他,有什麼東西能對付他!
  單鳴突然想起了他從一個保鏢身上搜來的高壓電槍,那東西是他們用來對付沈長澤,那必然也對這隻雜種龍血人有效,槍呢?槍在哪兒?
  他想起高壓電槍被他留在剛才的狙擊位置了,距離這裡至少有兩百米的直線距離,如果他能在龍血人敢到之前拿到那把槍,也許還能抵抗一下。
  他知道自己沒有時間猶豫了,要麼繼續跟他繞圈子消耗自己的體力,直到累得走不動,要麼拼死一搏!
  單鳴果斷做出了選擇,他深吸一口氣,開始往他來時的方向繞,然後拼了命朝控制台的方向跑去。
  他甚至能感覺到背後那隻龍血人靠近的風聲,緊接著腰部一痛,他知道自己被龍血人的爪子刮到了。
  身體無法自控地摔倒在地,滾出去四五米遠,單鳴趕緊抽出自己的軍刀,想也沒想回身一劃,雖然他不認為這把刀能對這隻龍血人造成傷害,可對方確實跳開躲避了。
  單鳴愣了一下,腦中一絲精光閃過,他想他知道這隻龍血人的弱點了,那就是他還不具備龍血人的意識!像豪斯或者沈長澤這樣的龍血人,經過長時間的訓練和強化,對自己的能力都非常清楚,可是眼前這隻龍血人,恐怕還是第一次參加戰鬥,他也許還不適應自己的身體已經是普通的子彈和刀具無法傷害的,他的人類的意識到告訴他碰到攻擊就要閃避,這也許是單鳴唯一的機會。
  果然,當他從地上跳起來攻擊的時候,這隻龍血人確實在閃避,而且開始使用正統的格鬥術對付單鳴,只是他的速度和力量都太過驚人,單鳴只是在開始的時候略占點身體靈巧的便宜,很快就被龍血人死死壓製。
  單鳴不再跟他打,回頭往控制台衝,只要越過控制台就能拿到那把高壓電槍了!
  當他試圖跳過控制台的時候,那隻龍血人也跳了上來,也許是出於本能,這隻龍血人的尾巴突然掃了過來,單鳴催不及防,被狠狠掃中小腿,他只覺得腿部一陣劇痛,撲通一聲跪在了控制台上。
  那隻龍血人自己都被鎮住了,也許是沒想到自己的尾巴還有這種用處。
  單鳴痛苦地在控制台上翻滾著,嘴裡甚至發不出一聲呻吟。
  那隻龍血人一把抓住了單鳴的脖子,臉上浮現嗜血的笑意,慢慢收緊了利爪。
  單鳴開始兩隻手鉗住龍血人的手臂,但是他的力量沒能影響龍血人對他死亡的威脅,他已經無法呼吸,空氣被蠻橫地隔斷了,他的臉色浮現了可怕的青紫。
  他索性放開了手,左手垂到了控制台下面,試圖去夠那隻高壓電槍,他已經能從余光看到它,只要一點點,再近一點……一點……
  單鳴眼前開始發虛,身體的力量在不斷地流失,普通人掐死一個人要好幾分鐘,這隻龍血人弄死他其實只要幾秒,但對方顯然在享受著他全身痙攣、面如死灰、雙目翻白,生命慢慢流逝的樣子。
  單鳴不甘心又死在這玩意兒手裡。
  他的養父,從小看著他長大的游隼的戰友們,全都死在了這種怪物手裡,那個時候如果不是林強跟那怪物同歸於盡,他也早死了。
  難道這就是他的命運?多給了十四年的生命,讓他養大一隻龍血人,最後還是死在這樣的生物手裡,這太諷刺了,他不想死……
  一聲巨響,單鳴感覺到身體猛烈地顫動了一下,那隻龍血人爆出高昂的慘叫,帶著他一起飛了出去,倆人齊齊甩落到控制台後面。
  有什麼灼熱的液體灑到了單鳴身上、腿上,衣服傳來一陣燒焦的味道,那液體燙得他皮膚立刻起了泡,他意識到那是具有酸性的龍血,只不過這隻血液太雜,沒有沈長澤的血液那麼嚇人,否則他現在已經全身是血窟窿了。
  剛才那一聲響,是巴特雷狙擊步槍,12.7毫米口徑的子彈,那大傢伙是用來打裝甲車和直升機的,打人的話,毫無疑問能直接打出個大洞,攔腰打斷也一點都不奇怪,龍血人畢竟還是血肉之軀,絕對吃不消。
  單鳴掙扎著爬起來,脫掉衣服快速地擦掉已經燒透衣服濺到皮膚上的龍血,還好,還是不是沈長澤的血。
  他從地上跳起來,搜尋著狙擊手,終於在三百多米外的門口,看到一挺巨大的狙擊槍,已經朝他招手笑了笑的卡利。
  在他旁邊,有做掩護手的獵鷹,虎鯊抱著一挺加特林機槍,巨石扛著肩抗火箭筒,朝沈長澤和那三隻龍血人衝了過去。
  單鳴眼眶一熱,覺得自己終於活過來了。
  

79、第七十九章 ...
  單鳴看了看那個海豹突擊隊隊員進化成的龍血人,那枚子彈打中了的側腰,內臟滑到了地上,血流的到處都是,他正痛苦地在地上翻滾掙扎著。
  單鳴從地上撿起高壓電槍,對準了他的心臟,萬伏高壓電很快結束了他的痛苦。
  這個龍血人停止呼吸後,單鳴只覺得渾身脫力,體力的消耗已經超過負荷,他完全是憑著求生的意志支撐到現在的,可惜,他還不能休息,他還得繼續撐下去。
  他把雷明頓挎在肩上,把高壓電槍拿在手裡,背包被在背上,朝卡利跑去。
  沒想到一抬頭,卡利也扛著那挺巴雷特朝他跑了過來。
  他繞道控制台後面看著地上的龍血人,「媽的,媽的!這是什麼東西!媽的,我居然殺了這麼個怪物,媽的,我太牛逼了。」卡利激動的語無倫次,「這是什麼?這究竟是什麼?」
  單鳴拽著他往沈長澤的方向跑,「一會兒再解釋。」
  卡利一邊跑一邊瞪大眼睛,「那個金色的東西……怎麼那麼像小孩兒呢?」
  單鳴沒回答,他抹掉臉上的汗,「你帶了巴雷特來太好了,我正愁沒傢伙對付他們。」
  其他游隼的隊員已經陸續跑了進來,全都跟在虎鯊身後,朝那幾隻互相撕咬的龍血人跑去。
  「操,那真是小孩兒!我終於知道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了,這太難以置信了。」卡利激動之下,臉色紅潤,兩眼放光。
  艾爾朝他跑了過來,他揪起單鳴的脖領子惡狠狠地說,「一會兒再找你算賬!」
  說完臉色鐵青地看了看那四隻怪物,嘴脣抑制不住地顫抖著。
  隔得距離遠,他看不清虎鯊的表情,只見虎鯊繞到了一隻龍血人身後,機槍瘋狂地朝那怪物吐著子彈。
  這隻龍血人被打得飛了出去,但他很快從地上爬了起來,憤怒地朝虎鯊撲了過來。
  巨石跳到虎鯊身後,衝著那龍血人就發射了一顆火箭炮,龍血人敏捷地往旁邊跳去,但依然被爆炸的餘波波及,幾個翻滾撞到了實驗室的強化玻璃上。
  其他團員一擁而上,所有的武器都超那隻龍血人招呼而去,直接把他打成了篩子。
  當年在雲南他們遭遇那隻龍血人,之所以損失慘重,最重要的原因就是猝不及防,身上沒帶重武器。那次執行的任務不適合帶重武器,他們身上的標配是步槍、手槍、軍刀和手榴彈,如果那時哪怕能有一挺重機槍,他們也不會死那麼多人了。
  剩下的兩隻龍血人,其中一隻已經被沈長澤開腸破肚,雙手都扯斷了,躺在地上無法動彈,另一隻也受傷很重,在游隼其他人的配合下,被沈長澤擰斷了喉嚨。
  當那四隻龍血人全部咽了氣,原本乾淨的仿佛找不出一粒灰塵的實驗大廳,此時已經千瘡百孔,到處是猙獰的彈痕和炸坑,地上、墻上灑滿了濃稠的血液和殘肢內臟,四隻人形怪物橫死,這番場景要有多噁心就有多噁心。
  所有人都看著沈長澤,沉默地看著。
  沈長澤的眼神依然是赤紅一片,神情瘋狂,形容凶惡,百合試圖靠近他一步,他就呲著牙,邁出威脅的一大步。
  虎鯊冷道:「大家退後,別靠近他。」
  所有人都冒出了冷汗,慢慢地後退,在沈長澤旁邊退出了一個大圈。
  沈長澤已經完全沒有了平日的樣子,儘管那張熟悉的臉所有人都認得出來,但是眼前這個有麟有角的凶惡怪物,實在讓他們感到陌生。
  大家都不敢妄動,他們都看得出來孩子現在不正常,生怕做錯了哪個舉動就被他撲上來咬斷喉嚨。
  單鳴叫了一聲,「沈長澤。」
  沈長澤回過頭,赤紅的眼神一眨不眨地看著單鳴,也朝他呲起牙。
  「沈長澤,你清醒過來。」
  孩子早已經能在龍血人的狀態下控制自己,但是這個3號氣體顯然不在他們的預料之內,他知道沈長澤的理智和獸性正在戰鬥,否則他就不會老實地站在那裡,他會撲上來弄死他們全部人。
  沈長澤大叫了一聲,轉身朝大廳控制室後面的門跑去,速度之快,在大家反應過來之前,他已經衝進門裡不見了。
  單鳴指著依然吊在半空中,用防彈玻璃將自己包圍起來就自以為安全的唐淨之一夥人,「把他們弄下來。」說完朝那門裡追去。
  艾爾叫道:「單鳴!他不認識你,太危險了!」
  單鳴頭也不回地叫道:「他肯定會認出我。」
  單鳴跑出四百多米遠,跑的他腿都發軟了,終於看到前面出現一個不小游泳池,游泳池裡看不到人,只看到一條金色的尾巴尖兒拍打著水面,池中心不斷飄散出紅色的血跡,向四周擴散開來。
  單鳴衝了過去,沈長澤從池子裡站了起來,池水洗淨了他身上大部分的血跡,因為他身上的傷就格外明顯。還好受傷的地方已經開始凝血,被撕扯掉的龍鱗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重生。
  單鳴呼出口氣,跳進了泳池裡,他不敢接近池中心,那裡肯定有他的血,萬一酸性沒有被中和就麻煩了,所以他站在泳池邊緣沒有血的地方,朝他招手,「沈長澤,過來。」
  孩子沉默地看著他,精緻的容貌透出令人膽寒的戒備。
  「兒子,過來,是我,單鳴。」
  孩子身體顫了顫,尾巴有些煩躁地拍起水花,似乎內心在掙扎。
  單鳴繼續朝他招手,「過來,我是你爸爸。」
  「爸爸……」沈長澤喃喃道。
  「對,我是你爸爸,過來。已經沒有危險了,你可以睡覺了,你現在就可以放心的睡覺。」
  「爸爸。」
  「對,我是爸爸,過來,我帶你回去。」
  沈長澤突然躍出水面,毫不猶豫地朝他撲了過來。
  單鳴在躲和不躲之間猶豫了一下,但他很快就鎮定下來,他相信沈長澤能認出他!
  沈長澤一下子撲到了他身上,利爪抓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按在泳池邊緣,鼻子湊近的臉龐,仔細地聞著,呢喃著那句「爸爸」,然後伸出舌頭舔了舔單鳴的鼻尖。
  單鳴心裡別提多緊張了,這爪子,這嘴,隨便抓他一下,咬他一口,他就玩兒完了。但他依然鎮定地說著,「沈長澤,清醒過來,我是爸爸,你睡覺吧,現在就睡覺。」
  「爸爸……」沈長澤認真地叫出這一聲後,利爪扣住了單鳴的後腦勺,嘴脣貼像他的臉,用力堵住了他的脣!
  

80、第八十章 ...
  單鳴腦子一熱,直接被這意外的舉動給弄懵了。
  他開始還為這行為找了個父子情深的理由,但是當他感覺到孩子把舌頭都伸進來了的時候,他沒法淡定了。
  沈長澤把他壓在泳池岸上,舌頭伸進了單鳴的嘴裡,舔著他口腔內部,卷著他的舌頭用力吸吮著,這親吻簡直密不透風,又急迫、又熱烈,仿佛在宣泄著他長久以來的渴望。
  單鳴伸手狠捶了下他的腦袋,沈長澤不耐地咕噥了一聲,大爪子像鐵鉗一樣抓住了他的兩隻手按在了頭頂,專心地汲取著讓他無比渴望的味道。
  單鳴只覺得頭皮都快炸開了。
  他單鳴被人強吻絕對是這輩子頭一遭,更別提強吻自己的是他從小不點兒養大的兒子了,這也太滲人了。
  只是無論他踢打掙扎,沈長澤都紋絲不動,吻的異常專注。
  單鳴張嘴想咬他舌頭,但他臨時剎住了車,驚出一身冷汗,這要一口咬下去,沈長澤可沒什麼,他不等於直接往嘴裡倒硫酸嗎。
  單鳴又氣又急,體力本來就消耗過大,如今還不讓他好好喘氣,他越來越沒力氣,只能被沈長澤壓在身下肆意妄為。
  沈長澤一隻手劃開了單鳴的衣服,來回撫摸著單鳴的腰身。
  被鋒利的爪子和滑溜的龍鱗撫摸的感覺實在是非常差,有種被蛇盤繞的錯覺,讓人出了一身冷汗。
  單鳴沒想到沈長澤發狂還能變成這樣,看來豪斯和唐汀之都沒有危言聳聽,伴隨著孩子的成長性衝動是個無法忽視的問題,就算是人類的少年都可能因為性衝動作出危險的事情,更何況是龍血人這種可怕的怪物,可是,他也不能找自己的爹下手啊,媽的!
  也不知道被這麼親了多久,單鳴都快腦缺氧暈過去了,沈長澤才氣喘吁吁地放開了他,赤紅的雙眸裡露出一絲哀傷,靜靜地看著他,眼神已經比之前清醒了很多。
  單鳴有種感覺,他感覺沈長澤醒過來了,認出他了。也許是親到一半兒突然醒過來了,也許一開始就……
  他剛想破口大罵。
  沈長澤突然好像豁出去了似的輕聲說,「爸爸,我喜歡你,我愛你。」
  單鳴跟見了鬼似的看著他。
  孩子眼睛一閉,栽倒在他身上,暈了過去,身上的龍鱗慢慢褪去,龍血人的特徵以肉眼能見的速度在逐漸消失,直到恢復成人的模樣,恢復成那個他熟悉的俊美英挺的少年。
  單鳴在震驚中怔愣了好久,才抱住他逐漸滑進水裡的身體,拖著他一起上了岸。
  他確定自己剛開沒幻聽,孩子跟他說喜歡他,愛他。
  這跟以前他的理解不對路,至少以前小孩兒這麼說的時候,他覺得他在撒嬌,但是剛才發生的事情讓他無法把這幾句話當作兒子對爸爸撒嬌。
  這太可怕了。
  單鳴腦子亂糟糟的,就這麼扛著沈長澤走過長長的走廊,回到了控制大廳。
  唐淨之一夥人全都被抓住了,和其他科研人員和保鏢一起,狼狽地被按在地上,唐淨之閉著眼睛,看樣子是被打暈了過去。
  旁邊躺著幾個保鏢的屍體,還有缺了半邊腦袋的耐西斯。
  巨石看單鳴瞥了耐西斯一眼,解釋道:「艾爾說你想親自殺他,我不知道,他逃跑,我就開槍了。」
  單鳴搖了搖頭,他心裡事兒太多了,這顯然不是什麼重要的東西,只要耐西斯死了就行。
  虎鯊正坐在一旁抽煙,腳邊已經聚集了好幾個煙頭,任誰都看得出他的煩躁。
  單鳴把沈長澤扔到了地上,走到虎鯊和艾爾面前,「你們趕緊揍我吧,我想睡覺。」
  話音未落,艾爾已經一腳把他踹翻在地,撲到了他身上,左右開弓,給了他兩拳。艾爾揪起他領子怒罵道:「為什麼不告訴我們!為什麼不告訴我們!為什麼要養這種東西,你忘了林強是怎麼死的,為什麼要養他!」
  單鳴眨了眨眼睛,生平第一次道歉,「對不起。」
  艾爾眼圈都紅了,「你忘了父親是怎麼死的嗎?你不知道這種怪物多危險嗎,你為什麼要瞞著我們,為什麼要瞞著我們。」
  單鳴伸手抱住他的腦袋,哽咽道:「對不起,艾爾,我一開始真的不知道,當我知道的時候,我已經沒法開口了,對不起,兄弟,對不起。」
  艾爾抱著他哭了起來,就像當初林強死的時候,他抱著單鳴倆人一起痛哭一樣。十四年了,沒人從那片陰影裡走出來,今天發生的一切,勾起了他們不願意回首的記憶,逼著他們回顧了當時的慘烈,可卻也釋放了他們對龍血人深深的恐懼。
  單鳴摸著艾爾柔軟璀璨的金髮,就像安撫一個孩子一樣安撫著他,心裡充滿了愧疚。十八歲的時候忍著養父和戰友暴死的痛苦,接替游隼老大的職位,重振整個傭兵團,艾爾為此付出了多少,所有人都看的清清楚楚。從收養沈長澤到現在,整整十年時間,他做錯了很多事,而最不應該的,就是欺瞞了這些信任他的人。
  他不能再錯下去了。
  他當著唐汀之以及游隼所有傭兵的面兒,把事情簡要地說了出來。
  唐汀之沒有阻止他,只是在最後,淡然地說,「希望大家守口如瓶,不要把這件事透露出去半分,那麼我可以保證你們不受到政府的騷擾。」
  游隼所有人都陷入了長久的沉默,大部分是被震驚了。
  好半天,卡利才呼出一口氣,「天哪,我是在看科幻電影嗎?龍血人?我居然殺了一隻龍血人,你們都看到了嗎,我那漂亮的一槍,太酷了。」
  虎鯊瞥了他一眼,他立刻嬉笑著閉上了嘴。
  艾爾上去把唐汀之從地上拎了起來,冷冷地看著他,「你以為只要我們閉嘴,就兩不相欠了?你們製造出來的怪物殺了我的養父,這筆賬我找誰算!」
  唐汀之道:「應該不能找我,那個時候我還很小,還沒聽說過龍血人。」
  艾爾掄起拳頭要揍他。
  唐汀之一下子抓住了他的手,誠懇道:「莫瑞先生,你剛才救了我,謝謝你。」
  艾爾愣了愣,看著他沉靜深邃如夜空般的瞳仁,竟感到一絲心慌。
  虎鯊站起身,「艾爾,別為難這個呆子,放開他吧。」他走過去把單鳴從地上揪了起來,放到了椅子上,「說說你的打算。」
  單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沈長澤,孩子的臉看上去是那麼稚嫩、那麼無辜。
  他沉默了。
  虎鯊道:「小孩兒是游隼的一員,你想留下他,無可厚非,但他也是個定時炸彈,隨時會給游隼帶來危險。我們該怎麼處置這件事,我希望所有人都能表態,他是你撿回來的,你先來。」
  卡利笑道:「虎鯊,龍血人這麼厲害,他留下我們不是有個強大的幫手嗎。」
  百合也聳了聳肩,「我覺得沒什麼大不了,下次讓他變身給我看看。」
  獵鷹卻道:「你們想得太過天真了,他是中國政府的重要試驗品,一滴血都寶貴得不得了,以後會掀起怎樣的腥風血雨,誰能預料?游隼沒有他也一樣強大,但有他在,我認為太危險了。」
  其他人也七七八八地發表了意見,覺得孩子留下無所謂的和認為太危險的,幾乎各占一半。
  而虎鯊和艾爾,沒有發表任何意見,只是看著單鳴。
  單鳴接觸到他們的眼神,心裡一陣莫名的感動。
  雖然他們什麼也沒說,但是單鳴知道,如果他堅持要把沈長澤留下,艾爾和虎鯊會站在他這邊,不為什麼。
  虎鯊揮手制止了大家的討論,「收拾東西,先回雲頂吧,單,在回到雲頂之前給我們一個答案。」
  

81、第八十一章 ...
  他們開車返回雲頂。
  唐淨之和他的幾個助手,應唐汀之的要求被他們一併帶了回去,因為車裡空間不夠,全部塞進了後車座。
  佩爾昏迷了半天醒了過來,身體沒有任何大礙,對於唐淨之在她身上做了什麼實驗,也基本沒什麼印象,倒是沈長澤,一直沒有醒的跡象。
  他們回到雲頂,已經是第二天的晚上。
  唐汀之聯繫了中國軍方,虎鯊幫他們和摩洛哥政府搭了個橋,讓中國政府的人能順利進入了摩洛哥境內,來到雲頂把唐汀之和唐淨之帶回去。
  他們仍需要在摩洛哥呆上兩天,等中國派人來,並對於他們的行動給予摩洛哥政府一個合理的解釋,這件事才算結束。
  這兩天時間,單鳴躺在房間養傷,連門都沒出。。
  沈長澤就躺在他旁邊,依然昏迷不醒。
  根據他這次戰鬥體力消耗量來判斷,這次他會睡很久很久,至少三天以上。
  這反而讓單鳴覺得松了口氣,即使孩子醒了過來,他也不知道要拿什麼表情對他,那個吻,那番告白,實在讓他太震撼了,他真是哭笑不得,不明白怎麼會在他身上產生這種鬧劇。
  他還是不願意相信小孩兒對他產生了那種莫名其妙的感情,他寧願相信小孩兒當時是糊塗了,精神失常了。
  他看著在他旁邊沉沉睡著的沈長澤,俊美的臉蛋稚氣未脫,沉睡中毫不設防的樣子,就跟一個普通的十五歲少年沒有什麼區別,沒人能從這張臉上看出那些可怕的變異人計劃和殘酷的鬥爭。
  單鳴順了順他的頭髮,露出他光潔的額頭,仔細端詳了半天。
  根本還是個小孩子啊,真的只是個小孩子。
  可是壓在他肩上的負擔,比任何一個成年人都重。他的未來究竟會怎麼樣?單鳴無法不感到擔憂。
  這個時候,單鳴就像一個普通的父親,為了兒子將要面對風險和為難擔憂。
  可他知道,他不可能只是沈長澤的養父,他還是游隼的一員,他是艾爾的兄弟,是虎鯊的親人。
  其實不需要虎鯊給他時間考慮,他心中早已做出了決定。
  單鳴伸手摸進沈長澤的衣領,從他脖子上拿下了他的士兵牌,跟自己的交換。
  單鳴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脖子上的士兵牌的名字變成了「SHEN」,心裡涌上無法形容的不捨。他俯□,輕輕親了親沈長澤的額頭。
  兩天之後,中國政府派人來了。
  唐汀之看著他們把唐淨之一夥人押上武裝車輛,等他們全部上車之後,他轉過頭,看著單鳴。
  單鳴沒有過多的表情,只是點了點頭,「你把他帶走吧。」他說的時候很是淡然,就好像是在歸還他從唐汀之哪兒接來的螺絲刀。
  唐汀之問道:「你確定嗎。」
  單鳴微微偏過頭,看了一眼沈長澤睡著的房間,然後扭過頭看著唐汀之,「嗯,帶走吧。」
  游隼沒有一人說話,全都靜靜地看著他。
  唐汀之衝一個軍官點了點頭,軍官帶著兩個士兵進去了,不一會兒,他們把沈長澤背了出來,一步步朝那車上走去。
  當他們經過單鳴身邊的時候,單鳴心裡一陣酸痛,下意識地伸手抓住了沈長澤的胳膊。
  背著沈長澤的士兵頓住了腳步,用詢問的眼神看向唐汀之。
  單鳴抓著孩子的胳膊,恍惚之間,有點想不明白,那肉呼呼的細軟的小胳膊,怎麼變得如此結實了,他那跑得快了都會摔跤的小娃娃,怎麼會長的這麼快,太快了,以至於十年時間就像做了一場夢,轉眼夢醒了,就要分開了,怎麼會這樣呢?
  沈長澤從小到大的一幕幕全都浮現在了他眼前,第一次害怕地叫他爸爸的樣子、窩進他懷裡睡覺的樣子、抱著他的脖子撒嬌的樣子、完成了任務跑到他面前邀功的樣子、踮著腳給他洗衣服的樣子、護在他身前說要保護他的樣子、甚至是說愛他的樣子,一幕又一幕,直刺進他心臟,覺得眼眶熱辣辣的,這酸楚簡直讓他不知所措。
  他從來沒像現在這一刻般,清楚地感受到,這個世界上有一個人叫你「爸爸」意味著什麼,那意味著牽掛,意味著不捨,意味著濃濃的感情。
  他曾經很長一段時間不能理解,冷酷狠毒如林強,為什麼要跟那個龍血人同歸於盡,他明明可以跑的。
  現在他明白了。
  這次分開之後,還能見面嗎?
  他能活到幾時呢,也許這次就是永別,也許到他不知道在何處暴死的那一天,都無法再見孩子一面。
  他只是有點舍不得,真的只是有點舍不得,舍不得那一聲「爸爸」,不知道這輩子,還能不能看到這孩子用崇拜的眼神看他,聽到這孩子再叫他一聲「爸爸」。
  單鳴咬了咬牙,鬆開了手,顫聲道:「走吧。」
  終有一別。
  唐汀之帶著人走了,走得很乾淨,就好像他們沒來過,沈長澤也從來不曾存在過。
  單鳴就感覺自己做了一場很長的夢,一夢就是十年。
  艾爾走到他身邊,壓著他的腦袋,按在了自己的肩窩處。
  單鳴一動不動,沒有眼淚,沒有語言,只是靜靜地閉上了眼睛。
  
  游隼於隔天回到了哥倫比亞。
  單鳴花錢買了些情報查勞倫斯·羅迪的消失,情報販子在一個星期後給了回覆,說羅迪已經在摩洛哥遇害,再也沒回到法國,至於究竟是誰殺了他,有可能是耐西斯,有可能是羅迪的哥哥,也有可能是在那場混亂中中了流彈,總之,他們在廢墟中清理出了羅迪中彈的身體,情報販子把羅迪被砸得不成人形的實體照片一併奉上。
  單鳴掃了一眼之後,就扔進了垃圾桶裡。
  從那以後沒人再在單鳴面前提起沈長澤。
  他們的生活沒有發生任何變化,挑單子,接任務,游走在死亡邊緣,賭博,喝酒,嫖-妓,過著有今天沒明天的痛快日子,就好像那個漂亮又厲害的中國男孩兒,從未出現在他們之間。
  只是單鳴總是會忍不住看那塊貼在他胸口的士兵牌。
  

82、第八十二章 ...
  四年後
  
  「我們接到了一個有趣的單子。」虎鯊甩了甩手裡的資料。
  艾爾笑道:「我們已經好久沒接過來自亞洲的單子了。」
  佩爾問道:「不會是中國吧?」
  「不,不是中國,是日本。」
  「日本!」喬伯兩眼放光,「我必須去,我一定去,只要有足夠的錢,就能買到AV裡那些女人陪伴。」
  卡利也摩拳擦掌,「是的,必須去,我要帶一卡車的漫畫回來。」
  虎鯊敲敲桌子,「給我正經點。這次去的人不多,而且你們註定不會是主角。」他把目光看像單鳴。
  喬伯不服氣道,「難道單才是主角?憑什麼?憑他長得帥嗎。」
  「當然憑我是亞洲人了,白痴。」單鳴瞪了他一眼。
  「沒錯,好好看一看資料。」虎鯊把資料扔到喬伯臉上。
  幾人都翻了翻。
  迪諾一邊翻一邊道:「哦,日本黑幫之間的賭博,要在地下車庫舉行擂台賽?真有意思,我想也試試。」
  喬伯說,「你?你只能去當黑人保鏢。」說完大笑起來。
  迪諾踹了他好幾腳。
  艾爾拍了拍桌子,「安靜。我簡要說一下情況。前幾天尼奧找到我,說他一個日本的朋友委託他找一個厲害的打手。這個月底,日本兩大黑幫勢力,望月組和青火會,在長達幾個月的火拼之後,終於重新回到了談判桌上,最後決定以公平的擂台賽決定京都一個區的歸屬權。這似乎是他們當地的一種傳統,如果兩方紛爭不斷的話,就在京都一家百貨的地下車庫,在午夜時分進行公開擂台賽,打死打傷均不負責,但從今往後恩怨一筆勾銷,不能再挑釁尋仇。」
  「哇哦,地下車庫,太酷了。」
  「沒錯。而且他們商定不準請外援,必須從自己黑幫內部調派人來進行比賽,每方各派一人。青火會有一個特別厲害的傢伙,最近剛冒出來,這地下車庫是一個格鬥俱樂部主辦的,要繳納高昂的會員費,一個月至少有四場比賽,那個叫做‘死亡面具’的傢伙,自從出現之後,就從來沒輸過,甚至一招就殺瞭望月組的第一打手。望月組通過亞洲最大的情報販子,找到了尼奧,尼奧找到了我們。他們在尋找一個東方面孔的人,幫他們打贏這場比賽。如果單輸了,就輪到我們上場,殺了青火會的會長。」
  單鳴冷哼道:「我倒真想知道,他厲害到什麼程度。」
  「總之,這次任務報酬豐厚,如果殺了青火會的會長,還有額外獎金,所以我們的最終目標是殺了青火會會長。現在就決定由單上場比賽,我們充當外籍保鏢。有意見嗎?」
  「沒有!」
  「好,明天出發!」
  
  他們抵到京都的時候,已經是深夜,這個城市依然燈火通明。
  望月組的管事接待了他們,並把他們安排在了高級酒店,給他們正細緻地講解了任務。
  他們叮囑單鳴,盡量不要講話,單鳴的日語不算很好,說多了肯定暴露。然後他們給了單鳴一個電腦,讓他看「死亡面具」戰鬥的錄像,提前做好準備。
  看著這些日本人如臨大敵的樣子,單鳴覺得好笑。
  只要那什麼面具還是個人類,並且沒有注射什麼該死的藥,他就一點也不擔心。
  就算他輸了,還有游隼其他人在。
  所以他壓根兒沒看,回到房間舒服地洗了個澡就睡覺了。
  第二天晚上,他們坐上一輛加長勞斯萊斯,來到了那個百貨商場,並在一水黑西裝保鏢的左右擁護下,進入了地下車庫。
  單鳴首先看到的是空曠的停車場上擺著圍成一圈兒的各色汽車,吵雜的聲浪充斥著整個空間,這情景讓單鳴不禁想起了「雲頂」,只不過這個地方比起「雲頂」,不像專業的格鬥場,而僅是一個臨時打起來的舞台。
  他們的車通過車輛排出來的通道,直接開到了車庫中心。
  單鳴和望月組的組長一起下了車。
  他看到在車庫的正中央,一塊由慢坡形成的窪地上扣著一個巨大的鐵絲網籠子。
  六邊形的鐵籠中有三扇顏色各異的厚重鐵門,其中的一扇被漆成了青灰色的鐵門上,一個鮮紅的浮雕惡魔頭像詭異地眯著眼睛,就像是真實地惡魔剛剛從地獄中探出頭來,窺視著眼前這由狂熱的人群組成的場景。
  另外的兩扇大門全都是金黃的顏色,幾乎完全相同。如果仔細觀察,在兩扇金色大門上還有些細小的窺視孔,可以讓人從門後看清楚鐵籠中的一切情景。
  儘管一進入車庫,那些戴著面具的人們便開始瘋狂的叫喊、或是拼命地砸響喇叭。但他們卻沒有一個人離開自己的汽車,偶爾有人打開了車窗,也不過是伸出一隻抓了一疊鈔票、或是一張支票的手使勁揮動著,等候著那些在車輛之間往來穿梭的壯漢們收取他們手中的東西,再按照他們的要求交給他們一個個顏色不同的盾形籌碼。
  晚上十一點,當車庫那厚重的大門被看守的粗豪壯漢們用力關上的同時,早已經接近沸騰的車庫中猛地想起了一個充滿了煽動與誘惑的聲音:「你們想看什麼?你們一個月繳納十萬美金的會費,你們想看的是什麼?」
  隔著汽車車窗傳出來的聲音有些怪異,但全都是同樣的聲音:「格鬥!我們要看格鬥!」
  充滿煽動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格鬥?電視上、電影上、或是在競技場中,幾百塊就能買個最佳席位的格鬥,你們為什麼不看?」
  怪異的聲音猛地像是驟發的海嘯般提升了高度:「我們要看見血的格鬥!我們要看殺人的格鬥!我們要看最刺激的格鬥!」  
  那聲音也同樣的提升了音階:「那就給你們見血的格鬥!給你們殺人的格鬥!給你們最刺激的格鬥!你們要看誰見血?你們要看誰殺人?你們要誰帶給你們刺激?」
  無數的喉嚨裡嘶吼著叫出了一個名字:「死亡面具!死亡面具!」
  與那個正在將觀眾的情緒朝著狂熱逗引的聲音不同,在那扇青灰色的大門後,一個臉上戴著猙獰鬼面具的高大男人正靜靜地坐在離門口二十米遠的沙發上,他雙眼緊閉,兩條長腿分別放在稠緞鋪成的軟凳上,由四個專業的按摩師仔細地按摩著他肩膀、胳膊、和大腿上的肌肉。
  浪潮般的嘶吼聲早已經衝破了那扇青灰色的大門,即使是那些見慣這種場面的工作人員也難免受到這種狂熱氣氛的影響,在舉手投足之間現出些與往常不一樣的地方。但那個坐在沙發上的黑髮男人卻像是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夢境中一般,就連兩個專業的按摩師也無法感覺到他的肌肉有一絲的異常跳動。
  隨著大門後方那特製的掛鐘上閃起了微弱的紅光和細小的滴滴聲,那戴著鬼面具的男人睜開了眼睛,眼眸如黑曜石般,明亮而深邃,他輕啟薄脣,低聲道:「斜方肌加重力度,右側膝蓋上的藥袋,可以拿掉了。」
  與他給予人的威嚇的氣勢不同,這聲音即使刻意壓低了,也能聽得出來非常的年輕。
  不容置疑的話語聲中,按摩師立刻按照他的指令開始動作起來,而另一個不知道從哪裡鑽出來的瘦小日本男人則是搶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從那男人的膝蓋上取下了一個散髮著濃厚草藥味道的紗布藥袋,帶著幾分諂媚的笑容說道:「看來您親自配製的藥袋效果不錯,膝蓋上的腫脹已經完全看不出來了……」
  略略轉動了一下脖子來配合那按摩師的的手法,帶著鬼面具的男人用平靜地語調說,「少說沒用的,告訴我今天的安排。」
  依舊是諂媚地笑著,那身材瘦小的日本男人順手從口袋裡摸出個小本子看了幾眼,這才一本正經地按照本子上記錄的文字複述道:「今天您有三場比賽,首先上場跟您對陣的是俄羅斯的冰雪兄弟組合。按照您的實力來推算,兩分鐘後他們就該改名叫冰雪屍體組合了。而後,會有個令人驚訝的場面出現。兩個手持戰勝者名牌繞場一周的漂亮姑娘會向您突然發起襲擊的,當然,她們手裡只有兩個比較鋒利的拳套戒指,不會對您造成太多的損傷。」
  沉悶的冷哼聲從那張猙獰的鬼面具後傳來:「兩個比較鋒利的拳套?應該還有一雙帶著刀片和尖錐的靴子吧?南美的女王蜂你們也招攬到旗下了?我該弄死她們麼?」
  訕笑著合上了手中的小本子,日本男人點頭哈腰地說:「不必,請務必不要殺掉她們,只需要裝著開始受到她們的蠱惑而被打倒,然後再把她們扔下擂台就可以了。這樣她們就會有一次擊倒您的記錄,以後會更賺錢的。然後,您知道的,青火會長已經跟您說過了,今晚的重頭戲,是要打敗望月組派上台的人。這是他的照片,但是還沒有關於他的任何戰鬥錄像。」
  「死亡面具」接過那張照片,看著照片上英俊而冷酷的東方男人,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
  日本人眼尖地發現了他的那一絲抖動,「怎麼了?您有什麼想法嗎?」
  一種聽起來像是從深淵中傳來的冷笑聲讓那四個按摩師不寒而慄,他們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工作:「他?這個長得像是歌劇演員的傢伙是我的對手?你們是不是打算把這個格鬥場改成特殊口味的妓院?」
  那日本男人露出猥瑣地笑容,「您的意思是……您感興趣嗎?原來您不接受任何服侍的女人是因為……」
  那黑髮男人鷹隼般銳利的雙眼慢慢地掃了他一眼,把這個瘦小的日本男人嚇得差點兒尿褲子。
  「不不不,請您不要誤會,我不該妄加猜測,我只是……哦,青火會長本來是希望您殺了他,但是如果您有別的安排,青火會長也會大方地答應的。」
  「好,把他送到我的床上去。」「死亡面具」把手裡的照片捏成了一團,眼中迸射出寒光。
  抬手示意按摩師離開自己身邊,「死亡面具」慢慢地從柔軟的沙發上站起了身子,開始進行格鬥前必要的熱身。
  說話的當口,那扇青灰色大門上的時鐘上已經亮起了整整一圈的紅燈,看上去就像是一輪懸掛在黑暗中的血色月亮一般。大門邊的一些工作人員已經做好了最終的準備工作,急救器材、專業的醫護人員,將戰敗者拖回大門時使用的、被畫成了地獄雪橇模樣的拖拽式擔架一應俱全,只等著大門開啟時從擴音器中傳來的巨大野獸咆哮聲響起。
  然後,格鬥場上的幾分鐘,會讓某個人活著,享受歡呼和殺戮帶來的快感。會讓另一些人死去,感受地獄的冰冷和恐懼帶來的折磨。
  三扇門同時慢慢升起,一雙穿著軍靴的雙腳首先出現在觀眾面前,然後是修長結實的腿,再然後是充滿力與美得腰身,最後,是點燃所有觀眾熱情的猙獰鬼面具!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有幾個年紀輕些的工作人員身子開始隨著門外的嘶吼聲輕輕應和著呼喊起來:「‘死亡面具’!‘死亡面具’!‘死亡面具’!」
  通過巨大的青灰大門,「死亡面具」和單鳴第一次面對了對方。
  

83、第八十三章 ...
  單鳴坐在台下準備好的沙發上,眯著眼睛看著鐵籠的門緩緩升起,仔細打量著自己的對手。
  這人穿著一條黑色的緊身背心,結實的胸肌和腹肌顯露無疑,□是一條做工良好的軍工褲,腳踩陸戰靴,這人多半是個當兵的,裝備習慣跟游隼的成員們都差不多。他臉上覆著一個猙獰的紅黑相間的鬼面具,只露出了眼睛嘴巴和一小節線條優美的下巴,氣勢迫人。從他的皮膚和發色來看,更接近黃種人。
  這人的個子至少在一米八七到一米八八之間,雖然單鳴周圍竟是一群人高馬大的歐美人,並不覺得這個個子有什麼稀奇的,但是這可是在日本,單鳴實在有些懷疑這個人是不是日本人。但這人確實長得一副亞洲人的骨架,因為他的肌肉結構勁瘦而柔韌,非常富有線條美,不像白黑人種那般顯得孔武粗壯,看上去更像是模特特意練出來的那種花俏的肌肉,雖然外形漂亮,但並不實用。
  當然,單鳴不會認為這個人的漂亮身材不實用,一個能連勝多場比賽而幾乎沒受什麼傷的人,絕對是個能跟他一戰的對手。
  「死亡面具」第一站的對手,來自俄羅斯的「冰雪兄弟」很快上場了,這兩個俄羅斯壯漢光著膀子,露出一身白花花的肌肉,看的單鳴有些倒胃口。
  讓他意外的是,死亡面具並沒有看那倆人,而是把目光放在了他身上。
  單鳴毫不畏懼地迎向他的目光,儘管距離很遠,但他視力極好,一下子就對上了死亡面具的目光。
  那眼神讓他愣住了。
  死亡面具拿一種極其糾結的眼神看著他,那眼神中有憤怒、有憎恨、有哀怨、還有單鳴實在看不懂的情感。
  這雙深邃的眼睛讓單鳴感到莫名的熟悉,可他對這個人毫無印象,也不明白他為什麼要拿這種仇恨的眼神看他,即使是倆人是對手,也不過是各司其主,仇恨未免顯得可笑。
  單鳴冷冷地看著他,絕不會在還沒上台的時候就輸了氣勢。
  死亡面具很快把臉轉了過去。
  今晚的第一場格鬥開始了!
  冰雪兄弟一左一右地朝死亡面具攻了過去,一個攻上路,一個攻下路,讓人避無可避。
  死亡面具卻動也未動,直到倆兄弟近到快能摸到他的時候,他突然凌空跳了起來,兩條長腿飛起,狠狠踢在兩兄弟的腦側,把倆人直接踢到在地。
  他落地之後用手一撐,就像會飛一樣跳了起來,衝過去又朝那對倒霉兄弟倆的腦袋各補了一腳,兩人立刻就不動了。
  觀眾爆出瘋狂而熱烈的叫聲,整個地下車庫都跟著震動了起來。
  單鳴扯了扯嘴角,體內的好鬥細胞有些蠢蠢欲動。
  這個死亡面具確實有兩下子,動作快、狠、準,兩個動作就把這倆頭俄羅斯熊給乾趴下了,這倆人沒死也廢了。
  而且單鳴明顯看得出來,死亡面具並沒有使全力。
  面對這種壓倒性的勝利,群眾無法抑制自己興奮的情緒,他們嘶吼到喉嚨沙啞,眼眶充血,死亡面具簡直成了他們的神,給他們帶來比性-高-潮還瘋狂的快-感!
  場外工作人員動作麻利地把那兩兄弟拖了下去。
  兩個金髮美女舉著死亡面具的名牌繞場一周,像觀眾示意,然後她們跳上了台,扭著細腰肥臀,貼上了死亡面具的身體。
  觀眾們大喊著「乾她們!乾她們!」
  格鬥選手勝利後,在眾目睽睽之下做-愛,已經在這個擂台上發生了很多次,這些瘋狂的行為無一例外地撩撥著觀眾的神經,誘惑他們把更多的錢從口袋裡掏出來。
  死亡面具動也沒動,任憑兩個身材火辣的性感美人在他身上亂蹭。
  突然,一個女人伸出帶著尖刺的手,刺向了死亡面具的脖子。
  死亡面具微微偏頭,躲過了尖刺的攻擊,另一個女人一腳踢在他的脖子上,把他踢到在地。
  倆人一起撲向而來死亡面具,帶著尖刺手套的手朝死亡面具的各個要害攻去。
  死亡面具在地上翻滾了兩圈,然後一個掃堂腿,將倆人掃到在地,接著他跳了起來,抓住了倆人的腿,將她們扔到了擂台下。
  單鳴對這場戲興味索然,這也只能騙騙這些外行的觀眾,他一看就知道這是排演好的,估計青火接下來要力捧這對南美姐妹花,讓她們一上場就博得將死亡面具打倒在地的好名頭。
  結束完一場比賽,主辦人叫了半個小時的休息,讓大家重新下注。
  觀眾們都在等待著今晚的重頭戲,就是青火會和望月組的終極對決,賭注是京都一個區的地盤歸屬權。毋庸置疑,這將是一場精彩的格鬥,不僅僅是兩個厲害的打手的較量,更是京都兩大黑幫勢力對封王的角逐。
  即使現在時間已經是午夜,卻沒有一人感到疲憊,他們雀躍著,嘶吼著,等待著下一場激動人心的死亡格鬥賽。
  喬伯俯□,在單鳴耳邊道:「虎鯊讓我告訴你,台上的傢伙不好對付,我們已經部署完畢,你不要拼命,一接到暗號馬上撤離。」
  單鳴輕輕「嗯」了一聲。
  半個小時很快就過去,單鳴在主持人的渲染和觀眾的催促中,一步步走進了那個大鐵籠,走上了這個血腥的擂台。
  死亡面具站在對面,靜靜地看著他,時間仿佛凝固了一般,他就那麼看著他一步步走向自己。
  單鳴晃了晃脖子,做了一些熱身運動,對於外界的聲音,他充耳不聞,臉上一片平靜。
  死亡面具動了,他踏前了一步,又一步,直到走到單鳴兩米遠處,才停了下來。
  戰鬥已經開始,單鳴不想跟他玩兒互瞪的遊戲,再說死亡面具的眼神讓他很不舒服。
  他活動了全身的筋骨,感覺精力充沛,於是跳起來朝死亡面具攻去。
  單鳴今年三十二歲,是他體力的鼎盛時期,無論是速度、力量還是身體的靈活度,都達到了一個雇傭兵所能達到的巔峰狀態,論空手格鬥,他不懼任何一個人類,只要對方是人類。
  他飛起一腳,狠狠踢向死亡面具的面門,死亡面具往後一閃,堪堪避過。
  單鳴一個旋身,左腿剛落地右腿又起,根本不給對方喘息的機會,又狠又快的一腳又踢了過來,動作凌厲漂亮。
  這一下子依然被死亡面具閃了過去,他擋開單鳴的腿,一拳打向單鳴的肩膀,單鳴閃身一避,肩頭被拳頭擦過,帶了一陣痛麻。倆人開始拳來腳往,打得不可開交,動作快的快讓人的眼睛跟不上。
  單鳴越大,就越覺得奇怪,為什麼這個人對他的功夫路數知道的這麼清楚,就好像在耍他玩兒一般,擋下他的每次攻擊,卻不趁機全力回擊。這讓單鳴心頭生起怒火,攻擊的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猛,而且招招取要害,一步步把死亡面具逼退到了擂台邊緣。
  觀眾們從未見過一個人能將死亡面具置於下風的,群情激奮,幾乎快把整個地下車庫喊塌了!尤其是那些押了冷門的人,目光充血,滿臉通紅,恨不得把喉嚨叫破。
  眼看死亡面具已經沒有路可以退,單鳴飛身一腳,堅硬的鞋尖朝死亡面具的太陽穴踢去。
  死亡面具突然一個蹲身,讓單鳴踢了個空,他心叫不好,已經回腿往死亡面具的背心脊骨最脆弱的地方踩去,死亡面具一拳打在他的胯骨出,一拳打在他的腰側,這兩擊重拳直接把單鳴打倒在地,半邊身體幾乎沒知覺了。
  死亡面具將他的兩隻手反手禁錮在背後,把他的身體狠狠壓在地面上,讓單鳴動彈不得。死亡面具俯□,在單鳴痛的以為自己幻聽了的時候,耳邊傳來了宛若幽冥般冰冷的聲音,「別來無恙嗎?爸爸。」
  

84、第八十四章 ...
  爸爸!
  單鳴如遭雷擊,猛地轉過頭,看著那張黑紅相間的惡鬼面具,透過眼睛處的狹縫,望進那雙寒霜版的瞳眸,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爸爸?
  這輩子還會有誰叫他單鳴爸爸?
  可是……他對沈長澤的記憶還停留在四年前,那個比他矮了半個頭、有著稚嫩面孔和清脆嗓音的少年身上,那個少年,更不曾擁有如此冷酷的眼神。
  「你……長澤?」單鳴有些激動,以至於暫時忽略了倆人目前的處境。
  鬼面具下的薄脣露出一個諷刺地笑容,「你還記得我?真讓人感動。」
  單鳴立刻感受到了他濃濃的怨氣,是因為自己把他送走了嗎?
  單鳴曾設想過很多次倆人再見面的場景,可他萬萬沒想到會是在生死擂台上,以如此讓他顏面盡失的方式。
  他愣了幾秒後,就從震驚中清醒過來。對於能再見到孩子,他心裡還是很高興的,只不過他還記得他是在執行任務,再說被這麼壓在擂台上實在丟人,敘舊還是等等再說吧。他伸腿往後抬,朝沈長澤的後腦狠狠踢去。
  這招沈長澤見他用過無數次,早該有防備,只是他也一味沉溺在再見到單鳴的複雜心情中,萬萬沒想到單鳴回過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攻擊他,這讓他更加怒火中燒,他往旁邊一閃,這一腳沒踢到他腦袋,但踢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肩膀被踢的微微一麻,但他很快就反應過來,回身一把抓住了單鳴的腳踝。他一手抓著單鳴的腳踝,一手抓著他的兩隻手,將他從地上提了起來,然後隔空扔了出去。
  單鳴被摔在地上,滾出了好幾米遠,然後迅速地克服疼痛,從地上跳了起來,又朝沈長澤攻去。
  他無法想象沈長澤的實力已經到了能夠完全壓製他的境地,這讓他多少有些羞惱,初見面時那個軟糯膽小的男孩兒,變成了今天這個比自己還要強的對手,這心理落差太大了,他一時有些接受不了。
  單鳴飛起一拳朝他那礙眼的面具砸去,沈長澤微微一偏頭,閃過這一拳,鐵鉗一樣的手一把抓住了單鳴的手腕,用力一扭,單鳴的胳膊被扭到了背後,一只有力的胳膊束縛住了他的腰,他的後背緊緊貼著沈長澤結實的胸膛,動彈不得。
  單鳴實在是有些抓狂。
  這還是他撿來的那個小不點兒嗎?
  如今長得比他高,力氣比他大,已經完全變成了一個男人,一個讓他陌生的男人。
  媽的,這會是他撿回來的那個便宜兒子?
  觀眾瘋狂地按著喇叭,敲著車頂,高聲嘶喊,用各種方式製造高分貝的噪音,為死亡擂台上的瘋狂殺戮推波助瀾,口徑一致地喊著「殺了他!殺了他!」
  沈長澤禁錮著單鳴的腰,讓單鳴的雙腳幾乎離地,他聞著單鳴身上那讓他魂牽夢縈的熟悉味道,有一瞬間的失神。
  單鳴咬牙道:「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單鳴的一句話將他拉回了現實,他舔了舔單鳴的耳朵,「我在這裡,你很意外嗎?我應該一輩子呆在實驗室裡才對吧!」他張嘴對著單鳴的耳朵咬了一口,然後一下一下地舔著那腥鹹的傷口。
  單鳴疼的一抖,他皺了皺眉頭,這個人太令他陌生了,跟他記憶中的兒子幾乎沒有半分可以重合的地方,他開始懷疑這個人是不是沈長澤,他怎麼會變成這樣?
  他不是沒想過沈長澤跟唐汀之回去後會經歷很多不人道的實驗,但他相信沈長澤能挺過去,而且,沈長澤健健康康的對政府更有利處,他最終只會變得更強。
  沈長澤的命運本就不是他有能力選擇的,所以他選了他能選擇的——游隼的安全。如果這讓孩子恨他,他也無話可說。
  如今場上的局勢,勝負已經沒有什麼懸念,單鳴算了算時間,艾爾他們該行動了。
  果然,在這片混亂的雜音中,槍響被徹底埋沒了,青火會的什麼重要人物中了槍,那邊亂成了一團,望月組的老大在喬伯幾人的護送下迅速上車準備撤離,接下來就是游隼清場的時間了。
  沈長澤感覺到自己被狙擊手盯上了,他抱著單鳴迅速跳下了擂台,衝出鐵籠,往停車場的後方跑去。
  他對卡利很了解。一個狙擊手,會為了一個狙擊的最佳時間不吃不喝不動彈等上三天三夜,因為他們知道,一旦這一槍打出去,就會暴露他們的目標,接下來就是機關槍炮彈伺候,隨時可能喪命,所以這一槍必須有價值。但是卡利這個瘋子有些不大一樣,只要不影響團隊的進攻,他根本不懼怕暴露目標,哪怕有百分之三十的準確率他就敢開槍,而且往往能命中。卡利是一個頂級狙擊手,即使是沈長澤這樣幾乎無敵的龍血人,也不能不顧及這麼個威脅的存在,因為狙擊手射出來的子彈,別說龍鱗,裝甲車都能射穿。
  所以他接著車輛和人群的掩護,抱著單鳴跑進了專屬電梯裡。
  單鳴偷襲了幾下沒成功,「你打算帶我去哪兒?」
  沈長澤沒回話,而是專心地看著電梯上顯示的樓層數字。
  他們一直坐到了頂層,沈長澤把他扛上了天台,那裡孤零零地停著一架直升機。
  單鳴微怒,「你到底要幹什麼,放下我,我有話和你說。」
  沈長澤冷冷看了他一眼,他伸手摘下面具,扔到了地上。
  單鳴怔怔地看著這張臉,雖然他剛才對這人的身份有一絲懷疑,但是當他看到這張和記憶中極為相似的俊美面孔時,他還是愣住了。
  他心裡涌上無言地感嘆,孩子真的長大了,他的兒子,真的長大了。
  隨即他就覺得後頸一痛,暈了過去。


85、第八十五章 ...
  單鳴醒過來的時候,脖子那個疼啊,頭那個暈啊,簡直天旋地轉地想吐,屋子裡光線太亮,他眯著眼睛半天睜不開,就豎起耳朵聽,聽到不遠處有人說著什麼。
  單鳴想起昏迷前的種種,心裡直上火,他猛地睜開了眼睛,從床上坐了起來。
  沈長澤扭過了頭來,深深看了他一眼。
  單鳴看了看四周,他確定自己在一個酒店的高層,窗外是閃爍著霓虹燈的夜景,他轉頭瞪著沈長澤,「你最好給我個解釋。」
  沈長澤掛掉手裡的電話,一步步朝床上走了過來。
  單鳴跟大爺一樣靠在床頭,甚至拉開床頭櫃想看看有沒有煙。
  等沈長澤走到床邊,單鳴突然發難,抬腿往他肚子踹去。
  沈長澤正專注地看著他,閃躲不及,被他踹了個結實,他瞬間強化了腹部的肌肉,這一下子雖然踹實在了,但單鳴也沒太好受。
  沈長澤一把抓住他的腳踝,將他拉倒在床上,欺身撲了上去。
  單鳴真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個讓他陌生的兒子。
  他想還手,但是又把拳頭收了回來,他想看看沈長澤想幹什麼。
  沈長澤抓住他的手,按回了床上,俯身親上單鳴的脣,用力吸允著他的脣瓣。
  單鳴毫不猶豫張嘴一咬,嘴裡立刻嘗到了血腥味兒。
  沈長澤抬起了頭,冷笑道:「還記得嗎,爸爸?四年前我也曾這樣親過你,我想你不會記得,被自己的兒子親,感覺很噁心是吧,所以迫不及待就把我甩開了。」
  單鳴伸手給了他一個耳光,惡狠狠地說,「你這個傻-逼,腦子進水了吧,你看清楚我是誰,我他媽是你爸!」
  沈長澤捏著他的下巴吼道:「你也配當爸爸?我他媽在你眼裡就是條狗!看到好玩兒就撿回來,惹麻煩了就丟掉,你不如讓我當初死在緬甸!」
  單鳴也不甘示弱地喊道:「當初是你抱著我的腿求我帶你離開,我告訴過你,今後你的人生我來安排,別他媽一副怨婦的樣子,老子把你養那麼大,不是為了讓你上-我!」
  沈長澤獰笑道:「是嗎,沒錯,你說過,可也你說,只有強大的人才能編排自己的人生,只有強大的人,才能讓別人臣服,現在,你就是那個弱者,我的爸爸,你已經不是我的對手了!」他抓著單鳴的肩膀一使力,只聽■嚓一聲,單鳴的肩膀被他卸脫了關節。
  單鳴瞠目欲裂,仰起脖子用額頭去撞沈長澤的鼻子,沈長澤偏頭閃過,他幹脆把單鳴另一個肩膀也給卸了下來,單鳴兩隻手軟趴趴地癱在床上,眼裡盛滿了怒火。
  沈長澤露出寒冰般的笑容,「爸爸,你沒想到會有這一天吧,當你四年前拋棄我的時候,你從來沒想過,我將會過怎樣的生活,經歷些什麼,有一天,我會不會回來找你,這些你想過嗎?」沈長澤抓著他的頭髮,迫使單鳴的腦袋無法動彈,他俯□,輕輕舔著單鳴的嘴脣,「你也一定想不到,從我很小的時候開始,我就想上你,瘋狂地想上你,我會因為想你而變身,我會趁你喝醉的時候偷偷親你,我不喜歡女人,我想乾的只有你,爸爸。」
  那一聲「爸爸」,聽上去如此地諷刺,如此地讓人憤怒。
  單鳴被這番話震驚了,他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因為從這個「兒子」嘴裡吐出來的「爸爸」,飄進他耳朵裡,已經完全變了味道。
  不是抱著他撒嬌時候的那一聲「爸爸」,也不是擔心他受傷時候的那一聲「爸爸」,更不是充滿崇敬和嚮往的那一聲「爸爸」。他不敢置信,他從小養大的兒子,對他懷抱著這樣的想法。
  這太他媽扯淡了,難道因為他單鳴這輩子造孽太多,所以派這麼個玩意兒來膈應他?
  沈長澤舔著他的嘴脣、他的鼻尖、甚至他的眼瞼,細細地親吻著他每一寸皮膚,手也伸進單鳴的衣服裡,撫摸著的腰側。
  這把單鳴噁心壞了,可他腿被沈長澤壓著,雙臂被卸了關節,腦袋也被沈長澤固定著,全身沒有一處能動,他只能怒罵道:「沈長澤!你放開我,你他媽找死!」
  此時此刻,他和沈長澤重逢的喜悅已經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震驚、憤怒和羞惱。
  壓在他身上的男人讓他無比的陌生,他甚至懷疑是不是真的曾經撿到過一個五歲的男孩兒並把他養大,現在發生的事情讓他無法直視。
  沈長澤卻發出滿足地嘆息,無意識地嘟囔著「爸爸」,仿佛渴望了很久。
  單鳴清晰感覺到了沈長澤下-體的變化,那硬邦邦的一大團東西頂在他腿窩處,他簡直頭皮發麻。
  對於單鳴來說,雞-奸這種事,如果不是天生就好這口,那麼放在雇傭兵的世界裡就是一種特殊的刑訊手段。目的在於摧殘對手意志,踐踏對手尊嚴,這種刑訊手段需要特定的人物和背景,如果只是面對普通的敵人,還是血腥一點兒的見效快,但如果碰上獨立情況,比如雇主有不能讓人質致殘的要求,有些人會選擇用這種方法逼供,雖然游隼裡沒人用過,主要是沒人願意犧牲自己去幹這個,但是他並非沒有聽說過。
  既然是一個職業的雇傭兵,那麼無論碰上任何讓人噁心的狀況,都該以強大的心理素質面對,如果今天換成是一個敵人對他幹這個事兒,他會把這當成剝皮抽筋的刑訊,而不是一種性行為。
  可是當對他施加這些的人變成自己一手帶大的兒子的時候,鋪墊蓋地羞恥就接踵而來,尤其是當沈長澤充滿情-欲地親吻撫摸他的時候,這一切明明白白地告訴他這是兩個男人之間的性,而不是他媽的受刑!
  單鳴努力平復自己內心的驚濤駭浪,試圖依然以自己強大的心理素質面對,但是當他不小心瞥見沈長澤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時,他又差點兒崩潰。
  這張臉!從圓軟滑嫩的小娃娃,長成初露鋒芒的漂亮少年,再到如今的英挺青年,他的每一寸五官,每一個表情,每一絲味道,都曾融於自己的生活。
  這是他兒子啊,他從五歲撿回家養大的兒子啊!可他兒子在對他做什麼?他真想一口咬斷這個傻-逼的脖子!
  沈長澤一把撕開了單鳴的上衣,俯□舔著他的胸膛,勃發的下-體不停蹭著單鳴的大腿。
  單鳴罵道:「你個精蟲上腦的傻逼,有種你上,我讓你手裡握著你那根玩意兒進棺材!」
  沈長澤抬了頭來,眼神介於清醒和迷茫之間,他很茫然地就問了一句,「我讓你這麼噁心嗎?」
  單鳴看著他眼底的掙扎,愣住了。


86、第八十六章 ...
  單鳴怔愣過後,毫不留情地說,「對,馬上從我身上滾下去。」
  沈長澤的臉龐變幻過憤怒、受傷與羞辱,最後凝固成一個狠戾的表情,他貼著單鳴的耳朵輕聲說,「那就繼續噁心下去吧,我會讓你永遠記住,自己的第一個男人是誰。」
  他伸手扯下了單鳴的褲子,單鳴「操」了一聲,伸腿想踹他,兩條長腿卻被沈長澤死死按在了床上,動彈不得。
  沈長澤看著單鳴黑色的內褲包裹著的那一團軟肉,只覺得氣血翻涌,手指微微顫抖起來。
  單鳴一看他的眼睛,心就往下沉。
  沈長澤瞳仁的顏色在紅與黑之間不斷變換著,眼中的神采忽明忽暗,他額上青筋暴突,似乎在極力克制著什麼。
  單鳴此時也顧不上自己的後門兒的安危了,沈長澤要是在這個時候變身,他估計小命都難保,死了沒什麼大不了,但是被男人活活幹死,他就是做鬼也不能安生。
  幸好沈長澤只是慢慢將體內的躁動壓製了下去,當他再次看像單鳴的時候,眼神已經恢復了清明。
  單鳴心有餘悸地看著他,並沒有因為他的平靜而放鬆下來。.
  沈長澤俯□,伸出舌尖,隔著內褲舔著單鳴的傢伙。
  「我操!」單鳴頭皮都要炸開了,他幾乎立刻就有了反應。
  沈長澤為他的反應而興奮起來,他拿臉頰蹭著單鳴的大腿,靈巧的舌頭沿著內褲的線條仔細舔舐,把單鳴刺激得直往後躲。
  沈長澤按住他的細腰,讓他避無可避。
  就在室內空氣的味道越來越曖昧的時候,電話鈴聲突兀地響了起來。
  沈長澤抬起了頭,立刻跳下了床接了電話。
  他輕輕地「嗯」了兩聲,就掛斷了電話,剛一扭頭,發現單鳴已經站在床上,凌空跳了起來,一腳踢在他腦袋上。
  沈長澤被踢出去兩米遠,抓著椅子才沒有摔倒,單鳴手不能動,凶狠卻不減半分,一腳挑起一把椅子,朝沈長澤砸了過去。
  沈長澤避開椅子,撲上來把單鳴壓倒在地,他摸著單鳴光溜溜的大腿,低笑道:「爸爸,你這樣真誘人,我真想舔遍你全身……」
  單鳴氣得眼睛都紅了,張嘴就要咬他的臉,沈長澤一手卡住他的下巴,就勢親了下去,單鳴被他捏著下頜無法合攏牙齒,想要咬人不成,反而被沈長澤伸進舌頭狠狠調戲了一番,熱乎乎的吻親得他要抓狂。
  沈長澤把他的嘴脣都親腫了,才戀戀不捨地放開,然後抓過褲子給單鳴套上了。他把單鳴從地上拉起來,邪笑道:「爸爸,你說得對,變得強大真是件好事,那些我想了多年卻不敢做的事,現在可以盡情地做。」他按住單鳴的肩膀,將它們的關節一一歸位,然後道:「爸爸,現在不是打架的時候,像以前一樣,拿上武器,和我一起戰鬥吧。」
  沈長澤拉開衣櫃,裡面掛著十幾把槍械,他開始一一往身上裝配。
  單鳴給他氣暈了頭,都知道接下來是該朝他腦袋崩一槍還是乾點兒別的什麼。
  沈長澤回過頭,看著他發愣的樣子,挑了挑眉,以最快地速度解釋道:「我這躺來日本,是為了追蹤唐淨之,他兩年前越獄了。當年在摩洛哥,我的血液被他送走了一部分,至今去向不明,現在他卷土重來了,人目前在京都。我在青火會是為了利用他們在日本的情報網,當我知道他們要和望月組打擂台的時候,我給望月組和尼奧牽了線,這樣……」沈長澤扭過頭,似笑非笑地說,「我就可以見到你了。」
  單鳴走過去,拿過一把沙漠之鷹,頂在了沈長澤的太陽穴上,咬牙道:「你見我,就是為了做這些混賬事?」
  沈長澤冷笑道:「沒錯,我回來,是為了把你變成我的人,這種子彈打不死我,如果你下的去手,不妨試試。」
  單鳴打開保險栓,眯著眼睛危險地看著他。
  沈長澤低下頭,湊近他的臉,寒聲道:「開槍啊,你舍不得殺我嗎?四年前你與其拋棄我,不如一槍崩了我來的痛快。我的告白讓你那麼噁心嗎?你甚至不願意等我醒來親口跟我道一句別。那個時候我才知道,我在你心裡屁都不算,我不過是一條必須聽你使喚的狗。」沈長澤凶狠地低吼道:「現在你猶豫什麼呢?你開槍啊!」
  單鳴一槍托打在他額角上,額角的薄皮立刻擦破了,血順著他的眉眼流了下來。
  沈長澤眉頭都沒皺一下,露出嗜血的笑容,「如果不是時候不對,我真想現在就狠狠地幹你,你不能接受我愛你,沒關係,但你這輩子都別想再離開我。」
  單鳴驚訝地看著那傷口已經自動止血,皮膚被慢慢地修復。
  沈長澤擦掉了臉上的血跡,用輕柔的語調吐出令人背脊發涼的威脅,「我現在擁有的能力,已經超出你的想象,不要試圖逃跑,我會打斷你的腿。」
  單鳴簡直無法容忍以前像個小男僕一樣對他言聽計從照顧他鞍前馬後的沈長澤,現在會用這種命令的口氣和他說話,他今天震怒值一路飆升,已經氣得說不出話來了。
  沈長澤從櫃子底下掏出一件防彈衣,硬是要套在單鳴身上。
  單鳴一把打開,「老子不穿這玩意兒。」
  沈長澤沉下臉,「穿上。」
  單鳴挑釁地看著他,「不穿。」
  沈長澤瞪著他,「你現在可以選擇穿著衣服,然後穿上它,或者我把你扒光了再穿上它。」
  「滾你媽-逼。」單鳴甩手就是一個耳光。
  沈長澤的舌頭在口腔內部頂了頂被打的臉頰,似乎在壓抑著怒火,酒店裡的防火警報突然響了起來,開始只是一個離他們很遠的樓層在響,慢慢地整棟大樓都響了起來,異常刺耳。
  沈長澤沉聲道:「爸爸,穿上他,這個樓裡現在有六隻龍血人,全都帶著重武器,他們不是我們在摩洛哥碰到的那群瘋子,這六個人經過訓練,比起豪斯,毫不遜色。」
  在單鳴的閃神間,沈長澤快速地給他穿上了防彈衣,然後把雷明頓塞進了他手裡,
  單鳴打開他的手,開始自己挑選其武器,軍刀兩把,PSG1和M16各一把,雷明頓一把,沙漠之鷹和勃朗寧各一把,他還在防彈背心裡塞進了各種手雷,背了一箱子彈夾,如今裝備充沛,他要那些靠他這個混賬兒子的血孵化出來的龍血孫子們好好嘗嘗他們單爺爺的厲害!
  沈長澤也裝備完畢,然後扛起了一個M202四管火箭筒,他習慣性地拉起單鳴的手,「走。」
  單鳴一把甩開他的手,大步打開門衝了出去。
  沈長澤看著單鳴熟悉的背影,竟覺得眼眶有一絲酸澀。
  他以為自己的眼淚早就流光了。


87、第八十七章

  「匯報情況。」單鳴簡明扼要地說。
  「我們現在在三十三層,這棟大樓高三十八層,我們要到達頂樓,坐直升機離開。」
  「就這樣?不殺了他們?」
  沈長澤道:「如果這裡只有我一個人,我會留下來殺了他們。」
  言下之意就是有自己這個累贅在,必須得逃跑?
  單鳴心頭火起,但是想到他要同時面對六個強悍而有智慧的龍血人,他也打怵,迅速離開確實是最好的辦法,所以他最終沒有廢話。
  「頂樓恐怕已經被占領了,如果直升機被破壞了呢?」
  沈長澤目露寒光,「那就只能將他們全都幹掉。」
  他們很快就跑過長長的走廊,沈長澤一把抓住單鳴,把他拽到了身後,小聲道:「他們來了。」
  「你們之間有感應嗎?」
  「不,有氣味。」
  「那他們也能聞到你?」
  「對。」
  「幾隻?」
  「兩隻。」
  「多遠。」
  「不超過二十米。」
  單鳴從懷裡掏出一枚強光手雷,「這玩意兒對你們管用嗎?」
  沈長澤一手搶過手雷,一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單鳴拉起衣服包住頭,捂著眼睛爬在地上,沈長澤把強光手雷朝轉角處扔了出去,然後迅速捂住雙眼趴倒在地。
  手雷轟然起爆,震得他們周圍的墻壁直晃,大塊大塊的落地玻璃應聲而碎,手雷發出劇烈的強光,只聽得走廊裡傳來兩聲慘叫,倆人迅速從地上跳了起來,沈長澤扛著四聯高爆機槍一陣狂掃,硝煙和新血的味道頓時彌漫在整個走廊。
  灰塵漸漸散去,走廊那一頭已經空空如也,只有地上留著的一灘灘腐蝕了地毯的血跡證明那兩隻龍血人受傷不輕。
  單鳴走過去,用腳碾了一下被燒漏了幾個大窟窿的地毯,「他們的血液酸性比在摩洛哥碰到的那幾隻強。」
  沈長澤也過去看了看,「只有一隻強一些,血液濃度是天生決定的,無法後天改變。雖然從概率上講,血液純度越高的越厲害,但並不絕對,豪斯的血液純度只有29%,除我以外,目前血液純度最高的龍血人能達到60%,可見豪斯的‘天賦’並不高,但他是有名的龍血戰士。」
  單鳴挑了挑眉,「你對豪斯如此了解了?」
  沈長澤冰冷地掃了他一眼,「是啊,我們曾在封閉性實驗室相處長達半年,那段時間,我沒見過一張不帶著防護面具的人臉,也沒見過除了白色和我的血以外的顏色,我對他很了解,因為只有他把我當成人一樣交流。」
  單鳴看著孩子臉上那種硬冷,心裡第一次泛起了一絲心酸,他張了張嘴,想問沈長澤這四年是如何過的,卻最終沒有問出口。
  對一個人經歷的磨難表示同情,不是他的風格,何況同情本身就很侮辱人。
  沈長澤從八歲出任務,到他十五歲離開,這七年時間他經歷過多少生死時刻?有哪一次不值得同情?單鳴並不為自己把沈長澤帶進游隼的世界讓他經受危險而愧疚,自然也不為自己把他交給唐汀之,讓他經受非人的實驗而感到愧疚,這本來就是孩子的命運,活下去就算他厲害,死了就算他命數如此。
  沈長澤經歷了他該經歷的生活,並且活了下來,變得強大,如果評述他的一生,也該將重點放在他變得強大這個事實上,而不是可憐他受了多少苦,那未免太可笑。
  所以單鳴最終沒有問,只是平淡地說,「能活下來,一切都值得。」
  戰場、殺戮、疼痛、生離死別,單鳴從六歲開始面對這些東西,二十六年過去了,他的心已經堅如磐石。
  單鳴不明白的是,沈長澤並不為他四年間受的苦而恨他,他無法原諒的是,單鳴在四年前拋棄了他,就算那四年他過得是錦衣玉食的生活,他也一樣恨。
  他最信任、最想與之同生共死的人,拋棄了他,這讓他把往後所受的苦,加倍地怨恨在了單鳴身上。
  沈長澤冷笑了兩聲,「沒錯,活下來,一切都值得。」
  只要還能再見到爸爸,一切就都值得!
  倆人扛著一身武器繼續往頂樓走,這一路都沒再碰上什麼阻礙,單鳴這些龍血人知道分散開鬥不過沈長澤,有可能全都等在頂樓,想將他們一舉消滅。
  沈長澤顯然也想到了,當他們跑到最後一樓樓梯口的時候,沈長澤打開了樓道的窗戶。
  單鳴看了一眼,「從大樓外面上去?」
  「對。」
  單鳴道:「不好,門口設防,天台那兒不可能不設防,你能想到從大樓外上去,他們也一樣想得到。」
  沈長澤從包裡抽出鉤索,「我從外面吸引火力,你從大門進去。」
  單鳴這才反應過來,沈長澤是想自己去當靶子,把敵人的背後留給他。
  單鳴怒道:「你他媽再把我當娘們兒,老子一槍崩了你。」
  沈長澤抓著他的脖子快速親了他一下,「聽我信號。」說完靈巧地翻出了窗戶,抓著鉤索爬了上去,一會兒單鳴就看不到他的腳了。
  單鳴咬了咬牙,忍著罵娘的衝動,開始往給機槍裝彈夾,他背的彈夾箱3000發子彈,跟四聯機槍連接在一起,別說是龍血人,就是對面衝過來一輛坦克他也不怕。
  他隱蔽在樓道裡,不敢太靠近,看來這些玩意兒鼻子很靈,他靠近了說不定就被聞出來了,他就那麼等著,等著沈長澤的信號。
  上面開火了,M202四連發火箭彈把頂樓平台炸得轟轟作響,天花板上的墻皮掉了單鳴一身,一時之間,機關槍和步槍的聲音遍地開花,單鳴心想,這些玩意兒還是肉搏的好,在這樣下去他這層樓就要塌了。
  無線電裡突然傳來沈長澤的聲音,「爸爸!」
  單鳴猛地衝上了樓,一排子彈打掉了天台的鐵鎖,踹開門抱著機槍就對著兩隻張牙舞爪的龍血人掃射。
  那兩隻龍血人被打趴在地上,受了些傷,但並沒有死,全都滾到了遮蔽物後面。
  單鳴破口大罵:「你們這些狗娘養的雜碎都給我滾出來,嘗嘗老子子彈的味道!」單鳴把對龍血人的憎恨和對沈長澤的憤怒一併跟著機槍子彈發射了出來,打得那兩隻龍血人不敢冒頭。
  「爸爸,小心頭頂!」
  單鳴一抬頭,一隻龍血人從門房上跳了下來。
  單鳴扛著三十多公斤的四聯機槍掃射了一分多鐘,虎口崩裂,牙花子出血,肩膀都快沒知覺了,此時行動力已經下降到了最低,根本來不及做出反應,已經被那隻龍血人撲倒在地,機槍甩出去了老遠,把地上的地磚都給砸碎了。
  那個龍血人一爪子抓像了單鳴的臉,這一下子抓實了,能掀掉單鳴半張臉!
  單鳴情急之下往旁邊一滾,背後的彈藥箱救了他一命,龍血人的爪子抓在彈藥箱上,抓出四道大窟窿。
  單鳴抽出腰間的軍刀,此時他已經克服了對龍血人的恐懼,心裡只有殺死對手,活下去的信念,揮刀朝那隻龍血人的眼睛劃去。
  龍血人一把打開他的刀刃,金屬刃側劃在龍鱗上,發出怪異的聲音。
  單鳴等的就是他抬起胳膊的這一刻,他的手猛地從身後又摸出了一把軍刀,朝那隻龍血人的腋下刺去!
  他早已經發現,龍血人的腋窩處為了便於活動,恰巧鱗片的生長給那個地方留出了一段空隙,臂彎和腿窩處同理,這些地方絕對不會扎不透!
  噗嗤一聲,也許是單鳴反應太快,也許是龍血人過於輕敵,這一刀,直接捅進了那隻龍血人的腋窩,貫穿整個肩膀,最後竟從內部刺透了龍鱗,刀尖嗤的一下從肩胛冒了出來。
  龍血人憤怒地大叫著,一甩尾巴,狠狠打在單鳴的大腿上。
  單鳴被拍出去三米多遠,大腿火辣辣地疼,幾乎當場就瘸了。
  龍血人的這條尾巴太他媽霸道,就跟三角龍的尾巴一樣,雖然還不至於在尖端處張一個要命的錘形骨頭,但是這種節肢狀骨頭通過甩動的儲備力量,爆發出來的時候非常驚人,沈長澤在十歲的時候就能一尾巴抽斷一個特種兵的腰骨,這隻龍血人如果不是因為疼痛失了準備和力道,單鳴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落個下半身癱瘓的下場,那比死痛苦多了。
  他在地上疼的爬不起來的時候,那隻龍血人已經拔掉軍刀,朝他撲了過來。
  這時候,一道金光閃過,那隻龍血人閃躲不及,被撲倒在地,沈長澤俯□,一把咬住了他的脖子,利齒穿透了他的龍鱗,直接放乾了他的血。
  那隻龍血人開始還掙扎抽動,後來慢慢地就不動了。
  沈長澤抹了抹嘴,從地上爬了起來。
  單鳴震驚地看著他,正確地說,應該是震驚地看著沈長澤那兩隻誇張的龍翼。
  沈長澤扇了扇那跟他身高看齊的巨大肉翼,平淡地說,「嗯,長大了。」
  單鳴看著他那兩對接近兩米大翅膀,再看看其他幾隻龍血人只有七八十公分的肉翼,不僅感嘆基因的力量。
  這時候,已經有三隻龍血人被沈長澤幹掉了,另外三隻一隻受傷嚴重,兩隻懼怕沈長澤,停止了進攻。
  他們的直升機已經被毀了,按照現場破壞情況來看,都不知道究竟是誰毀了直升機,反正他們別想再用它。
  沈長澤也不想再打,他著急給單鳴處理腿,他抱起了單鳴,撲動著翅膀,竟真的飛了起來。
  單鳴看傻了眼。
  沈長澤抱著單鳴在空中飛了兩百多米,停在了遠處的一棟大樓的樓頂,躲在水箱後面,脫掉單鳴的褲子查看他的腿。
  單鳴的大腿腫的有平時兩個大,不過骨頭沒受到損傷,這對他來說就是小傷。
  沈長澤專心給他處理傷口,巨大的翅膀下意識地把單鳴包裹了起來,尾巴也圈住了單鳴的腰。
  單鳴看他的翅膀把月光都擋住了卻毫無自覺的樣子,只好從兜裡掏出手電打開,照著自己青紫的大腿。
  在強光下大腿受傷的情況更加顯露無疑,沈長澤猛地收緊了尾巴。
  單鳴狠狠拍了一下,「疼!」
  沈長澤有些狼狽地抽回了尾巴,把翅膀也鋪開了,並漸漸地恢復到了人類的樣子。
  單鳴嘆了口氣,有點心軟。
  


88、第八十八章

  沈長澤把單鳴的腿傷處理好後,就扶著他下了樓,沈長澤當街攔了一輛出租車。兩人一路無話,只是沈長澤一直霸道地摟著單鳴的腰。
  車開出去二十多公里後,在一個別墅區的門口停了下來,倆人下了車,沈長澤扶著他往小區裡走。
  「這是要去哪裡?」
  「到了你就知道了。」
  「別帶我瞎轉,我還有任務。」
  「我現在就是帶你去執行任務。」
  「你的任務關我屁事,我要馬上聯繫艾爾。」
  「你很快就會見到艾爾。」
  單鳴皺眉道:「什麼意思?你們的任務為什麼會牽扯到我們。」
  沈長澤被單鳴這「你們」「我們」的劃清界限的叫法弄得有些煩躁,他冷聲道:「唐汀之正在和艾爾談雇傭條件,現在估計已經談成了,游隼被我們雇傭了。」
  單鳴愣了愣,「為什麼?」
  「因為游隼是唯一有和龍血人戰鬥的經驗的隊伍,而且不懼怕他們。以我們的身份在哪裡行動都不方便,尤其在日本,游隼卻能在黑社會的庇護下自由行動。唐淨之野心很大,在全世界布局,已經給我們造成很大的損失,這次必須一舉摧毀他。」
  單鳴思考了一會兒,政府勢力在不方便自己輸出武裝力量的情況下,找雇傭兵是很常見也很合理的方式,而且他們確實曾對抗過龍血人,已經知道這個秘密,雇傭游隼,還避免了二次泄密的風險,所以整個雇傭關係合情合理,但是單鳴還是感到很彆扭。
  雖說游隼從未因為任務艱難而拒絕過找上門的單子,但是單鳴私心裡還是不希望游隼和龍血人以及他們的「國家兵器計劃」扯上任何關係,知道一個國家的重大機密,不是什麼好事,可能會給他們帶來不可預知的災禍。
  但是他即使用膝蓋想,也覺得自己阻止不了雇傭關係的形成,除了豐厚的酬金不說,單是龍血人這種生物給予他們的仇恨和巨大的挑戰,就讓這些悍勇的國際流亡者們摩拳擦掌地想把龍血人剝鱗抽筋,單鳴自己都克制不住想要和龍血人血戰到底的念頭。
  沈長澤低下頭,用鼻尖頂著單鳴的頭髮,「這次任務結束,你要和我回中國。」
  單鳴撇開頭,「我不會和你回中國,但你可以把我的屍體帶回去。」
  沈長澤沉聲道:「我綁也會把你綁回去,這是你欠我的。」
  單鳴哼了一聲,「我從來不欠你什麼,如果你這四年過得不好,那是因為你爸媽生錯了你,那是你本來就要接受的命運。反倒是因為我,你逃過了十年,所以收起你那無聊的怨氣吧。」
  沈長澤捏起他的下巴,黑眸在夜色下醞釀著怒火,瞳仁深不見底,「你根本就不明白我為什麼怨你,對嗎?」
  單鳴一把抓住他的手,五指收緊,把沈長澤的手腕握得咯咯作響,他低吼道:「我當然知道,因為你這個混賬東西居然敢打我的主意!」
  「你知道個屁!你知道當我醒過來卻見不到你時,我是什麼心情嗎!我在失控的情況下親了你,當我意識到自己沒有藉口辯解的時候,我告訴你我喜歡你,結果呢?」沈長澤目露凶光,「你不僅給了我答案,還讓我絕望。你說你知道?你知道什麼?你以為我恨你拒絕我?我他媽恨的是你把我一腳踹開!恨你居然連讓我留在你身邊這點念頭都一刀斬斷!」
  單鳴看著孩子眼裡的怨憤和掙扎,只感到深深地無奈,他低聲道:「我把你送走,不是因為這個,我是顧及游隼的安危。」
  沈長澤怒極反笑,「那你為什麼不和我一起走?你選擇游隼,卻放棄我,我的安危在你眼裡算個屁?游隼有沒有你,都將是數一數二的傭兵團,但是我……我才更需要你」沈長澤顫聲道:「我更需要你,你為什麼不能和我在一起!」
  單鳴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他習慣了一個雇傭兵的流浪生涯,他在游隼有強烈的歸屬感,他想一輩子活在戰場,直到死在戰場,他從來沒想過別的生活的可能,除了戰鬥,他什麼也不會。所以他從來沒想過,為了任何一個人離開游隼。
  他不欠沈長澤的,也沒義務跟他走,更無法想象自己一手帶大的兒子對他產生情-欲的念頭,可是看著沈長澤的眼睛,他愣是說不出口。
  沈長澤看著單鳴的沉默,心臟難受的無法呼吸,無論他怎樣被各方勢力爭搶,有一個人想不要他就不要他,拋棄他甚至不需要一句解釋一聲再見,他一輩子都無法忘記,當他在冰冷的實驗室醒來,知道自己已經被單鳴拋棄時的心情。
  他猜疑過,憤怒過,甚至想逃走,想親口聽單鳴說不要他了,可是當他無意間發現自己脖子上那塊士兵牌上刻著的名字是「SHAN」的時候,他才明白,真的是單鳴把他交給了唐汀之。
  他從最黑暗的一段時光走了過來,在他擁有自由行動的權限後,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回來找單鳴,他要找到他失去的一切,他想要擁有的一切!
  就在兩人陷入僵局時,沈長澤身上的通訊器響了起來,他木然地接通,唐汀之的聲音在安靜的夜晚特別清楚,「已經看到你們了,為什麼在哪裡停留?馬上進來。」
  沈長澤把通訊器收緊衣服裡,冷下臉,把單鳴半拖半抱地弄進了最裡面的一間別墅。
  別墅的門從裡面打開了,開門的是一個愣頭愣腦的年輕小夥子,衝沈長澤行了個軍禮,「少校!」
  沈長澤回了他一個軍禮,然後走進了別墅,唐汀之和游隼所有人都坐在客廳裡看著他們,另外還有兩個單鳴沒見過的面孔,包括給他們開門的人,看氣質,應該都是軍人。
  游隼的傭兵們都把目光落在了沈長澤身上,看著這個熟悉又陌生的青年。
  巨石走到了他身邊,「小子,你選擇也沒長過我啊。」
  沈長澤看著這些從小看他長大的人們,心裡也有幾分感慨,仿佛他又回到了當初和他們並肩作戰的生活,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曾經為了他的成長付出過。想到這裡,因為單鳴的選擇而升起的對游隼的嫉妒,也淡了幾分,冰封般的表情也融化了下來。
  他撞了撞巨石的肩膀,「我才十九歲,還能長個呢。」
  巨石哈哈大笑起來,摟住了沈長澤肩膀,「你小子終於長大了,終於長大了。」
  百合和喬伯都蹦了過來,高興地圍著沈長澤又捏又摸,直到沈長澤把他們的手打開。
  就在沈長澤被一群人拉著敘舊的時候,唐汀之把目光放在單鳴身上,他朝單鳴微微頷首,「單先生,好久不見了。」
  單鳴受了沈長澤一天的窩囊氣了,對他也沒什麼好臉色,他白了唐汀之一眼,就走到了虎鯊身邊,「任務怎麼樣了?」
  虎鯊瞥了他一眼,「你指哪個任務?」
  單鳴反問道:「你覺得我指哪個任務?」
  艾爾修長的手指在電腦鍵盤上■裡啪啦地敲著,一邊敲一邊接口道:「望月組的任務已經完成了,清算完畢,他的雇傭任務,」艾爾線條優美的下巴朝唐汀之的方向抬了抬,「我剛剛收到訂金。」艾爾打了個響指,「中國政府真大方。」
  單鳴心想果然如此,哪怕是讓他們上天摘月亮,只要給足了錢,艾爾也不會拒絕。但是他仍然不痛快地問了一句,「你們就這麼輕易答應了?」
  佩爾正仔細地磨著自己的指甲,幽幽道:「誰說我們輕易答應了,艾爾和他談了半個小時的價。」
  艾爾辯解道:「我並沒有和他談價,我只是在列收費清單。」
  唐汀之身後的兩個軍人都沒什麼好臉色,估計被艾爾的獅子大開口嚇到了。
  唐汀之則表現得很淡然,「我會盡量滿足你們的要求,但是除了上述提到的任務之外,你們還需要保護我的安全。」
  艾爾挑了挑眉,露出一個邪氣的笑容,「這個……要另外收費。」說完還故意放肆地打量他。
  唐汀之確實毫無知覺,點頭到:「沒問題,但是也請莫瑞先生記住,如果你們無法完成任務,或者我在這次行動中大腦受到破壞,那麼我們有權拒付餘款。」
  艾爾頗覺無趣,搖了搖頭,「你的意思是,你斷胳膊斷腿都沒關係,只要你那值錢的腦袋保住就行?」
  「理論上是這樣,我也不希望自己受傷,傷痛會降低我的行動力和思考能力,但是鑒於這次任務風險很大,我的大腦……」
  艾爾不耐煩地擺擺手,「行了,別瞎扯了,你變成傻子最好,跟神經病似的。」
  唐汀之認真地搖頭,「我不能變成傻子,而且測試顯示我並沒有精神方面的……」
  艾爾狠狠瞪了他一眼,「閉嘴!」
  唐汀之閉上了嘴,他轉了轉眼珠,似乎在思考艾爾再次暴躁的原因。
  
 

89、第八十九章

  「這個小型基地目前是很隱蔽的,短時間內沒有被唐淨之發現的危險。今晚大家休息後,明天由我來給各位上課,講解龍血人的身體構造和他們的弱點,之後我會給大家介紹我們專門研發用來對付龍血人的武器。」唐汀之說完之後,又一一介紹了他帶來的人,「沈長澤就不需要介紹了,他是‘黃鶯’,專職偵察和爆破」,他指著適才給他們開門的面相憨厚的小夥子,然後指向一個四十歲左右、看上去很不好惹的光頭,「這個是‘禿鷲’,狙擊手,」,最後是一個身材粗短壯碩、笑著和他們打招呼的男人,「‘烏鴉’,火力手,他們三個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精英戰鬥員,由於中日兩國的關係敏感,這已經是我能調動過來的最好配置,所以我們需要你們的幫助,能生擒唐淨之最好,如果不行,那就……」唐汀之嘆了口氣,「處決」。
  黃鶯摸了摸短短的頭髮茬子,有些羞澀地開口道:「我給你們安排住宿,都跟我來吧。」他的英文很流暢,但是口音奇特,惹得佩爾和百合先笑了起來。
  黃鶯看著這兩個前凸後翹的洋美女,臉一下子紅了。
  禿鷹拍了下黃鶯的腦袋,「沒見過娘們兒啊,別丟人。」他從電腦裡調出別墅的平面圖放到了投影儀下,給游隼的十六個人指示了這個三層別墅各個功能區的位置,尤其是能迅速撤離的出口。
  五分鐘講解完,禿鷹頗有氣勢的一拍桌子,「睡覺。」說完自己叼著煙、抱著槍,自覺地先去門口守夜了。
  游隼裡也出了三個人,和黃鶯一起守第一輪夜,其他人各自找房間休息去了。
  單鳴拖著腫了一圈兒的腿,就懶得動了,索性和衣就打算在客廳睡。
  沈長澤把他拽了起來,「回房間,別在這裡睡。」
  單鳴戒備地看著他,「你想幹什麼。」
  沈長澤眯著眼睛一字一頓地說,「讓你睡覺。」
  單鳴推開他,「我在這裡睡就行。」
  沈長澤看了看正在不遠處守夜的幾個人,低聲道:「爸爸,我給你留個面子,現在跟我回房間,別逼我動手。」
  單鳴是最不懼威脅的,他立刻瞪起眼睛,「你再說一遍。」
  沈長澤沉聲道:「進房間,我用冰塊給你敷腿。」
  這話還聽著像人話,單鳴撇了撇嘴,想著在這裡打起來確實不太好,就讓沈長澤把他扶進了其中一個房間。
  沈長澤把放在床上後就出去了,過了一會兒,拿了一袋子冰回來,他沉著一張臉解開單鳴的褲子,把冰塊用保鮮膜包著纏在單鳴的腿上,希望能盡快消腫。
  冰塊兒太涼,單鳴凍得直哆嗦,大夏天的,空調都不用開了。
  他又不想開口喊冷,就閉著眼睛坐在床頭,嘴脣都快麼顏色了。
  沈長澤爬上床,把他摟進了懷裡。
  單鳴睜開眼睛,想推開他。
  沈長澤收緊了手臂,就像小時候一樣,那麼膩歪地抱著單鳴,嘟囔著「別動」。
  恍惚之間,單鳴覺得時光好像倒轉了,沈長澤從小就愛往他懷裡鑽,長大了鑽不了了,就改成環抱他,到現在完全成年了,甚至長得比他高壯了,這個習慣依然沒改掉。
  被沈長澤抱在懷裡,確實感覺沒那麼冷了,腿部的不適,好像也舒緩了一些。
  這麼幾秒的愣神之後,單鳴很快清醒了過來,他猛地推了沈長澤一把,被自己兒子這麼抱著像什麼樣子。
  沈長澤好像早有防備,動也不動,沉聲道:「你再動,我就把你的兩隻胳膊再卸了。」
  單鳴一拳打在他下巴上,「你他媽卸啊!」
  沈長澤抓著他兩隻胳膊把他壓倒在床上,眼睛裡升騰著小火苗,「你都三十多歲了,脾氣居然還跟我五歲那年一樣,你到底有沒有長進?」
  「放屁!我沒長進能把你養這麼大!」
  沈長澤怒笑道:「你把我養這麼大?那十年究竟是誰養誰?你自己洗過一雙襪子嗎?做過一頓飯嗎?最後連頭髮都是我給你吹,我挺好奇你這四年是怎麼過的,沒了我這個全職保姆,你活得還好嗎?」
  單鳴想了想,沈長澤走之後,他的生活質量確實下降到了原始人的狀態,剛開始確實很難適應,還好他不挑,能吃的就往嘴裡送,能遮體的就往身上套,只是從那以後再也沒機會吃沈長澤專心研究出來的中國菜。
  沈長澤看著他的眼睛,深深地看著,然後認真地問道:「爸爸,這四年,你想過我嗎?」
  爸爸,你想過我嗎?
  單鳴聽到這個問題的時候,實在想笑。何止想過,可以說沒有一天忘記過,但是眼前的沈長澤,已經不是他記憶中的樣子,更不是他期待中的樣子,他的兒子應該是又可愛又聽話的,能上戰場殺敵四方,也能抱著他的腰撒一天的嬌,總之,不會是眼前這個陰冷、控制欲極強、氣勢逼人的少年。
  他天天都想的兒子,不是這樣的。
  所以他想笑,想了這麼久,盼來的卻讓他大失所望。
  沈長澤收緊手腕,咬牙道:「說話呀。」
  單鳴直視著他,「想,我天天都記得我有個兒子,可是他不是你這樣的。」
  沈長澤冷笑道:「那他是什麼樣的,像條狗一樣對你言聽計從?即使你一腳踹了他?」
  「無論什麼樣的,都不會是像上我的那一個。」
  「那你就徹底錯了。」沈長澤的黑眸深不見底,「從前的我,現在的我,以後的我,只有一點不會改變,那就是我要你。以前的我不敢說,不代表我不想,事實上我那時候天天都想操-你,想得發狂,現在也是。」他舔著單鳴被凍得沒有血色的嘴脣,仿佛那是無上的美味,「爸爸,你永遠都想不到,我有多愛你。」
  單鳴任憑他舔著,沒有反抗,反而心情複雜地看著沈長澤。三番五次之下,他已經沒有力氣再為沈長澤的大逆不道而暴跳如雷,在沈長澤毫不避諱的坦白下,單鳴不得不接受他的兒子想和他睡覺這個現實。
  單鳴六歲逃離讓自己飽受虐待的家庭,七歲被林強收養,他的道德和倫理觀念沒能在一個正常有序的社會和家庭中成型,就已經被雇傭兵血腥冷酷的價值觀卻替代。所以他情感缺失,生性涼薄,只依靠自己的喜惡行事和生活,對他來說無論是同性戀還是亂-倫,都是件「只要人家樂意沒礙著他就管他屁事」的平常事,可當這件事真的發生在他身上的時候,他感到了無所適從,一方面,他不想教育沈長澤這是不對的,因為他也沒覺得這件事有什麼對錯之分,但另一方面,他想抽死沈長澤,倆人年紀相差了十三歲,他怎麼能對他有非分之想,簡直他媽的找死。
  所以他矛盾、他無奈、他憤怒,而沈長澤那一句句「我愛你」,更是讓他嘗到了焦慮的滋味兒。
  「愛」不能吃不能喝不能當子彈打,但是每當沈長澤對他說「愛」的時候,他都感到高興和窩心。
  他真希望沈長澤一輩子都以兒子的心態愛著他,而不是以一個男人的身份。
  可惜沈長澤不能讓他如願。
  他按住單鳴的額頭,看似用力不大,卻讓單鳴的後腦勺僅僅貼著床鋪,動彈不得,兩片脣瓣緊密貼在一起,柔軟濕潤的觸感讓人心尖戰慄,沈長澤把靈巧的舌頭伸進單鳴嘴裡,交換著彼此的唾液,用心品嘗爸爸的味道。
  單鳴一想到現在在親他的不僅是個男的,還是自己一手帶大的兒子,心裡就彆扭的要抓狂。
  正親得熱烈的時候,沈長澤把手伸進了單鳴的褲子裡,一把抓住了他的小兄弟,肆意揉搓起來。
  單鳴悶哼出聲,「你別得寸進尺……唔……」
  沈長澤沒什麼伺候人的技巧,但是估計自己做的多了,雖然動作有些粗暴,卻把單鳴撩撥的渾身起火,在沈長澤的手裡越發壯大起來。
  他低下頭,把單鳴的罵聲堵在了嘴裡,他用力親吻著單鳴,仿佛要把他肺部的氧氣統統吸幹一般,密不透風的吻和來自身體的原始反應,讓單鳴有些頭暈目眩。
  最後,他把持不住,身體一抖,在自己兒子的手心裡泄了出來。
  然後他就大腦一片空白,能坦然面對任何要命的突發狀況的頂級雇傭兵的大腦,這時候卻因為說不上來的羞恥而不知道作何反應。
  沈長澤的臉也紅撲撲的,他下-身漲得發痛,卻咬牙忍了下去,雖然他被單鳴氣得不輕,但還沒有喪失理智,他還是希望,哪怕僅僅是奢望,爸爸有一天能真正接受他,為了這個目的,他現在還能忍。
  單鳴拿手擋住眼睛,啞聲道:「我-操,沈長澤,你這個混賬玩意兒……老子非弄死你不可……媽的,你……」
  沈長澤看著單鳴憋得通紅的脖子,心情頓時柔和了起來,他拿著毛巾給單鳴把大腿上融化的冰水仔細擦了個乾淨,給他換上乾淨的褲子,然後任憑單鳴罵了幾句也忍了,不多說什麼激化矛盾的話,給單鳴蓋好被子,就自覺地跑去守夜了。
  藉著月光,他發愣地看著自己的手,臂彎甚至還能回味緊緊抱著爸爸的感覺。當年他需要踮起腳,先摟住爸爸的脖子,然後才能被他一下子帶起來,被爸爸一隻手托抱,如今他卻可以把反把單鳴摟在懷裡,這感覺奇妙而不可思議,他第一次為成長而感到興奮不已。
  沈長澤把手放在胸口,悄悄捂住急速跳動的心臟,那顆心不停地叫囂著,爸爸。
  
 

90、第九十章

  「不要一大早起來就空腹喝啤酒。」沈長澤劈手奪過單鳴手裡冒著冰汽兒的啤酒。
  「關你屁事。」單鳴一看到他就想起昨晚的事,臉色頓時變得難看,他伸手就要去搶,沈長澤把一根吸管塞進了他嘴裡,「去年新收的東北大豆,剛榨的豆漿,嘗嘗。」
  百合滿足地嘆著氣,「真好喝,天然的甜味,太香了,中國人早上都喝這樣的東西嗎?真好……」
  單鳴吸了一口,確實濃郁香醇,沒加一粒糖,卻有著誘人的甜味兒,新收的大豆就是不一樣,他不知道自己多年沒嘗過豆漿這樣的傳統早餐了,忍不住就安靜了下來,專心喝著豆漿,然後夾了個白胖的大包子咬了一口。
  黃鶯坐在他對面,憨厚地笑著,「好吃嗎」
  單鳴把鮮美的肉餡兒咽下去,「你包的?」
  黃鶯點點頭,「都是我做的,你看那些老外吃的。」他頗有些自豪。
  單鳴看了一眼其他人,確實吃得狼吞虎咽的,不禁覺得好笑。
  百合白皙的胳膊往黃鶯的肩頭一搭,朝他耳邊吹了口氣,嬉笑道:「你覺得和我結婚怎麼樣?」
  黃鶯嚇得差點兒蹦起來,臉憋得通紅,半天沒吐出一個完整的單詞。
  周圍人都笑了起來,百合更是笑得花枝亂顫,順手就把黃鶯盤子裡唯一一顆茶葉蛋拿走了。
  沈長澤這頭已經給單鳴把蛋剝好了放他盤子裡,「趕緊吃,別光喝豆漿。」
  佩爾笑眯眯地說,「你沒怎麼變嘛,還是把爸爸當做兒子一樣照顧。」
  沈長澤對料理單鳴的生活起居確實已經形成習慣了,他願意這麼做一輩子,單鳴不能照顧好自己,他來照顧。
  單鳴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低下頭開始吃飯,沒多看沈長澤一眼。
  沈長澤這才自己吃了起來。
  吃完飯後,唐汀之帶著他們進入了廚房。
  喬伯吹了聲口哨,「怎麼,午飯在這裡吃嗎?」聽上去居然很期待的樣子。
  唐汀之沒回答他,烏鴉把煤氣灶的四個開關調到特定的位置,靠近墻面的櫃子突然往旁邊移動了起來,最後地面出現了一個地道,有樓梯直達地下。
  烏鴉率先走了下去,其他人也一一跟了下去。
  等他們下去之後,才發現這個平面面積兩百多的別墅地底已經被挖空了,改裝成了一個現代化的通訊基地和武器庫,這隱蔽措施做的真好。
  唐汀之和沈長澤一同在大門處檢測指紋和虹膜,他們頭頂傳來「警報解除」的機械聲音,一行人這才進入地下基地內部。
  唐汀之道:「唐淨之掌握了龍血人進化的革新技術,他現在生產龍血人的速度和成功率比我們還要快,而且,由於他手裡的龍血人全部是由沈長澤的血進化而來,雖然血純度和天賦能力比不上通過‘海龍’的血進化而來的龍血人,但是排異反應小,適應角色快,普通龍血人需要一兩年或者更長的時間才能控制自己並進入戰鬥,這些龍血人只要幾個月甚至更短。唐淨之現在在大批量的製造這種龍血戰士,這對全世界的安全都構成了威脅,我們必須趁他壯大之前制止他。」
  虎鯊開口道:「我有一個問題。」
  「請說。」
  「如果你們以愛國主義去支配你們的龍血人,那麼這個唐淨之憑什麼讓那些他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暴徒聽話?」
  唐汀之點點頭,「這個問題很關鍵,正是我們需要尋求的答案之一,因為我們也不知道。」
  「你們不知道?」
  「應該說,不能確定。」
  「也許是藥物控制,也許是催眠控制,也許是其他的精神控制方式,總之我們現在無法確定,至少已知的精神控制類藥物,在龍血人身上達不到這麼厲害的效果。唐淨之是一個奇才,他思考問題的方式非常不一樣,總能想到一些不光彩、但卻很有用的方式去達到他的目的。我們現在最擔心的就是他手下的龍血人在普通民眾之間作亂,一旦這個秘密失守,會讓社會陷入恐慌,我們也會受到國際社會的指責,進而使我們的‘國家兵器計劃’受阻,所以這次上面下了不能活捉就格殺的命令,必須鏟除唐淨之以及他製造出來的、充滿不確定因素的龍血人。」
  唐汀之開始給他們展示武器,「這裡除了常規裝備外,還有經過改裝專門用來對付龍血人的武器。」他拿起一把銀色的槍,看上去像極了科幻電影裡跑出來的東西,「這是高壓電槍,這個手柄可以調節伏特數,這裡是保險栓,一定要小心使用,漏電的話燒成炭的就是你們自己。受現代科技限制,如果一直開啟的話,最多兩分鐘高壓電就用光了,所以要格外珍惜這兩分鐘。這是震盪粒子激光鐳射匕首,可以切割十釐米厚的鋼鐵,龍血人的鱗甲自然不在話下,但是對腕力有很高的要求。這是防酸防護服,龍血人血液是酸性的,而且PH值不一樣,比如沈長澤的血是強酸,其他龍血人的血液PH值雖然不會比他更低,但是對人類皮膚也是很大的傷害,盡量別碰。這些子彈是冰種子彈,打進肉體後會讓中彈部位周圍的器官迅速凍傷壞死,可以很大程度抑制龍血人修復身體的速度,由於製作成本太高,數量有限,只能供狙擊手使用。」
  唐汀之又介紹了好幾種武器,每一種都非常有針對性,看來他們在研究怎麼讓龍血人變強的同時,也沒忘了防備這些可怕的超人戰士。有了這些武器,凝固在游隼每個人心頭對於未知生物的憂慮都消減了不少,龍血人再厲害,也是頭腦和心臟沒了就會死的血肉之軀,他們甚至開始為這場前所未有的戰鬥而感到興奮。
  看著這些全新的高科技裝備,每個人都摸了又摸,愛不釋手,恨不得現在就抓著一隻龍血人試驗試驗。
  「禿鷹、黃鶯和烏鴉在接下來的兩天會陪你們做特訓,讓你們熟悉武器,以及熟悉敵人。」
  百合驚訝地瞪著美眸,對黃鶯說,「你也是龍血人?」
  黃鶯老實地點了點頭,表情依然有一絲害羞。
  唐汀之道:「既然能帶的人只有幾個,當然要帶最好的。」
  艾爾嗤笑道:「帶了四個怪物保鏢,還讓我們保護你,你到底多怕死啊?」
  唐汀之解釋道:「龍血人在生命受到威脅的時候,充滿不確定性,回過頭來攻擊自己人也是有可能的,雖然他們四個人目前為止並沒有失控過,但是為了以防萬一,請務必保護我。」
  禿鷹撇了撇嘴,「你是怕我們對你這個科學怪人懷恨在心吧。」
  烏鴉笑呵呵地說,「禿鷹,你別這麼說,那是大校的工作。」
  黃鶯也說,「是啊,無論我們做了什麼,都是抱著為國奉獻的同一目的。」
  禿鷹翻了翻白眼,破不客氣地說,「反正你這個小白臉只要在我們拼命的時候躲在我們背後就夠了。」
  艾爾皺了皺眉頭,「放心,他會躲在我背後的,免得你回頭咬他。」
  禿鷹挑了挑眉,挑釁地看了艾爾一眼。
  艾爾也倨傲地抬起下巴,不輸他半分氣勢。
  唐汀之面無表情地舉起防護服遞給艾爾,「你要先和禿鷹試試嗎?」
  艾爾推開那套厚重的東西,「我不要這玩意兒。」
  「一定要穿的。」
  「至少我現在不穿,對付這種中年禿子,只要拳頭就夠了。」
  禿鷹凶神惡煞地看著他,倆人之間的緊張的氣氛一觸即發。
  沈長澤按住倆人的肩膀,不容置喙道:「我們現在是戰友,可以和平的切磋,但任何幼稚的挑釁都要收起來。」
  黃鶯憨憨道:「少校,禿鷹沒有惡意,他只是嘴巴不饒人。」
  沈長澤看了禿鷹一眼,推著他的胸膛把他和艾爾分開了一個安全距離,「禿鷹上尉,請時刻注意你的言行。」
  禿鷹瞪了艾爾一眼,抱著槍躲一邊兒生悶氣去了。
  唐汀之看著艾爾,「我真的可以躲在你背後嗎?我可能會吸引很多火力。」
  艾爾瞪了他一眼,「那還是算了吧,誰要跟你這短命鬼綁在一塊兒死。」
  沈長澤慢慢退到單鳴身邊,不自覺地用命令第口氣說:「不要隨便逞強,無論發生什麼事,我會保護你。」
  
 

91、第九十一章

  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單爸爸並沒有領情,他現在連看到沈長澤的臉都覺得哪兒不對勁兒。說來說去,他想要他原來那個可愛的兒子,而不是現在這個咄咄逼人、處處占他上風的。
  唐汀之把必要的東西都講解完之後,就把他們帶到了地下二層,那裡是一個開闊的格斗室。
  單鳴真懷疑他們是怎麼在這裡挖出兩層地窖的,如果周圍的居民不是聾子,那唯一的解釋就是這個地下基地是跟著別墅一起建造的,單鳴沒有多問,他想每個國家都有這樣向別國滲透的間諜力量,雖然他們幹的有點兒誇張。
  在唐汀之的命令下,他帶來的三個龍血人一一現場變身,把游隼一行人看得大呼過癮。唐汀之開始用實體教學案例,給傭兵們講解龍血人身體上的弱點,比如腦袋、眼睛、腋下等,然後這些好奇的雇傭兵們就把這三個人摸了一遍,尤其是當他們摸到那堅硬涼滑的龍鱗甲時,都嘖嘖稱奇。
  單鳴根據自己的經驗稍微判斷了一下這三個人的實力,如果僅血液純度來說,黃鶯的龍鱗顏色最淺,接近棕色,禿鷹是黑中帶一點暗紅,烏鴉是深藍,那麼按照唐汀之的說法,黃鶯的血液純度是最高的,從他明顯比禿鷹和烏鴉大的翅膀也能判斷這一點。
  也許是因為這三人是暫時的戰友,單鳴不再感到面對龍血人時的憎惡和恐懼,反倒覺得他們三個看上去挺滑稽,尤其是禿鷹,光禿禿的腦袋上豎著兩根龍角,怎麼看怎麼像粘上去的。
  艾爾直接不客氣地指著禿鷹的腦袋哈哈大笑,禿鷹大概也被人嘲笑了不少次了,再加上本就和艾爾有過節,立刻就生氣了,朝艾爾撲了過去。
  倆人踢打在一起,唐汀之快速地搬出電腦,■裡啪啦地記錄著數據,其他人也三三兩兩地散開,和黃鶯及烏鴉做格鬥訓練,積累和龍血人近身肉搏的經驗。
  禿鷹純粹是泄憤,對艾爾毫無留情,艾爾很快就抵港不住他的攻擊了,於是虎鯊和科斯奇跳上去幫艾爾圍毆禿鷹。黃鶯和烏鴉卻是很認真地一邊和傭兵們對打一邊講解自己身體的反應,告訴他們怎樣攻擊、從什麼角度、什麼時機、用什麼樣的力道攻擊,最能給龍血人造成傷害。
  近身格鬥訓練了三個多小時後,三人開始指導傭兵們使用那些特殊的武器,除了禿鷹太過傲慢,卡利差點兒和他打起來之外,一切進行的都很順利。
  單鳴腿還傷著,行動不方便,就沒有參加格鬥,沈長澤就坐在他旁邊,看著他們格鬥,給單鳴講解,大部分內容都是怎麼自己保命的。
  單鳴聽著聽著就不耐煩了,「防禦這塊兒足夠了,我更想知道要怎麼樣才弄死龍血人。」
  沈長澤皺眉道:「想弄死龍血人,首先你得活下來吧。」
  「我要活下來,就必須弄死他。」
  沈長澤對於單鳴的倔強感到很無奈,有時候他真希望自己掌握著單鳴身上的所有開關,讓他按照自己意願說話和行動,那自己就不至於時時刻刻替他提心吊膽了。
  下午特訓結束後,黃鶯還精力充沛地給二十來個人準備了晚餐,唐汀之特別允許他們沒人喝一罐啤酒。除了禿鷹之外,黃鶯和烏鴉已經因為性格隨和。已經和游隼的傭兵們有說有笑,雖然期間總是受到百合惡劣地戲弄,但一頓飯吃得非常熱鬧開心。
  晚上要休息的時候,單鳴不肯讓沈長澤跟他睡一個房間,沈長澤則堵在房門口,不肯出去。
  單鳴直接操起槍頂沈長澤胸口上了,惡狠狠地說,「滾。」
  沈長澤冷哼一聲,「你開槍啊。」
  單鳴怒道:「你以為老子治不了你是吧。」
  沈長澤冷笑,「我真想知道你怎麼治我,強者支配,弱者服從,這都是你教給我的,如今你才是弱者,你必須服從。」
  「弱個屁!」單鳴知道自己不可能真的開槍,只能用槍口狠狠撞了一下沈長澤的胸口,然後抬起一腳踹在他肚子上,企圖把他踹出門外。
  踹是踹中了,但他的腳卻被沈長澤一把抓住了,沈長澤倒地的時候他也被拉著摔倒在地上。
  沈長澤比他更快地跳了起來,從地上把他抱了起來,一腳蹬上門,把人弄進房間扔到了床上。
  單鳴右腿疼的他直咬牙,忍著痛跳起來,一個迴旋踢就朝沈長澤腦袋踢去。
  沈長澤矮身閃過,然後把他重新撲倒在床上,低喊道:「你他媽夠了沒有,每天都找事兒,我只是想給你按摩一下,你能不能老實點兒,非得我強-奸你不可?」
  單鳴惡聲道:「你敢!」他屈起膝蓋撞了沈長澤的大腿一下,沈長澤疼得一抖,心頭火氣,乾脆抽過被單把單鳴兩隻手給綁了起來,然後三兩下就把單鳴的褲子扒了。
  單鳴想到昨天發生的事,頭皮一陣發麻,凶狠地瞪著他。
  沈長澤慢悠悠地把準備好的藥油拿了出來,把單鳴的大腿放在他腿上,在青腫的地方涂上藥,順著經絡的方向推拿按摩起來。
  沈長澤用的力氣不小,把單鳴疼得直咧嘴,但硬是忍著沒哼出一聲。
  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沈長澤的手偶爾會碰到單鳴的寶貝,這讓單鳴緊張不已,強迫自己把昨晚發生的事從腦海中驅逐。
  在自己兒子手裡射出來這種事,是他一輩子的恥辱。
  沈長澤欣賞著他略帶尷尬的表情,心裡頓時覺得有些痛快,老是對他呼來喝去的單鳴,也有吃癟的一天,總算讓他出了口惡氣。
  給他按摩完之後,沈長澤用濕巾給他擦乾淨了大腿,然後解開了綁著他手的被單,抱著他躺了下來。
  單鳴已經懶得跟他對抗了,反正到最後的結果也是一樣,他還白費力氣。
  沈長澤的前胸貼著單鳴的後背,他在他耳邊輕柔卻堅定地說,「爸爸從今往後的每一天,都要和我一起睡,就像以前一樣。」
  單鳴拋出一句,「神經病。」
  沈長澤對他的諷刺充耳不聞,他閉上眼睛,呼吸著單鳴身上那令他著迷不已的熟悉的味道,「我不允許你再和任何人睡覺,你只能有我,我給你時間接受我,但是,你別太高估我的耐性。」他收緊了摟在單鳴腰上的手。
  單鳴罵道:「你他媽讓不讓人睡個舒坦覺。」
  沈長澤猶豫了一下,貼過去親了親單鳴的眼皮,「睡吧。」說完放鬆了手臂的力道,卻沒有拿開,就好像在宣誓主權一樣,橫在單鳴的腰間。
  單鳴打了個哈欠,心想,如果不回頭看的話,其實跟以前也差不多。
  如果時間沒走這麼快該多好,他希望沈長澤一輩子都不要長大。
  
 

92、第九十二章

  「已經追查到唐淨之的最後蹤跡了。」烏鴉一邊操控著電腦一邊頭也不回地說,「這是實驗室發來的資料,大家一起看看。」
  他打開文件包,裡面跳出來一些照片盒文件,照片顯示唐淨之所在的地方像是一個溫泉度假村,度假村建在半山腰上,周圍看不到別的建築了,近景看得出,木屋和熱帶植物頗有異域風情,如果不是有任務在身,去這種像人間仙境一樣的地方呆上兩天,不知道多美好。
  「這小子真會享受啊。」
  「不光是享受,現在是夏季,正是溫泉度假的淡季,唐淨之包下了整個度假村,藏在這山裡不露面,我們的特工費了好大力氣才找到他,不知道他在裡面乾些什麼呢。」
  「自然是進行一些變態的實驗。」佩爾厭惡地看著唐淨之的照片,雖然她那次在摩洛哥大部分時間處於昏迷狀態,但她事後從其他成員口中聽說了事態的經過,一想到自己也差點兒變成長鱗長角的怪物,她就心有餘悸。
  百合笑道:「龍血人多酷啊,聽說還能修復身上的傷口,再也不用害怕留疤了。」
  佩爾還沒說什麼,唐汀之猛地轉過了頭來,雙眼發亮,「你感興趣嗎?如果你願意,我們可以合作,我們嚴重缺少雌性龍血人。」
  百合臉色微變,惡聲道:「我才不要。」
  周圍人都笑了起來。
  單鳴一直盯著屏幕看,良久,才道:「要摧毀唐淨之,必須連他的總部一起摧毀,這個度假村肯定只是他的一個落腳點,我們必須找到他的總部。我認為我們現在不該急於行動,免得打草驚蛇。」
  唐汀之點了點頭,「有道理,但是我不知道他呆在日本抱著什麼目的,萬一他要做一些引發嚴重後果的事情,我更傾向於現在就制止他。」
  「所以,我們應該先了解他的目的?」
  「這就矛盾了,我們究竟該怎麼行動?」
  科斯奇粗聲粗氣道:「研究這麼多做什麼,直接去把他打趴下,逼他說出總部在哪兒,然後再去把總部炸掉就行了。」
  「不,總部裡肯定有很多非常有價值的實驗數據,對我們來說意義重大,一定要盡量保持唐淨之的實驗室的完整。」
  艾爾皺眉道:「這個可不在合同範圍內,收費項目不包括這一條。」
  唐汀之道:「沒錯,你們的任務只是抓住或者殺死唐淨之,其他善後工作由我們來進行,所以不要破壞試驗室,你們的目標只是唐淨之。」
  艾爾冷哼一聲,「在戰場上,什麼突發狀況都可能發生,我們把完成任務和保護自己及身邊的戰友擺在優先位置,一切和這兩個目的發生衝突的我們都將摧毀,所以別告訴我們該做什麼,等我們到了現場,真實的事態會給你如何行動的答案。」
  唐汀之並沒有在意他的挑釁,而是面無表情地思考著,所有人也都看著他。對於特種兵們來說,唐汀之是這裡最高軍銜的統帥,對於游隼來說,他是雇主,所有人都在等唐汀之下達一個命令。
  進攻,或者等待。
  半晌,唐汀之道:「行動吧,但是,一定要捉活的。」
  喬伯打了個響指,頗失望地說,「看來這次沒機會玩兒了。」
  禿鷹擦著他心愛的狙擊槍,表情透出濃濃的鬥志。
  虎鯊通過望月組調來了一架運輸機,二十幾人帶著足夠的裝備,連夜趕赴了唐淨之所在地附近的山脈。
  他們到達的時候,太陽剛剛升起,這裡群山環繞,景色醉人,清早的霧氣繚繞在山間,宛若仙境般給人以飄渺之感。他們一眼望過去都看不到村落,衛星圖顯示,那個度假村距離山裡最近的村落,也有大約四個小時的路程,大家紛紛質疑把度假村開這麼偏僻究竟能不能有生意,黃鶯解釋道,這個度假村是某集團的私人會所,大部分時間承接公司貴客和公司員工度假,淡季的時候要麼歇業,要麼就外租出去,所以唐淨之租下整個度假村,應該沒花太多錢。
  喬伯捅了捅艾爾,「以後我們也來這裡度假吧,從公費裡出錢,我們每年這麼辛苦幹活兒,你該為我們提供福利啊」
  艾爾轉了轉眼珠子,「我可以考慮。」
  「切,吝嗇鬼。」
  迪諾呼吸了一大口新鮮的空氣,「知足吧,就算不能在這裡度假,讓你在這樣山清水秀環境清新的地方執行任務,你該謝天謝地了。」
  能在如此怡人的環境中執行任務,對傭兵們來說真是天大的喜事,他們走過舉步艱難的沼澤地,淌過腐臭味熏天的地下管道,爬過處處要命的熱帶雨林,唯獨沒在這樣鳥語花香的地方幹過買凶殺人的買賣,這哪裡是執行任務,這是享受啊。
  傭兵們都摩拳擦掌,對於任務的積極性被調動到了最高。
  烏鴉道:「為了隱藏,接下來我們不能開車,要負重步行,我設計的路線隱蔽但不太好走,而且是上山的路,體力消耗會很大,大約是六十四公里,大家做好心理準備,必須要在明天日落時到達。」
  大家一聽要爬六十四公里的山路,剛剛的好興致都沒了,艾爾戲謔地看了唐汀之一眼,「你行嗎?可別走不動讓人背你。」
  唐汀之淡道:「我也是軍人出身,不負重的情況下應該沒問題。」
  黃鶯點點頭,「大校的裝備我們輪流背。」
  烏鴉笑道:「實在不行,大校我們輪流背。」
  艾爾撇了撇嘴,警告唐汀之,「不要拖我們後腿。」說完開始指揮傭兵們一個個卸裝備和組織隊形。
  沈長澤問單鳴,「你的腿怎麼樣了。」
  單鳴原地跳了兩下,不在意道:「完全沒事。」
  唐汀之對好導航圖,「出發吧。」
  一行人每人身上背著二十至五十公斤不等的裝備,開始朝山脈中的溫泉度假村出發,根據衛星圖顯示,他們要先翻過一整座山,如果開車走公路的話,只需要三個小時左右,但靠兩條腿,得走一天。
  開始的時候每個人都能保持呼吸平穩,沒有一個人掉隊,事實上山中空氣好,景色美,他們還沒感覺到什麼負擔,大部分仍然抱著輕鬆的心態。
  可是四個小時之後,森林裡完全暗了下來,樹木愈發濃密,月光幾乎透不進來,但他們很快意識月光並不是被樹木遮住了,而是烏雲,因為天上毫無預兆地下起了雨。
  當雨點落到一行人臉上的時候,所有人多開始罵娘了。
  這里幾乎沒有遮雨的地方,即使有,林子裡太暗,幾乎看不到,冒雨前行會對明天的發揮造成巨大的影響,潮濕和寒冷隨時能讓一個擁有鋼鐵意志的戰士患上平時微不足道但關鍵時刻卻要命的感冒。
  他們把遮雨布找出來遮在裝備和頭上,別無選擇,只能繼續冒雨前行。
  雨水很快就將地面衝刷得異常泥濘,本來上山的路就不好走,如今坑坑窪窪滿地打滑,一腳踩進泥湯裡,要費盡力氣把腿拔出來,這種情況□力的消耗是平時的數倍,再加上濕冷和困乏,走一步需要極大的意志力。
  大家開始互相攙扶著前進,一個拉一個,勉強往前走。
  很快唐汀之就第一個撐不住了,累得氣喘吁吁,滿頭大汗,他皮膚本就很白,此時更是面無血色,看上去隨時要倒下的樣子。
  黃鶯道:「大校,我背你吧。」
  這些人裡,明顯是四隻龍血人體力最為優越,基本沒什麼疲累的樣子,喬伯大聲罵了一句,又羡又嫉地叫道:「把老子也變成怪物吧!」
  唐汀之喘著氣轉過頭來,認真地看著喬伯,「真……真的嗎……」
  禿鷹吼道:「唐大校!都什麼時候了你還不忘找實驗體,請你立刻讓黃鶯背你。」說完他把黃鶯身上的裝備拿到了自己身上。
  唐汀之臉色蒼白地被黃鶯背了起來,艾爾看在眼裡,咬了咬牙,頗為憤恨,扭過頭去氣悶地往前走,腳下卻是一步比一步重,但是游隼的傭兵們沒有一個叫苦,全都咬著牙往前走,他們流血流汗都不能丟人,更不能在雇主面前表現出他們無力的樣子。
  沈長澤幾次想拉單鳴,都被單鳴慧開了,他咬牙道:「我完全沒事,去幫幫佩爾和百合。」
  沈長澤之好跑到隊伍最後,一手抓著一隻胳膊,拉著兩個女人往前走,有了他的幫忙,兩個美人終於能喘上一口完整的氣。
  三個龍血人輪流背著唐汀之前進,最後也都累得滿頭大汗,幾個傭兵累得雙眼翻白,口中不斷流下口水,擦都擦不完,但是依然沒有人掉隊,所有人都憑著頑強的意志,撐了下去。
  經過一夜無比痛苦的跋涉,雨停不久後,太陽升了起來,他們終於藉著日光,找到了一處不太泥濘的地方休息。
  所有人都累得趴在了地上,就跟死了一樣一動不動,但是這個樣子只持續了幾秒鐘,他們就自覺地爬了起來,該站崗的站崗,該吃飯休息的吃飯休息,各司其職,爭取以最快的速度恢復到最佳狀態。
  在輪番休息四個小時候,他們重新出發,這時候太陽已經把地面的水分蒸乾,路面不再那麼難走,他們終於在日落之後,趕到了目的地。
  


93、第九十三章

  他們在距離度假村兩公里外的樹林裡休整,這時候沒人製造大的聲音了,大家都安靜地坐在指定的地方,為後半夜的惡戰做準備。
  他們依然輪流放哨休息,並且一對一地開始彼此幫忙按摩放鬆肌肉。
  單鳴是所有人中最幸福的,他閉著眼睛單獨享受沈長澤給他全身按摩,自己連根手指頭都不用動。雖然有時候想想現在的沈長澤挺氣人的,處處都很強勢,跟以前言聽計從的小狗模樣差太多了,但是如果說到任勞任怨和對他的悉心照顧,沒有人比得上他這個兒子。
  單鳴把眼睛睜開一條細縫,在黑暗的光線下心情複雜地偷偷看了一眼認真給他放鬆肌肉的沈長澤,他心裡並非沒有意識到,自己對這個兒子的依賴恐怕僅次於他的槍。這四年間他那麼想沈長澤,也許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覺得少了這個人,他整個人都不太對了,生活完全不在軌道上。
  不得不承認,他是真的很想念沈長澤給他打點好一切的感覺。除了這個兒子,再也不會有人把早飯端到他床邊兒了。
  太陽落山之後,森林裡又暗得伸手不見五指,因為不能點火,他們只能在黑暗中忍受著濕冷的環境,等待突襲時間的到來。
  沈長澤把自己的防潮布墊在單鳴身下,給他墊了兩層,防潮布面積太小,睡不下兩個人,他就靠坐在樹上,把單鳴半身抱在懷裡,沒有人看的到他們的怪異舉動,單鳴也就安心地躺在他懷裡,在森冷的雨後樹林裡享受人類體溫的溫暖。
  兩個小時過後,守夜的人被換了下來,單鳴和沈長澤頂上他們,戴上夜視儀,端著槍守在隊伍外圍,跟其他人一起監視著自己這個方向的風吹草動。
  到了凌晨三點的時候,他們每個人都得到了至少四個小時的休息,唐汀之輕輕打了個響指,所有人整裝待發,以絕對靜悄悄的動作往度假村逼近。
  全員埋伏在了度假村周圍,平時游隼的人行動,都是由艾爾下達命令,但是考慮到那三個中國的特種兵會不服他年輕,這裡年齡最大最有威嚴的虎鯊接替了隊長的職責,開始做戰鬥力分配。
  虎鯊的聲音在無線電耳機中低啞地響起,「卡利和禿鷹先找狙擊制高點就位,把敵人封鎖在建築內。小刀和走火做掩護手,艾爾、單鳴、沈長澤負責第一個哨卡,唐汀之跟著沈長澤,佩爾、喬伯和我負責第二個哨卡,其他人待命,等我們幹掉哨兵後,巨石和烏鴉進行火力壓製,所有人協同,打掉正面的防禦工事,黃鶯和迪諾、科斯奇去布雷,封鎖一切敵人撤退的出口。這次我有一個特別的要求,就是所有人都以至少三人為底數的小組行動,遇到龍血人,不要正面迎敵,不能單獨作戰,誰都不許逞英雄,我不允許任何人單獨面對龍血人,最後,保護好雇主。」虎鯊深吸一口氣,低聲道:「行動!」
  趁著夜色,二十幾人四散開來,去執行各自的任務。
  單鳴一行人匍匐前進,很快到達了第一個哨卡,兩個哨兵正抽著煙提神,低聲聊著天,他們躲在不遠處的草叢中,離那哨兵不過兩米遠。
  單鳴看著那兩個人散漫的樣子,就可以斷定他們肯定不是龍血人,他輕輕抽出軍刀,就往哨卡旁邊濃密的草叢中爬去,剛爬了兩下,眼前突然寒光一閃,他定睛一看,就在他眼球兩釐米處,有一根幾乎無法用肉眼識別的細線,他頓住了身體,然後緩緩地、緩緩地往回爬。
  艾爾做了個手勢,問他是否是有埋伏。
  單鳴點了點頭,看了看伸手可及的地方,偶爾閃現一絲亮光,那是觸發機關線。
  沈長澤做了個我來的手勢,就要往前爬去,卻被唐汀之一把拉住了。
  唐汀之雙眸靜靜地看著那兩個不知死亡將近的哨兵,手輕輕一抖,三指間突然多了兩把薄如葉片的手術刀,他修長的手指夾住刀身,以極快的速度一甩,艾爾感到臉旁劃過細微的風,那兩把銀白的手術刀就準確無誤地插進了那兩個哨兵的喉管,倆人甚至沒來的發出半點聲音,就栽倒在地。
  單鳴和艾爾都意外地看著唐汀之一眼,顯然是不相信唐汀之原來有兩下子,跟他平時給他們的書呆子和科學怪人的形象不太相符。
  唐汀之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們前進。
  單鳴在無線電機上輕輕叩了兩下,告訴其他人第一個哨卡打掉了,他很快得到了回覆,看來虎鯊他們也成功了。
  沈長澤往前爬了爬,然後蹲起身,在夜色下仔細分辨著這個陷阱,過了一分鐘,他才轉過頭來,做了個讓他們跟上的手勢,然後他扭過頭,以一個極其柔軟的姿勢做了一個前空翻,然後繼續以輕巧的姿勢往前翻去,剩餘三個人緊緊跟著他,一旦觸碰了哪怕一個開關,就不知道等待他們的是什麼東西了。就唐淨之的水平來說,至少也是能對龍血人造成傷害的,要是他們這種凡胎肉體的人類沾上了,估計能去半條命。
  一路有驚無險,他們順利避過了埋伏的陷阱,進入了度假村內部,兩撥人馬悄悄繞到了那個由二十人的小分隊組成的防禦工事的背後,這時候,虎鯊一聲令下,巨石和烏鴉抱著重武器開火了,所有人馬前後夾擊,打得工事裡的人都不敢冒頭。
  整個度假村頓時響起了刺耳的警報聲,那個頗具風情的木質酒店的大門內一下衝出了不少人,但他們剛剛冒頭,就被卡利和禿鷹打了回去,當他們意識到有狙擊手之後,都不敢貿然出來了,全都退回了木屋酒店裡。
  防禦工事沒有支撐太久,就在重火力攻擊下崩潰瓦解,他們沒費一兵一卒,成功衝破度假村的防禦,進入了內部。
  這時候,一顆帶著火焰尾巴的小型導彈從木屋酒店的頂端射出來,朝卡利藏身的地方轟去,山坡上的樹木成片地倒了下來。
  「卡利!」虎鯊大吼道。
  就在所有人都提心吊膽的時候,卡利的聲音傳來了,「媽的,他打偏了,但是我被倒下來的樹幹壓住腰了。」
  「走火呢!」
  走火用急切地聲音吼道:「三百公斤的木頭,你以為我是綠巨人啊!」
  禿鷹喊道:「小刀去幫忙,酒店頂端的人我來解決。」
  虎鯊火速命令大家進攻,屋裡的人還不確定狙擊手有沒有被幹掉,還在猶豫著要不要出來,這正是進攻的最好時刻,巨石扛著RPG火箭筒一馬當先,首先轟開了酒店的大門。
  
 

94、第九十四章

  密密麻麻的子彈從破開的門洞內迎面衝來,巨石順勢滾倒在地,由於躲得狼狽,嘴巴狠狠磕到了RPG-17的炮筒上,高熱的炮筒一下子把他嘴角烤熟了,牙齒也掉了兩顆,滿嘴是血。
  科斯奇一邊把他往草叢裡拽一邊大聲笑話他。
  酒店前方的噴水池成了絕佳的戰壕,重聯機槍齊齊擺上陣對轟,造成的結果就是誰也前進不了半步。
  酒店頂端的尖塔傳來了爆炸聲,漂亮的塔尖兒被炸飛上了天,跟著一起上天的還有殘胳膊斷腿,然後紛紛落進了不遠處還冒著熱氣的溫泉池裡。
  眾人都非常詫異是誰把尖塔給炸掉了,總不可能是禿鷹的7.6毫米子彈乾的。
  巨石朝著天空大聲地罵了一句,聲音都在顫抖。
  眾人紛紛抬頭,全都震驚了。
  就在尖塔的斜後方,處於敵方進攻死角的位置的天上,赫然飛著一隻張著翅膀的金色鳥人,肩扛MSG火箭筒,把藏在尖塔裡的火力手和狙擊手連同尖塔一起炸飛了。
  「我-操,這是作弊啊,有了這小子都省了戰鬥機了。」
  「當初是誰同意讓他回中國的,有這玩意兒在我們能減少多少傷亡。」
  「他媽的,老子也想變成怪物了!」
  黃鶯無奈地說,「只有他能飛起來而已。」語氣中充滿了羡慕。
  傭兵們個個都亢奮不已,有種比敵人擁有更高端裝備的快感。
  沈長澤很快飛了下來,然後不停地喘著氣,看上去非常疲憊。他繞進森林,避過敵方主要火力,這才重新回到了游隼這邊的陣地裡。
  沒有了高處狙擊手和炮手的威脅,他們終於敢繞出噴水池,從側方進攻酒店。
  在槍林彈雨的威脅下,即使是龍血人也被逼得節節敗退,畢竟雖然他們的單挑實力很強悍,但是打仗絕不是游隼這種身經百戰的雇傭兵團的對手。一時之間敵方裡那些普通的人類都死傷慘重,龍血人也被密集的炮火阻隔在酒店內無法出來。
  但是他們所帶來的裝備畢竟都是靠人背上來的,數量有限,這樣高密度的打擊持續不了太久,他們就會先耗盡彈藥,所以必須在彈藥用完之前衝進酒店,使用針對性的武器和龍血人近身戰鬥。
  酒店裡的人也意識到了這點,開始從酒店正門撤人,分散勢力去守衛酒店側門。
  單鳴一行人從南面進攻,首先遭遇了一隻端著機槍的龍血人。
  沈長澤已經恢復了人類的樣子,而且似乎沒有變身的打算,他和單鳴、艾爾和唐汀之,分別躲在遮蔽物後面,M14吐著火舌朝他們射擊,直到聽到撞針撞空的那一聲響,除了唐汀之以外,其他三個人都翻滾了出來,朝著那隻龍血人開火。
  那龍血人被打得翻進了桌子後面,沈長澤大喊一聲「掩護」,飛快地超那龍血人衝了過去,龍血人被子彈壓製著沒有冒頭,轉眼間沈長澤已經到了他跟前,高壓電槍發出滋滋的白銀電花,朝他噴射而去。
  龍血人就地一個翻滾,躲過了那簇要命的電花,沈長澤追著他射擊,才追了沒幾米,高壓電槍就熄火了,沈長澤氣急敗壞地把槍扔到地上,「媽的,一分鐘都用不了。」
  沒了高壓電槍的威脅,那龍血人不再躲閃,而是跳起兩米高,主動像沈長澤撲了過來,沈長澤身體一矮,避過利爪的撲襲,當那龍血人從他頭頂掠過的時候,他以難以置信的腰力扭過了身體,手上突然多了把軍刀,狠狠地劃過那龍血人的膝蓋窩。
  血花噴濺,那隻龍血人嚎叫一聲,摔在地上。
  沈長澤快速撿起了地上的高壓電槍,重新打開保險栓,朝龍血人射擊,那龍血人沒受什麼痛苦,瞬間被電成了黑炭。
  沈長澤收起槍,冷冷一笑,「真是好東西。」
  唐汀之跑了過來,看了看地上的焦炭,「效果果然很好。」
  艾爾也跑了過來,問道:「你是在儲存體力嗎?」按照他對沈長澤實力的評估,如果他變身的話,這隻龍血人不會活這麼久的。
  沈長澤點點頭,「剛才飛起來消耗太多體力了,我不能全程一直保持龍血人的狀態,體力會耗光的。」
  沒有時間讓他們聊天,遠處又傳來了雜亂的腳步聲。
  四人躲入遮蔽物,艾爾掏出一個手榴彈,用牙齒拉開保險栓,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大廳另一頭,當一個小隊出現在他們視線裡時,艾爾和單鳴一起扔出了手榴彈。
  
  唐淨之被逼得節節敗退,根據無線電聯繫,他們一共已經幹掉了八隻龍血人,僅這半個小時內裡唐淨之損失已經過億元。當然,他們也並沒有太好過,科斯奇被一隻龍血人劃開了肚子,如果不是穿了防彈衣,他可能得趴在地上撿自己的內臟,卡利被傾倒的樹木壓斷了腿,但依然在狙擊位置戰鬥,不肯退下來,另一個隊員被彈片炸傷,佩爾說已經沒救了,其他人都受了大大小小的傷,他們雖然還處在上風,但是如果再用更多龍血人出現,情況就會變得更加危險。
  最後,整個酒店都被他們占領了,他們正在搜索唐淨之的時候,就聽到有人觸發了布置在酒店外面的埋伏地雷,看來是唐淨之正在撤離。
  所有能行動的人都往爆炸的地方跑去。
  跑到酒店外,眼前的情景卻出乎他們的意料。
  黃鶯布置的地雷雖然被觸發了,但是現場並沒有看到人員傷亡,只有兩個溫泉池被炸毀了,通行的林蔭路整個毀了,而唐淨之已經出現在了林蔭路另一邊,四輛悍馬一字排開,唐淨之正帶著人員和重要儀器撤離。
  烏鴉想也沒想,率先追了過去,其他人也跟著急追。
  烏鴉剛跨進水裡,突然整個身體觸電般劇烈抖動起來,然後撲通一聲栽進了溫泉裡。
  跟在他身後的人緊急剎住了,溫泉被通電了!
  黃鶯情急之下想去拉烏鴉,禿鷹一把拽住了他,「你傻了嗎!」
  這時候誰去拽都不過是多了個觸電的人,什麼忙都幫不了。
  如果是普通人類肯定早就電死了,但是烏鴉的手還在動,只是似乎渾身乏力,爬不起來,在這樣下去不電死也得淹死。
  沈長澤衝了過去,瞬間變成了龍血人的樣子,然後把手臂猛地插-進水裡,他狂叫了一聲,渾身直抖,他咬著牙用力一提,把烏鴉拖出了水裡。
  烏鴉雙眼翻白,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已經沒有了心跳。
  唐汀之撲到他身上,狠狠捶著他的胸腔,禿鷹也俯□開始做人工呼吸,配合唐汀之做急救。
  其他人都開始找接電裝置,破壞這個防不勝防的陷阱。
  虎鯊氣得臉色發白,萬萬沒想到他們布置的陷阱反而被對方利用,變成了敵人的陷阱。
  沈長澤沒時間等他們斷電,撲開翅膀直接飛了過去。
  唐淨之身邊的人舉槍射擊,沈長澤用巨大的翅膀護在身前,快速地飛過了溫泉池。
  喬伯找到了接電裝置,泄憤般地將裝置砸爛,單鳴一馬當先,淌過溫泉池去支援沈長澤。
  地面火力太強,沈長澤只好在樹間竄來竄去不敢落地,還好游隼那邊的火力很快就頂了上來,沈長澤這才撲開翅膀,直接朝唐淨之飛了過去。
  就在他離唐淨之不過幾米之遙時,突然一道暗紅色的影子撲扇著翅膀衝了過來,沈長澤萬萬沒想到除了他還有能飛起來的龍血人,怔愣之間,被這隻龍血人狠狠撞在胸前,背部狠狠撞在樹幹上,翅膀疼得他直抖。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驚呆了。
  他們齊齊看向那隻跟沈長澤一樣飛在半空中的龍血人,光線有些暗,他們勉強能看出那是一個四十出頭的男性,五官堅毅俊朗,是個亞洲人,而且……容貌上跟沈長澤有幾分神似。
  唐汀之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那隻龍血人。
  沈長澤重新飛了起來,他的直覺告訴他,這隻龍血人非常、非常的強大。
  唐汀之吐口而出,「你還活著!」
  所有人都把目光落在唐汀之身上。
  那隻龍血人瞥了他一眼,然後把目光放在了沈長澤身上,語調沒有任何起伏,平靜地說,「你都長這麼大了。」
  沈長澤心裡涌起詭異的感覺,他皺眉問道:「你是誰?」
  那隻龍血人面無表情地突出了驚人之語,「我是你父親。」
  

95、第九十五章

現場鴉雀無聲,所有人都震驚了。 自稱是沈長澤父親的龍血人慢慢落到了地上,看得出來飛在半空確實很耗體力,他額角也冒出了一層薄汗。 沈長澤也落了下來,臉色已經變了,嘴脣顫抖著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半天沒說出一句話來。 單鳴的表情也非常精彩,他在那個中年男人和沈長澤之間來回看了好幾遍,越看越像,越看越心涼,一種難言的憋悶感頓時充斥了他的整個胸腔,他有種自己的東西要被搶走的氣悶,對眼前這個自稱是沈長澤父親的人,充滿了厭惡和敵意。 沈長澤好不容易才發出聲音,「你是……我父親」他當年離開家的時候,只有五歲,是剛剛記事兒的年紀,對於他親生父母的印象,已經非常非常淡薄,如果他們現在出現在自己面前,他肯定認不出來。 他回到中國後,確實試圖找過他的父母,但是這兩個人都失蹤多年,軍方也一直在找他們,卻也一直無果。 他曾想過,也許他們早就已經死了,對於這個可能,他心裡雖然覺得遺憾,但並不感覺到難過,畢竟親生父母至於他,實在是非常遙遠的東西,何況他已經有單鳴了。 他萬萬沒有想到,有一天會再見到自己的親生父親,而且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眼前的男人,不得不說,除了容貌和他很相似之外,也讓他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他的直覺告訴他,這個人確實是他的父親,只是,他比一個游隼的戰友還要讓他陌生,最讓他詫異的是,這個人站在了唐淨之那一邊。 唐淨之早已經鑽進了車裡,沈長澤的親生父親和幾隻龍血人攔在車前,護送他們撤離。 那人點點頭,臉上露出鄙夷的神色,「沒錯,我是你父親。可惜,你的能力足夠強大了,心智卻如此愚蠢,居然為低賤的人類賣命,你讓我很失望。」 單鳴罵道:「你他媽的在說什麼!你是個什麼東西,隨隨便便跳出來認兒子,有這麼便宜的事兒嗎。」 那人根本沒把單鳴一個區區人類放在眼裡,甚至沒有看他一眼,他只是舉起了手,掌心正對沈長澤,做出了一個停止的手勢。 「我的兒子,你現在還不是我的對手,到此為止吧。你要記住,你不屬於哪個國家,也不屬於哪個傭兵團,你是龍血人,你不是人類。」 說完之後,他們迅速上了車。 有些反應快的舉槍就要打,唐汀之大喊一聲,「不要!」 他們就眼睜睜地看著近在咫尺的唐淨之從眼皮底下溜走了。 四周一片死寂,所有人都沒說話。 半晌,沈長澤才抬起頭看著唐汀之,瞪著赤紅色的眼睛咬牙道:「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 「沈耀,今年四十四歲,是中國第二批龍血人實驗成功體,血液純度高達60%,就算是放在今天,也是數一數二的血純度。他本身就是一個精英特種兵,十六歲入伍,進化之前就執行過大大小小上百起任務。他是自願成為龍血實驗品的,他是中國最好的龍血人之一。後來他認識了當時我國唯一的一個雌性龍血人,兩人結婚後生下了沈長澤,當時政府全程監控這件事,但孩子還沒滿月,兩個人就帶著孩子失蹤了,直到五年之後他們的蹤跡被發現。」唐汀之把電腦裡沈耀的照片放大,「接下來的事情你們也都知道了。」 眾人看著他電腦裡那個沈耀的照片,除了歲月的差距外,五官和氣質幾乎無異,這個人確實是沈長澤的生父。 沈長澤已經被這個突發狀況弄暈乎了,他沉默地看著沈耀的照片,暗暗握緊了拳頭。 他和生父分別十四年,可是今天沈耀的態度,哪裡像是有半點和自己兒子久別重逢的喜悅?他的態度讓人不寒而慄,讓沈長澤也感覺不到一點興奮,反而憂心忡忡。 沈耀說的話太不對頭了,他那一番話,讓沈長澤很快聯想到了龍血人中的某一部分人——種族主義者。 隨著「國家兵器計劃」的完善,龍血人的隊伍越來越龐大,製造龍血人的成本在下降,成功率在升高,這某一個種群出現的時候,隔閡和排外就產生了。大部分龍血人,還保留著軍人的責任感和使命感,對國家盡忠,可是也有那小部分的人,在進化之後性情大變,開始歧視甚至仇視人類,把自己劃歸為更高等級的物種。這一類龍血人由於有反社會人格前兆,性情殘暴,道德感缺失,最後的結局往往是被銷毀,所以即使有種族情緒的龍血人,也開始學會了隱藏和壓抑,這不得不說是「國家兵器計劃」的一個很大的隱患。 豪斯就是這樣一隻龍血人,只是他的性格更加矛盾,他一面有著身為龍血人的優越感並看低人類,一面又擺脫不了身為軍人效忠祖國的天性,這種矛盾讓他依然能自控。 可是看沈耀的語氣和行為,沈長澤已經深深地感覺到,沈耀是個偏執的龍血種族主義者,甚至可能是那些龍血人的領袖。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就不難解釋沈耀為什麼會保護唐淨之,又為什麼會說出那番話。 只是這個結論讓沈長澤難受不已,他曾設想過無數遍自己的親生父母究竟是怎樣的人,但沈耀絕不是他嚮往的那一種。至少他不會把人類看成低等物種,因為他始終認為自己還是人類,而且他還瘋狂地愛著一個人類。 他抬起頭,和唐汀之四目相接,接收到彼此眼中的信息,他們知道對方也抱著同樣的想法。 黃鶯他們也大概猜到了一些。 單鳴對他們這樣眉來眼去的交換他看不懂的信息感到非常惱火,「還有什麼事情是我們不知道的?我們現在在為你們賣命,我們要知道所有東西!」 游隼的其他人也紛紛表示了抗議。 唐汀之沉吟了一下,把他的猜測說了出來。 他說完之後,很多人都目瞪口呆。 百合搖著頭,不敢置信道:「你是說,他們瞧不起人類?覺得自己是高等物種?」 「沒錯,這並不難理解。同樣是人類,不也分三六九等嗎?人生而平等是用來安撫底層人的,人也是動物,是動物就具有動物性,動物性的一個很大的特點,就是護短排外。白種人看不起黑種人,富人看不起窮人,自然,擁有更優越的體能和智商的龍血人,就會歧視人類。」 獵鷹冷笑道:「那麼,他們有什麼目的呢?不會是想建立一個龍血人奴役人類的社會吧。」 「這就不得而知了,也許他們只是需要從人類手裡搶奪更多的資源,坐擁比人類更優越的生活,由他們來掌控人類而不是人類來掌控他們。具有種族優越感的龍血人的心裡,是我們最近正在著重研究的課題。總之,這一部分非常危險,他們可能對我們的計劃,甚至國家安全造成巨大威脅。所有懷有種族仇恨心理的龍血人,都必須被銷毀。」 沈長澤一字一頓地說,「你的意思是,他要被銷毀嗎。」 所有人都知道,他所指的「他」是誰。 唐汀之看著他,「沒錯。」 沈長澤從地上站了起來,慢慢往酒店外走去。 唐汀之看著他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他指揮道:「做大面積排雷,然後輪班休息,四小時後我們返程,重新擬定計劃。」 單鳴從地上跳了起來,朝沈長澤追去。 沈長澤走進了覆蓋在一個個溫泉池旁邊的密林裡,找到了一顆兩人合抱的大樹,狠狠一拳打在樹幹上。 粗壯的樹幹被打出了一個凹洞,樹身顫動,葉片像下雨一樣落了下來,單鳴踩著樹葉雨走近他,靠在旁邊的樹上,輕聲說,「兒子,坐下咱們聊聊。」 沈長澤猛地轉過頭,雙眸漆黑,深不見底,「你不是我父親,那個人才是我的父親,可是他卻要被銷毀,他怎麼會是那樣的人?他想做什麼?我母親呢?我母親在哪裡?」沈長澤語無倫次地問出了一堆問題,越說聲音越顫抖。 單鳴走過去,啪啪給了他倆耳光,「我是你父親,你叫了我這麼多年爹,我就是你父親。你聽著,不用為別人活,你想阻止他,就去阻止他,你想追隨他,就去追隨他,你糾結個屁啊。說我不是你父親,你他媽見著親爹就忘了我了?至於你媽在哪兒我怎麼知道。」 沈長澤愣了一下,隨即抱住了他的腰,啞聲道:「可我不想當你的兒子,你知道我想要什麼,爸爸,我想要你,如果說我非要為了誰而活,那只有你。」 單鳴內心一陣觸動,聽到這樣一番話,他沒法無動於衷,可他心底也升起一股怒氣。他想要在沈長澤心目中維持的,是身為父親的高大形象,而不是被扒光了意-淫的那個形象,太他媽氣人了,他現在都想,這小子正是精蟲上腦的年紀,是不是跟他睡一覺能救救他這種傻-逼毛病? 還沒等多想,沈長澤就已經把他壓倒在地上,瘋狂地親吻著他的嘴脣,不斷地叫著,「爸爸、爸爸。」也許是受了莫大的刺激,也許是按耐了太久,讓他無法克制,他的動作比平時更加急迫,也更加強勢。 單鳴抬起手,又給了他一記耳光,然後看著他,冷冷地說,「沈長澤,其實跟誰睡一覺在我單鳴眼裡都不算個事兒,你想上我,沒什麼大不了,我讓你上,免得你他媽成天想著我自-慰,想想都膈應人。不過你得知道,我不屬於誰,我想怎麼活就怎麼活,你別以為你上了我能改變什麼,更別想改變我的生活。」 沈長澤眯著眼睛,沉聲道:「你是什麼意思。」 單鳴抓著他的頭髮,惡狠狠地說,「意思就是,老子可以和你睡覺,睡完了你就少他媽意-淫我,並且別對我指手畫腳,更別再提什麼帶我回中國的蠢話。」 沈長澤瞳孔劇烈收縮,一股受不清道不明的怨氣涌上胸口,他冷道:「我想的是和你永遠一起生活,不是像你那樣一輩子過招-妓的日子!」 單鳴聽懂了他的諷刺,一時火上心頭,這小子敢把他比喻成妓-女,絕對找死。他手握成拳,狠狠朝沈長澤眼眶砸去。 沈長澤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狠狠壓在了地上,他俯□,咬住了單鳴的嘴脣。


96、第九十六章

沈長澤的吻有些粗暴,凶狠地蹂躪著單鳴的嘴脣,啃咬著他的脣角,舌頭肆意侵略著他的口腔內部。 單鳴極少跟人接吻,有時候女人主動親他,氣氛合適他會接受,但大部分時候他不喜歡這種軟綿綿的「溝通」,他想從對方身上得到的只是性-欲的發泄,不是無聊的濃情蜜意。但這個時候,比起沈長澤伸進他衣服裡的手,他還是覺得接吻更容易接受一些。 他今天可能也有些不正常了。 當沈長澤的生父毫無徵兆地出現的時候,他感到了某種威脅。 沈耀這個親生父親,比自己更加強大、更加需要仰視,他已經無法戰勝沈長澤,他想來想去,都意識到現在的自己無法在沈長澤心目中立威,這種心理上的落差通常應該出現在步入老年的父親面對正當年的兒子時候的感慨和失意,可他才三十出頭,居然就有了這種危機感,這讓他相當不痛快。 雖然他嘴上說讓沈長澤自己做選擇,可他心裡絕不是這麼想的。他很少撒謊,他認為自己的實力足夠支撐他所有真實的想法,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勉強說那麼虛偽的話,他希望沈長澤只是他一個人的兒子,只管他一個人叫爸。 什麼沈耀,什麼親生父親,敢跟他單鳴搶兒子……單鳴想殺了沈耀。 正當他想得入神的時候,沈長澤頓住了,看著單鳴出神的樣子,氣得真咬牙。單鳴要麼就揍他,要麼就無視他,他沉溺其中的時候,單鳴卻不知道在想什麼,他都快吐血了。 他捏著單鳴的下巴,咬牙道:「你看著我。」 單鳴看了他一眼,似乎才反應過來自己都快給扒光了。 沈長澤碰了碰他的嘴脣,「現在是我在親你。」 單鳴似乎是才清醒過來一般,一把推開了他。 自己這是他媽幹什麼呢,為了在沈長澤心中奠定地位,不惜跟他睡覺了?扯淡嗎這不是。 沈長澤這兒正筆挺地練著軍姿呢,哪能讓單鳴這時候反悔,雖說單鳴說的話很氣人,但是怎麼收拾他是以後的事情,眼下的機會他不想放過。 他按著單鳴的肩膀,威脅道:「你想反悔?你不是說跟誰睡都無所謂嗎。」 單鳴找不出理來,於是惡聲惡氣地說,「你親都親了,還想怎麼樣,我們現在在執行任務,不是讓來讓你瞎胡鬧的。」 沈長澤用下-身頂著他的大腿,「我胡鬧?我讓你看看我怎麼胡鬧。」他按住單鳴的腰,突然俯□,把單鳴軟趴趴的東西含進了嘴裡。 單鳴沒料到他突然來這招,驚叫了一聲,猛地按住了沈長澤的腦袋,身體立刻弓了起來,「我-操,你……」 沈長澤笨拙地包裹著單鳴的寶貝,濕熱的口腔給了單鳴莫大的刺激,這幾個月都在外執行任務,他已經有半年沒碰過任何女人,根本受不住這樣的刺激,幾乎立刻就硬了起來。 沈長澤雖然沒什麼技巧,但卻是在努力的討好單鳴,感覺到單鳴的身體在顫抖,呼吸變得沉重,他為能掌控單鳴的情-欲而興奮不已。 被人來口活兒實在是說不上的舒爽,單鳴放鬆□體,乾脆遵從本能,接受了沈長澤的服侍,他抓著沈長澤的頭髮,喉嚨裡發出饑渴的低吟,身體不斷向上拱著,坦白地渴求更多。 沈長澤對這樣任性又自我的爸爸實在是無可奈何,他想如果不是當年他命定就被單鳴撿到了,他一輩子也不會待見單鳴這樣的人。單鳴在他的成長過程中,給他種下了忠誠和依賴的種子,對單鳴的崇拜和嚮往,在他幼年時深植在他心裡,隨著年齡的增長,所有的感情都化成了想將這個人據為己有的渴望。 他渴望到心都在顫抖。 看著單鳴像只貪婪的貓一樣享受著欲-望帶來的快-感,沈長澤即使自己憋得難受,心裡也暗暗高興。 沈長澤逗弄著他射了出來,單鳴射完之後就軟趴趴地躺在落葉堆上,臉上有一絲快-感退去的迷茫。 沈長澤吐出嘴裡的東西,然後抓住了單鳴的手,放在自己的胯-間,啞聲道:「爸爸,我怎麼辦?」 單鳴被他滾燙的東西嚇了一跳,脫口而出,「你他媽怎麼長這麼大個玩意兒?」他還記得多年前玩兒過孩子的小鳥,就跟他拇指差不多粗,小巧可愛,絕對不是這麼驚人的東西。 沈長澤抓著他想抽回去的手,眼中布滿情-欲,直勾勾地看著他,那眼神就好像下一秒要把單鳴吞進肚子裡一般。 單鳴看著他眼裡的血絲,多少能理解沈長澤現在有多難受,他抓著沈長澤的後頸,逼他壓下脖子,兩人鼻尖碰著筆尖,沈長澤以為單鳴要親他,激動的嘴脣都直抖,單鳴卻突然把手伸進了他褲子裡,一把握住了他的大寶貝。 沈長澤身體一震,眨巴著眼睛,看著單鳴。 單鳴道:「我問你,我一輩子都是你爸爸吧?」 沈長澤不明所以,點了點頭。 「那是我這個爸爸重要,還是那個沈耀重要?」 沈長澤微微一愣,然後堅定地說,「你。」 單鳴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靈巧的手指猛地收緊了一下,沈長澤悶哼一聲,下面越來越漲,臉都紅了。 沈長澤含住單鳴的嘴脣,腰肢輕輕動著,主動在單鳴手心裡來回蹭,單鳴這時候想抽回手,沈長澤當然不能樂意,一把握住了他的手,逼著他在自己的東西上來回擼動。 單鳴被親得發不出聲音來,手心裡的東西越來越熱,越來越硬,他實在是難以接受當年豆芽菜一樣的小東西長成了這麼個大玩意兒,光是這麼握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最後單鳴前胸都被沈長澤啃了個遍,沈長澤才在他手心裡發泄了出來。 沈長澤趴在單鳴身上,呼吸著單鳴身上熟悉的味道,心裡第一次感到了滿足。 單鳴尷尬的不知道說什麼,就想推開他站起來。 沈長澤按住他的手,撐起身體給單鳴穿好衣服,然後摟著他的腰,「別亂動,再動我真強-奸你。」 「放屁,根本沒那個膽子。」 沈長澤怒道:「我是怕傷著你,你他媽說我沒膽子,你是不是屁股癢癢。」 「你就不怕我把你那玩意兒切了喂狗?」 沈長澤陰陰一笑,「只要我大腦和心臟還在,任何肢體都能再生。」 單鳴刷地一下抽出軍刀,「那老子就試試!」 沈長澤抓著他的胳膊按到了地上,狠狠咬了單鳴脖子一口,「你就是個混蛋。」 「混蛋也把你養大了。」 「養大了你以為就完事兒了?」沈長澤用手掐著他的兩腮,眯著眼睛沉聲道:「你還要對我後半輩子負責,我說過我耐性有限,你什麼時候才能接受我。」 單鳴冷哼道:「可能有一天我高興了……」 沈長澤含住了他的嘴脣,把他不想聽的話都堵在了單鳴嘴裡。他抱著單鳴翻了個身,讓單鳴趴在他身上,他一邊,一邊把手伸進單鳴的褲子裡,狠狠捏著他富有彈性的屁股。 單鳴張嘴咬了他一口,大罵道:「把手拿出來。」 「不拿。」沈長澤變本加厲地沈長澤一手攥住了單鳴的腰,讓他動彈不得,倆人下-身緊緊貼在一起,彼此摩擦著。 單鳴惡聲道:「沈長澤,你小時候真沒這麼不要臉。」 沈長澤冷笑,「都是跟你學的。」 就在他手指想往裡鑽的時候,單鳴厲聲道:「夠了。」單鳴的臉已經憋紅了。 沈長澤停下了手上的動作,輕柔地親了他一下,凌厲地目光盯進單鳴眼中,「爸爸,我數不清這是第幾次了,但我保證這是最後一次,最後一次我放過你。我給你的時間足夠多了,我不會讓你一再拒絕我。下次……我會上你,不管你怎麼拒絕,我會把你變成我的人。」他給單鳴整理好衣服,然後仿佛怕自己反悔一般,快步走回了酒店。 單鳴呈大字型仰躺在地上,腦子裡亂成了一團。


97、第九十七章

一群人休整過後,開始在酒店裡大面積搜尋唐淨之沒來得及帶走的東西,他們找到不了不少有價值的東西,但是人力有限,無法帶走。天亮之後,這裡的炮火聲肯定會吸引很多警察,他們把能帶走的東西全都帶上,然後放火燒了整個度假酒店。 由於是夏季,樹林濕度高,火一時燒不旺,他們光縱火就浪費了兩個多小時,然後趕在天亮之前離開,往山下原路返回。 在不下雨的情況下,下山的路好走了很多,他們只用了五個小時就走下了山,乘車離開了這裡。 趁夜回到了那個別墅,他們經歷了一夜的戰鬥和一天的奔波,全都疲累不堪。 游隼這次損失了一名隊友,還有好幾人負傷,最可氣的時候最後讓唐淨之溜了,因為氣氛尤為沉重。 沈耀的突然出現,打亂了他們的陣腳,讓他們必須從長計議,尋找唐淨之的下個落腳點,或者直搗他老巢。可是無論是哪一個,他們目前都沒有半點眉目。 喬伯憤憤地說,「媽的,居然讓他跑了,那個沈耀就那麼厲害?你為什麼不讓我們追。」 唐汀之正在沉思著,他抬起頭,看了看這群傭兵們,全都用同樣質疑的眼神看著他,他道:「沈耀確實是一個厲害非常的龍血人,他進化得很成功,而且基因融合時間早,他用了二十多年來不斷強化自己,沒有人比他更知道如何將龍血的威力發揮到極限,甚至我相信他知道很多我們不知道的關於龍血的運用,單單憑藉純血的威力,還不是他的對手。」他看了沈長澤一眼,「至少你現在不是他的對手。」 烏鴉接口道:「沈耀在我們龍血人裡,早已經被傳奇化了,高達六成的血純度,完美運用和掌控龍血威力,曾經單槍匹馬對付一整個軍隊,而且他還是唯一一個純血龍血人的父親。你明白嗎,他就是龍血人裡的傳說,真沒想到這個傳說會出現在我們面前。所以,我認為大校的判斷是正常的,一、他並沒有主動攻擊我們,二、我們對他和他帶來的龍血人的實力知之甚少,三、我們對他的目的,目前僅僅是猜測,還不能說了解真相,也許他並不是敵人,這個時候我們應該謹慎行動,避免造成不必要的傷亡。」 烏鴉說得一番話確實句句在理,雖然他們不服氣,可也無法反駁,喬伯氣悶地一拍椅子,直接把那歐式座椅的圓形把手給拍斷了,「難道我們就這麼放過唐淨之?我們的任務還沒有完成,我要親手了解那小子,給佩爾報仇。」 唐汀之道:「我們當然不能放過唐淨之,但沈耀的出現,讓整個事情變得複雜了,我要和上頭聯繫一下再做決定。」 艾爾攤開手,「那我們怎麼辦?我可不想成天憋在這個別墅裡。」 唐汀之看了看他,「莫瑞先生,請你不要亂跑,你太引人注目了,我不願意承擔半點泄露秘密的風險。」 艾爾挑了挑眉,「你是嫌我長得太帥了?」 唐汀之嚴肅地說,「不是,而是你身上撒發著掩藏不住的血腥味兒,無論你怎麼裝作一個紳士。普通人看不出來,但是懂行的一定會盯上你的。」 艾爾輕蔑地哼了一聲,剛想反駁他。 唐汀之又加了一句,「而且,你的金髮太耀眼了。」 他這句話說得沒有半點恭維之意,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一加一等於二的事實,他用認真地口氣說著不贊成艾爾外出的理由,可聽在別人耳朵裡實在好笑。 獵鷹拽了拽艾爾的金毛,哈哈大笑道:「他說你的金髮太閃了所以不能出去,哈哈哈哈,喂,迪諾,你的皮膚太黑了你可千萬不能出去,哈哈哈哈。」 迪諾罵道:「再消遣我,小心我把你另一隻眼睛也戳瞎。」 百合不忘趁機逗黃鶯,她朝他跑了個媚眼,青蔥般的手指卷著自己的頭髮,「喂,你覺得我的頭髮和艾爾的頭髮,哪個更耀眼呢?」 黃鶯搓著手,尷尬地搖了搖頭,「都……都耀眼。」 艾爾看著唐汀之煞有介事的表情,差點兒沒忍住笑出來。 誇讚一個人的金髮,通常帶著暗示和**的意味,可卻被唐汀之用這種刻板的語調和表情說出來,所以惹得傭兵們都在發笑,艾爾心想,這個中國小子根本不懂,真不知道該說他無趣,還是好玩兒。 唐汀之大概沒明白他們為什麼笑成這樣,眼裡閃過些微迷茫,他重複道:「你們都別出門,這裡是郊區,外國人比較少,目標太明顯。生活補給之類的,交給我們吧,請你們耐心等待下一步指示。」 巨石喊道:「我們要酒!」 「對,我們要酒!」 虎鯊皺起眉頭,重重地清了清嗓子。 所有人都不說話了。 虎鯊沉聲道:「胡鬧什麼,我們在執行任務。聽從雇主的命令,都老實睡覺去。」 大家悻悻散去,除了守夜的和照顧病人的,所有人都回房間休息去了。 單鳴好好衝了個澡,把自己扔床上就不想動了。 沈長澤洗漱完畢後,在他身旁躺下,給他蓋好了被子,把空調的溫度上調了兩度。 單鳴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你心裡究竟怎麼想的呢。」 「什麼?」 「關於你……沈耀,關於沈耀,你小時候可是哭著喊著要找他的。」 沈長澤枕著自己的胳膊,輕聲道:「我對他的記憶太模糊了,他以前就很少回家,我現在還能記得和我媽的一些事情,對他幾乎就沒印象,對我來說……」沈長澤猶豫了一下,「他很陌生。」 也許是他已經有了個叫爸爸的人,也許是幼時分離,十多年的時間已經把感情衝得很淡,沈長澤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親生父親,很難說有深厚的感情,甚至連該喜該憂,他都不知道。 他感到很迷茫,尤其是沈耀竟是站在唐淨之那一邊的。 單鳴問道:「如果他真是種族主義的龍血人呢」 「我無法認同。」沈長澤肯定地說,「我是人類,大部分龍血人都認同自己是獲得了超能力的人類,而不會把龍血人當做一個單獨的物種。而且,我現在是一個中**人,雖然軍銜對我來說可有可無,但我需要一個歸屬感,尤其是在你拋棄我之後,這個身份認同了我。」 單鳴悶聲道:「我沒有拋棄你。」 「你那不叫拋棄叫什麼?」 單鳴被堵得難受,硬氣道:「反正我沒有拋棄你,我只是讓你去接受你的命運。」 沈長澤眯著眼睛,冷冷道:「可你就是拋棄了我,你選擇了游隼,放棄了我,把我扔給了唐汀之。」 一說起這個問題倆人就得急眼,單鳴懶得和他打,何況他還有重要的問題沒問呢,「不說這個,你先回答我關於沈耀的問題,萬一沈耀真的是有強烈種族意識的龍血人,你真的會按照唐汀之的說法,‘銷毀’他?」 沈長澤沉默了。 單鳴也閉口不言,等著他回答。 半晌,沈長澤才道:「我不知道,我要盡快找到他,弄清楚他的真正目的,然後……總之我現在不知道。」 單鳴也料到大概是這樣的答案,雖然他希望沈耀這個人徹底消失,但是他不可能逼著沈長澤殺自己親爹。 一想到這個讓他充滿威脅感的人物以後會頻繁地在他和沈長澤之間出現,他胸中就充滿了不祥的預感。 他總覺得,事態的發展因為沈耀的出現而變得更加複雜和尖銳,龍血人與龍血人之間、國家與國家之間的矛盾,一定會和這個沈耀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到最後,也會和他們扯上關係。 他單鳴雖然從來沒祈禱過什麼平靜的日子,但是他至少希望,自己不會和林強一樣,因為龍血人而死。 而且,他無法不擔心,沈長澤,唯一一隻純血龍血人,將是整個龐大事件中所有矛盾和利益的中心,他究竟會遭遇多少?經歷多少?單鳴無法想象。 看著自己年輕的兒子,單鳴對他的未來感到憂慮。 沈長澤見他不說話,就轉頭看了他一眼,單鳴凝重的表情讓他心裡有幾分不舒服。 「我不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但是不管事態怎麼變,有一點不會改變。」沈長澤貼過去,搶了一個晚安吻,「我會永遠保護爸爸。」 單鳴揉了揉他的頭髮,若有似無地嘆了口氣,「保護好你自己吧。」


98、第九十八章

采購日用品的工作主要落在了烏鴉和黃鶯身上,比起其他人,他們兩個是相對來說最能隱沒在人群中的——一個一臉和氣一個一臉憨厚。 在別墅裡憋了三天之後,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沉不住氣了,都想趁夜跑出去玩玩兒,但都被虎鯊制止了。卡利尤其感到痛苦,差點兒以淚洗面。 閒暇的時間他們就在地下訓練場練習,除了幾個重傷的隊員之外,其他人都慢慢恢復了戰鬥力。 經過這次的戰鬥,讓他們面對龍血人時的恐懼完全消失了。龍血人不是鬼怪,他們也會流血受傷,雖然他們個體比人類強大,但是只要他們有精良的裝備和隊友的協助,龍血人也會被打敗。這一戰雖然沒有完成任務,但是卻大挫了唐淨之的威風,也大漲了游隼的氣勢。畢竟全世界有哪只傭兵團能和這些怪物作戰呢。 所有人都不松懈地強化著自己的身體,為即將到來的下一場大戰做準備。 一個星期之後,就在所有人都對唐汀之怨聲載道,魂兒都已經飛出這個籠子的時候,唐汀之和中**方的討論終於有了結果,上面下達的命令是——活捉唐淨之和沈耀,尤其是沈耀,必須是活的,並且表示將會向他們增援。 「增援?」艾爾冷笑道:「增援就是多給派幾隻龍血人過來?派多少都沒用,我們的合同裡沒包括這個突然冒出來的沈耀。」 唐汀之和其他三個中國人都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中的意思很明顯,就差沒說「你不就是想要錢嗎。」 艾爾怒道:「你們看我是什麼意思。不按合同執行,我們不退訂金的。」 唐汀之嘆道:「那就修改合同吧。」 虎鯊插口道:「我並不贊同把活捉沈耀也列入我們的任務之中,無論你給多少錢。」他的直覺告訴他那個沈耀很危險,可能會對游隼造成巨大的損失,「但是,只要我們的目標是唐淨之,那麼就無法避免地要和沈耀敵對。合同必然要修改,更重要的是,我想知道你們國家的政府願意增援多少人?萬一唐淨之已經造出了一個龍血人部隊,我們去了豈不是送死?」 唐汀之道:「我會最大程度的申請裝備和戰鬥員,大家害怕了嗎?」 虎鯊一瞪眼,氣勢驚人,「你這種幼稚的激將起不到任何作用,如果任務難度太高,我會不惜賠款也要保護我的隊員。」 唐汀之解釋道:「我的意思是,如果大家害怕了,我去年新研發了一種精神類藥物,可以有效控制恐懼和緊張等負面情緒,如果……」唐汀之感到所有人都在瞪他,於是閉上了嘴。 虎鯊把拳頭窩得咯咯響,似乎在忍著怒火。 唐汀之點點頭,「對於合同和之後的行動有什麼意見,還有裝備的要求,大家盡量提出來吧,我們要為戰鬥做好準備。」 吃過晚飯後,他們圍坐在客廳開始討論作戰計劃和要求。 其實唐汀之算是很好的雇主,從來沒有哪個雇主出手這麼大方,最關鍵的是居然還會給他們提供特殊裝備,任務結束後他們可以把還能使用的帶回基地,找人仿製一下在黑市上賣,也能賺個滿堂彩。 雖然大家對沈耀確實充滿了顧忌,但想要戰勝唐淨之和龍血人的信念遠遠蓋過了他們的擔憂。 最後他們達成了共識,戰鬥中協同合作,但是游隼以唐淨之為主要目標,抓捕沈耀則交給中國特種兵,如果沈耀死亡或逃跑,游隼不負責任。 雇傭合同修改好之後,大家都在等待中國的情報部門把唐淨之的最新消息找出來,在等待了足足一個多月,情報部門終於從衛星上截獲了唐淨之的最新圖像,定位顯示,他目前在塞拉利昂一個廢棄的電影城附近,那裡靠近「血鑽」的一個礦山,消息顯示他和當地的鑽石走私軍來往密切。 塞拉利昂位於西非,應該算是這個世界上最接近地獄的國家之一,萊昂納多的一部《血腥鑽石》讓外界開始了解這個國家,奢侈昂貴的鑽石腐蝕了它的治國之本。目前塞拉利昂政府雖然有心控制鑽石礦,禁止走私和隨意販賣,但是有實力的軍隊依然割據一方,私采鑽礦,然後銷往世界各地。漂亮剔透的鑽石背後,是被奴役的當地人的血淚。 該國貧窮落後,且戰亂不斷,由於物資匱乏,有些軍隊乾脆用原鑽換武器,所以他們是歐洲大珠寶商最喜愛的合作對象。每年都有成批的外國人假借慈善、投資、維和等等等等天花亂墜的理由進入這個國家,然後偷偷帶走大量的鑽石。 不得不說,唐淨之選了個絕好的地方作為自己的老巢。在塞拉利昂,只有手握武器,就能說了算。 資料顯示,他藏身的那個廢棄電影城,是九幾年的時候一個美國投資商建造的。據說拍了幾部好萊塢電影,後來因為無力維護,就撤資走人了,於是電影城就荒廢了下來。當然,這筆投資不過是個幌子,塞拉利昂貧窮的國民肚子都填不飽,根本沒有參觀電影城這種額外的娛樂支出,全世界的遊客也不會腦子抽風,跑到那麼又窮又亂的國家去參觀,也許那裡真的拍了幾部沒人聽說過的電影,但這群美國佬利用投資商的身份,隨意進出塞拉利昂,絕對帶走了價值連城的一堆原鑽。 如今占地幾百畝的電影城,倒成了唐淨之建立基地的好地方。 從衛星照片上看,這個電影城是專門用來拍戰爭片的,有十幾棟故意做得殘破灰敗的建築,布景很好,看來這群美國佬也是真的花了心思。 找到了唐淨之藏身的地方,大家都很興奮,他們終於可以動身去痛痛快快打一仗,而不是成天憋在這個破別墅裡。 唐汀之說,「政府派來的援軍會先進入首都弗裡敦,然後到‘獅子山’和我們匯合,他們一共來了九個人,其中四個是龍血人,他們以投資考察團的名義進入,帶來了大量的裝備。我們則利用游隼和安吉爾自由軍曾經的合作關係,從安吉爾偷渡進塞拉利昂,還有什麼問題嗎?」 眾人擦槍的擦槍,收拾行李的收拾行李,均沒有異議。 當晚,他們就按照唐汀之安排好的路線,成功離開了日本,飛往西非。 這次的戰場,是所有人都最不喜歡的沙漠。 沙漠環境太苦。白天酷熱,夜裡酷寒,能把人烤化的太陽、嚴重的缺水、能掀掉人皮的沙塵暴、滿天飛的石頭,對人體體能極限是一個嚴峻的挑戰,更別提沙漠裡那些避無可避的毒蟲、蝎子和蛇之類的生物,時時威脅著人的生命。 雖然這個電影城建在沙漠邊緣地帶,周圍還有城鎮,不至於完全荒蕪,情況沒有惡劣到那種程度,但是這一趟也絕對不會好過。 對於沙漠地帶的作戰,隊裡的兩個女性雇傭兵是最厭惡的。 連續幾天無法洗澡,皮膚乾裂、身體缺水、陽光曝曬,最讓人無法忍受的是,為了防止長蝨子,大部分男性隊員把全身上下所有的毛髮都給剃了,她們當然不肯把頭髮剃光,於是準備了一卷保鮮膜,準備把頭髮包起來。 白天高溫的時候這麼幹絕對是自討苦吃,但是比起剃光一頭秀髮的痛苦,她們也只能忍著。 有些人跟他們一樣不願意剃光頭,比如愛美的艾爾,再比如認為沈長澤會時時跟在他旁邊的單鳴,他根本就不擔心有蟲子會靠近他。 等到唐汀之和沈長澤開完會從駕駛艙出來的時候,就見機艙裡一下子多了好幾顆■亮的光頭。 「你們……這是幹什麼?」唐汀之不明所以地看著他們。 「不剃光會長蝨子的,不利於埋伏。」卡利理所當然地說。 唐汀之眨了眨眼睛,「我有最新研發的口服驅蟲劑,從人體內散髮出蟲蛇厭惡的味道,不但能防禦蟲蛇,就連蝨子跳蚤也不會靠近。」 「我-操,你怎麼不早說!」喬伯看著自己禿了一半的腦袋,氣急敗壞地把剃刀扔在了地上。 禿鷹幾個人都憋著笑,誠心看他們笑話。 唐汀之無辜地說,「我們還有兩個小時才到安吉爾,之後還要坐好幾個小時的車偷渡去‘獅子山’,有的是時間讓你們吃啊。」 沒有剃頭的全都住了手,已經剃光的都拿眼刀子瞪唐汀之。 唐汀之似乎突然想起來什麼一眼,趕緊扭過頭去看艾爾,在看他的一頭金髮完好無損地頂在他腦袋上後,他松了口氣。 艾爾捕捉到他這個細微的動作,眯著眼睛問,「怎麼了,我沒剃成禿子你很失望?」其實他心裡想得完全不是那麼回事,唐汀之的樣子就好像在慶幸自己的頭髮還在一樣,讓他心裡一陣騷動。 唐汀之誠實地說,「不是,我認為你的頭髮很漂亮,如果剪掉了很可惜。」 艾爾愣住了,他感到臉有些發燙。 沈長澤剛喝進去一口水,差點兒噴出來,他忍不住拿詫異地眼神看著唐汀之。 唐汀之表情沒有絲毫異樣。他淡定地從椅子底下拽出一個大包,從裡面掏出藥丸,「這個就是我剛才說的口服驅蟲劑,服下後四個小時生效,可以維持三天,如果你們上廁所時發現尿液是綠色的,那麼就是生效了,每個人都帶幾顆。這些是防塵罩,一人帶兩打,記得把槍口套嚴實了,千萬別進沙子,萬一卡槍膛會直接把前胸蹦出一個大洞,我救不回來的。」他把一些沙漠必需品都發放了下去,「其他一些我暫時弄不到的東西,都讓增援的人帶來了,這次我們準備很充分,大家放鬆心情,只需要好好備戰,沙漠裡碰到的自然威脅,我們會想辦法解決,至於解決不了的那部分,只能靠大家克服。」 單鳴晃了晃手裡裝藥丸的透明小瓶子,衝著沈長澤嗤笑道:「不如你往我身上撒點兒血,我覺得比這個管用。」 沈長澤根本沒拿藥,那些毒蟲蛇蝎躲他都來不及,他把小瓶子塞進單鳴兜裡,「我會盡量在你身邊,不過你還是要吃,以防萬一。」 單鳴戲謔道:「別轉移話題啊,撒點兒血吧。」 沈長澤無奈地看了他一眼,「行,到了沙漠裡你抓著我放血好了。」 單鳴不無嫉妒地說,「沒問題,蟲子敢咬我我都扔你身上。」 沈長澤趁著沒人注意,快速地親了他一下,曖昧地低聲道:「我會在你身邊的。」 單鳴脖子都沒擰一下,狠狠踩了他一腳,然後坐一邊兒擦槍去了。 雖然他們坐在機尾,幾乎沒人回頭看他們,可這一幕還是被唐汀之看到了,他若有所思地看了沈長澤一眼,沈長澤感受到他的目光,回過頭去,毫不避諱地看著他。 唐汀之是知道他對單鳴抱著怎樣的想法的,畢竟他克制自己性衝動的訓練,就是唐汀之主導的,唐汀之知道他心裡所有不堪的幻想和瘋狂的渴望,但沈長澤並不感到有壓力,唐汀之是個不會在無關的事上浪費時間的人,更不會把這種關乎機密的東西泄露給別人。 所以唐汀之兩次莫名其妙地誇讚艾爾的頭髮,讓他很是好奇。 他接收到唐汀之有話要說的目光後,就起身跟他進了駕駛艙。 飛機在自主飛行,一切平穩,唐汀之讓機長和副機長都出去了,給了倆人一個單獨談話的空間。 沈長澤道:「如果你是想對我說別讓敵人利用單鳴對付我的話,你已經說過很多遍了,我知道了。」 「不是,我不是想說這個。」唐汀之道:「單鳴這個人,像一頭野獸,靠直覺行動,憑喜惡生活,是非和倫理觀念很淡薄,如果硬碰硬的話,非常難對付,到最後肯定是兩敗俱傷,但是,雖然他看上去凶悍,卻不難取悅,你應該用對付野獸的方法對付他。」 沈長澤不喜歡別人這麼剖析單鳴,但是他又忍不住想聽唐汀之這兩百多智商的腦袋繼續給他分析下去,於是他忍下了不快,「繼續說」。 「很簡單,餓了就滿足他,發情也滿足他。他就會越來越懶得自己覓食,越來越依賴你給他送到嘴邊的一切,到時候你就能掌控他了。」 沈長澤在心裡暗暗覺得唐汀之說得有道理,單鳴的行動力和智商都很優越,但是心理年齡更像個頑童,他的世界看似血腥黑暗,其實細想起來很簡單,他不需要勾心鬥角、迎合別人,只要聽從命令,完成任務,這樣的人從某種程度上說,容易看透。單鳴確實就像一隻野獸,如果馴化過程做的天衣無縫,他就會習慣飼主給予他的一切。至少就性方面來講,他知道單鳴並不沉迷,吃飽就夠,就像獅子老虎一般,吃飽了就不再攻擊肥羊,如果他能把單鳴從頭到腳喂飽了,他就成功了大半。 沈長澤越想越有道理,但他猛然反應過來,唐汀之以前都是告誡他不要對感情之事太過上心,不然會變成自己的弱點,今天怎麼一反常態,開始教他怎麼將單鳴據為己有了? 他皺眉道:「你為什麼會突然說這些?」 唐汀之很坦誠地說,「你也許很快就要見到沈耀了,我希望單鳴能成為你不叛變的理由。」 沈長澤冷道:「我有自己的判斷,你多心了。」 「我自然是要想很多的,尤其是當敵方懷著我不知道的意圖的時候,話別說得太早,他畢竟是你親生父親,這一行究竟會發生什麼,我無法預料,我只希望你自始至終記得你對單鳴的感情。」 沈長澤堅定道:「我不會為了任何人背叛他,相對的,我能為了他背叛所有人。」他的語氣中,含著不難察覺的警告。 唐汀之點了點頭,「那就好。」他疲倦地閉了閉眼睛,「那就好。」 沈長澤轉身打算出去,當他的手握住艙門把手的時候,他突然扭過身,好奇地問道:「你好像對艾爾特別感興趣。」 唐汀之微微眯起眼睛,「是啊,他有一頭漂亮的金髮,看上去很柔軟。」 沈長澤實在無法理解這種怪人心裡在想什麼,如果不是唐汀之一直不曾表現出什麼人類的感情,他都要懷疑他看上艾爾了。 沈長澤忍不住問,「你到底在想什麼呢?」 唐汀之反而露出他有點奇怪的表情,「我只是想他的頭髮很漂亮,難道我不能欣賞美嗎?」 沈長澤看著他認真的表情,感到一陣怪異,他轉身走出了駕駛艙。


99、第九十九章

軍用運輸機在午夜降落在了安吉爾自由軍的一個基地裡。 安吉爾自由軍曾在游隼的幫助下奪取了政府軍的一個火藥庫,因為占領了一個大型基地,為他們進攻佩拉蒙德奠定了堅實的基礎,因為自由軍的軍官對游隼非常感激,熱情地接待了他們,並承諾一定將他們安全送進塞拉利昂境內。 這個基地的司令還送了他們一些實用的沙漠裝備,雖然有些東西的原理很落後,但都是根據當地人在沙漠地帶生存的經驗一遍遍淘汰保存下來的,非常實用。 比如那個溫差取水器,把它埋在沙子裡,利用晝夜溫差收集地表水分,埋一晚上就能收集大概500cc的水,足夠一個人一天的飲用。還有一些對付毒蟲蛇蝎的藥袋,可以佩戴在身上,不過那東西味道太大,頂風能熏出去好幾裡地,不利於他們潛伏,所以就沒拿。 他們在基地休整了一晚,第二天晚上,他們在自由軍的護送下很輕鬆地越過了國境線,進入了塞拉利昂,並一路驅車往獅子山前進。 為了避過可能出現的軍隊,他們一路上開得不快,要不時的調整路線前進,幸好獅子山離安吉爾和塞拉利昂的邊境不遠,他們終於在當天晚上到達了獅子山,並且成功和中國政府派來的九個增援人員碰頭。 這幾個人看上去個個精壯厲害,一看就是狠角色,只不過光從外表上看,根本分辨不出這裡面哪些是龍血人,哪些是單純的人類。 他們一見到唐汀之,就齊刷刷地行軍禮,「報告大校,目前一切順利。」 唐汀之身子筆挺地回了他們一個軍禮,然後裹了裹身上的白色醫生服,問道:「楊關中尉,讓我看看你們帶來的東西。」 晚上的獅子山溫度低達零下三度,他們一行人都還穿著夏天的單衣,只有唐汀之好像不怕熱似的穿著軍裝,外面還套著白大褂,但是到了晚上,穿得多的優勢就顯現出來了,雖然多穿一件衣服並沒有讓唐汀之感到暖和多少。 幸好他們早有準備,楊關組織他帶來的人卸裝備的時候,游隼那邊已經開始鋪帳篷,並且把保暖物資都從車上拿了下來,開始分發。 楊關拿起一包東西,抵到唐汀之手裡,「大校,這是實驗室改良優化過的光譜迷彩服,特別為適應沙漠環境做出了強化,把這個穿在外面,應該可以完全隱蔽。」 「哇,光譜迷彩服,這可是好東西。」走火把那包東西抖開看了看,外表看上去和普通迷彩服沒太多差別,但是光譜迷彩服的作用,就是能感光,並且根據光譜光差原理隨著環境改變自己的顏色,就像變色龍一樣,能適應任何環境,是埋伏隱藏的好東西。 喬伯也把衣服拎起來看了看,他微微皺眉,「好沉啊。」 楊關講解道:「為了讓你們的皮膚免受酸性龍血的傷害,這個光譜迷彩服特別融合了你們現在穿的防酸服的功能,而且衣服裝了溫度調節器,雖然重了點,但能抵禦零下十度到四十度之內的溫度,避免人體凍傷和脫水。」 迪諾撇撇嘴,「現在這個季節,這裡的最低溫度不會超過零下十度,但是白天就難說了,沙漠裡的地表溫度達到七十度也不是不可能。而且,這東西這麼重,裡面再穿上防彈衣,不帶武器的情況下本身就要負重快十五公斤了,你們就不能研發個輕一點兒的?」 禿鷹諷刺道:「嫌這嫌那,你幹脆別穿,光著屁股最輕便。」 迪諾瞪了他一眼,禿鷹也毫不示弱地反瞪回來。 禿鷹這個人由於自視甚高,而且脾氣暴躁,非常不適合和人相處,他的戰友基本已經習慣了他的屁股,但是對於野性慣了的傭兵們來說,禿鷹好像時時都在像他們挑釁,因為他們對禿鷹的印象格外差勁。 楊關是個很有分寸的人,連忙拉了拉禿鷹,「好了,這沒什麼好爭辯的,衣服的重量確實是個問題,不過時間有限,研發人員壓力也很大,這已經是短時間內能做出來的最好的了,各位雇傭兵們朋友們還是穿上吧。」 虎鯊也把迪諾拽了回來,硬邦邦地說,「聽從雇主的安排。」 大家也不再多話,都把他們帶來的光譜迷彩服穿上了身,一穿上之後果然不那麼冷了,雖然重是重了些,但能把他們所處環境的劣勢減到最低。 楊關道:「衣服裡的溫差調節器的電池,只夠連續使用八小時,左邊第一個口袋裡有兩塊備用電池,另外,你們本身的行動提供的動能,也能給調節器提供能量,如果電池都用完了又沒時間充電,就靠自己吧。」 帳篷很快搭好了,這裡雖然是沙漠邊緣,環境條件已經比沙漠深處好很多,但是風沙依然不小,帳篷被吹得獵獵作響,好像隨時會被刮跑。 他們分配好守夜人員,就四人一個帳篷去休息了。 由於沈長澤和單鳴的帳篷裡還有另外兩個人,沈長澤也沒有太放肆的動作,只是在一片漆黑中親了單鳴一口,然後睡覺的時候一直握著他的手。 那個廢舊的電影城就在獅子山腳下,獅子山是這附近最大的一個鑽石礦區,鑽石含量豐富,一直就是各路軍隊爭搶的財富之山,然而這座「鑽石山」並沒有給當地的百姓帶了過一絲利好,反而讓所有人淪為了被剝削的奴隸,他們唯一能夠吃上飯的辦法就是不停地為貪婪的軍隊開採鑽石,就連幾歲的小孩兒也在辛苦地勞作。 這裡沒有和平、沒有溫飽、更沒有希望和未來。 虎鯊站在一處避風的石丘上,用望遠鏡看著遠處的電影城,大部分建築都被風沙腐蝕了,看上去有些殘破,但是蹲著槍在電影城內來回巡邏的士兵,告訴他們這裡不但有人居住,而且可能駐紮著一個軍隊。 看來唐淨之和當地軍隊合作的消息是真的,這個情形讓他們必須重新擬定作戰計劃,畢竟如果直接和當地軍隊起了衝突,那就意味著可能要與上千甚至上萬人為敵,他們的目標是唐淨之一夥人,可不想招惹當地的任何勢力。 楊關道:「情況對我們很不利,唐淨之得到當地勢力的保護,我們不能貿然進攻。」 虎鯊點點頭,「沒錯,我們不能和軍隊硬碰硬,要想辦法分化他們的力量。」 唐汀之想了想,「沈長澤今晚潛入電影城,把監控攝像頭布置好,我們現在不要貿然行動,先盡可能搜集對方的信息。」 一直在敲鍵盤的艾爾這時候把筆記本從膝蓋上掉了個個,讓他們看屏幕,「我把那些巡邏的人的袖章圖案放在網絡上搜索,這夥人叫做‘獅子山同盟軍’,是獅子山鑽石走私軍的一條大蛇,同時還有叫做‘祈禱者‘和‘紅霜戰士’的軍隊在獅子山采鑽石,他們分別霸占了東、西、北三個大的礦點,彼此之間有個非常脆弱的互不侵犯協議,但是幾乎每天都有大大小小的衝突,三足鼎立的狀態讓他們無法吞併任何一方,但不代表他們沒有這個野心,所以,我們可以利用這點。」 所有人都露出了陰惻惻的笑容。


100、第一百章

唐汀之設計了一個周密的計劃挑撥三方勢力的關係,打破他們之間搖搖欲墜的平衡。 一隊人在唐汀之的安排下,襲擊了「祈禱者」的一個礦點,炸毀了他們兩輛推土車,並且將這起襲擊製造成「獅子山同盟軍」下手的假象,另一隊人偷襲「紅霜戰士」的營地,造成幾人傷亡。 一夜之間,他們把獅子山勢力最大的三股走私軍給攪了個不得安寧。他們希望看到的結果是祈禱者和紅霜戰士聯合起來對付相對強大的同盟軍,但是如果不能如他們所願也沒關係,今晚發生的事他們絕不會和平解決,衝突在所難免,無論他們三方怎麼起衝突,同盟軍都不可能置身事外,只要讓同盟軍自顧不暇,他們就可以趁機襲擊電影城。 果然,天還沒亮,獅子山附近不停地有武裝軍的裝甲車開過,電影城內部也被調派出了一支人馬,人數在200人左右,估計派遣去應付他們自己的麻煩了。 當天下午,又調出一撥人,人數同樣是200左右。 但這還不夠,他們相信電影城裡一定還有很多同盟軍駐紮,光是他們用鋼筋水泥新砌起來的綿延十幾米的防禦工事,就能說明這是一隻受過軍事訓練的軍隊,而不是烏合之眾。 在同盟軍把大批人馬調出電影城後,城裡防禦力下降,當天晚上沈長澤和單鳴決定一起潛入電影城,目的是在各個隱蔽的角落安置監控攝像頭,用以記錄他們的防禦工事、巡邏規律和換崗時間,並且描繪出一個最精確的電影城布局圖。 倆人帶上必要的裝備,輕裝上陣,趁夜走下山,往電影城前進。 靠近電影城時,電影城四面建立起的十米高的防禦瞭望台,高亮的探照燈360度來回交替掃射,瞭望台上有日夜把守的衛兵,這情形跟他們在守衛監獄差不多。 他們早在營地的時候就已經用望遠鏡觀察並記錄了探照燈交替掃射的規律,每次一號探照燈轉到向上120度並且二號探照燈轉到向下160度的時候,它們之間會出現4秒鐘的死角,接著這個死角會在靠近城墻方向的二十五米處再次出現,反覆循環,直到兩個探照燈重新旋轉,只要他們能每次都在4秒鐘內跑完二十五米的距離,他們就能在三次以後到達城墻根下,如果時間掌握的好,他們能在不被任何人發現的情況下翻過兩米高的城墻,進入電影城。 理論雖然如此,但是一個普通人類怎麼能在4秒內完成二十五米疾跑,而且要不停歇地跑三個二十五米,也許短跑冠軍可以挑戰,反正單鳴知道自己肯定不行,不過有沈長澤在,這點小障礙他並不放在眼裡。 倆人匍匐前進,沙漠死一般的黑暗讓他們的行動暫時沒有被任何發現,遠處的探照燈的光芒,只能射出兩百多米,然後就被黑暗吞沒了。 他們爬到了合適的位置,用夜視儀觀察了一下他們挑選的電影城的北城墻,巡邏的守衛會在一分鐘之後出現,二十四秒後他們就需要往前跑,機會只有一次,不然他們就得等半小時後下一波守衛換班。 沈長澤抓住了單鳴的手,「爸爸,不要摔倒。」 單鳴摸了摸鼻子,眼裡閃現一絲刺激和興奮,「怎麼可能。」 倆人蹲起身,做出開跑前的預備姿勢,然後沈長澤弓起身,倆人慢慢站了起來,秒表對齊,倆人相視一眼,發足狂奔,有沈長澤拽著單鳴跑,單鳴感到自己從來沒跑得這麼快過,甚至有些跟不上沈長澤的腳步,他咬緊了牙關把每一步都踏實了,否則一旦一步跟不上,兩個人都會摔倒,那就沒戲唱了,只能往反方向逃跑,而且還暴露了所有人的行蹤。 單鳴是絕對不會允許自己幹這種蠢事的。 短短十二秒的時間,他感覺自己心臟都要跑出來了,終於,他們在未被發現的情況下跑到了城墻根下,倆人蹬著粗糙的石墻爬了上去,以最快的速度翻過了城墻,當他們背貼著城墻落地的時候,隱隱聽到了城墻另一面,守衛穿著的陸戰靴前頭的鐵塊踢到了石頭的聲音。 時間剛剛好! 倆人喘著氣,扭頭看著對方,相視一笑。 他們檢查了一□上的裝備,一樣沒落下,然後就悄無聲息地潛進了電影城。 這個電影城據說曾經拍攝過以二戰為背景的愛情故事,於是電影城的主題是一個剛剛被炮火轟炸過的波蘭小鎮,所有的建築都具有強烈的歐洲風格,電影城裡最高的建築是教堂頂端的鐘樓,是狙擊手的必爭之地,其次是一個被炸掉了一半的行政大樓,這個行政大樓從結構上講,易守難攻,倒是非常適合掩護。 這電影城裡非常雜亂,到處都是破破糟糟的雜物,能夠藏人的角落遍地都是,也不知道是當初設計就如此,還是後來塞拉利昂的戰火又給它「上了妝」,總之這裡一片破敗凄涼的戰後場景,沈長澤和單鳴在裡面如魚得水,幾次碰到守衛都能找到很好的藏身位置。 不過他們也感到憂慮,這個地方這麼好藏人,到時候搜尋唐淨之的難道肯定也很大,誰知道這占地幾百畝的電影城裡藏著多少玄機,他們必須想辦法先確定唐淨之的位置再行動,否則肯定會被他溜了。 倆人摸進行政大樓,爬上樓,把攝像頭安裝在了能俯視大樓前街道的地方,一個人安裝,一個人放風。 單鳴剛剛安好,沈長澤就抓了抓他的胳膊,做了個噓聲的動作,單鳴豎起耳朵一聽,有人上來了。 這些人都在下邊的街道巡邏,怎麼會跑進大樓裡來,這大樓破破爛爛的,有些地方的鋼筋都漏在外面,房頂也處處是裂痕,一副危樓的樣子,天花板好像隨時會掉下來,守衛有什麼進來的必要?難道他們被發現了? 腳步聲朝他們這層樓走來,樓梯只有一個,想走已經來不及,他們只能躲進黑暗的角落裡,看看對方想幹什麼。 沈長澤朝他做出了一個他們發明的代表龍血人的手勢,然後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單鳴明白他的意思,如果上來的是龍血人,必須速殺,因為龍血人一定會聞到沈長澤的味道。 腳步聲一前一後地走進了,他們竟聽到了一個女人的聲音,「這裡太黑了,真可怕。」聲音竟是在撒嬌。 一個男聲笑嘻嘻地說著,「這裡是最好的地方了,寶貝兒。」 說完倆人就開始親了起來。 這把沈長澤和單鳴鬱悶壞了,這竟是一對男女跑這兒野合來了,可是,這種地方怎麼會有女人? 這對野鴛鴦很快就親熱了起來,聲音變得愈發不堪入耳,要是他們知道七八米外的黑暗中有兩個人在看著他們,不知道會不會嚇得一輩子冷感。 沈長澤很是厭惡地皺著眉頭,單鳴卻是聽得津津有味,儘管網絡已經如此發達,不用花一分錢就能看遍各種女人的裸-體,可是男人們依然為偷窺而興奮不已,那種刺激和窺視欲被滿足的快-感不是直觀的性-行為能提供的,單鳴在這方面也就是個普通的男人。不過他唯一不同的是,儘管聽得很來勁兒,他也沒有放鬆警惕,他知道自己還在敵營,於是即使四周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他卻依然能感覺到沈長澤在用不滿的眼神看他。 他知道沈長澤是看得到他的,誰叫他的眼睛是人類的,而對方是怪物的。 單鳴湊近他的臉,黑暗中他終於能看到沈長澤的眼睛,於是他瞪了沈長澤一眼,嫌他管得太多。 沈長澤給氣夠嗆,單鳴對一對野鴛鴦如此感興趣的養子,讓他感到自尊心受到了羞辱,他這麼個大活人就在旁邊,單鳴卻在意淫一個女人,這只是聽聲音單鳴就眼睛放光,要是能看得到,單鳴也許會因為那淫-蕩的場面而有反應,只要一想到單鳴會為了別人而硬了,沈長澤就想掐死這對野鴛鴦,或者掐死單鳴。 他一把捏住單鳴的下巴,堵住了他的嘴脣,然後故意照著他下脣的嫩肉咬了一口。 單鳴這時候不好打他,也不敢動作太大,能做出的反抗就是回咬了他一口。 混著血腥味兒的吻持續了半分多鐘,沈長澤才氣悶不已地放開他。 這時候,那對野鴛鴦也做完了,這男的還真是個快槍手,但不減那女人對他的傾慕。 從倆人那事兒之後的談話中,他們了解到的信息如下:一,這個女人是這個男人父親的情婦,二,這個男人的父親是同盟軍的重要人物,三,這個重要人物就在電影城,並且和「一群東方人」在一起,很明顯,是唐淨之他們。 這個信息非常有價值,同盟軍的重要人物就在電影城之內,他們又有很多文章可做了。 野鴛鴦前後帶了四十多分鐘,就雙雙離去了。 倆人憋著半天不敢大聲喘氣,不敢移動身體,他們一走,倆人都坐在了地上。 沈長澤更是撲到單鳴身上,咬牙切齒地說,「你還記得我們在執行任務嗎,你居然聽那倆人做-愛聽得那麼來勁兒。」 單鳴竟然還笑著舔了舔嘴脣,回味了一下,「在敵方戰場上還能享受到這種娛樂,多麼難得,那娘們兒聲音可真-騷啊,不知道長得怎麼樣……」 沈長澤怒極攻心,甩手就給了他一個耳光。 單鳴愣了一下,一下子毛了,「你他媽的找死嗎!」雖然憤怒,他也極力壓低了聲音。 沒想到這次沈長澤並沒有繼續攻擊,反而站起身朝樓下走去。 單鳴還以為沈長澤一定會撲上來又親又啃的,沒想到就一耳光就完事兒了,他這都準備好打一場了。於是他也起身跟了上去。 沈長澤繼續把最後幾個建築都裝上了攝像頭,這期間他沒再和單鳴說過一句話。 他不說話,單鳴自然也沒什麼可跟他說的,倆人沉默地布置好監控,然後從電影城的另一面跑了出去,繞路回到了營地。 當沈長澤看都不看他一眼地進帳篷跟其他人匯報情況時,單鳴以他有限的情商認真思考了一下,知道他兒子生氣了。


101、第一百零一章

沈長澤把情況詳細敘述出來後,大家集中討論了一下,覺得那個同盟軍的重要人物和他那不孝子之間的矛盾可以利用,一旦這兩個人翻臉,在電影城內起衝突,比他們在外面強攻效果要好多了。 他們決定等到明天晚上,由沈長澤單兵進入電影城,想辦法讓這對父子因為那個情婦翻臉,他那個兒子言辭中早就充滿了想要取代他老爹的意思,一旦矛盾激化了,他就會破釜沉舟,選擇弒父奪權,等裡面亂成一團的時候,他們再進攻,同盟軍內憂外患,自顧不暇,就會給他們可乘之機,抓住唐淨之。 在這裡多呆一天,就要多冒一天的風險,他們白天忍受著地獄般的酷熱和沙漠要命的風沙,臉皮乾的一笑都疼,最讓他們擔憂的是被發現,儘管他們藏身的這個山丘在高處,目前還算隱蔽,而且零散的武裝力量在塞拉利昂遍地都是,但他們依然擔心有人會對他們的身份還駐紮在這裡的意圖感興趣。 所以明天晚上沈長澤的行動必須一次成功,然後他們就要趁夜攻城。 大家把計劃敲定之後,就各自去休息了,沈長澤沒有回帳篷,而是抱著槍去守夜了。 單鳴本來打算去休息的,看著沈長澤冷硬的背影,感覺特別不習慣,平時沈長澤總是恨不得黏在他身上,突然這麼不理不睬的,怪不自在的,單鳴想了想,跟巨石換了崗,也去守夜了,並且一下子蹲在了沈長澤眼前,挑眉看著他,眼裡充滿了不能理解。 沈長澤冷冷看了他一眼。 「喲,脾氣不小啊,沙漠燥熱,你也跟著上火了吧?」 沈長澤薄脣輕啟,「滾遠點。」 單鳴忍著抽他的衝動,訕訕道:「混蛋玩意兒,年紀不大,管得倒是不小,你就是強-奸老子,老子喜歡的還是大胸大屁股的女人,你不如死了這條心算了。」 沈長澤瞪著血紅的眼睛看著他,那表情仿佛恨不得把單鳴吞進去。 單鳴看著沈長澤嫉恨的表情,竟然覺得挺好笑的。自從沈長澤長大之後,處處壓製著他,他都體會不到戲弄小孩兒的樂趣了,這回總算讓他逮著機會了,他捏了捏沈長澤的臉蛋兒,戲謔道:「哭一個給爸爸看看。」 沈長澤看著他毫無愧疚的缺德樣子,真想現在就乾-死他。 有一個人你打不得殺不得,舍不得棄不得,偏偏還無法擁有,這種感覺又糟糕又無力,他除了把人綁在身邊,竟找不出更好的對付這人的法子。 單鳴看著他滿臉的腥風血雨,心裡依然沒什麼愧疚,只是不無遺憾地說,「你小時候多好,小時候生氣都比現在可愛。」 他看著現在的沈長澤,總是忍不住找他小時候的影子,粉白粉白的皮膚,圓圓大大的眼睛,肉呼呼的胳膊腿,摟著他脖子擠進他懷裡叫他爸爸的嬌嫩模樣和綿軟的聲音,他到現在都還記得,為人父的心情大概都是這樣的,一面盼著兒子快點成人,一面可惜娃娃長得太快。 儘管單鳴這麼逗他,沈長澤也並不買賬,還是冷冰冰地看著單鳴,看來氣得不輕。 單鳴嗤笑道:「你生什麼氣啊,我是什麼樣的人你第一天知道?」 沈長澤扭過頭去,冷硬道:「滾吧。」 他生單鳴的氣,也生自己的氣,氣得他呼吸不穩,心臟悶痛,他為什麼要喜歡自己的養父?他怎麼會喜歡這樣一個人?這麼執迷不悟的自己,才是最可氣的。 單鳴聳了聳肩,自顧自跑一邊兒和百合抽煙聊天去了,缺心少肺的本性一覽無遺。 沈長澤煩得一晚上都沒閤眼。 第二天天亮,所有人開始為今晚的戰鬥做準備,充電的充電,磨槍的磨槍,他們在這裡已經呆了兩天兩夜,不能再繼續耽擱下去了。 這期間單鳴跟沈長澤說了好幾句話,孩子都不拿正眼看他,他心裡也開始有些不爽,倆人乾脆互不搭理了。 平時總是黏糊在一起的兩個人今天各據一方,大家都發現了他們之間的反常,紛紛嘲笑沈長澤耍小孩子脾氣。在這些人眼裡,儘管沈長澤已經成為了我們之中最主要戰鬥力,但是看著他從小長大,始終覺得他還是個孩子。 沈長澤本來就夠心煩,被嘲笑一番後臉更黑了,一整天沒和人說話。 天全黑後,他帶上準備再一次潛入了電影城,所有人在營地等著他的消息。 他們足足等了四個小時,終於看到電影城裡出現了炮火的跡象,沈長澤用無線電通知他們計劃成功,同盟軍的二號人物加托受傷,他的兒子小加托帶著自己的心腹造反了。 唐汀之立刻把這個消息通過網絡散播了出去,相信很快祈禱者和紅霜戰士就能得到消息,趁亂襲擊。 看著黑漆漆的電影城裡不斷燃起的火光,他們知道,終於到他們上場的時候了。 唐汀之已經換掉了醫生服,跟其他人統一服裝,穿上了光譜迷彩服,褪去了幾分女氣,顯得英姿颯爽,他合上筆記本,調好無線電頻道,低聲道:「出發。」 電影城正面是鋼筋水泥的防禦工事,他們無法強行突破,於是選擇了從側面進攻。監控攝像頭拍攝到的畫面已經讓他們把整個電影城的兵力分配都摸了個清楚,在進行多次角度計算和沈長澤現場核實後,他們找到了教堂頂端鐘樓裡的三名狙擊手的視覺死角,那裡是最佳突破點。 沈長澤趁亂幹掉了東北角瞭望塔樓的守衛,禿鷹則靠夜視儀成功狙擊了西北角的塔樓守衛,一行人翻墻進入了電影城。 翻過這道墻花了他們足足十分鐘的時間,最難運的就是巨石背著的那個彈藥箱,其他人一般都背著改良型的小型彈藥箱,重量不超過三十公斤,但是巨石背的這玩意兒是給加特林?134機關槍供彈的,掏空了能塞下一個一米八的男人,一般都是裝甲車運著走,也只有巨石這種熊一樣的體魄才會單兵扛著它走。他們費了好大力氣才把彈藥箱運過了城墻,期間有一個小隊的守衛發現了他們,被他們很快幹掉。 電影城內部已經亂成了一團,槍炮聲沖天,根本沒有人注意到城墻外圍正有敵人悄然進入。 唐汀之透過無線電對沈長澤說,「想辦法幹掉狙擊手。」 「我正往教堂去,你們繞到正門炸掉防禦工事,讓祈禱者或者紅霜戰士的軍隊能進來。」 唐汀之篤定道:「半個小時足夠。」 唐汀之讓虎鯊帶一個七人小隊去破壞電影城正門的防禦工事,自己則帶隊繼續往電影城內部前進。十分鐘後,沈長澤傳來了幹掉了狙擊手的好消息,禿鷹和走火迅速衝進教堂,占領狙擊制高點,而電影城第二高的行政大樓頂部,也被卡利和走火占據了。 四個狙擊手的位置遙相呼應,剛好在教堂和行政大樓之間的主幹道上織了一張火力網,但凡經過這裡的獵物,都將活動在狙擊手的槍口下,給他們的行動提供了最有利的保障。 電影城的結構很簡單,畢竟電影場景不需要太錯綜複雜的街道,只要有一條主幹道,把所有的布景都配備齊全就夠了,這個電影城直上直下,只有一條街道,所有的建築物都分布在街道兩旁。唐淨之可能藏身在任何一棟建築裡,但也可能他們搜遍所有的建築都找不到他,因為按照唐淨之的謹慎性格,地下肯定另有玄機,他們必須找到隱蔽的通道。 楊關提議分隊搜索,但唐汀之沒有同意,他擔心一旦遇到沈耀,四五人的小隊根本無力抵抗,於是剩下的十幾人一同行動,迎著不斷冒出的敵人的炮火,艱難地一邊巨細無遺地搜索兩邊的建築,一邊往電影城內部推進。


102、第一百零二章

在一片混亂中,他們已經前進到電影城的中間地帶,唐淨之才終於發現了他們的入侵。 越來越多的兵力開始調派來用於攻擊他們,四輛裝甲車和兩輛坦克從對街開了過來,在有重火力炮彈的情況下,必須分流兵力,唐汀之還不願意讓大家分開,怕碰到龍血人,艾爾果斷地把隊伍分成了三個小隊,每隊4到5人,確保每隊都有至少兩個龍血人,然後一隊躲進行政大樓,一隊躲進行政大樓斜對面的歌劇院,另一隊潛伏進教堂,三隊遙相呼應著防禦。 艾爾一邊跑一邊衝著無線電大叫道:「禿鷹、走火,有坦克,馬上從鐘樓上撤下來!馬上撤下來!」 他剛喊了兩聲,一顆燃燒穿甲彈擊中了敵方的一輛裝甲車的油箱,油箱轟然爆炸,周圍的士兵全都被炸飛了出去。就在這時,坦克開始調轉炮頭。 艾爾記得大叫:「快撤!」 一顆炮彈集中了鐘樓! 艾爾傻眼了,怒罵道:「你他媽傻-逼嗎!鐘樓目標那麼明顯,傻子都知道狙擊手藏在哪兒,不撤退還開什麼槍!」 無線電那頭半天沒有反應。 楊關也著急了,「禿鷹!禿鷹!聽到回答!」 過了好半天,他們的心都吊了起來,終於,無線電那頭傳來沙沙的聲,禿鷹虛弱的聲音響起,「老子就知道……他們要炸鐘樓,怎麼也得弄掉他們一輛裝甲……」 即使是龍血人,受到炮擊,情況也不會樂觀。 單鳴問道:「禿鷹!你怎麼樣了,走火呢!」 「我還好……操……我會把走火帶出去的。」 「你們不要再動了,卡利,你也不要輕舉妄動,他們還沒發現你們藏身的地方,對方有坦克,必須想別的辦法對付。」 卡利沉著地聲音響起,「收到,我想試試那個冰種穿甲彈。」 他們只帶了對付裝甲車的穿甲彈,不知道這個冰種彈能不能穿透坦克。知道他們有狙擊手,所有的坦克兵都不敢探頭出來,他們唯一的選擇就是盡快幹掉坦克,否則早晚坦克要把整個街區都炸沒了。 裝甲車和坦克一路走一路炸,把他們藏身的建築炸得千瘡百孔,碎石墻削四處飛濺,所有人都受了傷,但是沒人敢還擊,一旦被發現藏身位置,等待他們的就是密集的炮彈攻擊,就是神仙也得被活埋。 單鳴急道:「唐汀之,那冰種彈到底能不能對付坦克?」 楊關道:「不能直接打透,但是冰種彈可以瞬間凍結坦克外皮,然後再用穿甲彈,就能打透。」 唐汀之道:「先用冰種彈,然後用燃燒彈,坦克無法損毀完全損毀,但是坦克兵肯定完蛋。」 「好,第一輛坦克交給我,禿鷹,你還能動嗎?」 耳機裡傳來禿鷹喘著粗氣的聲音,「可以。」 艾爾沉聲道:「一號坦克卡利,二號坦克禿鷹,一號裝甲車獵鷹,二號單鳴,三號佩爾,有問題嗎?」 「沒有!」 單鳴快速把雷明頓狙擊槍裡的子彈換成穿甲燃燒彈,從瞄準鏡裡緊盯著他的獵物。他身上鋪了一層厚厚的墻灰石塊,整個人就像被活埋了一樣,跟他同一隊的唐汀之、黃鶯、艾爾以及一個龍血人特種兵狀態跟他都差不多,行政大樓搖搖欲墜的天花板仿佛隨時會掉下來,把他們所有人壓成肉泥。 艾爾鷹目緊鎖著從他們眼前緩緩開過的坦克和裝甲車,「射擊。」 單鳴叩動扳機,穿甲燃燒彈嗖地鑽進了二號裝甲車的油箱,四個狙擊位同時射出了子彈,之間坦克炮頭軸承的地方突然破了一個細小的洞,緊接著以那個小洞為中心,冰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像四周擴散,瞬間把整個軸承都凍住了,厚厚的坦克皮脆弱的像一層紙,下一秒,一顆燃燒彈從那個彈孔鑽了進去,頓時,坦克內部的火光從破洞裡往外鑽,可想而知坦克裡邊是怎樣一番場景了。 頓時,敵方的坦克和裝甲車都報廢了,單鳴舉著狙擊步槍朝街上慌亂的士兵射擊,由於人多,幾乎一槍一個準,街道下瞬間變成了一片火海的人間地獄。 他們並沒有得意太久,很快,由於暴露了藏身位,子彈和火箭彈就朝他們藏身的地方呼嘯飛來,單鳴躲在掩體下不敢冒頭,碎石彈殼打在他身上,一顆直接劃在了他眉角,血嘩嘩往下流。 唐汀之爬過來要給單鳴處理傷口,艾爾一把把他的腦袋按了下去,一顆榴彈嗖地從唐汀之的頭盔上劃過,艾爾罵道:「別他媽亂動。」 單鳴自己從懷裡掏出止血劑,閉著眼睛朝眉毛上噴了噴,然後抹掉臉上的血,繼續逮著機會放槍。 街上的敵人很快就要被他們全殲了,眼看頭頂的建築搖搖欲墜,為了防止被活埋,他們頂著炮火,衝出了建築,去消滅街上剩下的為數不多的敵人。 艾爾指揮道:「巨石掩護,和佩爾一起去鐘樓,把禿鷹和走火接下來。沈長澤,沈長澤你他媽在哪兒呢!」 單鳴猛然想起來半天都沒有沈長澤的聲音了,他也喊道:「沈長澤,回話!」 沈長澤很快說話了,「我在增援虎鯊。」 虎鯊這時候破口大罵道:「我們打破了防禦工事讓祈禱者和紅霜戰士進來,結果這群狗娘養的開始攻擊我們了。」 唐汀之道:「盡量迴避,他們的目標不是我們。」 「我們正往你們那邊撤退。」 沈長澤沉聲道:「我有些擔心,為什麼我們到現在都沒有碰到一個龍血人。」 所有人心都一滯,是啊,為什麼沒有碰到一個龍血人?打到現在,出現的全都是同盟軍的軍隊,沒有看到任何一個唐淨之的人。 唐淨之想利用同盟軍的力量消滅他們,這個可以理解,可是且不論唐淨之有沒有那麼天真,認為靠這些人可以抵抗他們,如今同盟軍已經幾乎被他們全殲,身後就是趁火打擊的祈禱者和紅霜戰士,為什麼這個時候唐淨之還不派龍血人來組織他們? 難道唐淨之已經撤離了? 想到這個可能,所有人都憂心忡忡,如果唐淨之已經撤離了,那他們真是吃力不討好,白白闖進同盟軍的地盤和當地最大的鑽石走私軍結怨,結果還沒達成目標。那可真是被唐淨之耍了。 唐汀之很快反駁道:「不可能,科斯奇和黃鶯在監控電影城四周,除非他們從地底下跑了,否則只要有任何人靠近和離開,都會被發現,而且唐淨之絕對不會輕易放棄自己的老巢,我們已經毀了他兩個基地,再毀掉這個,會葬送他多年心血,有沈耀護航,他不會走的。」 艾爾急道:「那為什麼至今一個龍血人都沒看到!」 唐汀之額上冒出了細汗,他努力思考著,卻依然想不通為什麼。 然而,當祈禱者和紅霜戰士的人也挺進電影城,和他們距離不過百米的時候,他們終於知道為什麼了,而且是以極其慘烈的方式。 城墻上突然多了幾只有翼有尾的龍血人,手拿MP5K步槍,步槍下掛著榴彈發射器,多發榴彈朝他們和身後的走私軍中間發射。 早在他們發射之前,沈長澤靈敏的嗅覺就聞到了不同尋常的味道,他臉色頓時大變,朝著無線電嘶啞地大吼道:「是白磷彈!」 所有人臉色都變了,開始瘋了一般朝建築物內跑,哪怕冒著被活埋的風險,也不想沾上軍用白磷哪怕半點! 槍榴彈往那幾輛被炸毀的裝甲車射去,白磷混合著燃油爆炸,使得槍榴彈本來就具有的索命的五十米噴濺距離至少還增加了十幾米,空氣中彌漫著白磷燃燒揮發時撒發出來的惡臭。 那些愣愣的來不及躲避的走私軍們,幾乎在下一秒,成群地爆發出了地獄般的慘叫聲。 艾爾顫抖著吼叫著:「皮膚被白磷沾染不許拍擊!不許碰傷口!不要讓我重複第二遍!不管多疼!」 很快地,只要是無線電收發器還完好無損的人的耳朵裡,都同時聽到了迪諾撕心裂肺地慘叫。


103、第一百零三章

  早在海灣時期,美軍就以軍用白磷作為生化武器,廣泛使用於戰爭中,儘管頻頻受到國際譴責,美軍依然我行我素,2004年美軍在費盧傑使用白磷和凝固汽油混合燃燒彈造成了大批平民慘死,震驚全世界。
  軍用白磷燃點低,但溫度可高達1000度以上,只要沾上物體就會不停燃燒,用任何方法都無法撲滅,一個人只要沾上一丁點噴濺物,白磷就會燒透皮肉,進入骨頭,受害者會在無盡的痛苦和絕望中被活活燒成灰黑的骸骨。
  而且沾上白磷燃燒物極其痛苦,哪怕是一個身經百戰的老兵都承受不住被白磷灼燒的疼痛。唯一能夠救人的方法,就是在白磷剛沾上皮膚的時候,快速把它連皮帶肉剜掉。
  速度必須快,且果斷,否則承受白磷灼燒痛苦的同伴,會忍不住像別人求救,很可能造成第二個受害者,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在費盧傑,埋伏在一棟建築裡的一整個小隊,就是這麼被活活燒死的!
  白磷彈的恐怖,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清清楚楚,尤其是曾經在美軍服役過的虎鯊,更是曾親眼見過那地獄般的場景。
  第一個倒霉的迪諾令人揪心的叫聲只持續了兩三秒,緊接著,他們就什麼都聽不到了,耳機中沒有任何訊息,反而被一陣吵雜的電流聲替代。他們意識到,對手使用了通訊干擾器。
  還好所有人都在比較集中的地方,大部分人只要轉頭就能看到隊友。
  單鳴心臟狂跳著躲進掩體,一轉頭就看到迪諾因為疼痛而不停地在地上打滾,他的肩頭已經被白磷燒透了,但是他現在還沒有失去理智,沒有伸手去拍,否則除了把白磷帶到他手掌上,增加受創面積外,於事無補。
  單鳴一咬牙,猛地衝了出去。虎鯊也從另一面的建築物裡衝了出來。
  迪諾看到了他們,語無倫次地慘叫,「快救救我!狗娘養的!快殺了我!」
  單鳴衝過去一腳踢在他後頸,這一腳拿捏了力度,直接把他踢暈了,虎鯊快速蹲□用匕首劃開迪諾的衣服,然後毫不猶豫地去剜他的肩頭肉。
  這一刀下去,迪諾被疼醒了,他叫得嗓子都啞了,單鳴又是一腳,把他再次踢昏了過去。
  虎鯊迅速把那塊肉剜了下來,然後倆人抬起迪諾往大樓裡跑。
  一百多米外的祈禱者和紅霜戰士軍,已經變成了一片灰白骨頭組成的地獄,無數士兵拍打著身上的白磷,然後傳染給其他同伴,幾百人的軍隊亂成一團,哀嚎聲衝突天際。
  他們這邊猶豫沈長澤的提醒,都跑進了掩體,除了迪諾之外沒有人沾上。
  可是就在單鳴和虎鯊抬著迪諾往回跑的時候,又一顆槍榴彈帶著要命的白磷朝他們飛了過來。
  這個時候,無論他們想不想管迪諾,他們都跑不掉了。
  沒有人跑得過炮彈,也沒有人能在幾秒鐘內瞬移到幾十米外。
  單鳴和虎鯊眼中都染上了絕望。
  一道金光朝他們射了過來,抓起倆人的衣服飛快地超大樓裡衝去。
  槍榴彈在身後爆炸,單鳴只聽得一聲慘叫,他整顆心都揪了起來,疼得他眼前一片血紅。
  沈長澤把他們放下後,單鳴一回頭,就看到他撲開來掩護他們的肉翼上,已經被白磷燒穿了好幾個洞,沈長澤牙齒咬出了血,不停地用手捶著地面,試圖緩解疼痛,可是根本於事無補。
  單鳴抽出匕首衝了上去,手起刀落,先剜掉了他一塊肉,唐汀之迅速掏出藥給他止血,沈長澤疼得臉上已經沒有血色,他叫了一聲「爸爸」,然後一下子抱住了單鳴的腰。
  單鳴眼眶一酸,差點兒哭出來。
  只聽得一聲槍響,百合含著淚打穿了迪諾的胸膛,迪諾被白磷大面積燒傷,已經沒有救了,讓他從痛苦中解脫是最後的仁慈。
  喬伯悲傷的吼叫聲刺穿了每個人的心臟。看著周圍一個個負傷的隊友,恐懼、悲傷和憤怒把所有人的情緒推上了臨界點。
  唐汀之和虎鯊咬著牙把沈長澤翅膀上所有被白磷灼燒的地方都剜了下來,沈長澤的肉翼被開了五個大洞,鮮血淋漓,虎鯊和唐汀之小心又小心,還是被他的血燙傷了皮膚,但是跟沈長澤受得苦比起來,微不足道。
  單鳴心疼得快喘不上氣來,當沈長澤渾身顫抖地承受著剜肉的痛苦時,他就緊緊抱著沈長澤,祈禱能緩解他半分的痛苦,哪怕讓他承擔。
  不遠處迪諾慘不忍睹的屍體,一再地提醒他,如果那裡躺著的是沈長澤,他一輩子的都無法原諒自己。
  一場酷刑結束,沈長澤已經全身脫力,身上的汗水把衣服都打透了,他蔫蔫地被單鳴抱在懷裡,尾巴緊緊地圈著單鳴的腰,臉頰不停地蹭著單鳴的脖子,仿佛這樣就能減少痛苦。
  單鳴顫聲說著,「忍一忍,再忍一忍,疼的話就咬我吧。」
  沈長澤似乎已經有些不清醒了,喃喃地說,「怎麼捨得呢……」
  單鳴心頭大震,如果說世界上有什麼東西能撼動他的心,讓他感動、讓他迷茫、讓他永生難忘,那就是沈長澤對他的感情。
  十四年前,他究竟是抱著怎樣的心態收養沈長澤,他自己也不太記得了,也許是好玩兒,也許是新鮮,也許只是好奇林強把他養大的心情,總之,絕不是因為他喜歡這個孩子。
  可是十四年來,沈長澤對他付出了如同親生父子般沉重的感情,而他也把沈長澤當成了真正的親人。他是一個被家庭和親情拋棄的人,能從游隼這裡得到兄弟和戰友情,他已經覺得很難得,他做夢都沒有想到,十四年前一個沒有經過深思熟慮的決定,給了他一個真正的兒子,一個真正的親人。
  單鳴緊緊抱著他,心裡被感動和暖意填得滿滿的,他擁有了太多一個流亡者不該擁有的東西,他感到很知足。
  沈長澤不知不覺在他懷裡暈了過去,只是他沒有鬆手,也沒有鬆開尾巴,就像在宣示自己的主權那般,纏緊單鳴的腰,即使是睡夢中都不放鬆。
  外面的炮火聲不斷,憤怒的雇傭兵們給予唐淨之的部隊最猛烈的回擊,用敵人的鮮血祭奠他們失去的戰友。
  殘破不堪的建築物內,所有人各司其職,抵禦著敵人的進攻,保護著身邊的同伴。
  唐汀之給沈長澤處理完傷口後,就虛脫了一般跌坐在地上。
  單鳴問道:「他昏過去了,他為什麼沒有變回人類?」
  唐汀之輕聲道:「因為他在自愈,必須在龍血人的狀態下才能以最快的速度愈合傷口。」
  「那要多久才能愈好?」
  「傷口太大,不夠幸好是在翅膀上,不在軀體上,完全愈合至少要兩個小時。」
  唐汀之說完習慣性地想拿手去擦汗,正在狙擊敵人的艾爾用余光瞄到了他的動作,一把抓住了他的手,他翻開唐汀之的手,掌心已經被沈長澤的血燒得血肉模糊。
  艾爾咒罵了一聲,讓科斯奇頂上他的位置,習慣性地想拿酒精給唐汀之消毒。
  唐汀之叫了一聲,「不行,我手上是酸啊。」這要倒上去,不就直接著火了。
  艾爾給了自己一個耳光,「媽的,糊塗了!」他拽過紗布,去擦唐汀之手上的龍血,儘管唐汀之已經很小心,沒有蹭到太多龍血,但是沈長澤的血酸性太高,艾爾擦一下就帶掉一塊皮,手掌流血不止。
  唐汀之疼得直抖,艾爾的手也直抖,但還是狠下心把血擦掉了,在確定唐汀之手上留的都是自己的血之後,艾爾給他倒上了止血粉末,然後給唐汀之把受傷重的右手包了起來,左手則只包紮了掌心。
  唐汀之看著自己的兩隻手,喃喃道:「我是外科醫生啊。」
  艾爾把他推到自己身後,沉聲道:「不許再亂動。」
  通訊設備被干擾,彈藥和藥物都在迅速地減少,他們不知道遠在其他建築裡的隊友的命運如何,他們每個人都負傷,情形已經非常糟糕,可是他們依然突破不了敵人用白磷槍榴彈織出來的地獄之網。
  唯一剩下的出路,就是由龍血人出去,幹掉那些在放白磷彈的龍血人,否則他們遲早要被敵人耗死在這裡。
  所有人心裡都有一個念頭,在支撐著他們活下去,那就是殺了唐淨之。
  

104、第一百零四章

  這次的白磷彈襲擊,雖然只造成了他們一人死亡,但是已經足夠在所有人心目中投下可怖的陰影,沒人冒險離開建築物,到處都是被白磷灼燒得殘破不堪的地面、房屋、和人。
  不得不說,唐淨之這一招,狠毒,且見效。
  裹著白磷的槍榴彈打光了,對方開始使用火箭炮,一顆火箭彈命中了街對面的歌劇院,那裡有五六人藏身,一顆火箭彈下去,本就搖搖欲墜的歌劇院此時又塌了一角。
  歌劇院裡的人被迫衝了出來,趁著裝彈的時機拼命往對街跑去。
  虎鯊叫道:「撤!」
  毫無疑問,行政大樓早晚也會被炸塌了。
  單鳴背起沈長澤快速往外衝去,他們就像一群鬥敗的喪家犬,躲避著敵人的追擊。
  歌劇院很快就徹底塌了,火箭彈開始集中行政大樓,由於街道上硝煙戰火彌漫,視野極差,那些龍血人基本看不到人,只是一味轟擊建築物,打算把他們都活埋在裡面。
  建築物的碎片被炸得滿天飛,天空下著石塊兒雨,只要被砸中一下,就徹底交代了,所有人都瘋狂地往電影城內部跑,這個時候,除了拼命地跑,沒有什麼辦法能救他們。
  一聲慘叫在身後響起,每個人心裡都一沉,但是沒人敢停下腳步。
  楊關悲憤地大吼了一聲,朝那個被微波爐大小的水泥墻塊砸中的特種兵跑去,單鳴匆匆回頭看了一眼,認出那只是個普通的人類士兵,石塊砸在他後腰,他趴在地上痛苦地呻吟著,血流了一地。
  所有的特種兵都折返了回去,冒著被砸成肉泥的危險。
  楊關一把推開要衝上去的一個人類特種兵,「滾,都滾!烏鴉和我留下,其他人都走!」
  「上尉!」
  「走!我命令你們走!」楊關一腳踹開他,「走!」
  他和烏鴉衝上去,奮力搬開了那塊石頭,那個特種兵後腰處一片血肉模糊,骨頭都刺了出來。
  楊關眼睛瞬間就紅了,背起那個人繼續往前衝。
  火箭彈的聲音沒有再響起,對方明顯已經耗光了炮彈。
  虎鯊指著不遠處的建築,吼道:「受傷嚴重的全部進前面那個酒館,所有能動的都他媽給我站出來,殺光這些狗娘養的畜生!」
  所有人都瞪著赤紅的眼睛,玩兒命地撒腿狂奔,把自己背上負傷的戰友送進了酒館,當他們衝出來的時候,龍血人都已經變身,扛著他們的武器,誓死保衛這個狹小殘破的酒館。
  酒館內,唐汀之用他不斷滲血的手在給他的兵療傷,酒館外,兩方人馬終於開始了面對面的交鋒!
  他們這邊,沈長澤昏迷,禿鷹還和走火、佩爾在教堂裡,無線電被干擾,他們生死不明,如今只剩下七個龍血人可以行動,再加上游隼這邊,能夠行動的還有九人,跟對方几乎勢均力敵。
  單鳴沒有出去,沈長澤的尾巴還盤在他腰上,跑動中沈長澤的傷口又滲血了,把棉花紗布都給燒沒了。
  唐汀之這邊手忙腳亂,一邊給那個特種兵處理傷口,一邊重新給沈長澤止血。他臉上蒼白,氣喘吁吁,看上去非常累。
  如今他們和佩爾失去了聯絡,還能行動的全都去打仗了,只有單鳴留下來幫唐汀之,作為這裡唯一的醫生,面對滿屋的傷患,藥品短缺的同時,他也□乏術。
  唐汀之雖然是軍人出身,但是他是一個軍醫,這是他第一次參加如此慘烈的戰鬥,一向冷靜的他,此時也為眼前的困境而著急。
  撒上止血粉末後,一部分粉末很快被龍血燒沒了,最後的一小部分起了作用,漸漸把血止住了,此時沈長澤肉翼上的傷已經比之前小了一些,他的自愈能力果然驚人。
  本來以為他會昏迷很久,沒想到他卻在單鳴懷裡醒了過來。
  單鳴看他慢慢睜開了眼睛,連忙拍了拍他的臉,急道:「你怎麼樣了?」
  沈長澤抽著氣說,「疼。」
  「你別動了,休息吧。」
  「不行,我問到他的味道了。」
  「什麼?」單鳴被這沒頭沒尾的一句話弄懵了。
  沈長澤看了一眼窗外,表情凝重地說,「沈耀來了。」
  在場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來,沈耀這個號稱比沈長澤還要厲害的龍血人出現了,情況還能更糟糕嗎?
  沈長澤從地上爬了起來,單鳴也跟著站了起來,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你還受著傷,不是和行動。」
  沈長澤握了握他的手,「爸爸,你知道只有我能對付他。」
  單鳴深深看了他一眼,率先打開了門,「走吧,我陪你去。」
  無論是他們,還是敵方,彈藥基本已經用盡,兩方龍血人之間已經展開了血腥的搏鬥,剩下的人類們在用他們身上還剩下的手雷、高壓槍和激光鐳射軍刀對付那些龍血人。
  一到暗紅色的聲音飛速地衝了過來,在人的視網膜裡留下一道殘影,就像一道血印。
  沈長澤猛地衝了過去,在那道血紅色的身影馬上就要削掉離他最近的艾爾的腦袋時,沈長澤用力將他撞開,兩人齊齊飛撞到墻上,一陣怦然巨響,整個建築物仿佛下一秒就會碎裂。
  一赤一金兩道身影分開了,沈長澤抹掉嘴角滲出的血,強忍著肉翼上血淋淋地傷口帶來的劇痛,狠狠瞪著他的親生父親——沈耀。
  沈耀揉了揉胸口,臉色微變,他看著沈長澤,皺眉道:「我是你的父親,你卻選擇違抗我。」
  沈長澤冷道:「我是人類,我不認同你的想法。你和唐淨之犯了叛國罪,投降吧,父親。沈耀惡聲道:「叛國?這個罪惡的政府製造了大批的悲劇,拆散了我們這個完整的家,殺害了你的母親,如今你卻成為仇人的走狗,早知如此,我該在你小時候就殺掉你,好過你今天與我為敵!」
  沈長澤微微一愣,「母親?她死了?」隨即他臉色一變,「她只是失蹤了,並沒有死,沒有任何證據現實她死了。」
  沈耀眼中染上濃烈的哀傷和憎恨,「如果她活著,她會尋找她的丈夫和兒子!就算她活著,我們三個人被迫分開十多年,罪魁禍首就是這幫低賤的人類!他們把我們當成實驗品,當成武器,他們都該死!」
  楊關疾言厲色道:「沈耀大校,參與龍血人計劃是你和趙清玲上尉自願的,國家投入巨資培養你們,是為了讓你們守衛中國的國土,維護人民的尊嚴,這是一個軍人應該履行的職責,無論你是人類,還是龍血人。沈長澤少校是國家最寶貴的財富之一,他本就應該成為我國軍事的中堅力量,你卻為了私情將他藏匿,致使唐淨之有機可趁,盜取龍血,對我國的安全造成了巨大威脅,如今你卻依然執迷不悟,你根本不配當一個軍人!」他轉頭對沈長澤說,「趙清玲上尉失蹤多年,生死不明,我們也一直在找她,而且我們相信她還活著,沒有殺害這一說。」
  沈耀大喊道:「如果清玲還活著,她在哪裡!她的丈夫、她的兒子都已經出現了,她在哪裡!」
  沈長澤沉聲道:「如果母親還活著,我一定會找到她,你停手吧,龍血人永遠不可能成為人類的主宰。」
  沈耀冷笑道:「人類更不配成為龍血人的主宰,人類低賤而脆弱,簡直不堪一擊,只要有我和唐淨之合作,我們會製造出真正的龍血軍隊。我的兒子,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你可以選擇回到我身邊,或者繼續與我為敵,如果是後者,別怪我不念父子之情!」
  沈長澤看著眼前這個瘋狂的父親,心中涌上一股難言的悲傷,他嘆息著搖頭,「我是人類。」
  沈耀的眼神像一灣深潭,能將人殘忍地溺斃,他撲開了肉翼,身體慢慢離開了地面,漂浮在半空,強大的殺意在每個人心中造成了巨大的壓力。
  沈長澤從未感覺到有一個人能撒發出如此迫人的氣勢,仿佛那股殺意已經能把人擊倒。
  突然,破空之音響起,一顆子彈從鐘樓的方向飛來,沈耀身形一顫,以人類永遠不可能企及的速度往後移動。
  只聽得一聲悶哼,一顆子彈擊中沈耀的右手臂,他的整個胳膊飛了出去,子彈從側肋穿進了胃裡,子彈進入體內後速度和力量減弱,又被龍鱗阻隔,於是停留在了體內。
  沈耀摔倒在地,一手握住了身上潺潺流血的血洞,幾乎不必多想,這顆子彈在他體內高速選擇,卻沒能衝出體外,必然已經將他的內臟攪和成了一盆肉醬,他的嘴角不斷有鮮血流下來。
  沈長澤看著沈耀倒下的聲音和一地的鮮血,心裡感到無法名狀的悲傷,他看著自己的親生父親,不知所措。
  所有人,包括游隼和特種兵們,都沒有想到在剛才那陣猛烈的炮火攻擊下,他們的狙擊手還在位,而且能夠突破硝煙和距離的阻礙,準確命中。卡利和獵鷹呆著的行政大樓已經成了一堆廢墟,兩人生死不明,那顆7.66毫米的子彈是從教堂方向射來的,必然只能是禿鷹、走火、或者佩爾。而擁有這樣的技術的,必然是禿鷹!
  他們還活著!
  那一顆子彈,穿透迷濛的硝煙,從距離這裡四百米外的教堂飛來,擊中敵方的將領,瞬間扭轉了戰局!
  就在所有人的震驚中,沈耀被兩隻龍血人架住,飛快地往電影城深處撤離。
  幾乎是下一秒,猛烈的炮擊全都對準了那個教堂,就在他們眼前,教堂徹底坍塌,無論裡面有幾個活物,在這種情況下還能存活的幾率,是零。
  沈耀的突然重傷,讓那些龍血人亂了方寸,在炸毀教堂後,全都跟著沈耀撤退了,這給了他們最可貴的喘息之機。
  楊關瞪著通紅的眼睛,朝教堂的方向行了個軍禮,在場所有能動的人,全都抬起了右手……


105、第一百零五章

  禿鷹的那一枚12.7毫米大口徑穿甲彈給沈耀造成了幾乎致命的重傷,雖然由於沈耀敏銳的閃躲,沒能擊中心臟,但是其他內臟估計已經全給打碎了,而且胳膊也被打斷了一隻,就算龍血人只要腦袋和心臟還在就能復原,但是那樣的傷勢,不知道他需要多長時間才能恢復,至少今天是不可能了。
  此時正是追擊唐淨之的最好機會,他們絕不該錯過。
  可是四百米外坍塌的那座教堂,他們的戰友、朋友和兄弟可能就在那廢墟之下,也許他們還有一口氣,也許他們在等著救援。
  虎鯊一馬當先,瘋狂地朝教堂方向跑了過去,游隼其他的隊員也都跟了上去,只要有一點希望,他們不會放棄自己的戰友。
  跟他們不同,那些中國的特種兵們不是為了錢被雇傭來打仗,他們頭頂上是命令,軍人的第一條鐵律是服從,他們無法像這些雇傭兵們一樣,為了救戰友而放棄制敵的最佳時機。
  對於游隼的傭兵們來說,失去聲譽和佣金原比不上失去戰友。
  所有的特種兵都握緊了雙拳,看著這裡軍銜最高的沈長澤,用眼神詢問他,那眼中含著淚、含著懇求。
  沈長澤堅定道:「要相信游隼。」他從地上拿起槍,「我們不能浪費禿鷹給我們爭取到的時間,所有人繼續搜索唐淨之,一定要找到他,如果反抗……」沈長澤臉上的表情嗜血而猙獰,「當場擊斃。」
  楊關最後看了一眼那個已經變成廢墟的教堂,咬緊牙關扭過頭,大喊道:「搜索唐淨之!」
  這些鐵血軍人們含著淚抱起自己的武器,往電影城更深處推進,一個一個建築物,巨細無遺地搜尋,誓死要找到唐淨之。
  虎鯊帶著游隼大部分人去了教堂,艾爾帶了三個人留下來保護酒館裡的傷員,只有單鳴一個人跟在了他們後面。
  單鳴頻頻回頭看教堂,那裡有走火、佩爾和獵鷹,還有雖然很不討人喜歡,但卻是個真漢子的禿鷹,他不知道他的戰友命運如何,他們已經失去了迪諾,絕不想再失去更多。
  沈長澤看了眼身邊的單鳴,「爸爸,如果你擔心佩爾他們你就去教堂吧。」
  「不。」單鳴很乾脆地說,「他們會找到佩爾的,哪怕是屍體。」他咬著牙,眼裡升騰得是無盡的殺意。
  他跟著特種兵們,除了因為擔心沈長澤的傷勢之外,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他要殺了唐淨之。他不會讓這些人有機會把唐淨之帶回中國,以唐淨之對中國政府的價值,這個狗娘養的東西一定會再活幾十年,甚至可能比游隼裡的每一個人都長命,他絕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游隼的任何一個傭兵,都無法忍受他們的戰友死去了,而凶手還活著!
  單鳴臉上的冷酷,讓沈長澤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他的目的,不過,他並不打算阻止單鳴,因為讓唐淨之死,是在場每一個人的想法,而單鳴是唯一合適動手的人。
  這一場戰鬥,太慘烈,總該有人以死亡來安撫他們的悲傷。
  為了擴大搜索範圍,他們把十個人分成了兩兩一隊,沈長澤和單鳴進入了一個二層樓的住宅。
  倆人把兩層樓搜索了一圈,在一樓的儲藏室附近,沈長澤頓住了腳步。
  單鳴問道:「發現什麼了?」
  「唐淨之曾經在這裡出現過,這裡有他的味道。」
  「你這鼻子還真好使。」單鳴一直專注於搜索,這時候看了沈長澤一眼,立刻就被他肉翼上的傷觸痛了眼睛,他急道:「傷口又裂開了。」
  沈長澤沒有回頭看,而是抖了抖翅膀,「沒辦法,這樣的貫穿傷堵不住,只能等他自己愈合。」
  「你這麼走來走去撐得住嗎?」
  沈長澤點點頭,「我一定要先找到唐淨之。」
  看著他肉翼上不斷滴下的鮮血和身上殘破的衣物,單鳴感到了深深地無力。他抓住了沈長澤的胳膊,「你這樣很危險,我知道龍血人失血反應比人類還強烈,因為變身本身就很消耗體力。」單鳴認真地看著沈長澤眼睛,從那眉眼中不難看出疲態。
  沈長澤輕輕喘了一口氣,勉強咧開乾裂的嘴脣,露出一個艱難的笑容,「爸爸,要不你親我一下吧。」
  單鳴冷冷看著他,顯然覺得他沒頭沒腦的玩笑開得不是時候。
  沈長澤眉頭緊蹙,輕聲道:「爸爸,傷口真的很疼,你親我一下吧。」
  身上被開了個好幾個大洞,究竟有多疼,沒有體會過的人是無法想象的,但是常年跟各種傷痛為伍的單鳴,卻是知道的一清二楚,他看著沈長澤灰白的臉色,皺眉道:「難道撒嬌就不疼了?」
  沈長澤很認真地點了點頭,靜靜地看著單鳴,眼中滿是期待。
  沈長澤展開龍翼為抵擋要命的白磷噴濺物時的情境又浮現在了單鳴眼前,那一句讓他揪心的「爸爸」,那每一顆落在他肩頭的痛苦的汗水,都敲打著他的心。
  單鳴頭腦一熱,抓著沈長澤的脖子就吻住了他的嘴脣。
  沈長澤雙目瞪大,瞳孔緊縮,他沒有料到爸爸真的會親他。那巨大的翅膀幾乎一下子就把單鳴包裹了起來,仿佛把兩人隔絕在了一個獨立的時空,這裡沒有硝煙、沒有戰火、沒有疼痛和死亡,只有這個濕軟溫柔的吻,和對方熟悉而動人的味道。沈長澤緊緊摟住了單鳴的背,尾巴不自覺地卷住了單鳴的腿,乾燥的嘴脣肆意享受著唾液的潤澤,他們脣齒糾纏,交換著彼此的呼吸,兩顆心貼得極近,仿佛心跳的頻率都變得一致。
  這個吻與這個殘酷的戰場格格不入,它美好的不敢想象。
  當倆人氣喘吁吁地分開的時候,單鳴黑曜石般的雙眸染上一層窘迫,他伸出手指彈了彈沈長澤的翅膀,「你能不能不要亂動這兩片玩意兒。」
  沈長澤激動地抱著單鳴,不停地叫著「爸爸」,因為他一個主動的吻而幾乎無法控制自己。
  單鳴這時候不知道怎麼回應合適,他並沒有想太多,也許這個吻跟因為孩子生病而給他買平時沒有的玩具差不多,僅僅是為了安撫他的痛苦,也許這個吻還有些別的什麼,但是他不想細想了,他只知道現在最重要的就是保證沈長澤的安全。
  他伸出手,用力地掰開了沈長澤纏在他腿上的大尾巴,然後推開了他,「如果受不了就立刻坐下休息,不要逞強。」
  沈長澤抹掉臉上的汗水,臉上因為興奮而染上了一些紅暈,看上去沒有那麼蒼白了,他含笑著看了單鳴一眼,低聲道:「現在沒事了,你在我身邊,我永遠不會倒下。」
  他的眼神中沒有一絲一毫地猶豫,單鳴看了他一眼,一陣心悸。


106、第一百零六章

  倆人把這間住宅搜索完後,就接著搜索下一間,電影城很快就到頭了,依然沒有人鳴槍示意發現唐淨之的蹤跡。
  這個電影城必然有什麼密道之類的地方,唐淨之和沈耀,還有那一大幫子龍血人,不可能憑空消失。
  這時候一直掛在他們耳朵的無線電耳機突然傳來了雜音,接近著,裡面傳來了唐汀之有些急迫的聲音,他問:「黃鶯找到通訊干擾器,已經破壞了,你們馬上趕去東南角的出口。」
  所有聽到指示的人全都往東南方跑去,沈長澤一邊跑一邊問:「說說情況。」
  「黃鶯在電影城幾個出口埋設了M18A1反步兵地雷,通訊干擾被破壞後,他通過衛星圖查看了四周,就在剛才,東南角的一個出口地雷被觸發了,地雷被風沙埋得很深,他們走得急,就中招了。一輛輕甲悍馬被炸翻,裡面出來的人沒有沈耀和唐淨之,但那是沈耀使用的車。另外一輛車也停了下來,他們可能想從那裡撤離。不過……事情有些蹊蹺。」
  黃鶯插口道:「因為地上的輪胎痕跡顯示這兩輛車吃力不深,如果車上有重的實驗器材,輪胎痕跡不會這麼淺,唐淨之不會什麼都不帶就走了吧?」
  單鳴皺眉道:「這個時候保命要緊,還帶器材做什麼。」
  唐汀之淡道:「有些東西可比命重要多了。」
  沈長澤道:「不管怎麼樣,我們要去看看。」
  「不,我的建議是,你們分成兩隊,一隊去東南角出口查看,一隊去西南邊一個雜貨商店看一看。」
  「雜貨商店?」沈長澤和單鳴對視一眼,「那個地方我們剛剛搜索過,沒發現什麼。」
  黃鶯接口,「我剛剛找到通訊干擾器後,很意外地發現了電影城供電系統的一個分支。這個電影城大部分建築都是沒有電的,只有少數建築還在供電,不過一個電器都沒有,從表面都看不出來,也不可能挖地三尺去找線路,所以我分段測試了電波,幾乎每隔一百米就會有一個供電分支,電力輸送的主要方向就是那個雜貨店。我建議你們再回去看看,也許他們的發電機在哪裡,但更大的可能是,唐淨之的實驗室在那附近。」
  沈長澤道:「楊關,你帶三小隊去東南角出口查看那兩輛越野,其他人撤回來,我們去雜貨店看看。」
  楊關道:「收到,我們已經接近大門。」
  唐汀之道:「要小心,那裡很可能是一個陷阱。」
  沈長澤帶著單鳴以及另外兩個一人類一龍血人特種兵重新進入了雜貨店,「分頭搜索,看到任何可疑的地方馬上匯報。」
  「是。」
  四人分散開,重新檢查這個看上去很普通的雜貨店,裡面陳列的東西落了一層厚厚的灰,風化的麵包一碰就碎,腳踩在地上都吱嘎作響,脆弱的木地板仿佛下一秒就會被踩斷。
  由於這次是重點懷疑這個地方,所以他們看得特別仔細,終於,單鳴注意到墻上一幅羚羊浮雕壁畫有一絲古怪,那隻羚羊的眼睛明顯比這裡蒙塵的貨物要亮,由於它是凸浮的,沒有整體落灰並不奇怪,但如果就著昏暗的光線仔細觀察,就能發現這隻眼睛的上方都沒什麼灰塵。
  如此細小的地方如果沒有特意觀察,根本無法發現。
  單鳴湊近了那副壁畫,隔著一米外觀察那隻眼睛。
  突然哪隻眼睛的瞳孔仿佛動了一下,接近著,單鳴通過那隻眼睛,看到了黑洞洞的槍管裡緩緩轉動的機械膛線!
  單鳴猛地往右邊撲去,一排子彈把他剛才站立位置的貨架給打了個粉碎。
  單鳴狼狽地滾到一邊,那隻機槍把整面墻都快給打穿了,其他人聞聲趕來,沈長澤上去把單鳴拽了過來,所有人抱著腦袋躲在機槍掃射的死角,等著它掃完子彈。
  看來這隻機槍是嵌在墻壁裡的,也不知道他們的哪個動作出發了機關,每分鐘400發子彈的射速,很快就把這個雜貨店打得千瘡百孔,兩分多鐘後,機槍子彈全都射完了,他們才從角落裡爬出來。。
  一個特種兵問單鳴,「你剛才幹了什麼?」
  單鳴狼狽地吐掉嘴裡的灰,露出犯噁心的表情,「什麼也沒乾,媽的,我只是走過去。」
  幾個人朝著剛才單鳴站立的方向摸了過去,他們把周圍散落一地的雜物搬開,從背心裡掏出萬能工具,把腐朽的地板一一撬開,在撬到第四塊的時候,地板下出現了一個觸發開關。
  單鳴看了看,「不是炸彈,是按壓似開關,需要至少長達五秒以上的壓力開啟。」
  「萬一踩上去又是機關槍呢?」
  「所以讓他來吧。」單鳴抓著兩個人從地上爬起來,退到了安全角落,三個人眼巴巴地看著沈長澤。
  沈長澤拍拍手上的灰,從地上站了起來,然後毫不猶豫地一腳踩了下去。
  三秒、四秒、五秒……
  最外圍的兩排貨架突然一左一右分開了,中間的貨架全都往下沉去,地上露出了一個三米見方的洞,中間是樓梯,兩邊是中空的,黑乎乎的望不到底。
  四個人反應都很快,全都跳到了安全位置,沒有掉下去。
  沈長澤蹲下來看了看,用無線電和唐汀之練習,「我們可能發現實驗室了,楊關你那邊怎麼樣?」
  楊關很簡短地說,「遭遇龍血人。」
  估摸那邊已經開戰了,沈長澤道:「我們下去看看吧。」
  唐汀之道:「務必小心。」
  四個人抱著槍一步步往地下室走去,由於下面太黑,剛走下去兩米就幾乎什麼都看不到了,幾個打開照明設備,但光線射出去十幾米遠就被黑暗吞噬了,周圍的空間靜到只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足足往下走了四五分鐘,他們都有些心慌,由於黑暗中很難辨明方位,他們不太確定自己是不是一直在向下,直到沈長澤感覺到自己的腳踩在了地面上。與此同時,四周一下子光線大亮,名如白晝,四人全都難受地閉上了眼睛。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他們背後響起,「你們終於找到這裡了。」
  四人睜開眼睛,這是地下實驗室的一個大廳,造型跟他們在西撒哈拉摧毀的那個有些相似,只不過這個更大,唐淨之就站在他們四五十米外,孤零零的一個,身邊沒有任何人。
  幾人都有些意外地看著他。
  唐淨之手裡拿著一把銀色的手槍,臉上的表情很平靜,他對沈長澤說,「我要跟他說幾句話。」
  他沒有說「他」指的是誰,可是每個人都明白,他在說唐汀之。
  沈長澤狠狠地瞪著他,「你又在刷什麼花招。」
  「沒什麼,讓我和他說話。」
  沈長澤打開了無線電機的擴音功能,裡面傳來唐汀之沉靜如水的聲音,「你想和我說什麼。」
  「我要告訴你,不要以為自己贏了,我不會和你回中國,而你的麻煩也遠沒有結束。」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沈耀已經離開了,他帶走了我的龍血人和重要的實驗數據,那些龍血人把他當成領袖,我們的意見分歧很大,無法再合作,所以我失敗了,但是這不代表你成功了。」
  唐汀之的聲音在大廳迴盪,「我理解不了你所謂的失敗和成功,你一直只想著打敗我,可我從來沒把你當成敵人,我們應該是同樣為國奉獻的科研人員,而不是你爭我奪的對手。」
  唐淨之咬著牙,「只有你這麼想,因為你從來沒把我放在眼裡,在你心目中,我甚至不配當你的對手。」
  唐汀之沉聲道:「淨之,我理解不了你,你錯得離譜。」
  「沒錯,只有你永遠都是對的,現在已經沒有人能阻止沈耀了,我真想看看他會給你帶來多大的麻煩,哈哈,真想看看你那張沒有表情的臉上會出現怎樣精彩的畫面。」
  「淨之,你瘋了嗎?」
  唐淨之臉上的神色非常地不正常,他惡狠狠地說,「沒錯,活在有你的世界,我永遠是個第二名,永遠是個瘋子,你的存在讓我噁心。」他的眼神變得愈發瘋狂,「現在,我要帶走你最重要的人了,我要讓你嘗嘗,徹頭徹尾的失敗。」
  唐汀之急促道:「淨之,你想做什麼?只要你跟我回國,我可以保證讓你活下去,你不要一錯再錯了!」
  「我不會跟你回去!我不會像條狗一樣祈禱他們給我一條生路!」唐淨之一直放在背後的左手伸了出來,他手裡拿著一個金屬遙控器,他猙獰地衝著沈長澤四人一笑,「陪我一起下地獄吧!」
  想要阻止已經不可能,唐淨之按下了手裡遙控器的按鈕,一串串爆炸聲把所有人的耳朵都震麻了,大地開始劇烈的震盪,整個空間開始了傾覆,飛落的巨石把所有人掩埋!
  

107、第一百零七章

  單鳴緩緩睜開眼睛,周圍很黑,有那麼一瞬間單鳴以為「睜開眼睛」這個動作只是自己的幻想,或者他已經瞎了。
  身上的骨頭很疼,到處都是皮膚被破開的火辣辣地痛楚,腦袋非常暈,讓他總覺得自己身處在夢境,現在的感受沒有一樣能給他真實感。
  大概是一個姿勢昏迷了太久,他四肢發麻,等到感官漸漸回到他身上,他才感覺身邊有個暖烘烘的東西抱著他。
  他很快回想起自己昏迷前發生了什麼,唐淨之引爆了炸彈,整個實驗室都塌了,他們被活埋了。他伸手摸了摸,他確信抱著他的人是他兒子,雖然他看不到,但他記得火光沖天、天塌地陷的時候,沈長澤抱起他往外跑,只是兩個人很快被不斷掉落的天花板擊中,他還能記得昏迷前沈長澤包裹住他全身的溫暖厚實的龍翼。
  「長澤,長澤。」單鳴推了推沈長澤,他還有溫度的身體讓單鳴想從這一刻開始信上帝。
  耳邊傳來一聲很輕的呻吟,沈長澤緩緩睜開了眼睛,黑暗中,他們只能看到彼此的眼睛。
  「爸爸?」
  「你醒了?你怎麼樣?」單鳴剛想撐起身體,才發現他們被卡在一個狹窄的夾縫中,想坐起來都不行。。
  沈長澤喘著氣,「爸爸,我們活著嗎?」
  「看來還活著。」單鳴四下摸著沈長澤的身體,「你變回人類了?」
  「嗯,我沒力氣維持龍血人的形態了。」
  「你哪裡受傷了?感覺得到嗎?」剛說完,他就摸到沈長澤背後濕乎乎的,把手掌放到鼻間一嗅,雖然已經涼了,但是是血的味道。
  單鳴急道:「你流了不少血。」他習慣性地想去摸自己的背包,一摸摸了個空,他費勁地轉過身,用手在地上劃拉著,才發現自己的軍工包被鋼筋劃破了,裡面的東西散了一地,他摸到了襪子、防塵袋、溫差取水器、子彈等一系列東西,就是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