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之名(下) BY耳雅


35 初露端倪

  林遠坐在車子裏,靠著車窗發呆,看著車子兩邊的風景變換,宋禧坐在一旁,看林遠。

  “想去哪兒?”宋禧問。

  林遠微微愣了愣,不解地看他,“不是去你那裏麼?”

  “我剛回來,又沒有地方住,你說呢?是去買房子還是去租還是去住賓館?”

  林遠托著下巴,道,“隨你便。”

  “哦?”宋禧笑問,“夏宇天把你送給我了,不高興?他又沒說是送,是我搶的麼,而且還要還的。”

  林遠本來還想吐槽他兩句,不過想了想,算了,突然沒興致了。

  “今天晚了。”宋禧看時間,道,“晚上要不要去看電影?明天去爬山吧?還是去逛街?”

  林遠朝天翻了個白眼,道,“都說了我腿腳不方便。”

  “沒關係。”宋禧笑眯眯道,“我背你好了,榮幸之至。”

  林遠微微有些吃驚,看了看他,問,“你也跟夏宇天一樣,是黑社會的?”

  “嗯……一半一半吧。”宋禧想了想,道,“宇天也不能算完全是黑社會,表面上他還是正當生意人的。”

  林遠無所謂地聳聳肩,反正跟他沒關係,愛幹嘛幹嘛,掃黃打非了才好呢,河蟹大神啊,收了這兩隻水產類吧。

  “我一直住在國外,很久沒回來了。”宋禧道,“沒想到回來就有驚喜,現在相信,要不然不回去了吧。”

  林遠禮貌地笑了笑,心說——別啊,你還是回去吧,科研人士需要海龜,但是黑社會還是別海龜了,留在米粒奸危害階級敵人吧!

  宋禧就見林遠一臉壞笑,湊過去道,“你表情還真豐富。”

  林遠咳嗽了一聲,轉臉,覺得自我心情已經調解得不錯一些了,娘的,幹嘛為個夏宇天不爽!

  車子到了一家看起來十分氣派的賓館門前停下,林遠和宋禧一起下車,宋禧去定房間,林遠坐在大廳的沙發上等著。

  這時候,他的手機響了,拿出來一看,是夏宇天打來的。

  林遠皺了皺鼻子,無視。

  電話鍥而不捨地響著,後來林遠發現已經引起周圍群眾的不適了,只好拿起來,他本來想很瀟灑地按掉的,不過還是沒勇氣,算了,跟黑社會要懷柔!硬碰硬沒意義,想罷,就接通了,“喂。”

  “那麼久才接?”夏宇天的聲音顯然有些不滿,林遠嘴角抽了抽,道,“在大便!”

  這裏是五星級的高檔賓館,經過的人都看了林遠一眼,林遠心說看屁,有本事你們都別大便!

  “你在哪兒?”夏宇天問。

  “大便還能在哪兒?”林遠沒好氣地回答。

  夏宇天沉默了一會兒,問,“不高興了?”

  “沒。”林遠無所謂地回答。

  “那說話火氣那麼大?”夏宇天繼續問。

  “便秘。”林遠回答得爽快。

  夏宇天無奈笑了一聲,道,“在生我氣?”

  林遠嘴角撇了撇,道,“都說了我便秘,要氣我也是氣大便!你是大便麼?”

  夏宇天皺眉,林遠這張嘴,真是……

  “你在哪兒?”夏宇天也沒多計較,只是追問,“今晚住哪兒?”

  林遠無奈,道,“在XXX賓館。”

  “哪個房間?”夏宇天又問。,

  “你幹嘛問得那麼清楚啊?”林遠不耐煩。

  “說不說?”夏宇天威脅,“不說不接你回來了。”

  林遠心說怕你啊,不過想了想,還是道,“還不知道,房間在定。”

  “知道了發短信給我。”夏宇天囑咐,“還有,宋禧敢對你動手動腳你就廢了他,知道沒?”

  林遠嘴角下意識地抽了抽,這時候,就見宋禧已經回來了,林遠對夏宇天道,“好了不說了。”說完,就佯裝掛了電話。林遠的手機是部直板,他並沒有按掉關閉鍵,而是開在那裏塞進了上衣口袋,站起來和宋禧一起往電梯的方向走去。

  “宇天打來的?”宋禧問。

  “嗯。”林遠也不隱瞞,點了點頭。

  “幹嘛?”宋禧笑問,“擔心你?”說話間,兩人進了電梯。

  “嗯。”林遠接著點頭,道,“他說你敢動手動腳就讓我廢了你,然後他來毀屍滅跡。”

  “哈哈……”宋禧哈哈大笑起來,電梯在十一樓停下,兩人走出來,宋禧用鑰匙卡,打開了11-7的房門。林遠皺眉,道,“這數字真不吉利,十一樓還七號。”

  “這有什麼不吉利的?”宋禧笑問。

  林遠撇撇嘴,“你看那些鬼宅,基本不是十一號就是七號。”

  電話那頭,夏宇天關上了手機,叫來了阿常,低聲吩咐了他幾句。

  林遠進了房間之後,就張大了嘴,裏裏外外看了一圈,道,“我天……這就是傳說中的總統套房麼?”

  宋禧脫了外套放在沙發上,道,“林遠,做我情人吧?帶你去國外住,別呆在這兒了,是非多。”

  林遠微微愣了一下,心說你,哎呀,假洋鬼子想要我叛國投敵!

  想到這裏,林遠也差不多參觀完房間了,他蹦躂到宋禧的旁邊,坐下,問,“喂,問你個問題。”

  “問。”宋禧點頭。

  “我家祖上都是三代貧農,我爹娘也是標準的工人階級,為什麼你們這幫地主看到我跟蒼蠅看到蛋殼縫似地就湧過來?”

  宋禧一愣,隨即被林遠這個比喻逗笑了,搖著頭道,“沒人告訴過你原因麼?”

  林遠搖搖頭,“沒。”

  “給你看樣東西。”宋禧從口袋裏拿出一個錢夾來,打開從裏頭抽出一張照片,遞給了林遠。

  就見照片上,有四個人,三個十幾歲的少年和一個年輕的女子。

  “誒?”林遠指著那兩個少年,道,“這不是你和夏宇天小時候麼?那個小一些的是肖瑞吧。”

  “對。”宋禧點頭。

  “這個是誰啊?”林遠指著中年的那個年輕女子,很漂亮的女人,看起來特別優雅。

  “嗯。”宋禧點點頭,道,“我們三個小的時候,因為家事的原因都被人追殺,所以乾爹收養我們,帶到外國避難,這是肖瑞的姐姐,叫肖玲,她負責照顧我們。”

  “哦,難怪眼熟呀,是長得像肖瑞呀。”林遠摸著下巴琢磨。

  “你還真是呆子啊。”宋禧無奈地站起來,去洗漱間找到了一面小鏡子,走出來給林遠,道,“知道我為什麼說肖瑞是你的替身才對麼?你自己看看,她像誰?”

  林遠覺得莫名,拿起鏡子看了看,一時有些呆愣……難怪眼熟,這肖玲感覺和自己像是龍鳳胎。

  “呃……”林遠糾結了,問,“這個……”

  “肖玲是我和宇天最早的夢想。”宋禧將鏡子放下,靠在沙發上,道,“我們當時都是嘗盡人間冷暖了,十幾歲就殺過人,逃過命,什麼沒幹過?覺得這個世界都是醜陋的,直到後來她出現。當年最快樂的時光,就是被乾爹收養的那會兒,和肖玲在一起,她性格和阿瑞完全不同。”

  林遠想了想,問,“冷豔高貴的?”

  “呵呵。”宋禧笑著點了點頭,道,“冷豔高貴是她的氣質,事實上,肖玲很溫柔善良。”

  “不用說了,肯定是個悲劇咯?”林遠想起夏宇天的種種行為,就問。

  “她死了,被炸死的。”宋禧歎氣,道,“而後我和宇天離開了乾爹,也都獨立了,所以對於你,就算我們如何的迷戀,認識我們的人,都是不會懷疑的。”

  林遠聽到這裏,突然皺起了眉頭……夏宇天從來沒提起過這件事情,連夏家人都沒提起過,甚至夏宇傑上次對自己那麼不客氣,也從來沒說過……可是這樣一想的話,事情就複雜了,包括老爺子的死就不簡單,偏偏死在自己的手術臺上,這其中究竟有多少玄機?都是夏宇天算計的?還是說是別人算計夏宇天,然後夏宇天將計就計?好複雜!

  “包括這次把你交給我。”宋禧突然靠近一些,盯著林遠道,“ 我儘管知道,有可能是夏宇天安排的計畫,但還是無法抗拒!”

  林遠深深皺眉,道,“那個……我和她還是有本質上的區別的呀,生理結構上面有根本性區別,長相上的確有些像但是性格上完全是天壤之別,所以你們要認清本質不要被表像迷惑。”

  宋禧聽後淡淡笑了笑,搖搖頭,道,“我不這麼認為。”

  林遠心裏打鼓,怕什麼來什麼,這下子更加麻煩了。

  “有些事情我建議你有空可以好好地問一下夏宇天。”宋禧站了起來,道,“不過看到你我還是很高興的,陪我好好過幾天吧。”

  林遠傻呵呵點了點頭,心說……霍呀,還以為夏宇天是童年陰影,沒想到是因為暗戀物件死了呀,這個可要了命了。男人麼,得不到的永遠是最美好,最怕就是在暗戀還沒說出口,明戀還沒得到手的時候,心上人就與世長辭了,那就他娘的曾經滄海難為水了。說白了,那個戀人若是沒死,十年後說不定也是你的糟糠妻,到時候離婚的,找小三的,打架駡街上居委會的海了去了,未必入現在般印象美好,夏宇天悲催了,挨了最慘的一刀,哦……還有宋禧,林遠為他們默哀三分鐘。

  當晚,在林遠的要求下,阿常給他送來了他的小筆記本,林遠抱著本本還有夏宇天囑咐阿常給他弄來的一大包零食,跑回了房間裏頭,在賓館裏也是宅!

  林遠打開電腦,就看到一個QQ標誌在右下角閃啊閃,眯著眼睛看了看那個頭像,沒見過啊。

  點開看了看,就見上面有句話,“你電腦裏怎麼連部電影都沒有?”

  說話的馬甲是——下雨天。

  “靠!”林遠罵人,“夏宇天,你敢動老子的電腦!”

  林遠剛罵完人,那頭過來了一個猥瑣的熊貓圖像,一手拿著玫瑰,旁邊一個對話方塊閃動——美人,來啵一口!

  林遠嘴角直抽,心說,夏宇天,你拿這招泡妞,十四歲以上的會有人上當麼?便回了一坨便便給他。

  “在幹什麼?”夏宇天提問。

  林遠從袋子裏翻出一盒子蛋撻來,邊啃邊懶洋洋敲鍵盤——宅。

  夏宇天發回來的表情捂嘴笑了笑——在袋子的最底部,有東西。

  林遠皺了皺鼻子,翻到袋子底上,就見有一個硬盒子,就問——這什麼啊?炸彈呀?

  “情趣用品。”夏宇天用猥瑣的表情回答。

  林遠翻了個白眼,找來剪刀打開盒子往裏瞄了一眼——就見是一個他剛剛給夏宇天買的,一模一樣的便便冰激淩,放在保溫盒裏頭。

  林遠盯著那冰激淩愣了半晌,這個和剛剛那個有些不同,上頭停著兩隻蒼蠅。

  “我也在吃。”QQ又叫了一聲。

  林遠愣了半晌,回復——你真是夏宇天?為什麼通過了一根網線之後就變可愛了?

  夏宇天發來一隻得意熊貓——我本來就可愛,就是你沒發現,我到了床上更可愛,要不要試試?

  林遠發了個豎中指的手給他。

  夏宇天又傳了個傷心表情過來——遠遠我想你!

  林遠覺得自己再打下去就要抽風了,發了只掀桌子的兔斯基過去——你他娘的吃錯藥了?!

  夏宇天發了一隻抱著美女蹭來蹭去的小黑豬過來—— 我後悔了,我想來接你。

  林遠挑挑眉——不用,宋禧挺好。

  夏宇天發過來一串省略號——你這麼快就移情別戀了啊?捂胸口。

  林遠回他個鄙視的表情——接著裝死吧你!

  一隻小貓滾來滾去的表情發過來——我好悶!

  林遠無奈——你好歹是混黑的吧,語氣別那麼loli行不行啊?

  這樣吧!夏宇天那裏突然發過來了一個靈光一閃的表情——我偷偷去看你!先偷偷溜出醫院,然後偷偷溜進你房間,然後偷偷跟你XXOO!

  林遠臉皺到一起——神經病!我這裏十一樓,有本事你爬上來?!

  那頭沉默了一會兒——我來啦!隨後,QQ就下線了。

  林遠一愣,敲鍵盤,但是夏宇天已經沒有回復了。

  “不是真的來了吧?”林遠傻眼了,正這時侯,門口有人敲門。

  “進。”林遠叫了一聲,就見宋禧打開門,靠在門口道,“林遠,這裏樓下有酒吧,你要不要去?我想喝兩杯。”

  “哦,我不喝酒。”林遠指了指一旁的袋子,“你忙你的吧,不用在意我。”

  宋曉聳聳肩,邊找了張便簽寫下自己的手機號碼給林遠,道,“有什麼事情就找我,想吃什麼打電話人讓服務生給你送。”

  “嗯。”林遠點頭,擺擺手示意他快走吧。

  然後,繼續看電腦,卻是有些心神不寧的,夏宇天不會真跑出來了吧?

  林遠正在抓頭煩惱,就聽到——叮咚……門鈴聲傳來。

  36 有驚無險

  夏宇天看著肖瑞將QQ狀態設成隱藏,然後抬頭看他,“愣著幹嘛?走吧!”

  夏宇天皺著眉頭,道,“你剛剛跟他說什麼?那麼多圖?!”

  肖瑞失笑,“說你笨了吧,林遠就是一個標準宅男,你一套黑社會作風跟他根本合不來的,你跟他總有距離,他怎麼可能對你沒戒心?

  夏宇天看了看他,道,“我聽著像歪理。”

  “跟你說了你就照做。”肖瑞道,“還不快走,宋禧每天有習慣就喝那麼一小會兒,你錯過這段時間再去,就製造不出浪漫了,這兒我替你頂著。”

  夏宇天無奈,披上衣服,從後門出去了,上車,往賓館趕去。,

  ……

  林遠聽到門鈴聲響,覺得納悶,夏宇天就算會飛他也不可能那麼快就來,宋禧……有可能是他吧,鑰匙卡他剩在裏面了……不過他好像有兩張。

  想到這裏,林遠跑到門口,地上有地毯,但林遠還是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聲,躡手躡腳地走到了門口,林遠從貓眼,往外張望。

  就見門口站著一個帶著白色帽子,穿著賓館服務生衣服的年輕人,他正在按門鈴。

  林遠微微皺眉,看了看,心說,我沒叫外賣啊?莫不是宋禧給他叫的?也有可能哦,正想問一聲,突然,就看到在牆角的地方,有一根細長的,黑色的金屬管子,雖然只有短短的一截……

  林遠皺眉,那種管子,他雖然沒見過實物,但是電視上經常出現,是那種手槍的消音管。

  林遠看地上,就見除了那服務生的影子外,牆後還拖出了另外一條影子來。

  林遠退後了一步,心說,不是吧。

  想到這裏,他立刻掏出電話來,跌跌撞撞跑回房間裏頭,找到剛剛宋禧給他的那張紙,打電話,但是……電話裏頭沙沙聲一片,是信號干擾的聲音。林遠皺眉,大概是手機信號的干擾器,他以前曾經在電視購物上看到過,好像這機器一開,方圓幾米之內手機都沒信號!

  經過了上午的那一次,林遠已經知道是真的有人要抓他,而且……莫名的,這次他有些害怕了,但是怎麼辦……電話打不通。

  林遠想了想,急中生智,跑過去拿起賓館的電話,撥通宋禧的號碼……但是,他聽到的卻是門口傳來了隱約的電話鈴聲。

  “糟了!”林遠趕緊掛上了電話,然後,跑過去先把房間門關上,上鎖。

  果然,就聽到了外頭傳來“嘭”的一聲,像是餐盤什麼掉了,林遠就知道他們肯定是推開了那服務生準備破門而入,自己房間的電話肯定是被他們做了什麼手腳,現在他們肯定知道他已經發現了,所以狗急跳牆了唄。

  林遠急壞了,完了,這下子叫天不應叫地不靈了……想到這裏,他突然飛奔到床邊,見桌面上夏宇天的QQ對話狂還在,想了想,林遠就在鍵盤上敲了兩個字——救命!

  而同時,就聽到“呯”的一聲,門口傳來巨響,門被踹開了,

  林遠跑過去,心裏直罵娘,這裏什麼地方啊,五星級賓館連把槍連個保安都沒有,他伸手拖出一旁的櫃子,一把拽翻擋住了大門,躲在後面用力撐住櫃子,心說……娘的,夏宇天,你有本事就快點來,老子撐不了很久啊!

  而同時……肖瑞看到桌面下角跳出了林遠的QQ頭像,點出一看……他微微皺眉,掏出了手機,“宇天!林遠發來了兩個字”

  “什麼?”夏宇天正在開車。

  “救命。”

  ……

  夏宇天的電話被掛斷了,肖瑞無奈的聳聳肩,放下電話,拿過衣服披上,出了門,對門口的阿常說,守好,一個人都別讓進。

  阿常一皺眉,意識到可能是出什麼事了,但是他守在這裏不能走開,就只好點了點頭。

  林遠死命頂著門,就聽到外頭有人踹門,幸好櫃子挺沉,林遠把能搬過來擋上的東西都擋上了,但是身後的東西還是被踹得一陣陣震動。

  宋禧正在樓下幽靜的酒吧裏喝酒,手上拿著一個古舊的打火機,不自覺地轉動著,桌上,靜靜地躺著他錢夾裏的那張照片,這時候……手機震動了起來。

  宋禧拿起電話一看,就見是夏宇天打來的,接通,就聽夏宇天有些惶急地說,“林遠電話被騷擾了。”

  宋禧合上了電話,沖出了酒吧。

  林遠背靠著櫥子,就感覺背後的撞門聲突然停了,他正在納悶,突然,就發現前方落地窗戶外頭,掛下了一個黑衣人來。

  林遠讓驚了一跳,就見那人手上拿著消音的手槍,對著窗戶開了一槍,隨即往裏一躍,撞碎了玻璃,一個翻滾進了房間。

  林遠也沒處躲,剛想站起來那人就過來,對著林遠的腳踹了一腳。

  “啊……”林遠腿上本來就有傷,這一下疼得他直呲牙,同時,門外又傳來了撞擊聲,櫃子被撞開了,有人擠進來,那個黑衣人收起槍,將林遠提著後脖領子拽了起來。

  幾人對視了一眼,不多廢話,拉著林遠往外就走,林遠腿疼,裝瘸走不動,那人先用一塊黑膠布將他的嘴巴封起來,然後扛著他,就出門了。

  林遠掙扎,但是掙不開,只能嘴裏發出嗚嗚的聲音,被扛著就出了門。

  眾人直接選擇了電梯,林遠餘光瞟見電梯外面插著一把鑰匙,就知道,電梯被鎖住了,他們估計是要帶他去底樓的停車場。

  果然,那些人按下了-1樓的按鈕,電梯快速地向下,林遠心裏祈禱,夏宇天,你飛車來吧,開220邁好不好啊!

  儘管林遠百般不願意,但是電梯還是最終停在了-1樓,並且打開,那些人扛著他往外走,出了電梯門,那些人往前走,而林遠是朝後的,抬頭,正好看到了那些人的身背後看不到的視角,

  就見宋禧正站在電梯門口手上拿著一把刀,對林遠豎起食指示意他別出聲。

  林遠點了點頭,閉嘴不說話,突然,就見宋禧三兩步上來,對著那個扛著他的人肋下就是一刀。

  那人悶哼了一聲倒地……同時,旁邊幾人想拔槍,宋禧將刀拔出,一刀飛擲出去,正中另一的人脖頸,林遠在地上爬起來,見旁邊一人想要開槍打宋禧,他就猛的撲過去將他撞倒,宋禧動作極快,過來補了那人一刀之後,一個翻身摟住林遠躲到了一側,同時,聽到了噗噗幾聲槍響……

  宋禧伸手,從上衣口袋裏摸出手機,又摸出了一把刀來,伸手,撕開了林遠嘴上的黑色膠布,道,“一會兒,你往停車場那邊跑,別回頭,我來解決掉那些人。”

  “嗯。”林遠點頭,宋禧按了幾下手機,然後,對林遠比——一、二、三……隨後,說了聲“跑!”將手機往旁邊一扔……

  那手機突然大聲地響了起來,隨後,就有槍聲,是對著手機開槍的,林遠撒腿就跑,而同時,就見宋禧站起來,手裏飛刀扔出,人也跟著滾過了車廂……

  林遠有驚無險地跑到了牆後,正想要回頭看,卻感覺身背後伸上來了一隻手,一把將他的嘴巴捂住。

  林遠還沒來得及哼一聲,就被一個人拖進了車子裏,他剛想掙扎,就聽到一聲熟悉的笑聲傳來,抬眼一看——夏宇天!

  夏宇天挑起嘴角對他微微一笑,這時候,林遠就見另外一輛車子從他身邊開國,車子停下,肖瑞下車,手上拿著一把長杆的槍,那拉開槍栓的動作,太他娘的帥氣了,林遠不無羡慕,心說,小樣,肯定吳宇森的電影看多了!

  夏宇天發動了車子,林遠著急,“唉,你不管你兄弟了啊?”

  “呵,就剩下幾個人了,能難倒他們?”夏宇天冷冷地道,“他倆對付一個散兵營都足夠了。”說完,車子已經駛上了公路,離開。

  宋禧見肖瑞來了,就閃身躲到了柱子後面,肖瑞兩槍打死了兩人,又要開槍,宋禧道,“唉,留個活的!”

  肖瑞才沒打死最後一個,一槍打中了腿,將他提起來,扔上了車子,然後宋禧也上了車,問,“林遠呢?”

  “被宇天的人接走了。”肖瑞道,“他說不給你了,不放心。”

  “呼……”宋禧有些頹喪地一抬腿,往座椅上一靠,無奈地歎氣。“

  “呵。”肖瑞好笑,“怎麼,至於後悔成這個樣子麼?”

  “早知道就不去喝酒了,不知道他受傷沒有。”宋禧揉了揉眉心,低聲道。

  “少扮癡情種了,這個跟肖玲一樣,人家看上的永遠是夏宇天,你再他娘的癡情都只有被甩的份。”

  宋禧白了他一眼,“你用不用得著那麼狠啊?”

  肖瑞翻了個白眼,“難道不是麼?”

  宋禧不理他,靠著椅背發呆,問,“去哪兒啊?”

  肖瑞指了指身後那個一腿血的黑衣人,道,“找個地方處理掉他,順便問問是誰想要動你和夏宇天的心上人。”

  宋禧回頭,就見那人突然抽了抽……死了。

  “看來找條水溝比較實際一點。”宋禧無所謂地道,“問估計是問不出來了。”

  “媽的!”肖瑞問。“都吃了神經性的毒藥了?還是定時的。”

  “他們的雇主很謹慎啊。”宋禧湊過去摸摸他的頸動脈,道,“時間一超過就馬上殺人,整個過程不超過二十分鐘,難怪那幫人瘋了一樣搶時間。

  “究竟是誰要搶林遠?“肖瑞皺眉,搶他有什麼用?”

  宋禧一笑,道,“搶他,宇天我是不知道,起碼我肯為了他去賣命的。”

  “沒出息!”肖瑞白了他一眼,“所以肖玲才看不上你!”

  宋禧捂住耳朵,躺倒,“什麼都聽不見!”

  醫院門口,夏宇天將車子停下,想將林遠拉出來,卻見林遠揉著自己的腿,道,“這下好像骨頭傷了。”

  夏宇天一愣,低頭掀開林遠的褲腿看,就是一皺眉,道,“哪個混蛋打你了?“

  “沒打,就是挨了一掃堂腿。”林遠強調,“他那屬於偷襲,正面來老子不見得輸的!”

  夏宇天無奈笑了笑,道,“手腳冰涼了還說不怕呢?裝什麼呀?”

  林遠撇撇嘴,夏宇天走出車子,小心翼翼地將林遠抱了回去,從床上將李固拖出來給林遠包紮,李固跳著腳罵人,“你不能就給我靜養一個月啊?!再他娘的這樣下去你想殘廢啊?!”

  林遠皺皺鼻子,白了夏宇天一眼。

  夏宇天微微一笑,道,“林遠,去度假吧,怎麼樣?”

  “哈?”林遠有些吃驚。

  “我有個私人島嶼,我們去那裏度假,沒有其他人,一起安安靜靜地住上一個月,然後再回來?”

  夏宇天笑問。

  “不要!”林遠猛搖頭,“堅決不要!”

  夏宇天則是笑,“好,就這麼定了!”

  37 深入迷局

  宋禧和肖瑞趕到李固診所的時候,林遠已經包紮完了,大概是這一天實在折騰得太累了,已經趴在沙發上睡著了,夏宇天靠在床上,臉色好了一些,但還是顯得有些蒼白,當然,這是李固化妝的功勞。

  宋禧走到沙發旁邊,就見林遠裹著一條被子,腿上綁著厚厚的繃帶,正側身躺在沙發上面,摟著被子呼呼大睡,那樣子,說不出的有趣。

  宋禧坐到了林遠的身邊,伸手幫他蓋了蓋被子,問夏宇天,“知道什麼人做的麼?”

  夏宇天搖了搖頭,道,“不過把林遠放在這裏太危險了,我也需要靜養,所以,明天我帶他去島上住。”

  “我也去!”肖瑞趕緊道。

  夏宇天皺眉,問,“你去做什麼?”

  “你們兩個人,也沒個人保護。”

  “阿常?”宋禧皺眉,“就你們幾個人,不夠用,我也跟著去吧。”

  “你也去?”夏宇天皺起了眉頭,道,“你們留下辦事吧。“

  “不行,我得跟去。“宋禧道,“不然我怎麼知道你會對林遠幹些什麼?!”

  “我能對他幹什麼?”夏宇天皺眉,“他就是我的人。”

  正說話間,就聽到林遠迷迷糊糊翻了個身,小聲嘀咕了一句,“屁咧……去的人越多越好!”

  眾人沉默了一會兒,宋禧噗的一聲笑開,肖瑞也是挑起了嘴角,夏宇天歎了口氣,狠狠瞪了林遠一眼,林遠轉過頭,用被子擋住悶悶笑,心說,夏宇天,老子才不跟你孤男寡男去度什麼假呢,老子死也得拖上幾個墊背的,省的到時候被你吃了連骨頭都沒地兒找去。

  當晚,眾人休息,阿常奉命通知了夏家的其他人,說夏宇天明天要離開,大概走一個月左右的時間,夏家的生意暫時交給夏家兩兄弟接手。

  第二天晌午,診所後面的停機坪上面,停下了一家飛機,夏宇天被阿常他們抬著,林遠也被宋禧扶著,一起上了飛機……離開了這個在林遠看來,一直沒有好事發生過的城市,往海岸附近的一處小島上,駛去。

  飛機行駛了大概一個來鐘頭,林遠一直趴在窗邊看下面的景致,這還是他頭一回坐直升飛機,心說……哎呀,有錢就是好啊,多爽快!

  早晨十點半左右,飛機在一處小島上停了下來,林遠下了飛機,在他看來,這與其說是一座小島,不如說是一座建在海上的金屬方塊。這建築物四四方方,充滿了現代化的氣息,完全沒有一點海島的南國風情。

  “這是海島還是外星飛船啊?”林遠皺眉,“怎麼就沒有椰子樹和考拉之類的東西啊?!”

  肖瑞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椰子樹和考拉有什麼關係?”

  林遠眨眨眼,問,“沒關係麼?”

  肖瑞朝天翻了個白眼,不理睬他。

  夏宇天無奈歎了口氣,對林遠小聲嘀咕了一句,“那還有什麼意思,土鼈。”

  “嗨呀!”林遠瞪他,“你罵我什麼?”

  夏宇天一挑眉,道,“你自己說的,土鼈!”

  林遠趁眾人沒注意,伸手,在他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夏宇天白了他一眼,道,“怎麼?你也動手不動口了?”

  林遠愣了一會兒,伸手一把捂住夏宇天的額頭,心說——這是夏宇天麼?怎麼繼上次聊天變得蘿莉了之後,現在又變成毒舌了?莫不是吃了什麼轉基因的食品了?

  林遠和夏宇天相處了那麼久,耍嘴皮子就沒有輸過,說來說去,這也是他唯一佔便宜的地方了,打又打不過夏宇天,每天還被他提來提去,若是現在連耍嘴皮子都耍不過他了,那還得了?林遠就覺得有些憋屈,自己應該找個機會,將這口氣給出出來。

  眾人下飛機,林遠腳本來有些疼的,但是踩到了地上才發現,雖然的確外表看來都是重金屬的現代化構造,但是海島上還是鋪滿了白色的細沙,軟綿綿的,而且細沙底下好像還有些什麼東西,踩下去特別的柔軟,腳一點都不疼了。

  宋禧看了看他,低聲道,“把鞋子脫掉了,走路的時候會更舒服的。”

  林遠眨眨眼,“當真?”

  “你試試不就知道了麼?”肖瑞顯然不太待見林遠,道,“什麼都問,你當你是小孩子?”

  林遠眨眨眼,道,“我也沒說你是十萬個為什麼,你急什麼?再說我又沒問你,被害妄想症啊?”

  “你!”肖瑞怒瞪林遠,伸手過去要抓他,“你個小東西,我掐死你!”

  “唉!”林遠趕緊躲到宋禧身後,道,“你別太過分啊,咱倆動口不動手,你別仗勢欺人,小心長針眼!”

  肖瑞見他一張嘴,上嘴唇一碰下嘴唇,吐出來的話都是能讓人氣死的,心情極度惡劣,怒氣衝衝地說,“你這小鬼,遲早有一天,我拔光了你的呀,看你再厲害!”

  林遠挑挑眉,躲在宋禧身後,心說——怕你啊?!

  眾人先將夏宇天安頓進了屋子裏,夏宇天勉強能夠坐起來了,宋禧就道,“林遠,我帶你去參觀一下吧?”

  林遠本來想說好啊!但是就感覺夏宇天抓了他的手一下,似乎有別的事情要跟他說,就道,“嗯……我有些餓,現在也差不多到中午了,等吃完了飯,下午再慢慢逛吧?你下午沒事情吧?”林遠笑眯眯問宋禧。

  宋禧盯著林遠看了一會兒,趕緊搖頭,道,“我沒事,整個月我都沒事,可以一直陪著你。”

  林遠愣了一會兒,笑著點點頭,但是宋禧回答的語氣和說話的樣子,讓他微微皺眉,這個人,是真正地透著自己,看著另外一個人……感覺,倒是並不可恨,就是有些可憐。

  林遠突然覺得宋禧好可憐,果然麼,失去的最珍貴,特別是在深愛的東西永遠找不回來的時候,估計,遇到一個稍微有些相像的,就會緊緊地抓牢,死也不放手的吧!

  想到這裏,林遠也下意識地輕輕歎了口氣。

  宋禧見他似乎傷神,就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你中午想吃什麼?我讓人給你弄。”

  林遠搖搖頭,“什麼都行。”說完,聳聳肩,側開了一些,到夏宇天身旁坐下,心裏有些不舒服……用林遠的話來說,他自己最明白自己,如果用狗來比喻的話,自己絕對是路邊流浪的那種滿身泥巴的中華田園犬,頂多也就是一隻大些的滿大街都是的金八,不是那種貴賓也不是什麼名犬,不習慣別人小心翼翼呵護的樣子…… 宋禧的這種表現和保護,比夏宇天那種時不時調戲一把,戲耍一番,更讓林遠跟不自在……他覺得自己仿佛變成了一個女人,宋禧那種愛,不是對男人的——是對女人。

  肖瑞在一旁看著宋禧有些失落地收回手,無奈地搖了搖頭,心說——宋禧啊宋禧,這就是你永遠贏不了夏宇天的原因,對於愛的人,付出得太多,而夏宇天則是若即若離,掌握的分寸都是恰到好處。

  得不到的,永遠是最好的——這一點,不止適用于男人也適用于女人。愛情這種東西,如果不計較得失的話,的確可以全身心地投入,愛他個死去活來,但是如果計較得失,那就要把心機用上,如何綁住一個人,不是說全心全意就可以的……相反的,全心全意的那個——是傻子!

  宋禧出去準備了,夏宇天示意肖瑞也出去,房間裏,只剩下了他和林遠兩人。

  林遠坐在床邊晃著腳,檢查一下自己的傷勢,感覺到傷口處有些隱隱的癢,知道傷口癒合得還不錯,這時候,就聽到夏宇天突然開口,“林遠,你覺得宋禧這人怎麼樣?”

  “嗯。”林遠想了想,道,“我原本第一眼看見他的時候,覺得他跟你很像,應該是同一種類型的人,但是現在看來,完全不是,他跟你完全不一樣。

  “哦?”夏宇天感興趣地笑了笑,問,“不一樣在哪兒?”

  “你是狼,他是狗。”林遠簡單地說,“外表相似,但是骨子裏完全不一樣,他不會咬人,你會吃人。”

  夏宇天挑起嘴角笑了笑,半晌才說,“林遠,人類是一種有趣的東西。”

  林遠轉臉看他,“怎麼說?”

  “就比如說男人,大多都曾經有過招*妓的念頭,對淫*蕩的女人也都曾經心懷嚮往,但是,又是所有的男人都知道,妓女是下賤的,淫*蕩的女人是不上臺面的。”夏宇天淡淡地說,“就好比說狼和狗,養狗非常快樂,養狼可不是一件快樂的事情,但是……在外人看來,大多數人都會覺得養狼更帥,而且……都會羡慕那個養狼的,覺得他比養狗的要有氣魄……不是麼?”

  林遠微微皺起了眉頭,道,“夏宇天,你真壞,他跟你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吧,你怎麼能這麼欺負他?”

  夏宇天搖了搖頭,道,“我並不是欺負他……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性格就是決定命運的東西,宋禧足夠的聰明,他自然知道自己輸在哪兒,但是他不會改變,或者說,他永遠無法改變!因為他是宋禧。”

  林遠眉頭緊皺,半晌才說,“你真讓人討厭!”

  “我有事情要跟你說。”夏宇天道,“對於宋禧和肖瑞,你還是保持距離。”

  “那個肖瑞不用你說。”林遠挑了挑眉,想了想,道,“宋禧我也會跟他保持距離的。”

  “哦?”夏宇天頗有些吃驚,問,“我以為你會跟我唱反調,偏偏和他好一些。”

  林遠翻了個白眼給他,道,“怎麼可能,他這麼癡情,也不知道看著我的時候想著誰呢?我若是再對他好些,他就徹底陷進去了,到時候我又不可能跟他長長久久地在一起,那不是害死他麼?我才沒那麼缺德,雖然說這樣稍微殘忍了一些,但是我不會害他的。”

  夏宇天盯著林遠看了良久,才輕輕歎了口氣,道,“難怪宋禧能從你身上看到肖玲的影子。”

  “哦。”林遠立刻明白了過來,道,“我懂了,當年肖玲也是這樣,他對你好,對宋禧不好,是因為要讓他死心,不要那麼癡情……這樣雖然看起來對宋禧不公平,但是……其實肖玲疼愛宋禧,多過於你呢!”

  夏宇天的臉色微微地發白,半晌才道,“她很溫柔,但同樣殘忍。”

  “夏宇天,你很不甘心吧?”林遠問,“表面上看起來是比較佔便宜的一個,可事實上卻是最吃虧的一個,我現在才明白,當年如果肖玲給了宋禧哪怕是一點點的機會,讓他覺得她喜歡他,那肖玲死後,宋禧恐怕已經徹底崩潰了……但是你卻不一樣,你足夠堅強。”

  夏宇天靜靜聽著林遠把話說完,半晌才道,“肖玲不喜歡我,也不喜歡宋禧,對於她來說,我們太小了,她可能更喜歡我父親吧……當然,年輕的女人大多喜歡比自己大的男人勝過于比她小的,她曾經很明確地跟我說過,我們是不可能的,她不希望等到她四十多歲的時候,和我們一起出門,被別人誤認為是我們的母親。”

  “嗯。”林遠點了點頭,道,“這話她對你說了,但是卻沒有對宋禧說過,對不對?”

  “嗯。”夏宇天點了點頭,問,“你知不知道為什麼?”

  林遠聳了聳肩,“因為你會聽啊,也會權衡一下,因為你還是個比較理智的人,但是宋禧不會吧……他應該會明確地告訴她,他不在乎,他只在乎自己愛誰。”

  “呵呵。”夏宇天忍不住笑了起來,道,“聰明,就是這麼回事。”

  林遠歎了口氣,坐到了夏宇天的身旁,道,“肖玲真傷人啊。”

  “她夠為宋禧考慮的了。”夏宇天冷冷道,“還有什麼可傷人的?“

  林遠搖搖頭,道,“我不是說這個,我是說,她不應該這樣對你。“

  夏宇天一愣,轉臉看林遠,問,“這倒是新鮮,我還是頭一次聽到有人覺得我吃虧的。“

  “你被他欺負得可挺慘呢。”林遠聳肩,道,“其實吧,我剛剛說你是狼,宋禧是狗,那不過是氣你呢。”林遠笑眯眯地說。

  “怎麼說?”夏宇天抬眼看林遠,眼裏,淡淡的光澤。

  “嗯……”林遠摸摸下巴,起身,活動筋骨,道,“你麼……與其說是一隻狼,更確切地,我倒是覺得,你像是一只要把自己裝成狼的……惡狗!”

  林遠的話說完,夏宇天徹底愣住了,他盯著林遠看著,半晌才笑,“什麼意思?”

  林遠想了想,湊過去,伸手輕輕拍了拍夏宇天的肩膀,道,“你當年是真的喜歡肖玲對吧?”

  夏宇天微微眯起眼睛。

  林遠道,“就算你們二十年後一起出門,大家覺得你們不般配,你也無所謂,對不對?”

  夏宇天不語。

  “你當年是有這種覺悟的吧。”林遠坐到一旁,歎氣道,“你跟宋禧的區別呢,其實是……宋禧是愛上了不會停,一直愛到愛死了也甘願的那種類型。而你恰恰相反,就好像你對小易那樣的,就算給了性,你也不給他愛。你若是要愛,就是先做好決定要愛到死,然後再去愛……夏宇天,對於愛情,我比較欣賞你,而非宋禧,他比你盲目,你比他認真。”

  38 環環相扣

  林遠說完一通話後,撂下目瞪口呆的夏宇天,溜溜達達出門去了。

  出了房間環顧四周,這基本是一個夏日的海島被砍掉了樹,然後蓋上了房子外頭罩上了一個巨大的玻璃罩。

  “喂,鄉巴佬。”肖瑞走到林遠身邊,眯著眼睛看他。

  林遠看了看他,笑眯眯,“小流氓。”

  肖瑞眼神有些危險地看他,道,“你別仗著夏宇天疼你,跟你說,夏宇天遲早要跟秦裕結婚的!”

  林遠聳聳肩,道,“我知道啊,秦裕真不幸。”

  “你……”肖瑞冷笑,道,“你還真不懂事啊,夏宇天可是好多人夢寐以求的好男人。”

  “那又如何啊?”林遠無所謂地道,“女人要那麼好的男人幹什麼?女人應該嫁的是喜歡她的男人麼。”

  “那一年後,你怎麼辦啊?”肖瑞問,“要不要出國?”

  林遠往前走了走,見前頭有一個圓形的水池,就好奇在往旁邊一蹲,看水裏美麗的珊瑚,道,“我才不出國呢,我回原來的城市去接著做米蟲。”

  “小家子氣。”肖瑞往他旁邊一蹲,道,“你知不知道,我其實是殺手。”

  林遠瞄了他一眼,道,“嗯,看出來的,你開槍挺帥,槍法也蠻准。”

  “嗯,那是的。”肖瑞似乎挺受用,隨後又道,“你人也算挺機靈的,這樣了還沒被人做掉或者抓住算不錯的了。”

  “那是。”林遠撇撇嘴,“當年要不是我自投羅網,夏宇天也抓不到我。”

  “吹。”肖瑞撇撇嘴。

  “啊!”林遠突然叫了一聲,嚇了肖瑞一跳,問,“幹嘛!”

  “看那裏,什麼遊過來了?”林遠伸手指著前方潑水破水而來的一個三角形的背鰭,道,“是不是鯊魚?”

  林遠話音剛落,突然,就見一條海豚躍出水面,歡快地在空中甩了幾下尾巴之後噗通一聲落入了水裏,然後遊到了岸邊,仰起臉張開嘴,對著林遠和肖瑞叫喚,那表情,像是在笑一般。

  “海豚!”林遠吃驚地大叫了一聲,肖瑞也笑了,走過去伸手摸它的腦袋,道,“料料,你怎麼知道我們來了?”

  “你們認得啊?”林遠吃驚地問。

  “對啊,我們很久以前就認得它了,不過它很認生的,肯定不認得你!”

  林遠下意識地皺了皺鼻子,心說,你至於那麼針對我麼?邊說,邊伸手過去摸摸那海豚,道,“你叫料料啊,我叫林遠!”

  那海豚盯著林遠看了看,突然張開嘴叫了兩聲,拼命地甩動身體,似乎很是興奮,然後就追著林遠的手蹭啊蹭。

  林遠見它一副撒歡的樣子,就看肖瑞,道,“它哪里認生?那麼熱情。”

  只是,肖瑞卻是盯著料料看著,臉上的表情複雜,神色也顯得很是惱怒。

  “喂……”林遠叫了他一聲,肖瑞突然抬起頭,臉上表情兇悍得林遠都驚了一跳,肖瑞伸手,惡狠狠一把將林遠推翻在地,隨後站了起來,氣哼哼地走了。

  “嘶……”林遠揉揉被他推到的地方,心說,有病啊,剛剛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不理人了還亂發脾氣。

  有些無奈地坐起來,林遠就見那海豚還在對他示好,伸手拍它腦袋,道,“料料,咱倆很有緣分呀。”

  說話間,就聽身後有人說,“肖玲最喜歡海豚,這條海豚,是我們在一次出海的時候意外遇到的,那時候它還很小,跟家人走散了,跟著我們的船遊了回來,肖玲就一直在養它。”

  林遠回過頭,就見宋禧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他背後。

  “哦……”林遠沉默半晌,才點頭,道,“我明白了,原來它是把我當成肖玲了呀。”林遠無奈地拍了怕料料的腦袋,道,“你也和那些大人一樣,想肖玲想瘋了呀?明知道不是,卻偏偏要說是。”

  料料依舊叫了兩聲,一臉幸福地蹭著林遠,蹭得林遠都不捨得走了……在他看來,那三兄弟感覺就好像也是料料一樣,都深深地想念著肖玲,只是每一個人的想念方法不一樣而已。肖瑞是弟弟想念姐姐,宋禧是想念到不願意去相信肖玲死了,而夏宇天,只是思念這一個永遠也不可能回來的人……

  吃飯之前,林遠一直都坐在沙灘上跟料料玩耍,給它扔了一會兒球,還給它喂魚。料料快樂地遊了一陣子,直到遠處的海面上,傳來了叫聲。

  林遠望過去,就見那是一大群海豚,似乎是在召喚料料離開。

  料料對林遠叫了兩聲之後,向遠處的海豚群遊去了,遊了一會兒又回來一次,林遠拍了拍它,道,“快回去吧,我還要住一個月呢,你想我了可以隨時再來。”

  料料轉身,游向遠方。

  見料料和其他的海豚們會合了,然後一起消失在遠處的海平面上,林遠回過頭,就見夏宇天房間的窗戶開著,夏宇天靠在窗戶邊,看著他,也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林遠眨了眨眼,對他做了個V手勢,“嫑迷戀我,哥是傳說!”

  夏宇天無奈歎了口氣,轉身,回房間裏頭去了。

  林遠已經聞到了食物的香味,溜溜達達跑去吃飯了。

  午吃的是中餐,菜很好,這次,宋禧他們特意帶了幾個大廚過來,而且宋禧似乎打聽過了林遠的喜好,送上來的菜式,都是林遠喜歡的……只是,這一頓飯,肖瑞一直都在搶林遠的菜,跟他有深仇大恨似地,林遠也頗為無奈。

  吃完了飯,林遠給夏宇天送了一份回去,夏宇天依舊假裝重病快死了的樣子,讓林遠給他餵飯,林遠喂了一陣子,突然想到,問,“對了,既然有人要對付你,你這段時間不在夏家,不會出事啊?”

  夏宇天聽後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道,“我都安排好了……怎麼?關心我?”

  林遠聳聳肩,“那是,你的安危直接關係到老子的生死。”

  夏宇天挑了挑嘴角,道,“林遠,一會兒宋禧似乎要帶你參觀海島?”

  “嗯。”林遠點點頭。

  “……對他別太狠了。”夏宇天突然道。

  林遠一愣,問,“哇,夏宇天,你改邪歸正啦?竟然能說出那麼有感情的話來?”

  夏宇天白了他一眼,道,“我無非是要用你牽制住他而已,現在目的既然已經達到了,我跟他無冤無仇,又是一起長大的,何苦害他?”

  林遠眯著眼睛看了夏宇天一會兒,笑道,“夏宇天,不是吧……我怎麼覺得你恨他啊?”

  夏宇天眉頭皺了皺,半晌才道,“恨不恨和該不該恨,是兩回事。”

  林遠歎了口氣,道,“嗯……我想問個問題。”

  “說。”夏宇天很是乾脆,

  “你想利用宋禧,做什麼?”林遠問。

  夏宇天沉默了一會兒,道,“要他弄死一個人。”

  林遠嘴角抽了抽,轉身往外走。

  夏宇天笑問,“怎麼?不問是誰?”

  “我不想聽~好可怕~”林遠捂著耳朵就往外奔,不忘記幫夏宇天關門。

  宋禧就見林遠捂著耳朵從房間裏奔出來,問,“怎麼了?”

  “沒,夏宇天抽風了。”林遠道,“走吧。”

  宋禧笑了笑,跟上。

  一下午,宋禧帶著林遠參觀了整個島嶼,林遠的嘴巴起先是O狀的,然後變成了口狀,最後變成了皿狀,對的,林遠想咬人了。

  “這要幹多少壞事才能掙那麼多那麼多的錢啊?”林遠最終發出了一聲讚歎。

  “這個島嶼是乾爹造的。”宋禧低聲道。

  “哦?”林遠有些好奇,問,“你們乾爹跟你們父母都是朋友麼?他好像一直都照顧你們把?”

  “呵……”宋禧突然冷笑了一聲,眼裏,卻是淡淡的厭惡。

  林遠微微皺眉,那天在夏宇天的病房裏,這三人對那乾爹都是尊敬異常,怎麼這裏表現出來,好像不怎麼待見似的,那天夏宇天也說過,那個乾爹是正主……究竟怎麼回事?

  林遠搖了搖頭,覺得腦袋有些打結,轉身嚮往回走……

  “哎呀……”林遠一腳猜出去,就感覺腳丫子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

  “嘶……”林遠本來為了貪圖舒服,所以沒穿拖鞋,這回被紮中的,正好還是那條傷腿……

  “流血了。”宋禧皺眉湊過去,就見林遠的腳丫子被什麼東西戳到了,有血流出來,就問,“疼不疼?”

  “你說疼不疼啊?”林遠沒好氣地說,“老子倒八輩子血黴了,倒是換條腿啊,每次都是這條,一點新意都沒有!”

  宋禧無奈,“我背你回去處理處理吧?”

  “等等。”林遠指著沙地,道,“你給我找找看兇手是誰,你不是說這沙灘很乾淨什麼都沒有的麼,怎麼會有釘子?!”

  “釘子?”宋禧一皺眉,伸手,去刨那沙地。“

  “不是釘子是什麼?”林遠怒氣衝衝地說,“那麼尖,誰那麼陰險啊,放尖東西在沙地裏頭!”

  不多時,宋禧真的就挖到了些東西,拿出來一看……就見是一個鐵質的海螺掛件……而那個海螺,是那種多刺類型的海螺。

  “這什麼呀?”林遠問。

  宋禧卻是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盯著那海螺張大了嘴。

  “喂。”林遠推推他,“你怎麼啦?”

  “騙我!”宋禧突然混亂了起來,“他騙我!”說完,站起來,瘋了似地往回跑。

  “唉!”林遠不明所以,心說這宋禧是魔障了還是怎麼的了,就想追,腳一落地就疼得一蹦。

  “真是的。”林遠一蹦一蹦地往回跑,好不容易到了夏宇天房間的門口,就看到肖瑞站在門外面,一臉焦急地道,“你幹嘛啊?”

  林遠一愣,追進去一看,就見宋禧拽著夏宇天的衣領子,手上拿著那個金屬的海螺吊墜問夏宇天,“這東西怎麼會在島上?你們不是說阿玲沒來過島上麼,直接被炸死了麼?”

  夏宇天咳嗽了一聲,不說話。

  “你說!她究竟怎麼死的?”宋禧搖夏宇天,林遠也有些傻眼了,這時候,就感覺身後肖瑞突然推了他一把。

  林遠本來就一條腿,哪兒站的穩啊,一下子就摔進去了,宋禧和夏宇天都一愣,轉臉看他,林遠急中生智,爬起來道,“喂,宋禧,你別激動啊。”

  “就是啊!宇天有傷!”肖瑞在後頭喊。

  林遠也反應過來了,蹦過去,道,“對啊,你學誰不好學馬教主!活人都讓你搖死了!”

  宋禧看了看林遠,林遠伸手將夏宇天扶著躺好,給他蓋被子,皺眉看他,道,“喂,你看他急成這樣子,是不是有什麼事情沒說啊?”

  夏宇天沉默半晌,抬頭看宋禧,道,“其實爆炸的時候……肖玲已經死了!”

  宋禧睜大了眼睛看著夏宇天,半晌,眼圈緩緩變紅,問,“乾爹?”

  夏宇天點了點頭。

  沉默了一會兒,宋禧突然笑了起來,笑了一會兒之後,轉身出門。

  “宋禧……”肖瑞去攔他,被他一把推開,“別煩我!”說完,就走走遠了。

  林遠伸長了脖子望著,回頭看夏宇天,“他怎麼了?好像受了很大的打擊。”

  夏宇天低頭看了看林遠還在流血的腳,道,“還真是出人意料……沒想到當年真的就留下的證據。”

  “啊?”林遠不解。

  夏宇天抬眼看了看林遠,“也許,冥冥中真的有註定吧。”

  39 九死一生

  隨後,宋禧就不見人了,到了傍晚太陽快落山了,還都沒有回來。

  林遠在夏宇天的房間裏坐著,見夏宇天靠在床上發呆,也不知道在想什麼,總之好像心情很一般的樣子。林遠覺得還是不要去招惹他,腳傷剛剛自己包紮好了,林遠穿了雙拖鞋,一蹦蹦地到了門口,就看到肖瑞在不遠處的水池旁邊坐著,低著頭,也是一臉明天就世界末日的樣子。

  林遠歎了口氣,無奈地搖搖頭,覺得這個比夏宇天還要不好惹,乾脆回去好了,於是又一蹦蹦地蹦了回去。

  林遠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覺得不舒服,又站起來,實在悶得沒辦法 ,就又瞄了夏宇天一眼,只見夏宇天還在盯著天花板做挺屍狀。

  林遠徹底投降了,拿出筆記本來,開始一蹦蹦地在房間裏頭找網線,可是林遠折騰了半天,也沒找到網線的介面……

  最後,林遠沒辦法了,走到夏宇天身邊,伸手戳戳他,“唉,打擾一下。”

  夏宇天終於是還活著的,轉臉看了看林遠。

  “網線。”林遠小心翼翼說,“網線有的吧?”

  夏宇天歎了口氣,道,“沒。”

  “哈?”林遠皺了皺鼻子,問,“怎麼網線都沒有?”

  夏宇天白了他一眼,道,“這裏是海上!”

  林遠小聲嘀咕,那早知道就帶些存貨來了。對夏宇天擺擺手,“算了,你繼續看天花板吧,我去看偵探小說好了,還好來之前買了兩本。”

  “等等。”夏宇天叫住了林遠,林遠回頭看他。

  “宋禧應該在海邊。”夏宇天道,“這裏往東,有一片石灘,那裏有個觀景平臺,海景很好,還可以看到對岸的城市。”

  “哦。”林遠點點頭,回去繼續從包包裏翻書。

  “誰讓你看書了?”夏宇天皺眉,“跟你說了他在哪兒,聽不懂?”

  林遠皺皺眉頭,道,“聽不懂。”

  夏宇天白了他一眼,道,“你去找他吧。”

  “幹嘛?”林遠不樂意,“我最怕這種感情充沛型的憂傷青年了……待會兒他一個想不開跳海了,我上哪兒救他去?”

  “我不是讓你去安慰他的。”夏宇天淡淡道,“只是想讓你去跟他說話。”

  林遠有些莫名,問,“說什麼話啊?”

  “說什麼都可以。“夏宇天道,“現在這個時候,只要你能去跟他說說話,就好了。”

  林遠皺了皺眉頭,道,“你還是讓我去安慰他啊?我不會……再說了又不熟。”

  夏宇天輕輕歎了口氣,道,“那串項鏈是肖玲生日的時候宋禧送給她的……阿玲死之前一直都戴著,後來在海島上遇害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意,鏈子落在了島上,還被你踩到了。

  “那鏈子,不是你準備的啊?”林遠有些不確定地問。

  夏宇天笑了笑,道,“你當我是神仙麼?這麼大的海島我知道你們去哪兒?將海螺埋在那裏還要正好被你踩中?我有這本事還做黑社會幹什麼?做神棍去好了。”

  林遠眨眨眼,“夏宇天,你真的幽默了呀。”

  夏宇天瞪了他一眼,道:“別耍嘴皮子了,快去。”

  “我去說什麼呀。”林遠有些為難,心說你們兄弟之間的事情我一個外人怎麼弄明白?

  “你去不去?”夏宇天開始威脅,見林遠瞄他,就道,“你去了我就告訴你網線在哪兒。”

  林遠眨了眨眼,嘴角抽了抽,道,“喏,他真的跳海我只能救我自己啊!”說完,轉身,一蹦一蹦地走了。

  夏宇天突然開口,“林遠。”

  “嗯?”林遠回頭看他。

  “一會兒回來,我有東西送給你。”夏宇天低聲說。

  林遠愣了愣,笑眯眯問,“什麼呀?”

  夏宇天淺淺一笑,道,“一會兒再告訴你。”

  林遠聽後喜滋滋,蹦蹦噠噠地去找宋禧了。

  剛到了門口,就看到肖瑞正準備回來,兩人對視了一眼,肖瑞抿了抿嘴,林遠仔細看了一眼,才發現肖瑞眼圈紅紅的,就皺起眉頭,道,“你別難過了。”

  肖瑞抬頭看了他一眼,瞪,“你懂什麼,笨蛋。”說完,轉身進屋了,還“呯”一聲關上了門。

  林遠牙齒磨得咯吱響,心說——我招誰惹誰了了?!

  林遠一蹦一蹦地向東面蹦去,走了好遠,總算是看到前方有一處石岸,林遠站原地喘了一會兒氣,心說夏宇天你害我呀,你早說那麼遠啊,那我找個交通工具再過來!

  他喘勻了氣抬起頭,就見在遠處的一座石台上面,真的坐著一個人。

  林遠往前蹦了蹦,伸長脖子望了一眼,聳肩,沒錯——是宋禧。

  他蹦了過去,扶著欄杆,跳上了那個平臺,就見宋禧傻呵呵坐在欄杆旁邊,側身望著海的樣子很有些梁影帝的憂鬱。

  林遠到了他身邊,擋住了太陽的餘暉,陰影正好在宋禧的身上留下了一抹淡紫色的影子。

  林遠笑了笑,欣賞著遠處美麗的海景,海鷗擦著水面飛來飛去,顯得很自在。

  宋禧抬頭看了看林遠,林遠在他身邊坐下。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宋禧問他。

  “嗯……”林遠摸了摸下巴,道,“我本來想說我在整個海島找了一圈,最終才找到這裏,不過怕你不信。”

  宋禧輕輕笑了笑,林遠嘴角一挑,道,“夏宇天告訴我你在這兒的。”

  宋禧點了點頭,道,“不用擔心,我沒事。”

  “嗯。”林遠點頭,“沒事就好,看開點。”

  宋禧將手中那串銀色的項鏈拿出來,放到眼前晃了晃,道,“我其實早就懷疑,肖玲是乾爹弄死的。”

  林遠有些不解,問,“為什麼?”

  “她的存在,阻礙我和宇天的發展。”宋禧低聲說。

  林遠微微皺眉,道,“這麼簡單?那老頭可是有些糊塗了呢。”

  宋禧失笑,道,“我當時已經開始和宇天為了肖玲而不合,並且誰都不願意離開家去闖蕩,甚至去報仇……所以肖玲漸漸地就成了乾爹的眼中釘……他曾經還是很疼愛她的。”

  林遠歎了口氣,道,“這理由是誰告訴你的呀?”

  “乾爹。”宋禧低聲道。

  “喂,你和夏宇天真的都是你乾爹領養大的麼?”林遠問,“我怎麼覺得你倆性格差距那麼大啊?”

  宋禧微微愣了愣,問,“哪里差距大?”

  “你那麼感性,他就理性過頭,你對人先採取相信的原則,然後找證據證明事情的不可信從而判斷人的不可信。而夏宇天就是本著所有人都不可信的原則,去找證據證明事情的可信……哎呀,我也不知道我在說什麼,反正就是那個意思。”

  “噗……”

  夏宇天的房間裏,夏宇天正通過手機的免提,聽著林遠手鐲上竊聽器裏頭傳來的聲音,肖瑞也在一旁,聽到林遠的這一串說法,樂得他直拍大腿,“這小子真逗!”

  夏宇天歎了口氣搖搖頭,繼續聽。

  “唉。”肖瑞問夏宇天,“你在他手鐲裏裝了個竊聽器,他知不知道啊?”

  夏宇天想了想,“理論上不知道……不過林遠很聰明,他究竟知不知道,我也不清楚。”

  “嗯,你對他評價很高啊。”肖瑞笑笑,“再這樣下去,乾爹會不會覺得林遠阻礙你的發展,然後把他也殺了呢?”

  夏宇天冷冷看了肖瑞一眼,半晌才道,“乾爹殺阿玲根本不是因為那個理由……你比我更清楚吧。”

  肖瑞鼻子裏哼了一聲,道,“要不是你要拿那些該死的資料,我早就直接宰了那個老不死的。”

  夏宇天微微皺眉,“那些資料對我們很有用處,必須要拿回來,如果拿回來之前老爺子死了,對我們百害而無一利!”

  “你那麼確定宋禧知道?”肖瑞問。

  “他應該知道。”夏宇天點了點頭,“宋禧始終是老爺子的最後一張牌,只要不讓他知道阿玲死的真相,他就會永遠聽老爺子的話……但是,如果讓他知道了,並且完全明白了當年老爺子害死肖玲的原因,宋禧便不會再幫他。”

  “你什麼時候想到這個主意的?”肖瑞突然問,“是在你爹死的時候?”

  夏宇天微微笑了笑,道,“我那天得到我爸死的消息時,覺得很突然,他不應該這個時候死,這對我很不利。”

  “你老爸死了,你考慮的是形勢啊?”肖瑞冷笑了一聲,“其實乾爹不是最疼宋禧,是最疼你才是,因為你朝他的理想邁進了,完全沒有感情!”

  夏宇天不屑地笑了笑,道,“我們夏家人是不用訓練的,血管裏流的血都是冷的,我天生就沒有感情。”

  肖瑞點點頭,問,“然後呢?”

  “我起先覺得老爸可能留了些遺言給那個給他動手術的醫生,就去找他,只不過林遠比我想像之中的要聰明,我竟然讓他跑了。後來,阿常將他的照片拿下來給我看的時候,我就想到了這個計畫,而且那麼巧……他還跟著李固自己送上門來了,這一切並非我策劃,只是老天有眼而已。”

  肖瑞點了點頭,“照你這麼一說,林遠真是無辜。”

  夏宇天微微皺眉,道,“他是我們活命和翻身的最終籌碼……我不會輕易棄用的,而且到目前為止,他也很好地完成了任務。”

  肖瑞聳了聳肩膀,“可是如果按照你的計畫走,林遠最後能活下來的機會最多就只有一成……你真的捨得?”

  ……

  “沒什麼大不了的。”良久,夏宇天望著天花板,淡淡道,“阿玲死了也不過死了,我還是挺過來了,夏家人是沒有感情的,我也從來不缺少情人。”

  肖瑞盯著夏宇天看了一會兒,搖了搖頭,笑道,“夏宇天,你真不心疼?可你光是說這幾句話,就滿臉心疼得快死了的樣子。”

  夏宇天皺眉,冷冷看了肖瑞一眼。

  “別騙自己了。”肖瑞拍拍他,“你現在處處討他歡心,真是因為想讓他在死前能活得快樂些,還是只為了博他一笑?”

  夏宇天微微眯起眼睛,不語。

  ……

  海邊的觀景平臺上,林遠正在吹海風,宋禧抬眼,對林遠說,“林遠,我想告訴你一個秘密。”

  林遠沒有馬上回頭,盯著海面看了好一會兒,才輕輕地歎了口氣,轉回頭坐到宋禧面前,看了看手上的鐲子,道,“你說吧。”

  40 一山二虎

  林遠硬著頭皮聽宋禧講他的驚天秘密,宋禧盯著林遠看了一會兒,問,“你不想聽麼?”

  竊聽器那頭的夏宇天微微皺起眉頭。

  就聽林遠沉默了一會兒,道,“隨你說不說。”

  宋禧微微挑起眉,有些吃驚地看著林遠,問,“林遠,你聽了,就捲進來了。”

  林遠無奈歎了口氣,胳膊支著膝蓋,拖著自己的下巴,道,“我也不想啊,可是沒轍,反正我是跑不了了,你若是說了對你要有好處你就說吧,這種鬼地方,能逃走一個是一個麼,我沒那種要人跟我一起死的習慣。”

  宋禧震愣了一會兒,隨後搖著頭笑了起來。

  “嗯。”電話這頭,肖瑞不無讚賞地點點頭,對夏宇天道,“看不出來,這小子還真不簡單啊。”

  夏宇天臉上並沒有太多的表情,半晌才淡淡道,“我時常在想,林遠是個很有天賦的人。”

  “嗯?”肖瑞不解,問,“至於麼?不就是個機靈聰明的小宅男而已。”

  夏宇天微微挑起嘴角,看了看肖瑞,道,“他若能有你一半的身手,說不定就能輕易地要了你的性命。”

  “呵。”肖瑞冷笑了一聲,“你這算是情人眼裏出西施麼?”

  夏宇天點上一根煙,淡淡道,“別忘了,他是從我手上逃走過的人。”

  肖瑞不說話,電話那頭,宋禧的笑聲已經結束了,似乎是平緩了一下自己的呼吸,對林遠開口,開始講述那個秘密。

  “我乾爹,他身份很不簡單。”宋禧低聲道,“當年,他和宇天的父親,還有我父親一起,一起,在一個神秘的組織中做幹部。”

  林遠摸摸下巴,心說,嗯,果然根上就是黑社會啊……所以說,這年頭龍生王八鳳生龜,老鼠的兒子滿天飛!

  宋禧並未看出林遠臉上的促狹,只是繼續說,“當時那個組織很嚴密,經營的範圍也越來越大,人員盤根錯節,包括現在幾乎所有我們這一派的人,其實都是從那個組織分散出來的。”

  “哦……”林遠點頭,“那個是總社,你們現在算是分社。”

  “呵。”宋禧點點頭,“也可以這麼說吧。”

  “然後呢?之前壟斷的多好?幹嘛化整為零?被鎮壓了?”林遠笑問。

  “內部分裂。”宋禧低聲說,“我和宇天的父親會被追殺弄得差點家破人亡,就是因為當時組內出了內奸。”

  “哦……”林遠點點頭,“這樣子啊。”

  “那時候傳言很多,組內的勢力又都拉幫結派,相互火拼搶權……到最後,就四分五裂了。”宋禧道。

  林遠點點頭,想了想,問,“那你們現在爭什麼?”

  宋禧笑了笑,道,“林遠你真聰明!”

  林遠挑挑眉,“凡事都有個理由的麼,恩怨不過是藉口而已,當年余滄海要林平之家破人亡,歸根結底還是為了辟邪劍譜麼。”

  “呵。”肖瑞趴在椅子上聽著,“這小子真他娘的聰明!夏宇天,你真擺得平他麼?別哪天被這小子辦了!”

  夏宇天嘴裏的煙差不多燃盡,他將煙蒂掐滅在煙盒裏頭,淡淡道,“他要辦我還嫩些……我知道他的弱點。”

  “哦?”肖瑞湊過去,感興趣地問,“他什麼弱點啊?在我看來他弱點很多啊,一盒巧克力就搞定了!”

  夏宇天低頭不語,似乎是有所思,繼續靜靜地聽著聽筒那頭。

  “當年的組織成員現在已經分散各地,有些暗中掌握著資源的組織都已經獨立了。”宋禧道,“外界大多不知道他們曾經是靠這個組織發家的,換句話說,他們掌握了一部分資源,但是洗白了。我知道有一份名單存在,詳細地記錄了當年所有這個組織的成員,如果得到那份名單,就可以得到壟斷性的資源。”

  林遠了然地點了點頭,問,“還有麼?”

  宋禧抬眼看林遠,問,“你怎麼知道還有?”

  林遠眨眨眼,道,“這種要脅別人聽話的招數不一定要什麼名單吧,你們是黑社會的,威脅人聽話不是一套套的麼,有那個名單不過是方便些,應該不是根本。”

  宋禧抬眼看林遠,微微皺眉,“林遠……你若是生在我們的環境之中,將會是一個非常可怕的人。”

  林遠聳聳肩,道,“就是因為這種這麼沒邏輯性的事情你都會想,所以註定贏不過夏宇天了。”

  “哦?”宋禧失笑,問,“為何?”

  林遠撇撇嘴,“你想啊,齊達內若是生在足球王國巴西,會不會踢得比在法國隊好呢?”

  宋禧微微一愣。

  林遠變換了一個姿勢,邊輕輕地揉自己那條沒受傷的腿,放鬆支撐腿的肌肉,邊自言自語道,“剛剛單腿跳,肌肉都僵住了。”

  宋禧伸手,輕輕去揉林遠的腿,林遠趕緊收回來,道,“唉……我自己來就行了。”

  肖瑞清楚地注意到夏宇天微微皺眉,眼神冷冽了些,手中的煙盒也不自覺得被捏出了一個褶子。

  肖瑞無奈地歎了口氣——夏宇天啊夏宇天,你算是完了。

  “繼續說唄。”林遠催促宋禧,這裏風好大啊,吹得脖子涼颼颼,他就穿了條T恤出來,早知道多穿點的。

  “除了那份名單外……組織當年還留下了一筆非常豐厚的財產,都在瑞士銀行之中,還有各大地下錢莊裏頭……那是當年做軍火生意的時候積攢下來的。”宋禧低聲說。

  林遠聽後就覺得腦袋有些疼,伸手揉了揉,無奈道,“好麼,人為財死鳥為食亡了。”

  “自古皆是如此的。”宋禧低聲道,“也沒什麼值得多說的。”

  “嗯。”林遠點了點頭,問,“然後呢?”

  宋禧抬眼看林遠,道,“你讓我親一下,我告訴你。”

  “哈?”林遠眨眨眼,心說,啥?

  宋禧微微一笑,“我真的很後悔,連阿玲的手都沒牽過。”

  “她不讓你牽是為你好。”林遠直白地說,“相比起夏宇天,她更疼你。”

  宋禧眼神變得茫然,苦笑道,“那又如何?”

  “嗯。”林遠無奈地歎氣,道,“的確啊,有些人是覺得感情就要生如夏花一般絢爛,短暫一點也沒什麼,有些人就覺得感情應該細水長流,長長久久。”

  “那你呢?”宋禧問,“你覺得應該是哪一種?”

  “如果不能細水長流,那麼生如夏花也是可以的。”林遠無所謂地道,“畢竟擁有過也是好的麼,誰讓你當年不再進一步表白和追求呢?”

  宋禧愣住。

  “你想啊,我對你一點感覺都沒有,所以肖玲那種寧可傷害夏宇天,讓夏宇天背黑鍋,也不要讓你浪費時間的手法我做不出來。反過來說,肖玲和夏宇天也沒仇,那是她從小帶大的人,為什麼她要拿他做擋箭牌?從你們的言行,可以聽出肖玲其實是個很實際也很通透的人,她不是那種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的人,那麼理由也只有一個了。”林遠不無遺憾地說,“你倆生不逢時,錯過了。”

  宋禧眼裏隱隱的傷痛,林遠無奈笑了笑,道,“會有這種表情就好了。”

  宋禧看他,道,“我這麼多年來今天最心痛,你還說我好了?”

  “嗯。”林遠點點頭,笑道,“這就跟凹凸曼打小怪獸的道理一樣麼。”

  宋禧愣了愣,不解地看林遠。

  “你想啊,如果凹凸曼發現了一隻小怪獸,然後去追著打,那只小怪獸很能跑,凹凸曼抓了它很多次,小怪獸都逃走了……到N久之後,凹凸曼突然得到消息說,小怪獸死了。”林遠不無感歎地說,“那你說凹凸曼不是要痛苦死的麼?他肯定到死都會想,那只小怪獸究竟是厲害還是不厲害?為什麼自己就抓不住它呢?”

  宋禧有些猶豫地點了點頭。

  電話另一頭,肖瑞抱著肚子趴在椅子上笑得爬不起來了,夏宇天則是無奈地繼續抽煙,這小子又開始作怪了。

  “直到有一天,凹凸曼看到了一段視頻。”林遠道,“這段視頻是小怪獸和別的怪獸過招的時候錄下的,從這段視頻裏頭,凹凸曼瞭解了小怪獸的能力,你猜,小怪獸是非常非常厲害,還是很很肉腳?”

  宋禧張了張嘴,搖搖頭,“這上哪兒猜去?”

  “其實吧。”林遠一臉高深地說,“小怪獸厲害與否,對於凹凸曼已經沒有意義了,凹凸曼只是想要一個結束而已。”

  “結束?”宋禧盯著林遠看著。

  “如果小怪獸很厲害,凹凸曼覺得比自己還厲害,那麼他會記住這只小怪獸是一隻神獸,是自己下一個超越的目標。”林遠笑道,“如果小怪獸很肉腳,那麼凹凸曼不久之後就會將它忘記,那只是他曾經人生之中經歷過的一隻小怪獸而已,和那千千萬萬的小怪獸是一樣的。”

  宋禧盯著林遠。

  “肖玲對於你究竟有沒有情,你也不過是想知道一個結果而已。”林遠笑了笑,道,“她若是愛你,那麼她將永遠被封存在你的記憶之中,成為你後半生一個美好的記憶,和人生的一個遺憾,但是不管怎麼樣,她已經是過去式。她如果不愛你,那麼你也已經可以將她忘掉了,”

  宋禧臉上閃過一絲悵然。

  “想開點吧,這個世界上不愛你的人,遠遠比愛你的人要多得多的多呀。”林遠笑道,“你一個腦細胞記住一個,也不見得能記全的……不信你到街上走一圈,就拿一百個路人為例子,你拉住他們問他們愛不愛你……一百個裏頭大概九十九個都當你神經病,不會理睬你,或者直接告訴你,跟你非親非故,他們為什麼要愛你?!”

  宋禧臉上漸漸有了些恍然大悟的神色。

  “你會如此思念肖玲,是因為她對待你的表現,讓你覺得茫然,你不知道她是否曾經愛過你,你在選擇封存她和忘記她之間掙扎,這表明你的身體已經很疲勞,你想忘記這個人了……”林遠道,“你、夏宇天、還有肖瑞都思念肖玲,但是你們都不同,肖瑞是選擇封存,因為那是他不可取代的姐姐,他不痛苦,想起來會難過。夏宇天選擇忘記,那是一個他曾經愛過而不愛他的並且不惜傷害他的人,他不難過,想起來會痛苦。你麼,就茫然不知所措,所以才會每次沾到肖玲就混亂成這個樣子。”

  林遠伸出一根手指扣了扣傷口邊有些癢癢的皮膚,笑眯眯道,“算了宋禧,你就當吃虧一點,怪自己當年沒有勇氣而錯過了一段好的戀情吧,好好地去懷念他,或者就灑脫一點,和夏宇天一樣把她當做曾經暗戀過的姐姐忘記了……年少時候青澀的回憶麼。誰沒有啊,我當年還暗戀過我老師呢,別當她死了,就當她嫁人了,反正她活著也不可能嫁你。俺老娘過世之後,我就不會再為那些感情之類的事情傷神了。”

  “為何?”宋禧不解地問。

  “嗯,感情這種東西,擁有的時候越美好,失去的時候就越痛。”林遠搖搖頭,“與其轟轟烈烈的短暫,還是細水長流的平淡比較好一點的。”

  “嗯。”宋禧沉默了良久,點了點頭,低聲說,“那份資料和相關存款的資料,在乾爹的拐杖裏頭。”

  肖瑞一拍手,再看夏宇天,卻見他呆呆地盯著手機。

  這時候,手機裏傳來另外的聲音。

  “哎呀……”林遠驚叫了一聲,抬眼看突然撲過來的宋禧,心說怎麼了這是?

  “林遠。”宋禧眼裏淡淡的喜悅,認真地說,“我喜歡你。”

  林遠愣了愣,眨眨眼,宋禧已經湊過來吻他嘴角,“離開夏宇天,我給你庇護!我比他更強大,我不會讓你受委屈。”

  林遠盯著宋禧看了看,笑了笑,伸出一根手指擺了擺,笑道,“你倆都不可能的。”

  “為何?”宋禧不服地問。

  “因為,你倆是凹凸曼,我是小怪獸。”林遠淡淡道,“凹凸曼會愛上小怪獸,但是小怪獸是不會愛上凹凸曼的。”

  宋禧微微皺眉,“為何?”

  “因為註定會是悲劇。”林遠挑了挑嘴角,“人也是動物——狼愛上兔子,這頭狼無論多強大,都將不被其他的狼所容忍,兔子愛上狼,他會成為群狼追逐的對象……跨種族的愛情是不會成功的……除非。“

  “什麼?”宋禧問。

  “除非,兩者都生存在食物鏈的頂端,否則……終歸會分離。”

  宋禧靜靜聽完,突然笑了起來,道,“林遠,有一點你忘記了。“

  “嗯?”林遠不解地看宋禧。

  “兔子和兔子相愛的話,就不會有問題了!”

  林遠一愣。

  宋禧笑道,“我為了愛,會心甘情願地拋棄狼的身份成為一隻兔子,我是相信有情飲水飽的人……但是夏宇天不是,他是愛著兔子,卻又想要脫離狼群成為獅王的人……所以。”

  邊說,他邊輕輕捏住林遠的下巴,“聰明的兔子,我接手了,從今天開始,我也不是凹凸曼,跟你一起做一隻小怪獸。”

  林遠有些無奈地盯著宋禧看了看,道,“你真是很傻很天真。”

  宋禧認真道,“跟你開玩笑而已……我失去過一次了,不會再失去了,不能一起做兔子,就一起做獅子吧!”

  ……

  肖瑞看著夏宇天的臉色一點點陰沉下來,識相地走出房間關上門……門關閉的一刹那,就聽到“轟”的一聲,床頭的桌子被夏宇天一腳踹到了地上。

  41 二選其一

  太陽落山,天色也陰沉了起來,海邊風很大,似乎是要下雨。

  宋禧強行將林遠背在了背上,離開觀景平臺,回住處去。

  趴在宋禧的背上,林遠頗有些無奈,單手支著下巴,感覺宋禧比夏宇天要瘦一些,想想他真是挺讓人擔心的性格,就道,“喂,你不用背的,我自己能蹦回去,這樣不重啊。”

  “你不重。”宋禧含笑回答。

  林遠突然問,“宋禧呀,你有地方去沒有啊?”

  “嗯?”宋禧不解地看林遠,“什麼?”

  “哦,不是,我是說,你有錢沒有啊?夠不夠在外地或者國外找一間房子然後幹些什麼謀生啊?”林遠問。

  “有啊。”宋曉乾脆地回答,“怎麼?想跟我私奔?不用謀生做事業,我能養你幾輩子。”

  “不是。”林遠擺擺手,道,“你要不然就走吧。”

  “我走?”宋禧有些吃驚,回頭看林遠。

  “嗯。”林遠點點頭,道,“幹嘛在這兒待著,是非之地……肖玲的事情你反正也差不多看開了,去別的地方走走吧。”

  “你擔心我啊?”宋禧笑了笑,道,“放心,宇天不會對我怎麼樣的,乾爹那頭我也能應付,我還是挺能幹的。”

  “知道你厲害。”林遠挑眉道,“看你對付那幫子殺手就知道你厲害啦,不過以你的性格不覺得在這裏跟這群人私鬥很沒意思麼?抓緊時間去幹些有趣的事情麼。”

  宋禧沉默了一會兒,道,“我想帶你一起走。”

  “我啊?你還是死心吧。”林遠挺乾脆地說,“我不喜歡男人,我還指望這件事情解決後,回家娶老婆生孩子呢。”

  宋禧笑了笑,抬眼看他,“那宇天呢?你喜歡他不?”

  林遠眨眨眼,認真地對宋禧說看,“宋禧啊,你知不知道啊,只有變態受虐狂才會喜歡夏宇天!”

  宋禧失笑,電話那頭依然固執地聽著的夏宇天,臉色越發陰沉了起來。

  就聽林遠笑眯眯地接著說,“我告訴你個秘密,夏宇天不舉。”

  “當真的?”宋禧有些吃驚地看林遠,問,“真受傷了?”

  “就是啊。”林遠點點頭,“所以吧,你不要跟他一般見識,他那麼壞是因為他的人生已經沒有其他的追求了,他開始自暴自棄了。”

  宋禧張了張嘴,半晌才失笑搖了搖頭,道,“若是讓宇天聽到,肯定鼻子都氣歪了。”

  林遠嘿嘿悶笑。

  電話另一頭,夏宇天下意識地伸手摸自己的鼻子……好像是有點歪了。

  宋禧背著林遠,慢慢悠悠地回到了夏宇天的房間門口,就見肖瑞坐在門口的沙發上發呆,見宋禧背著林遠回來,就道,“你倆知道回來啦?吃飯了!”

  “好啊,我正好餓。”林遠道。

  “唉。”肖瑞將他攔住,把他往夏宇天房間裏頭塞進去,道,“你的飯菜送進去了!”說完,關上門。

  宋禧想跟進去,肖瑞攔住他,道,“你幹嘛?你也看上那小子啦?這小子什麼好的?”

  宋禧有些無奈,道,“他這樣進去……”

  “你怕什麼?”肖瑞白了他一眼,“夏宇天那他當心頭肉還能傷了他麼?”

  宋禧愣了愣,不說話。

  “走了,吃飯去!”肖瑞死活拽著宋禧往遠處走,宋禧無奈,只能被他拉走了。

  等門外兩人都走了,林遠才一蹦蹦地進了屋子,就見夏宇天正在沙發上坐著,沒在床上裝死,床上桌在地上,滿地的狼藉,床上被褥林亂,夏宇天坐在床邊抽煙,臉色不太好看。

  林遠很想問夏宇天一聲“咋的了?遭劫了?”但還是覺得撞槍口上是不明智的舉動,便乖乖閉嘴,到沙發邊坐下。

  桌上放著食物,林遠打開金屬的罩子看了看,美滋滋眯眼一笑——今天吃的是咖喱飯,還有幾個好菜,林遠愛吃西蘭花,還有雞翅膀。

  不去理會夏宇天一張臭臉,林遠吃飯,吃了一陣子,覺得有些不對勁,抬起頭,就看到夏宇天正在盯著他看。

  林遠對著他眨眨眼,夏宇天嘴角微微挑了挑,問,“你不怕我在你飯菜裏下藥?”

  林遠驚得勺子掉進了湯碗裏頭,夏宇天滿意地點點頭,道,“繼續吃吧,我沒下藥。”

  林遠哭喪著臉繼續吃飯,心說——完了完了,夏宇天是個記仇的!

  一頓飯吃完,管家進來,給林遠送了一份香草口味的甜點,林遠本來有些擔心的心情立馬撥雲見日了,接過香草冰激淩,笑眯眯跟人說謝謝。

  再回過頭吃東西的時候,就見夏宇天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做到了他身邊,低沉著聲音問,“香草味、巧克力味、草莓味,你喜歡哪個?”

  林遠有些吃驚地睜大了眼睛,問,“你真是夏宇天啊?你還有關心這個的時候有?”

  “問你。”夏宇天道,“老實回答。”

  “嗯,草莓口味的最不喜歡,太甜了,不過草莓本身還挺好的,巧克力麼,不喜歡太甜的,但是也不喜歡太苦的,香草的比較好一點……味道淡淡的,不是很甜,不過很濃厚。”林遠邊吃冰激淩邊道,“最好是香草冰激淩裏頭加草莓,然後點綴一些巧克力。”

  夏宇天靜靜地聽完,問,“你是說,你喜歡淡而無味的麼?”

  “誰說淡的就一定沒味道?”林遠抬眼看夏宇天,“有時候越淡的東西就越有味道!”

  夏宇天聽完略微點了點頭,“所以宋禧更適合你麼?”

  林遠盯著夏宇天看了一會兒,突然笑了,“夏宇天,你鼻子歪了!”

  夏宇天一愣,隨後臉上現出一些尷尬來,林遠嘿嘿地笑了起來,道,“宋禧是草莓,他對感情看得太重,我受不住,怕辜負他,你是苦巧克力,看上你的,口味得偏重才行。”

  夏宇天臉上的神色有些複雜,他看著林遠,伸手輕輕摸他的下巴,問,“那草莓和黑巧克力裏頭一定要讓你選一個呢?”

  林遠微微皺眉,道,“我一個都不選。”

  “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夏宇天壓低聲音。

  林遠看別處,似乎是不想挑,夏宇天捏著他下巴強行讓他轉回臉來,問,“我若是非要你選呢?”

  林遠抬眼看夏宇天,道,“夏宇天,你這人真壞!別以為我是老實人你就能隨便整!”

  “你選的是我對麼?”夏宇天低聲問,“我看得出來。”

  林遠不語,雙眼注意到胸前那個金屬制的海螺,這是剛剛宋禧掛在他脖子上的,突然……林遠腦袋裏冒出了一個邪惡的念頭。

  夏宇天就見林遠抬起頭,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明白為什麼肖玲要假裝愛上你來支開宋禧了。“

  夏宇天微微一愣,雙眉皺起,盯著林遠。

  林遠挑起嘴角笑了笑,道,“並非是因為她多愛宋禧……說白了,其實你倆她誰都不愛,只是如果假意愛上宋禧,會讓人有重負罪感,但是假意愛上你,非但不會有負罪感,還感覺你就是活該!”

  林遠的話說完,就看見夏宇天的臉色徹底黑了,他趕緊蹦起來想跑,但被夏宇天一把撈住,扛起來就扔上了床去。

  “你幹嘛?”林遠抬眼看壓上來的夏宇天,道,“你連黑巧克力都不想做想做苦咖啡啊?我最討厭那個!”

  夏宇天動作一滯,林遠清楚地看到他牙關咬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恍惚。

  林遠看到夏宇天的表情也很吃驚,他剛剛其實是為了一時之快,莫名就想要激怒夏宇天。說白了,肖玲的那段感情,夏宇天也是受害者,揭他當年的舊傷疤實在不是什麼光明正大的做法,但是林遠看著他就是來氣,也不知道為什麼就說出口了。本來以為夏宇天非發火不可,沒想到他還真能忍住……儘管林遠告訴自己這是不可能的,但是他還是從夏宇天的表情之中,看出……夏宇天似乎是動了真感情了。

  緩緩放開了林遠,夏宇天有些頹喪地坐到了床邊,伸手拿起床頭櫃上的香煙,繼續抽。

  林遠瞄了他一眼,“滿屋子煙味,你不怕被發現呀?”

  “這裏也沒外人……要騙的只是乾爹而已。”夏宇天幽幽地說,“宋禧也是人精,說不定早就知道了。”

  林遠扁扁嘴,三兩下將手中的冰激淩吃完,就站起來收拾東西,夏宇天道,“放那兒吧,一會兒下人回來收拾。”

  “我有手有腳幹嘛總叫人伺候啊,不習慣。”林遠拿著餐盤往外蹦,卻聽夏宇天道,“等等。”

  林遠回過臉看他,就聽夏宇天問,“一會兒晚上,你去哪兒睡?”

  林遠愣了一下,眨眨眼,“我房間啊。”

  “這裏總共只有三個房間,我的、肖瑞的、宋禧的。

  “啊?”林遠表示非常不滿,道,“我又要睡沙發啊?!你們也真行啊,請人來旅遊連間客房都沒啊?”

  夏宇天指了指自己那張床,“我的床足夠大了,還是你想跟宋禧肖瑞擠一張床?”

  林遠嘴角抽了抽,道,“肖瑞還是免了,跟他擠說不定晚上偷偷把我掐死了,宋禧也還是算了吧,我今晚還是來這裏睡沙發好了,你被子和枕頭總有吧?還好你家沙發品質倒是不錯。”林遠嘀嘀咕咕端著託盤出去了。

  看著林遠身後自動關上的大門,夏宇天臉上的表情微微地產生了一些變化,剛剛的那種挫敗之色消去,換上原來的那種冷冽。夏宇天心中覺得無奈,對付林遠這個人,一個失意無辜的眼神,要比一頓威脅來得更管用,感情,始終是他的死穴。

  林遠在半路遇到了來收東西的管家,管家誇獎了他一番,說他體貼細心溫柔善解人意……林遠在他說到第五百個形容詞的時候就跑了,回來的路上,被宋禧追住。

  宋禧給林遠帶了些晚上吃的零食,並問他,“睡哪里?”

  林遠眨眨眼,道,“在夏宇天房裏打地鋪或者睡沙發吧。”

  宋禧笑了笑,道,“我還以為你會直接告訴我和宇天睡。”

  “屁咧。”林遠皺皺鼻子,道,“我要不是看在那小子為了救我落得了太監之身,也不會內疚去照顧他。”

  宋禧無奈搖了搖頭,伸手捏了捏林遠的肩膀,低聲道,“林遠,你真是體貼細心溫柔善解人意……”林遠嘴角抽搐,心說,宋禧晚飯吃的肯定是剛剛那個形容詞達人管家做的!

  好不容易擺脫了宋禧,林遠蹦蹦噠噠地回到夏宇天的房門口,從裏頭出來的肖瑞跟看仇人似的看他,林遠一臉無辜地對他眨眨眼,肖瑞伸手過去,掐住林遠胳膊上的肉狠狠擰。

  “啊呀……”林遠叫了一聲,撩起袖子看胳膊,“嘶……青了,我跟你有仇啊?”

  肖瑞瞪了林遠一眼,“害人精!”說完,轉身走了。

  林遠哼了一聲,回房間,將門關上,蹦蹦噠噠地跑去沙發上坐下,正想準備鋪蓋,卻見夏宇天坐在床邊對他晃了晃一根電話線,“林遠……網線在這裏。”

  林遠蹦過去一看,見就在床邊一小截,怒道,“怎麼那麼短啊?”

  夏宇天拍了拍自己身邊的床鋪,道,“你睡在這兒就能用了,床上桌還能放電腦。”

  林遠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電腦桌,做最後掙扎,“有無線路由器沒有啊?”

  夏宇天壞笑,一把將林遠拖過來按在床上。

  林遠摔了個趔趄,險些砸了筆記本,但是還沒來得及反抗,就讓夏宇天親住了嘴……

  經過一番抵抗,夏宇天也沒把林遠怎麼樣,林遠再一次自救成功,用袖子擦著嘴巴和下巴上夏宇天的口水,邊連上網線上網。

  夜漸深,頭一回住在海島之上的林遠,聽到了耳邊奇特的轟隆之聲,就問夏宇天,“喂,什麼聲音啊,像是跑火車。“

  夏宇天失笑,坐起來,伸手拿起床頭櫃上的一個遙控,對著一旁的牆壁按下了一個按鈕……

  林遠就看到那整面牆壁原來是夾在兩塊透明玻璃之間的一卷金屬色的布,那層布慢慢收起,外頭出現了波濤洶湧的海面,那海浪挺高,正在拍打遠處的石岸……

  “笨。”夏宇天伸手輕輕環住林遠的腰,低聲道,“是海浪的聲音。”

  林遠頭一回看到黑夜之中的海岸,一時間也有些呆住了。

  “覺不覺得,晚上的海比夜還黑?”夏宇天低聲問。

  林遠回過神來,道,“老大,你文藝了。”

  夏宇天倒也不惱,只是自顧自摟著林遠,在他腰間親親地磨蹭了幾下,道,“我和宋禧一樣,在黑夜裏太久了,好不容易看到一盞燈,怎麼都不會輕易放手的。”

  林遠低頭看了看他,夏宇天已經摟著他睡去。

  輕輕歎了口氣,林遠敲了敲滑鼠,準備找部恐怖片來看看,調劑一下。

  ……

  次日清晨,夏宇天醒過來,卻看到林遠抱著個枕頭縮在被子裏,夏宇天不解,伸手將被子扒拉開捏捏他腮幫子,問,“林遠,你病了?”

  林遠繼續往被子裏鑽,半夢半醒間滿腦子都是昨晚上看的那本電影裏頭的變態殺人狂……好可怕喏!

  夏宇天伸手,將林遠拉過來摟住,林遠覺得還挺舒服,就將就著躺著了,心說,夏宇天挺彪悍的,應該可以抵擋變態殺人狂一陣子。

  這時候,夏宇天的手機微微震動了一下,拿過來一看,就見上頭三個字——動手麼?

  夏宇天低頭看了乖乖躺在被子裏的林遠一眼,不動聲色得發過去了兩個字——今晚!

  42 泥潭深陷

  九點多的時候,林遠睡醒了,在床上蹭了蹭,考慮著是要馬上起來吃早飯,還是再睡個回籠覺。

  正在被窩裏幸福地猶豫著,突然就感覺有人伸手摸了摸他的屁股。

  林遠一驚,回頭,就看到夏宇天單手托著腮幫子,正在一旁靠著看他。

  林遠揉揉屁股,跟他離遠一些,夏宇天微微一笑,湊過去給他早安吻,林遠趕緊想躲,一下子動作過大,直接摟著被子從床上滾了下午。

  “嘭”的一聲……

  “啊……”林遠慘叫了一聲,幸好裹著被子,不然腿又要交代了。

  夏宇天湊到床邊看他,有些無奈“你就不能老實點?”

  林遠從被子裏爬出來,爬上床去,道,“誰讓你偷襲我?”

  夏宇天笑,“醒了?”

  林遠朝他翻了個白眼,坐在床上穿衣服,道,“你幹嘛一大早就起來嚇人?”

  “今天有好玩的事情。”夏宇天道。

  “哈?”林遠不解,問,“什麼?”

  “旁晚的時候有一艘船會過來。”夏宇天邊穿衣服邊道,“你想不想上船去玩玩?”

  “什麼船啊?”林遠問。

  “遊輪。”夏宇天回答。

  “油輪?”林遠眨眨眼,“上油輪幹啥?”

  “是直接從澳門過來的賭船。”夏宇天乾脆說白了。

  林遠睜大了眼睛,道,“我對賭錢沒興趣的。”

  夏宇天歎了口氣,“誰讓你賭錢去了,宋禧他們也都會去,你就當上去玩玩吧。”

  “你呢?”林遠問。

  夏宇天微微一愣,隨後笑道,“怎麼?想我陪你?”

  林遠白了他一眼,道,“你幹嘛好端端地讓我上賭船去?”

  夏宇天笑了笑,“你不想去開開眼界麼?上頭有當今最好的廚師啊。”

  呃……林遠一下子就被夏宇天戳中了要害,你說金銀財寶俊男美女什麼的,他都沒興趣,唯獨這美食,必殺!

  “那我一個人去?”林遠問。

  “宋禧會陪你去的。”夏宇天笑了笑,“你跟他去還怕什麼?吃香喝辣。”

  林遠扁扁嘴,問,“那你呢?”

  “我繼續裝死啊。”夏宇天皮笑肉不笑地回答。

  “哼。”林遠忍不住笑了一聲,道,“你才不會,說吧,有什麼陰謀陽謀?”

  “乾爹在上面。”夏宇天淡淡道,“你和宋禧能吸引開別人的注意力,我也會上船……然後跟宋禧上演一場奪情人的戲碼。”

  林遠皺了皺眉,“真狗血……你想趁亂偷東西啊?”

  夏宇天點點頭,也不隱瞞。

  “可是……這樣不是會惹人懷疑的麼?”林遠問。

  夏宇天一笑,道,“如果事情鬧大了,那麼被懷疑的是我和宋禧,不鬧大……就只會懷疑我。”

  林遠皺眉,“你怎麼這麼缺德啊,好端端地拖宋禧下水!”

  夏宇天冷笑了一聲,道,“不然怎麼樣?我累死累活,他帶著你逍遙自在?我怎麼就覺得那麼不痛快呢?!”

  林遠似乎有些擔心,問,“會不會出事啊?”

  夏宇天聳聳肩,“應該不會。”

  “哦……”林遠只得點頭,心裏卻琢磨,夏宇天又要搞什麼花樣呢,總覺得這次事情不簡單。

  “想什麼呢?”夏宇天看他。

  “沒啥。”。林遠起身下床,覺得腿比昨天好些了,心情也大好。他伸了個懶腰打開門出去,到海邊散散步,順便喂已經遊到岸邊跟他打招呼的料料幾條新鮮的魚。

  大概海豚本來就親近人吧,料料的身後還跟來了兩條其他的海豚,也都張著嘴笑眯眯地仰天在水裏邊跳變叫,林遠也給它們喂了些魚,不一會兒就跟它們混熟了。

  “它們都喜歡你。”這時候,身後傳來了宋禧的聲音。

  林遠還沒來得及回頭,就無聲地歎了口氣……說真的,他真的很怕很怕宋禧這種類型的人,怎麼說呢,連聲音裏都透出一種溫柔和愛意來,這種感覺真的讓人覺得好累啊,林遠自己就覺得自己不是一個特別情深的人,因此看到情深的人就頭疼,被情深的人看上就頭更痛。

  林遠回過頭,果然就見宋禧含笑站在他身後,問,“餓不餓?吃早飯沒有?”

  “嗯,這就去吃。”林遠回答。

  “一起去吧?”宋禧提議。

  “哦。”林遠點點頭,正想跟宋禧離開,就見夏宇天房間的門一開,夏宇天走了出來。

  宋禧微微皺起眉頭,道,“你能起床了?別太亂來吧!”

  “不礙事。”夏宇天搖頭,對林遠招招手,“來扶我一把。”

  林遠走了過去,伸手捂住夏宇天,道,“你身體和心靈都受到了嚴重的創傷吧?不要太急著恢復麼,別學司馬遷啊!”

  宋禧忍笑,夏宇天忍不住嘴角抽了抽,借勢將自己的身體靠在了林遠的身上,林遠哎呀就叫了起來,“腿疼!”

  夏宇天趕緊收回來,再看,就見林遠眯著眼睛笑。

  夏宇天有些無奈,拽了林遠一把,“走不走?不餓啊你?”

  林遠嘿嘿笑了兩聲,扶著夏宇天一蹦蹦地走了。

  宋禧在後頭看著,微微皺起了眉頭,夏宇天對林遠的樣子,真的不像是在做戲……他對林遠的關心和緊張是認真的。

  到了餐廳,林遠在布丁和雞蛋煎餅之間難以取捨的時候,肖瑞搶走了他一半的布丁和煎餅,林遠只得吃中西合併的剩下半分早餐。

  “一會兒乾爹說讓我們上船玩兒。”肖瑞突然說,“還說今天有幾個體面的大生意人,所以最好都去。”

  宋禧看了看夏宇天,問,“你能走麼?”

  夏宇天聳聳肩,“還死不了。”

  “林遠呢?“宋禧問林遠,“你去不去?”

  林遠還沒回答,就聽肖瑞道,“帶他一起去吧,到時候賭本沒了,就把他賣給變態老男人,你看他嬉皮嫩肉的,鐵定能賣個一兩百萬!”

  林遠心說……你還真看得起我,一兩百萬。

  “不止。”夏宇天卻道,“這樣品相的起碼能賣到一兩千萬。”

  林遠嘴角抽搐,心說,品相……你當你買狗啊!

  宋禧則是點點頭,“打扮打扮估計能賣得更高,是雛兒的話,說不定有人願意用高價買。”

  “喂!”林遠狠狠瞪了三人一眼,“你們有完沒完!”

  夏宇天笑著伸手挑林遠的下巴,“你肯賣的話,我花一億買你。”

  林遠橫了他一眼,雖然知道夏宇天純屬扯淡,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心裏頭怪怪的,似乎有什麼事情堵在那裏……總覺得會有事情要發生。

  隨後,三人各懷心事地吃完了飯,夏宇天拉過林遠,道,“過來。”

  “去哪兒?”林遠不解地問。

  “給你打扮打扮。”夏宇天笑著回答。

  “哈?”林遠不解,但還是被拽走了。

  宋禧在一旁看著,肖瑞靠在一旁涼冰冰甩風涼話,“別看了,一會兒我真的抽空幫你們把這禍害給賣了,省的你們兄弟反目!”

  宋禧回頭看了他一眼,道,“林遠是好人,你別跟著夏宇天作孽不行麼?”

  肖瑞一愣,白了宋禧一眼,道,“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宇天把林遠推到最前面,能引開所有人的注意方便他行事,但這等於是讓林遠去送死。”宋禧皺著眉頭道,“你知道現在有多少人想要抓住林遠,多少恨夏宇天的人,想要林遠的命?!”

  “那又怎麼樣?”肖瑞白了他一眼,道,“林遠是外人,宇天是兄弟!”

  宋禧看了肖瑞一會兒,問,“你什麼時候也開始變得這麼無情了?”

  “我姐死後!”肖瑞狠狠地搶白了宋禧一句,宋禧皺眉,張了張嘴,但也沒說出什麼來,只是道,“我不會讓林遠有危險的。”

  “你他娘的移情別戀挺快的!”肖瑞道,“以前不是滿心都是我姐麼?!現在和夏宇天一個德性!迷那個死小鬼迷得把我姐都忘了,你們別忘了他是誰的替身,誰才是正主。”

  宋禧無奈地搖了搖頭,道,“林遠和阿玲根本不是一回事,你搞混了而已……”

  肖瑞不滿地轉過臉,宋禧突然問,“阿瑞,你是不是喜歡宇天?”

  肖瑞一愣,不說話,看別處。

  “你以前總跟阿玲鬥氣是因為看不慣她利用宇天,現在欺負林遠是因為你看到了宇天對他的喜愛。”宋禧低聲道,“以前總在一起,夏宇天那些情人你都不覺得有問題,但是現在不一樣了……你沒有注意到麼?自從有了林遠之後,宇天再沒找過情人。”

  “他現在忙著呢!”肖瑞不服氣地說,“再說了,要讓人覺得他對林遠愛得深,自然要忍住。”

  “你自己說話都沒底氣!”宋禧搖著頭苦笑,道,“你什麼時候見夏宇天忍過?就算當年阿玲沒死的時候,他也是三天兩頭換情人的……現在他過的可是禁欲的生活……他為了林遠禁欲,這本身就說明了問題。”

  “你真煩!”肖瑞越聽越覺得不痛快,回過頭朝宋禧吼,“你就知道挑我刺,你怎麼不跟夏宇天搶?”

  宋禧不語,坐到沙灘上,道,“我搶不過他。”

  肖瑞咬了咬牙,走過來踹了他一腳,道,“你真沒出息!跟他搶啊!把他搶過去!”

  宋禧失笑,抬眼看肖瑞,道,“就算我真的把林遠搶走了,宇天也不會看上你的。”

  “你怎麼知道?!”肖瑞吼了他一嗓子。

  宋禧拍拍手上的白沙,道,“你不是宇天喜歡的類型,別再粘著宇天了,找別人吧。”

  肖瑞冷了臉色,道,“你少對我指手畫腳,你以為你是我姐夫啊?!”

  宋禧愣了愣,隨後突然笑了起來,呐呐自語道,“林遠真是了不起。”

  “思春啊你。”肖瑞有些嫌惡地白了他一眼,“好端端地又想到那個小鬼身上?”

  “若是換做以前,你這麼跟我說,我一定會難過好幾天。”宋禧笑了笑,“不過現在不是了……我竟然沒什麼感覺。”

  “你被他洗腦了!”肖瑞不滿地道,“那個小混蛋!”

  “呵……如果說動物的話,林遠讓我覺得……”宋禧摸摸下巴,“絕對不是狐狸,也不是兔子……像只小貓”

  “阿嚏……”在房間裏頭換衣服的林遠忍不住一個噴嚏打出來,看夏宇天,“喂,你快點好不好啊?冷死了!”

  “貓……”肖瑞歎氣,“宋禧,你腦子裏哪根筋搭住了?”

  宋禧抬眼看他,“你不覺得他可愛?”

  肖瑞白了他一眼,“懶得跟你說,快去洗洗腦子吧!”說完,轉身走了。

  走出不遠,宋禧突然叫住他,“肖瑞。”

  “幹嘛?”肖瑞回頭看他。

  “別再做殺手了,也別再愛雨天了。”宋禧淡淡道,“珍惜一下自己,過些快樂點的日子吧。”

  “你少管。”肖瑞賭氣一般,轉身走了,狠狠地踢了兩腳沙子,嘴裏嗎罵,“死林遠,臭小鬼!”

  ……

  “你幹嘛?”夏宇天看著眼前突然緊張起來的林遠,不解地問。

  “嗯……突然之間,就覺得好像有背後靈一樣……”林遠看了看身後,緊張兮兮地說,“我後背冒涼氣!”

  夏宇天笑道,“昨晚上看鬼片看的吧?”

  “我昨晚上看的不是鬼片,是恐怖片。”林遠邊說,邊轉臉看了看旁邊的鏡子,立刻苦了臉色,“喂,你真想賣掉我啊?”

  夏宇天走到林遠背後,看看鏡子裏的他,滿意地點點頭,“很完美。”

  “完屁啊,幹嘛穿得更個粽子一樣?”林遠覺得身上難受,夏宇天給他整了一套白色的衣服,花樣繁複,看起來是挺高貴挺裝X的,不過怎麼看怎麼覺得不像自己。

  “林遠,你真漂亮。”夏宇天由衷讚歎。

  “去死。”林遠往後踹,想把他趕開,“少來噁心我!”

  “你放心吧。”夏宇天笑了笑,低聲說,“多少錢我也不會把你賣了。”

  林遠狠狠白了夏宇天一眼,跟他保持距離,不過心裏卻有些感慨……所以說宋禧這樣的人比較吃虧。夏宇天這種人,說話有一半都不是真心的,而宋禧,說話就真心過頭了。偏偏這個世界上,已經沒有人相信一心一意相愛到永遠這種承諾了。

  明知道是不可能實現的哄人的話,夏宇天用半真半假漫不經心的口吻說出來,和宋禧用情真意切認真執著的口吻說出來,聽的人自然會有不同的感受。

  說白了,聽的那個,也未免相信愛是真的……自然接受夏宇天要比接受宋禧容易很多,起碼沒有那麼多的負擔。“

  “發什麼呆呢?”夏宇天給林遠最後整理了一下,隨後自己換上衣服。

  “沒,幹嘛那麼早換衣服?”林遠不解地問,“不是傍晚才上船麼?”

  “嗯。”夏宇天點點頭,“我先教你些禮儀和跳舞……”

  “幹嘛學跳舞啊?”林遠皺眉,“我不會。”

  夏宇天伸手,輕輕抬起林遠的下巴,有些不懷好意地笑了起來,道,“一會兒,你若是上了船,我要你迷暈了所有人。“

  “神經。”林遠有些哭笑不得。

  “不是神經!”夏宇天收斂了笑容,道,“我是說認真的……我需要給大家一個理由。”

  “什麼理由?”林遠不解地問。

  “我會為了你,兄弟反目,六親不認。”夏宇天一字一句地說,“記住了,林遠!”

  43 風中之燭

  林遠再被夏宇天從房間裏帶出來的時候,差不多變了個樣子,不過,一開口還是一樣的吊兒郎當,將那完美的王子形象完全顛覆。

  夏宇天和宋禧看著林遠端著冰激淩邊吃邊看卡通,再加上那一身王子一般的打扮……忍不住甩了甩頭,太幻滅了!

  宋禧突然笑了起來,夏宇天看他,宋禧道,“跟他在一起一定每天都很開心。”

  夏宇天一愣……和林遠在一起是不是每天都開心他不知道,不過倒是每天都不省心,起碼他沒想過再去找別的情人,光應付他一個就來不及了。

  林遠吃完了冰激淩,就聽到了外頭的輪船聲音,一聽汽笛那中氣十足的低音,就能猜到那鐵定是個大傢伙。

  “來了。”夏宇天對林遠招招手。

  林遠放下盤子跑出來,夏宇天伸手掏出紙巾,給他擦嘴巴,道,“待會兒上了船你可收斂著些。”

  林遠眨眨眼,“哦,難怪你讓我吃那麼多!”

  夏宇天一笑 ,“吃飽了你就老實了!”說完,一把拽住林遠往外拉。

  “我自己走,手拿開!”林遠踹他,在他的褲子上留下一個白白的鞋印子,眼看夏宇天的臉色晴轉陰,林遠撒腿就跑,只不過腳傷沒好,有心無力,被夏宇天一把擒住

  林遠一臉哀怨地看夏宇天——一會兒讓你出洋相!

  宋禧跟在兩人身後,肖瑞在一旁,看著前頭夏宇天不自覺地放下架子跟林遠鬧騰,小聲嘀咕了一句,“死小子。”

  宋禧轉臉看他,笑問,“說誰呢?”

  肖瑞白了他一眼,道,“你不覺得氣麼?他就是在顯擺!”

  宋禧挑了挑眉,笑道,“沒覺得啊。”

  “怎麼沒覺得?那林遠臭小子就是顯擺夏宇天對他好!”肖瑞惡狠狠道,“一會兒找機會狠狠掐他!”

  宋禧搖了搖頭,道,“要顯擺,也是宇天在顯擺林遠跟他比較親近吧。”

  肖瑞扁了扁嘴,快步跟上,趁林遠不注意,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腳,林遠揉屁股,一臉不解地看肖瑞,心說自己沒若他啊?!肖瑞想想不解氣,又上去追著他掐了兩下,最後林遠躲到夏宇天另一邊去了,肖瑞才被夏宇天瞪了一眼停了手,惡狠狠瞄林遠。

  到了渡頭,林遠遠遠望過去,就見在海中央停著一艘巨大的遊輪。

  林遠睜大了眼睛,“啊!真的有遊輪!”

  肖瑞在一旁涼冰冰道,“鄉巴佬。”

  林遠白了他一眼,不太弄的明白肖瑞幹嘛總針對自己,總覺得有什麼隱情。

  宋禧湊到他耳邊,低聲說,“肖瑞很小就開始暗戀宇天了!”

  “哦!”林遠終於是恍然大悟,肖瑞也聽到了,惡狠狠瞪宋禧,幸虧夏宇天正站在前面,那角度和距離……應該是聽不到的吧?!

  肖瑞下意識地朝夏宇天的方向看了一眼,見他正在招呼渡頭的快艇,那樣子,像是沒聽見……不知為何,松了口氣的同時,也有些傷懷。

  林遠在一旁看著他的神色,無奈地歎了口氣,伸手拍拍他的肩膀,道,“哎呀,原來是失足兒童,孩子,快醒悟吧,不要泥足深陷啊!”

  肖瑞伸手擰住他胳膊上的一塊肉……

  “哎呀……”林遠疼得直蹦,掙脫出來後,就再不敢靠近肖瑞了,想著還是不要去若他,戀愛中的生物不講道理,暗戀中的生物冷血無情,失戀中的生物暴力傾向,何況肖瑞迷戀暗戀還失戀,那就是一隻不講道理冷酷無情有暴力傾向的凶獸啊!真愛生命,遠離凶獸呀!

  阿常開著快艇過來了,夏宇天先問他,“怎麼樣了?”

  “都準備好了,少爺。”阿常說著,遞給了夏宇天三個包。

  夏宇天接過來,反手扔給了宋禧和肖瑞各一個。

  林遠好奇,湊過來一看,就見幾人從包裏取出了幾樣東西——槍。

  “哇,你們想去幹嘛啊?賭錢還是搶錢呀!”林遠睜大了眼睛問,有一種自己誤入歧途的感覺。

  “一會兒給你一梭子。”肖瑞還嚇唬他,林遠嘴角抽了抽,問,“那種賭船上人人都帶槍的麼?那多危險啊?”

  “有金屬探測器。”夏宇天道,“會被查出來。”

  “那你們還帶?”林遠不解。

  “這槍上裝了干擾裝置。”宋禧給林遠看了看搶上貼著的一條金屬一樣的條紋,道,“可以干擾金屬探測儀。“

  “這麼先進啊?!”林遠讚歎。

  “走吧。”夏宇天將槍放好,跳上了阿常開來的快艇之上,對林遠招招手。

  林遠走過去,夏宇天伸手拉著他上了快艇,架起腿坐在一旁,摟住林遠的肩膀,掏出煙點上,宋禧和肖瑞也都上了船。

  夏宇天對阿常道,“開船。”

  阿常發動快艇,往遠處的遊輪駛去。

  林遠在夏宇天身邊坐著,就感覺有些緊張,夏宇天抓著他肩膀的手微微用力,在他耳邊低聲說,“別緊張,你若是緊張,那可就露餡了。”

  林遠越聽越緊張,轉臉看他,“你說不緊張就不緊張啊?”

  夏宇天一笑,搖頭……

  林遠好像有聽到身後肖瑞的磨牙聲音,真怕他一個想不開拿槍崩掉自己,被夏宇天放開後,用手背抹嘴,正想發作,卻聽夏宇天笑道,“還緊不緊張了?”

  林遠一愣,這時候,快艇停了下來。

  那艘遊輪已經在眼前,有很方便的懸梯掛在船身的一側,夏宇天叼著煙,上船,林遠跟著,隨後是宋禧和肖瑞。

  上了甲板,林遠抬眼一望,才真真正正地明白了什麼叫鄉巴佬……自己現在這樣子就是標準得不能再標

  眼前這油真的是豪華版啊,以前總聽人說什麼紙醉金迷,現在才算是見識到了,娘的,怎麼每一塊兒磚頭都長得那麼像人民幣呢?!

  夏宇天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林遠回過神來,夏宇天道,“你剛剛眼睛變成$型了,快擦擦口水!”

  林遠下意識地抹了一把嘴巴,才明白過來夏宇天調侃他呢,抬眼,果然就見夏宇天正對著他笑,叼著煙的樣子,又壞又不正經。

  林遠眯起眼睛,心說,好女人就是讓這種男人騙走的,所以說老實男人沒人愛,花言巧語的壞男人就有一把把的粉絲,娘滴!

  “呦!宇天!”正這時候,從旁邊的一個懸梯上來了另一批人馬,林遠聽著聲音有些耳熟,轉臉看過去——霍,這不是那孫老頭麼?!

  林遠瞄了一眼,果然,就見孫老頭身後跟著許久沒見面的孫林。

  “老爺子。”夏宇天走過去跟孫老頭打招呼,順便瞥了一眼孫老頭身後的孫林,就見他正吃驚地看著遠處的林遠,雙眼一瞬都不瞬,急匆匆地朝林遠走過去。夏宇天雖然想要的就是這效果,但是孫林那麼明顯的樣子還是讓他有些不痛快,回頭,就看到林遠還傻呵呵地跟孫林打招呼,夏宇天心中有氣……招蜂引蝶!

  “宇天啊,傷怎麼樣了?我還以為你不來了呢!”孫老頭邊查看夏宇天,邊問,“看起來還行啊,瘦了些,不過精神不錯,”

  “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夏宇天半開玩笑地說,“再說了,乾爹金盆洗手那麼大的事情我怎麼可能不來,別說本來就傷得不重,就算死了也得爬來啊。”

  “哈哈……孝順,果然孝順啊!”孫老頭道,“你乾爹夠有福氣的,攤上你們幾個義子,一個比一個有出息,也是該金盆洗手了,退休多好啊,想幹嘛就幹嘛,我想退休都退不下來。”

  “孫老爺子,你啥時候退休啊,我乾爹可等著和你一起出海釣魚。”宋禧也走了過來跟孫老頭打招呼。

  “小宋啊,好久沒見了。”孫老爺子哈哈大笑,“我可沒那麼好福氣,孩子不爭氣啊。”

  宋禧原本一直在一旁看著林遠,發現孫林對林遠似乎很有些意思,宋禧微微吃驚。他對孫林的底細不是很瞭解,但是一看是跟著孫老頭一起來的孫家人,心裏就微微咯噔了一下——姓孫的和姓歐陽的都不是什麼好鳥!宋禧心中不免對夏宇天不滿,心說,你還真是把林遠當牌打了,有什麼事情都把他推到最前面去啊。

  眾人寒暄了幾句之後,夏宇天叫過林遠伸手摟住往裏走,這造型,就像是宣佈了一下主權一般,告訴所有路過因為驚豔而多看林遠一眼的人們,這是他夏宇天的人。

  眾人進入了賭船的船艙,果然有人用金屬探測器來檢查,其實也不算是多嚴厲的檢查,就是從一扇門裏走進去,每個人都過關了,倒是阿常跟在後面,經過的時候,報警器叫了一下,阿常和身後的幾個隨從將隨身帶的槍摸出來交給了船上的保鏢代為保管,等到下船的時候會歸還。其實這些也都是表面文章,林遠心裏有數,真正的大傢伙他們都藏起來了,哎呀,好刺激。

  夏宇天的到來,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特別是最近江湖上都傳言夏宇天已經死了,可是如今一個大活人好好地出現在了眾人的面前,讓人驚奇不已。

  林遠還看見了之前那次在拍賣會上想幹掉夏宇天的趙氏兩兄弟,就見兩人臉色白了白,一臉的失望之情,林遠心說……你們要是知道夏宇天連皮肉都沒傷著肯定更氣!

  夏宇天跟走來的各色黑道老大們打招呼,林遠站在一旁等著,宋禧輕輕拉了他一把,道,“在這兒等多沒意思?去吃東西?”

  林遠笑眯眯點頭,跟宋禧到一旁去了,肖瑞在一旁跟著,林遠怕他又要偷襲自己,走到另一邊,問宋禧,“唉,這不是賭船麼?為什麼沒看到賭博的?”

  宋禧笑了笑,道,“賭錢的地方在樓下和樓上,樓下小毒,樓上大賭,中間這層大部分是談生意的……其實談生意也是賭博。”

  林遠挑挑眉,原來如此啊,他還以為能看到毒王、賭聖之類的呢。

  “唉,林遠,你要不要賭錢?”肖瑞在一旁拽拽林遠。

  “幹嘛?”林遠警惕地道,“我沒錢。”

  “我借你啊。”肖瑞笑眯眯。

  林遠心說那我還不得把自己賣了,誰知道你到時候會不會要我命啊?!就道,“珍愛生命,遠離黃賭毒。”

  肖瑞嘴角抽了抽,道,“頂樓還有拍賣會呢,去不去?”

  林遠依然搖頭,心說,你嫑以為我不知道,我才不會上當!誰知道上去之後會不會被賣掉!

  宋禧對肖瑞道,“別鬧了,乾爹呢?”

  “不知道。”肖瑞皺皺眉頭,道,“估計在樓上吧,你幹嘛?要去打招呼啊?他一會兒就出來了吧,現在說不定在談事情。”

  宋禧點了點頭。

  林遠拿著一份布丁吃了起來,感歎其美味,順便問宋禧和肖瑞,“剛剛聽他們說今天你乾爹金盆洗手啊?”

  “對啊。”宋禧點頭,“乾爹從今天開始退隱,我們這行有個規矩,無論過去有多少冤仇,今天若是退隱了,就不會再有人追究了,所以有仇有怨的要早點報掉,若是等到別人退休了才去找麻煩,以後在道上就沒得混了。”

  “哦!很科學啊!”林遠驚歎於黑社會制度的完善,“也對哦,這算退休後的福利保障啊,那你們用不用交養老保險,有沒有住房公基金啊?跟你說啊,我自從從原來醫院調出來之後,保險就一直空著啊,都找不到地方續交,準備自己買呢,要是你們那什麼……我也入夥吧。”

  宋禧頗有些無奈地看他,搖頭笑道,“買什麼保險啊?我養你啊。”

  林遠眨眨眼,“風好大啊。”

  宋禧也有些想掐他的衝動,轉臉,就見夏宇天微微皺眉看著他和林遠,那眼神有些嚇人。

  宋禧暗自吃驚,宇天不會是真的想來場鬧劇吧……把今天乾爹的金盆洗手儀式給攪黃了?!再看林遠,就見他還是少根筋的樣子,看看手上的芋頭布丁又看看桌上的黑糖布丁,好像在權衡吃哪個。

  肖瑞輕輕撞了宋禧一下。

  宋禧轉臉看他,就聽肖瑞幽幽地道,“別的我可不管啊,我就那麼一個姐姐,要是她真是讓人害死的,這仇我非報不可!我不管夏宇天要什麼,反正他也算是為我姐報仇的,你幫不幫忙自己摸摸良心,但是別搗亂,今兒個,說什麼也不能讓老東西金盆洗手成功了!”

  宋禧皺眉,點了點頭,轉臉,就見林遠將芋頭布丁切開,又將黑糖布丁也切開,一份為二,來了個拼盤,然後滿意地點頭。臉上神情自若,但還是看得出來,微微有些緊張,宋禧莫名就覺得心疼,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遠瞟了他一眼,問,“會不會被人發現?”

  宋禧認真道,“別擔心,你不會有事。”

  林遠眨眨眼,“有事?對哦,吃的雖然是布丁,但是畢竟是黑社會的布丁啊!要不然,我還是把兩塊都吃掉?!”

  宋禧愣了良久才明白過來林遠在說布丁的事情而不是一會兒的騷亂,無奈地歎了口氣,有些佩服地看林遠,林遠笑了笑,道,“別那麼緊張麼。”說著,將一勺子布丁塞進自己嘴巴裏。

  宋禧微微震愣,本來以為是自己給林遠安心,沒想到林遠反過來給自己安心……宋禧實在有些搞不懂林遠這個人,他究竟是糊塗還是裝糊塗……正想發問,就見林遠一臉陶醉地說,“嗯……這個黑糖布丁好正點啊!”

  宋禧到了嘴邊的話又咽回去了,這人還真是……

  林遠則是又去一旁看別的吃的了,心頭輕輕一歎——唉,待會兒得去找面鏡子,期期艾艾地照照,可憐他啊,被人利用,危機重重,宛若那風中之燭、雨中浮萍……

  想到這裏,林遠將布丁盤子放下,準備找個廁所去吐一下先!

  44 雞飛狗跳

  林遠放下盤子往外走,夏宇天跟上來,問,“去哪兒?”

  “廁所啊,這裏有的吧?”林遠問。

  “我也去,一起吧。”夏宇天單手摟著他,往前走。

  “不用了吧。”林遠往一旁躲,“上廁所還一起去, 我沒那種嗜好的啊……”

  夏宇天皺眉瞪了他一眼,林遠不說話了,被夏宇天拖去廁所。

  進了洗手間,夏宇天將他按到洗臉臺上,道,“你少跟宋禧那麼親近。”

  林遠眨眨眼,見夏宇天對他使眼色,就知道又要他做戲了,就道,“吃個東西麼,又沒怎麼樣。”

  夏宇天眯起眼睛捏著他下巴,道,“你沒想怎麼樣他,不過他可想怎樣你!”

  林遠眼皮抽了抽,瞄了夏宇天一眼——你演技好拙劣哦!

  夏宇天沖他翻了個白眼——少廢話!

  林遠忍笑,腦袋裏突然閃過自己曾經看過的某些電視劇橋段,男女三角戀,男主角吃醋,劇情發展會這樣:

  男主A吃醋,拽著女主A使勁晃,鼻孔長放大,青筋突起齜牙咧嘴地問——你為什麼要這樣對我,為什麼!為什麼!我那麼愛你!

  女主會用力搖頭,跟吃了搖頭丸一樣,然後喊——我沒有!我沒有!我沒有……我不聽!我不聽!我不聽!

  男主: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你你你你你你~

  女主:我恨你!我恨你!我很你你你你你你你~

  莫非夏宇天要這樣演?!

  想到這裏,林遠被自己雷翻了,就想掙脫開來,找個地方吐一下,不然吐在夏宇天身上也不錯。

  夏宇天見他想跑,就拽住他問,“你怎麼了?”

  林遠那個不受控制的大腦又開始運轉。

  這種場景基本都出現在兩人大吵一架之後:

  女主A捂著嘴跑開,找個地方幹嘔兩聲,普遍情況是扒著隨處可見的門柱。

  男主A追上去問,“XX,你怎麼了?”

  然後女主A一臉嬌羞外加一臉不忿地白那男主A一眼,怨念地說,“還不都是怪你~”

  這種情況傻子都知道那女主A的潛臺詞是——孩兒他爸,俺有了。

  但是男主A還是很天然呆地問,“XX,你怎麼了?是不是病了?都是我不好BALABALA ……

  然後女主A還是不說話,眼神更加更加的哀怨。

  而男主A就很配合地認錯,“都是我不好……”已經完全忘記了他帶綠帽子那回事,還假惺惺地扇自己耳刮子, “我混蛋……我XXX,我OOO。”

  隨後女主會更假惺惺地攔住他,貌似萬分心疼,嬌羞地說,“我有了……”

  最後男主A抱住女主A轉圈圈,兩人幸福地笑啊唱啊跳啊,讓小三和綠帽子都見鬼去吧……

  越想越覺得自己腦殘的林遠趴在洗臉臺上捶桌子,嘴裏喊,“蒼天啊,你來個雷劈死我吧!”

  身後夏宇天就看見林遠臉上變顏變色的,隨後就趴在洗臉臺上喊蒼天,就有些想要掐他的衝動,問,“你幹嘛?有了啊?”

  =0=,林遠回頭拽住夏宇天,問,“你也想到啦?是不是很雷?是不是?”

  夏宇天嘴角抽了抽,將林遠按在洗臉臺上親,嘴裏嘀咕,“不知道你說什麼!”

  夏宇天親了林遠一會兒,對還在用手背蹭口水的林遠道,“一會兒我比較忙,你少給我招蜂引蝶。”

  林遠嘴角抽了抽,心說,夏宇天,你有向文藝男主角演變的潛質。

  “聽到沒?”夏宇天瞪他一眼。

  “唔。”林遠點點頭,心說我待會兒弄些好吃的,然後找個沒人的地方窩起來,可是心裏又有些納悶,夏宇天把他拖進廁所來是為了幹嘛的?

  邊想邊出了廁所,林遠就看到大廳裏頭的人似乎是多了些,燈光也暗下了一點,

  從門口,一夥人簇擁著一個老頭走了進來,林遠認得那老頭,不就是夏宇天的乾爹麼。林遠的視線,下意識地落到了那老頭手中的拐杖上面……這就是今晚夏宇天他們要偷的東西麼?宋禧的確說過,有什麼東西在拐杖裏頭。

  夏宇天伸手輕輕地拽了一把林遠,低聲說,“一會兒,我跟宋禧打起來的時候,你想辦法製造混亂,越亂越好!”

  林遠眨眨眼,看他,問,“啊?我比較內向沒有這方面天分的。”

  夏宇天無奈,咬牙道,“要是不夠亂,今晚上你就死定了。”

  林遠就感覺脖頸涼風直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心說不是吧……不是我死就是他們亡,算了,人不為己天誅地滅。

  夏宇天說完,就走了上去,跟跟老頭打招呼,肖瑞也過去了。

  林遠站在原地,心裏琢磨著,怎麼樣才能很亂啊?!正這時侯,宋禧走到了他身邊,低聲問他,“宇天怎麼打算的?”

  “大蒜?”林遠瞄他。

  宋禧無奈,伸手掐了他一把,問,“你腦子裏整天胡思亂想些什麼啊?”

  林遠眨眨眼,突然想到了一個比較實際的問題,我呢,“唉,宋禧啊,你打不打得過夏宇天啊?”

  宋禧一愣,想了想,道,“我們小時候倒是經常打架……差不多吧!”

  “也就是說,你有能力狠狠給他幾拳頭的是吧?”林遠問。

  “嗯。”宋禧點點頭。

  林遠一臉欽慕地看他,道,“同志,待會兒,你要好好幫我出氣啊!”

  “什麼意思?”宋禧似乎很是不明白,就聽林遠道,“記住,狠狠地在他的要害補上一腳,省得他以後再害人!”

  宋禧笑了,低頭問,“他欺負你啊?”

  林遠很認真地點頭。

  宋禧剛想再說一句,突然就感覺似乎是有人到了自己的身旁,他餘光一掃……就見是夏宇天,猶豫了一下,臉上便挨了重重一拳……

  林遠睜大了眼睛,心說……哎呀,夏宇天你來真的啊?!

  宋禧挨了一拳後,側開一步,伸手摸了摸下巴,抬眼看了看夏宇天,就見夏宇天朝他一挑眉,宋禧抬腿一腳踹過去……於是……兩人打上了。

  大廳裏頭本來熱熱鬧鬧的,人們也都在恭喜老頭子金盆洗手,可是宋禧和夏宇天突然就打了起來……

  人群裏發出了尖叫聲,那些美女都讓兩人嚇壞了,而於此同時,夏宇天的手下和宋禧的手下,反正也不知道是誰的手下吧,總之黑超特警們打起來了。

  一時間,整個大廳變得很混亂,林遠在一旁看著,覺得君子不立危牆之下,趕緊閃開,躲到了牆角的桌子旁邊,心說,這樣已經夠亂了吧,還要火上澆油啊?

  想到這裏,正好旁邊有一個服務生推著一個巨大的蛋糕進來,林遠眨眨眼,拉住他,說,“唉,你知不知道今天的助興節目啊?“

  “助興?”服務生有些傻眼。

  “扔蛋糕啊!”林遠道,“你拿蛋糕扔中哪個美女哪個美女就跟你談戀愛!”

  “真的啊?”服務生睜大了眼睛。

  “對啊!”林遠指指遠處東躲西藏花容失色的美女們,道,“看啊,男的為了搶蛋糕都打起來了!快扔!”說著,抓起一把蛋糕,扔了出去。

  “呀啊……”一個被扔中的美女叫了起來,林遠趕緊躲到一旁,慫恿那服務生,“快呀快呀,你看身材多好!”

  那服務生也來了興致了,學著林遠的樣子抓起一把蛋糕,丟……

  而此時,人群的戰爭已經演變成了無差別亂鬥,平時有恩怨的或者看不順眼的,抓起一盤子烤雞翅膀就砸過去,蛋糕丟了一地,酒也灑了。

  夏宇天和宋禧也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沒打架了還是早就看對方不順眼了想打一場,打了個不可開交。

  林遠躲在桌子底下看著,心說“宋禧,加油,打他要害!”

  而桌子外面,早就打得跟熱窯似的了。

  人群之中,一群黑超特警保護著老爺子,林遠就看到夏宇天他乾爹那張臉啊,青吁吁藍哇哇,身子直抖,有些替老頭擔心,心說,這有三高沒有啊?要是有可危險那!

  而在這整個打鬥的過程之中,林遠注意到肖瑞不見了……這可奇怪啊,以他的性格應該會跑出來湊熱鬧才是……還有阿常也沒在,按理來說,他肯定是沖出來幫著夏宇天揍人的。

  眼看著越打越熱鬧,林遠在桌子底下坐著,一會兒撿到一塊表,一會兒又撿到一包煙,將表往手上一戴,林遠嘖嘖兩聲,勞力士的啊!又一看煙——靠,林遠盯著煙盒上那兩隻肥嘟嘟的熊貓直流口水,問兩個正在前面激戰的男人,“兄弟,有火沒有?”

  問完了,還真丟進了一個打火機來。

  林遠抽出一根香煙點上,心說,不抽也得嘗嘗味道!邊把那盒煙塞進了口袋裏,瞅了瞅那打火機,金光閃閃的殼子,上頭一直pikapika的老鷹……也一起塞進口袋——可見,製造騷亂是有好處的!在有錢人多的地方製造騷亂更是好處多多!

  正這時侯,林遠就見一個小朋友也鑽了進來,那小孩兒胖乎乎的,穿著件小西裝,林遠嘖嘖了兩聲,心說,這年頭,這麼小的孩子就上賭船啊,這些家長怎麼想的來著。

  那小孩鑽進來之後,還沒坐下,小孩兒的媽媽就伸手將他拉了出去,急匆匆帶著他避開人群,往遠處跑了。

  林遠就見從那小孩兒屁股後頭的褲子口袋裏頭,掉出了一小盒子東西來。

  林遠拿過來一看,就見是一個小盒子,上頭一串英文,睜大了眼睛,心說——不是吧?這麼小的小孩子身上帶這玩意兒幹嘛?打開看了看,發現裏頭不是小套套,而是一排排圓柱形的東西,還帶引線,這什麼?

  林遠抽出一根看了看,失笑,娘的,原來是盒洋鞭炮。

  眼看著外頭亂糟糟的,林遠靈機一動,心說,你不是想亂麼,咱們再亂點!

  想罷,他將一盒子邊跑都倒了出來,拿起四五個,用香煙將引線點燃,隨後……往外一扔……

  “呯!呯呯!”林遠自己都嚇了一跳,心說,真不愧是洋鞭炮啊,比一般的土炮響多了。

  而此時人群稍稍愣了一愣之後,瞬間,尖叫著瘋狂往外跑,還有人喊,“誰開槍啊?!”

  林遠將剩下的鞭炮圍成圈,香煙放在中間,然後鑽出桌子,就聽到身後“呯呯呯”的連續響聲傳來。

  一時間,整個船艙裏頭的人都往外湧,連樓下的賭客和樓上的人也都聽到了動靜,紛紛出來看,而二樓那些原本光鮮亮麗的黑社會們,蓬頭垢面,滿身的蛋糕和布丁,鼻青臉腫,這形象看起來親民了很多。

  林遠跑出來之後,伸長了脖子想找找夏宇天和宋禧,就感覺身後有人摟了他的腰一把,林遠一回頭,就看到……夏宇天頭髮淩亂,臉上還有青紫,右眼一個黑眼圈,衣服差不多都扯開了。

  “哈哈……”林遠哈哈大笑,覺得太過癮了,宋禧好樣的。

  夏宇天乾笑了兩聲,道,“笑屁,宋禧好不到哪兒去!“

  而另一邊,宋禧揉著自己的腮幫子,裏頭的牙讓夏宇天打掉了一顆。

  同時,就聽到遠處傳來了“呯呯”的響聲,林遠心說鞭炮不會還在響吧?抬頭,就看到半天閃爍的煙火。

  “哇,這麼亂了還放煙花啊?”林遠皺眉。

  “安排好的就是這個時間,本來是慶祝老頭兒金盆洗手的!”說完,夏宇天拉著林遠,問,“林遠,跟我一起跳海怎麼樣?”

  “哈?”林遠睜大了眼睛看他,道,“我沒這種嗜好啊,你自便吧,我還想再活兩年……啊!啊你幹嘛!”林遠大急,但是夏宇天二話不說,抱起他就往下一扔,隨即,自己也躍出了甲板上的護欄……

  林遠“噗通”一聲就掉到海裏了,冰冷的海水喝了一肚子,心說,夏宇天,老子跟你沒完啊,你害死我呀!

  可是還沒等他淹死,就被人撈上去了,林遠爬上船,邊咳嗽邊罵人,阿常拉著他進了船艙,就見夏宇天也在裏頭了,正裹著毯子喝茶呢,還指了指桌上的熱可哥,說,“給你的。”

  林遠脫了濕漉漉的外套,裹著毯子喝熱可哥,心說這算什麼呀?!就問夏宇天,“唉,你這樣搞了一場,有用麼?“

  “怎麼沒用?“夏宇天一笑,將手伸過去,打開,讓林遠看。

  林遠往他手心裏看了一眼,就見有一枚黑色的小晶片,有些吃驚地問,“你什麼時候弄來的?在拐杖裏的麼?“

  夏宇天一笑,讓阿常拿來電腦,將晶片放入轉換器插入了電腦,拷貝了一份,笑了笑,將那塊晶片取出來,往海裏一扔。

  林遠望著窗外黑漆漆的海面,皺了皺眉頭——毀屍滅跡了!

  “那你偷了晶片,就這樣走了,會不會被懷疑?”林遠問。

  “晶片是老爺子的護身符,丟了對他沒好處,他是死也不會講出去的。”夏宇天淡淡一笑,“除非他不想活了。”

  “那你幹嘛製造這場混亂啊?”林遠問。

  “除了老爺子,沒人會懷疑我、肖瑞和宋禧,外界最多覺得我和宋禧為了你爭風吃醋大打出手。”夏宇天脫掉濕漉漉的衣服換上幹的,“只有老爺子會懷疑我們知道了什麼,所以偷了他的晶片……該露餡的,遲早會露餡的。”

  “當年肖玲的死真的跟他有關係麼?”林遠問。

  “嗯。”夏宇天點了點頭。

  “那……你們會對他怎麼樣?”林遠問。

  “我不會對他怎麼樣。”夏宇天架起腿淡淡道,“他害我們的不少了,我早就知道,不會跟他計較,宋禧估計也不會……肖瑞就不一定了。”

  “他畢竟是你們乾爹吧?”林遠道。

  夏宇天不屑地笑了笑,道,“林遠,好比說飼養場樣豬的,養了一年直接殺了,能讓那只豬別去怨恨,因為那飼養場的人畢竟養了它一年麼?”

  林遠張張嘴,不說話了,夏宇天坐過來了一些,笑道,“林遠,你發現沒有,你每天為了我操心的時間越來越多。”

  林遠嘴角抽了抽,心說你產生幻覺了。

  “把濕衣服換下來吧。”夏宇天伸手,扯了扯林遠濕噠噠的衣服,有些曖昧地說,“別著涼了。”

  45 感情進展

  “我自己換。”林遠往旁邊挪了挪,道,“你閃開,拿件衣服給我!”

  夏宇天挑眉,“衣服只有一件啊,誰叫你剛剛自己不拿。”

  “你又沒跟我說要跳海,早知道你玩這麼刺激的我就在裏面穿救生衣了。”林遠白了他一眼,掏口袋,“啊!”

  “幹嘛?”夏宇天不解地看他。

  “啊……熊貓香煙全濕了!”林遠一臉鬱悶地拿出來,道,“我只抽了一根而已啊……不知道曬乾了能不能再抽。”

  夏宇天微微皺眉,問,“香煙哪兒來的?”

  林遠眨眨眼,道,“剛剛撿到的。”

  夏宇天忍笑,道,“喂,那船上的可都是黑社會啊,你就不怕煙裏有白粉啊?”

  “啊?”林遠驚得蹦了起來,問,“不是吧!”

  夏宇天伸手接過那包香煙聞了聞,臉上表情變化。

  “是不是啊?”林遠拽住他衣服袖子問,“是不是?你別告訴我是啊?是我就跳海了!不是說第一次會吐的麼?還有啊,就這麼一次不會中標吧?完了,我死了!”

  夏宇天將煙放回去,伸手捏捏林園的臉蛋,問,“這次算你命大。”

  “呼……”林遠長出了一口氣,拍胸口,“嚇死了。”

  “還撿到什麼了?”夏宇天瞄了一眼林遠的口袋。

  林遠伸手掏了掏,拿出了一個打火機,還有手上的表。

  “嗯,你收穫頗豐啊。”夏宇天看了看那塊表,道,“防水的啊。”

  林遠眨眨眼,心說,那是,勞力士的,還是古董表,比你的車不便宜。

  “假的,笨。”夏宇天捏他鼻子。

  “啊?”林遠不解,拿過表來端詳了一下,道,“怎麼會是假的?”

  夏宇天手往外一探,道,“分辨假的最直接的辦法就是拿真的來對比。”

  林遠一愣,就見夏宇天手腕上正好戴著一塊款式差不多的勞力士……娘的,一看就比撿的那塊值錢啊!真假立辨。

  林遠眯起眼睛盯著夏宇天看,夏宇天咧嘴一笑,道,“在瑞士拍賣行買的,比我的車還貴。”

  “你個敗家子。”林遠拿那塊價表甩他,夏宇天避開,摟住他道,“你跟我啊,跟了我想要什麼都買給你。”

  “呸。”林遠白他,“老子不稀罕,老子就愛迪士尼的米奇表,也是名牌,咋的!”

  夏宇天挑挑嘴角,伸手拿起那個打火機看了看,突然表情嚴肅了起來。

  “怎麼了?”林遠問,“這個值不值錢啊?不會又是假的吧?我說你們黑社會都怎麼混的啊……盡用假貨,經濟危機對黑社會也有影響啊?”

  林遠問完,見夏宇天沒說話,眯起眼睛看著那個打火機,臉上的神情有些嚇人。

  “喂。”林遠戳戳他,問,“幹嘛啊?”

  夏宇天伸手,在打火機裏頭扣了兩下,扣出一個黑色的物體來。

  林遠眨眨眼,問,“這什麼呀?”

  夏宇天將那東西扔到了一旁的茶杯裏頭,道,“竊聽器。“……

  林遠徹底愣住,別說他是個機靈鬼,傻子也知道自己被人利用並且給夏宇天添了很大的麻煩,本來夏宇天是神不知鬼不覺的,這回闖大禍了。

  “那……怎麼辦啊?”林遠小聲問,心說不會叫我 跳海以謝天下吧?!

  夏宇天想了想,道,“那船上的人都有嫌疑。”

  “然後呢?”林遠問,“會不會對你不利啊?”

  “廢話。”夏宇天瞪了他一眼,林遠扁了扁嘴,也不回嘴,知道自己貪小便宜這下子害死夏宇天了,雖然害死他也算為民除害,但是害死他就等於間接害死自己,那……死定了。

  夏宇天放下打火機,道,“把船炸了。”

  “哈?”林遠嘴巴張大到了歷史最高記錄,盯著夏宇天,“炸沉了然後呢?”

  “炸沉了還能怎麼樣?”夏宇天皺眉。

  “我是說,船上的人。”林遠小心翼翼問。

  “喂魚。“夏宇天淡淡道。

  “呵……”林遠倒抽了一口冷氣,指著夏宇天道,“夏宇天,你個變態殺人狂啊,那裏好幾千人呢,你當你是誰啊?你他娘的不怕死了下地獄啊!”

  夏宇天微微皺眉,道,“你還說我?誰造成的?”

  林遠扁扁嘴,沒聲兒了,沒辦法,誰叫他理虧。

  見林遠一個人坐在那裏碎碎念,夏宇天道,“除非……”

  “什麼?”林遠斜著眼睛看他,想了想,似乎覺得有什麼不對的地方,伸手,將茶杯裏頭剩下的熱可哥倒掉了一點,拿起那個黑不溜秋的東西看了看——怎麼看都是塊石頭而已啊。

  夏宇天摸摸鼻子。

  林遠眯起眼睛,拿起那打火機打了兩下……不冒火星了,將石頭裝回去,一開……有火了。

  “夏宇天!”林遠惡狠狠將打火機拍桌子上,道,“那是打火石!你個……”

  林遠還沒來得及開罵,夏宇天就去看那打火機,道,“這是都彭的典藏版,比你的房子還值錢呢,你真摔啊。”

  =口=……林遠趕緊雙手去接住那打火機,捧到眼前小心端詳,道,“天呀,這打火機都能那麼貴啊。”

  “歷史悠久麼。”夏宇天笑了笑,道,“這標識上的鷹是納粹那會兒的,二戰之前的古董打火機了,用的是純金和白銀的外殼,是有錢都買不到的好東西啊。”

  林遠看了看夏宇天,問,“當真啊?”

  “嗯。”夏宇天點點頭,笑道,“你發財了,這個賣掉足夠你下半輩子了。”

  “我才不賣。”林遠小心地揣起來,道,“以後留給兒子。”

  夏宇天眼皮抽了抽,伸手搶,“那我沒收。”

  “幹嘛?!”林遠趕緊藏,道,“你自己不會買!”

  夏宇天挑眉,“見者有份,不然你找一半錢給我!”

  “強盜!”林遠不滿,抬腳踹夏宇天。

  夏宇天抓住他腳腕子,道,“反正你也沒兒子,留著沒用,我抽煙,你又不抽!”

  “屁!”林遠踹他,“沒兒子可以留給未來女婿!”

  “你都沒有!”夏宇天壞壞道。

  “我跟你有仇啊!”林遠護住打火機,道,“幹嘛那麼咒我啊?!”

  “給不給?”夏宇天從後面摟住林遠搶,但是林遠就不給……

  46 嘎然而止

  林遠一聽到夏宇天霸王硬上弓那幾個字,腦袋裏只閃過了一個念頭——誓抱貞操!然後自己被自己這個念頭華麗麗地囧了一把,眼看著城門就要失手,夏宇天那罪惡的手已經探向身後……林遠瞬間腦子裏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就覺得一股氣血往上湧,似乎有什麼東西在體內炸開,莫非這就是傳說中的小宇宙?

  林遠沒有多想,只知道抬手對著夏宇天的眼睛就是狠狠一拳,然後大喊一聲,“天馬流星拳!”再一腳將夏宇天踹飛了下去,一把扯過毯子裹住自己。

  說時遲那時快,夏宇天“轟”一聲摔在了地上,同時,聽到門口一陣腳步聲,阿常以為出什麼事了,沖進來一看,就見夏宇天衣衫不整地摔在地上,眼睛的位置一個大大的黑眼圈,煞是狼狽。

  阿常趕緊原地退了回去,帶上門。

  林遠蹭蹭蹭到了一旁,拿起褲子套上,就見夏宇天坐起來,興致似乎也下去了,坐在地上一臉鬱悶地看他。

  林遠拿毯子披上,狠狠白了他一眼,伸手一臉正義地指著他,“色狼!”

  這動作夏宇天似乎看見過,之前林遠總看的那本什麼動畫片……叫柯南的那本裏頭,每集開頭都會有個大頭小個子出現做這個動作,傻兮兮的。

  夏宇天不滿,道,“你是人麼?自己解決了就把我晾下了?!”

  林遠惡狠狠瞪他,道,“你想得美啊,我才不跟你亂搞。”

  “有什麼關係啊。”夏宇天一臉鬱悶地說,“是男人又不會有。”

  “有屁。”林遠白了他一眼,道,“我不跟不喜歡的人做。”

  夏宇天愣了愣,無所謂地翻了個白眼,說,“現在都什麼年代了,土鼈。”

  林遠用毯子把自己裹好,道,“管你啊,反正我不和不喜歡的人做,我第一次要留給真正喜歡的人。”

  “你第一次留給未來老婆不就行了麼,她又不用你後面。”夏宇天小聲來了一句。

  林遠看了看他,半晌才道,“夏宇天,有人為了你守著第一次沒有?”

  夏宇天一愣,抬眼看林遠。

  林遠搖搖頭,道,“你還真別得意,情人多沒什麼了不起的,沒人真愛你那才叫慘呢。”

  夏宇天聽後臉色發青,伸手去拿桌上的煙,摸過來才發現是濕的,氣哼哼站起來,起身,飛起一腳踢開房門,出去。

  房門呯地一聲關上,林遠松了口氣,心說還好今天夏宇天比較糊塗,自己手上還戴著那個智慧手銬呢,剛剛要是用上了,估計就麻煩。

  想到這裏,林遠無奈地歎了口氣……裹著毯子睡覺了,有些濕冷。

  林遠一覺睡下去,直到兩天后的中午才醒了過來。睜開眼,林遠就見床邊夏宇天和宋禧都在,圍著他,兩個黑眼圈,夏宇天一邊眼睛那個眼圈更黑一點,因為是林遠打的,配合上之前宋禧跟他打架時留給他的那個,感覺很是配套。而宋禧則看來是熬夜了……

  林遠想笑,一張嘴才發覺嗓子火辣辣的疼,然後發出來的聲音幹啞幹啞的。

  夏宇天松了口氣,對門口的阿常說,“讓李固來看看。”

  不多會兒,穿著白大褂的李固跑了進來,給林遠檢查了一下,道,“燒退了,再養兩天就活過來了。”

  林遠意識到自己大概是發燒了,回想了一下,那晚夏宇天出去之後,自己就躺下睡覺了,然後身上毯子是濕的還比較薄……大概睡著之後凍感冒了,不過按照高燒然後睡了幾天,估計肺炎了。

  “你感覺怎麼樣?”宋禧問林遠,林遠眨眨眼,道,“餓……”

  眾人都松了一口氣,能知道餓就表示沒大礙了,宋禧和夏宇天對視了一眼,都沒動,李固左右看看,“唉,我去弄些吃的來吧。”說完,轉身走了。

  林遠瞄了一眼宋禧,又瞄了一眼夏宇天,覺得氣氛似乎是有那麼一點點的不對勁,這兩人莫非因為打架的事情還沒有和解呢?

  正在這個時候,門被推開,肖瑞晃晃悠悠地走了進來,見林遠躺在床上眨眼睛,就笑道,“呦,醒了啊?”

  林遠看了看他,沒做聲,嗓子疼,懶得跟他計較。

  “怎麼樣了?”宋禧問肖瑞。

  “還能怎麼樣,有怨抱怨有仇報仇麼。”肖瑞冷冷一笑,那笑容卻著實是有些嚇人。

  林遠微微皺眉,肖瑞該不會真把他乾爹做了吧?

  “林遠啊,你這會可是出名了。”肖瑞嘿嘿地笑了笑,坐到沙發上,道,“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夏宇天和宋禧為了你爭風吃醋兄弟不和,夏宇天還為了你連家都不肯回了呢。”

  林遠嘴角抽了抽,心說——哎呀,完蛋了。

  夏宇天皺眉,宋禧道,“你胡說什麼呢,走了。”

  “走什麼?”肖瑞不滿,“我又沒說什麼……”但是他沒來得及抗議,就讓宋禧拉了出門。

  宋禧回頭對林遠道,“林遠,我還有些事情要處理,明天來看你。”

  林遠點點頭,宋禧拉著肖瑞離開,房門關上……立刻,房間裏就剩下了林遠和夏宇天兩人。

  林遠眯著眼睛瞟了夏宇天一眼,沒做聲,嗓子好疼啊……很久沒感冒了,肯定是因為跳海弄的,還有那天著涼了。

  夏宇天輕輕歎了口氣,拉著椅子坐到了他床邊,問,“怎麼樣了?”

  林遠咳嗽了一聲,道,“還行。“

  “名單我都搞定了。”夏宇天道,“現在夏家的實力已經超過以往,我要做的基本上也都做到了。”

  林遠微微有些疑惑,夏宇天的話是啥意思?

  “手銬我給你拿到了。”夏宇天指了指床頭櫃上的手銬——林遠一愣,莫非說他自由了?!這次合作結束了?“

  “這次很順利,也不用你再做什麼了,就等到遺囑實施的時候你說句話就行。”夏宇天架起腿,“不過因為現在夏家已經沒有人能威脅我了,因此你不用再偽裝什麼了。”

  林遠挑挑眉,問,“那我能回去了?”

  夏宇天乾笑了一聲,道,“你不是讓醫院開除了麼?回去幹嗎?”

  林遠皺皺鼻子,就聽夏宇天道,“不過你可以繼續在李固這裏上班,不用回我哪兒住。”

  “情人也不用裝了?”林遠問。

  夏宇天伸手,捏了捏林遠的下巴,道,“怎麼?假裝我情人很委屈你麼?”

  林遠心裏說——是啊是啊,不過嘴裏說——還好還好。

  夏宇天搖了搖頭,伸手從口袋裏拿出一把鑰匙來,道,“為了安全起見,這段時間我還是要稍微保護一下你,我公寓的隔壁還有一間空房,你暫時住那裏吧……你這段時間幫了我大忙,想要什麼就跟我說。”

  林遠眨眨眼,心說,我是暈了兩天啊,還是暈了兩年啊?夏宇天進化成人類了。

  夏宇天見他一臉狐疑的樣子,就伸手捏住他鼻子,“你繼續過你的宅男日子吧,記得少闖禍。”

  林遠臉上現出笑容來,心說——老子總算苦盡甘來了。

  這時候,夏宇天的手機響了一下,打開一看,就對林遠道,“這裏是李固的醫院。”

  “哦?”林遠一愣,“我們回來了?”

  “你燒到四十度,不回來難道等死啊?”夏宇天有些沒好氣地說,“再住一天,晚上我來接你回家。”說完,匆匆走了。

  林遠拿著鑰匙在床上一臉的茫然,心說……這是怎麼了?為什麼一下子就變樣了?都結束了?

  心頭一塊大石去掉,林遠就覺得舒服了一點,大概也因為燒退了吧,躺在床上滾來滾去——真的結束了?不敢相信呀。

  最後,決定不再多想的林遠從被子裏鑽出來,沖進高級病房的浴室裏頭洗澡。

  李固拿著飯盒進來,聽到浴室裏頭水流嘩嘩,就給林遠換了床被單,然後坐在椅子上等著,手上拿著報紙,卻是盯著桌上的飯盒發呆,眼眉微蹙。

  夏宇天上了車子之後,吩咐阿常回公司。

  阿常發動車子,問,“少爺,現在那麼危險,讓林遠放鬆警惕……會不會出亂子啊?”

  “所以你多派人手保護他。”夏宇天回答。

  阿常點了點頭,抬眼看夏宇天,問,“為什麼要騙他說結束了呢……”

  夏宇天淡淡一笑,道,“林遠防範意識太強,我之前浪費了太多的時間,有契約在哪兒,他始終會覺得我做什麼都是因為想要利用他。”

  阿常點了點頭,“這倒是……”

  “時間不多了。”夏宇天道,“必須改變一下策略。”

  阿常從後視鏡裏看了看夏宇天,開車子,不說話。

  夏宇天見他欲言又止的樣子,笑了笑,解開了領帶,道,“林遠的確人員不錯啊,你、宋禧、李固,都不自覺地幫著他。”

  “倒不是他人緣好。”阿常回答,“只是覺得他挺無辜。”

  “這世上除了壞蛋就是無辜的人了。”夏宇天道,“也不見你同情其他的。”

  阿常不說話,繼續開車。

  夏宇天繼續看報紙,心思卻不在報紙上,想起那天林遠拒絕他那會兒,夏宇天就來氣,心說,林遠,你等著,老子搞不定你,就不是夏宇天。

  林遠洗完澡,清清爽爽地跑出來,就看到一桌子美食在等他,便歡歡喜喜地走過去吃。

  李固給他倒了杯茶,道,“多穿點兒,冷不冷啊,感冒剛好不要命啦?”

  林遠兩天沒吃東西餓壞了,邊吃邊道,“餓死老子了……李固,我明天開始上班吧?”

  李固一愣,問,“你可以開始上班了?”

  林遠點點頭,道,“夏宇天說沒我什麼事兒了。”

  李固聽後想了想,還是點點頭,道,“哦……那太好了,我正好人手不夠,不過你也休息幾天吧,病剛好。”

  “沒事沒事。”林遠笑眯眯擺手,“爺爺好不容易放出來了,不好好逍遙一把怎麼行呀,嘿嘿。”

  吃完飯,林遠又吃了點藥,將外套穿上,伸手一摸……那個打火機還在……林遠眯眼一笑,總算這半年也有些收穫。將鑰匙隨手一扔,林遠拽李固,“李固,你那兒能住麼?我想自個人租個房,去你那兒先借宿兩晚上行麼?”

  李固睜大了眼睛看他,問,“你不住夏宇天那兒?”

  “他讓我住他隔壁,我住不慣那種大屋,就租個小屋就行了,一會兒去拿行李。”

  “呃……”李固點點頭,“住我那兒是行,不過要不要先跟夏宇天說一聲?”

  林遠皺皺鼻子,拿出手機,給夏宇天打了個電話,出乎林遠預料的,夏宇天竟然同意了。

  林遠摸摸頭,開始相信大概真的一切都結束了。

  “我去逛個超市買些東西。”林遠溜溜達達往外走,對李固擺擺手,“一會兒我就回來。

  “你不找個司機啊?”李固覺得驚悚了,趕緊跟上,“一個人去?”

  “有什麼關係?”林遠拍拍他肩膀,“不是都完了麼?我好久沒好好逛逛街了。”

  “那……我跟你去吧。”李固道,“你病剛好。”

  林遠皺皺鼻子,李固見他不樂意,就道,“我請你吃東西。”

  林遠一聽,笑了笑,道,“我們去吃燒烤吧?”

  李固無奈歎了口氣,跟著林遠出門,暗自在心裏祈禱——千萬別出事啊,夏宇天你個天殺的究竟在搞什麼鬼啊?!

  47 無處可逃

  林遠上了街後,直奔超市,李固在後面跟著,緊張地看著四周,就怕沖出來十幾二十個彪形大漢綁架林遠;或者天外飛仙……不是,天外飛彈來一槍嘣了林遠,他寸步不離跟在一旁,跟只警覺的兔子似的。

  林遠有些不解地看他,問,“李固,你幹嘛?防賊啊?”

  李固哭喪著臉道,“沒什麼,我有些不適應。”

  “別說,我也不適應。”林遠轉了轉肩膀,道,“以前總有些黑超特警跟著,這回沒有了顯得真不方便啊。”

  “不方便?”李固興奮了,心說,你有需求麼?有需求我馬上打電話讓夏宇天再把人派過來!

  “那是啊,有黑超在方便多多。”林遠笑眯眯,“就是看著挺二,跟暴發戶似的,帶著一大幫子打手。”

  李固無奈,林遠還挺自在,果然是什麼都不知道的人比較幸福啊,他可要死了,這以後日子怎麼過啊?夏宇天,天殺的!

  林遠沖進了超市裏頭,拿著個大籃子開始挑東西,都是些日用品,牙刷毛巾梳子都要換掉,最好香皂也換一塊,去去晦氣。

  李固在一旁警覺得有些過頭了,以至於超市的保安都懷疑他是不是想偷東西或者腦袋有些不正常,都朝他靠近過去。而注意到有人靠近,李固就更加緊張了,趕緊掏出電話來,“夏宇天!”

  林遠不解,見李固拿起電話就喊夏宇天,問,“幹嘛?”

  “我們在超市!醫院門口那家!”李固說完,掛上電話,拉起林遠就跑。

  “唉?”林遠不明所以,一手提著籃子,被李固拉著就往外跑,飛奔向出口,而那幾個保安就更加確定了,這個肯定是賊啦!在後頭撒丫子就追。

  林遠邊跑邊問,“李固啊,你有急事啊?先付錢再走吧?”

  李固一把將林遠扔進了安全出口,然後自己也沖了進去,隨後一把關住了安全出口的大門,伸手拿起一旁的拖把將門拴住,然後再笤帚當武器。

  林遠無奈地在一旁看他,心說……莫不是李固有什麼隱性疾病,一直沒有顯露出來,今天突然就爆發了?還是說,剛剛受什麼刺激,中飯吃什麼不乾淨東西了?

  而這時候,幾乎所有的保安都來了,開始撞門。

  李固擋住大門的拖把挺結實,那些保安一時半會兒推不開,這時候,樓下也傳來了腳步聲,有兩個保安上來了。

  他們剛剛看見林遠是被李固拉出來的,再加上林遠大病初愈看起來病怏怏的,臉色也白,還有一臉的茫然,兩個保安自動將他劃歸為不幸的,被神經病綁架的顧客!於是,就想先拉他到身旁來,離那神經病遠點。

  可李固一見兩人要去拉林遠,立刻爆發了——果然吧!果然就是來抓林遠的吧!還假扮成保安!

  想罷,李固拿出看家本事了,對林遠一擺手,道,“閃開!”

  林遠乖乖躲到角落裏頭,心說,李固病得不輕啊,這樣子以後還怎麼看病啊?萬一做手術的時候發作了把人活體解剖了那該怎麼辦啊?

  李固可不含糊,眼疾手快,用掃帚的手柄對著上來的一個保安的下*身……狠狠戳了過去。

  “嗷!”那保安沒提防,偏偏李固還是外科醫生,那手法准得,一下子就戳到要害了,保安一個趔趄好懸沒從樓梯上摔下了去,捂著自己的要害直蹦。林遠齜牙——媽呀,這招狠啊,一會兒跟李固討教一下精髓,用來對付夏宇天!

  想到這裏,林遠突然一愣,隨即才想到——其實也不用學了,不用過多久,他可能就跟夏宇天再無交集了吧。想到這裏,林遠突然覺得有些彆扭,正在奇怪,就聽到另一個保安“哎呀”一聲,就見李固一掃帚直接拍在了那保安的面門上……保安一個趔趄摔倒。

  林遠讚歎——李固好身手啊!

  但是李固一扔笤帚,伸手一把抓住林遠就往下跑,直接從那個保安的身上踩了過去,林遠皺眉——真狠啊……要不然還是去夏宇天隔壁住吧,跟李固一起住,會不會有危險啊?萬一他半夜突然瘋了,那自己可叫天天不靈叫地地不應啦。

  想著,李固已經拉著他飛奔下了樓梯,從安全出口沖到了停車場裏頭,而同時,兩輛車子也從入口處飛馳了進來,林遠認得,一輛是夏宇天的車子。

  李固在原地招手,示意夏宇天上這兒來!邊警惕地看著身後。

  夏宇天的車子停在了林園的身旁,夏宇天下車,單手拉過林遠,問李固,“怎麼回事?”

  林遠讓他拉過去,就感覺夏宇天還是之前的那種保護姿態,心裏微微一動,總之就是有些不爽了起來,情緒突然低落。

  阿常和那群保鏢也都下了車,準備掏槍防範。這時候,樓上的保安們也沖了下來,邊跑邊指著李固喊,“神經病偷東西啊!”

  ……

  李固翻白眼,罵,“你他娘的才偷東西呢!”

  林遠伸手戳了戳他,示意他看自己手上的超市購物籃,道,“那個……李固,是偷了。”

  ……

  李固眨眨眼。對那幾個保安道,“你們幹嘛鬼鬼祟祟的啊?

  幾個保安恨得牙都癢了,嘴角抽著說,“我們是保安,鬼鬼祟祟幹嘛啊?你自己鬼鬼祟祟,我們才注意你的!“

  李固愣了愣,摸摸頭——是麼?

  聽了兩頭的對話,夏宇天大致知道是怎麼回事了,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道,“不好意思,是誤會,我這朋友有被害妄想症,精神病八級,別跟他一般見識。”

  林遠和李固同時嘴角抽搐,心說夏宇天你發明的啊?精神病還八級?

  那幾個保安面面相覷,覺得——八級應該很嚴重了吧,是不是十級就瘋了?

  “不好意思啊。”林遠把東西遞回去,道,“我朋友病得厲害,他不是偷東西的,這些你們帶回去,然後要賠償多少,我們都肯的,事情就到這裏為止吧。”

  幾個保鏢對視了一眼,也不好說什麼,心說顧客至上麼,再說一個瘋子,還能怎麼樣啊?一個小頭目擺擺手,道,“賠償就不用啦,東西送回去就行,還有啊,你們是家屬啊?以後看緊點,別放出啦,這萬一傷了人怎麼辦啊?樓上還有一個傷了要害的呢,這可得陪醫藥費啊。”

  “好的。”林遠點頭,籃子卻被夏宇天拿了過去。

  夏宇天一手按住要發作咬人的李固,邊低頭看了看籃子裏的東西,將籃子給了一個手下,道,“跟上去付錢,再買些要用的東西。”

  幾個保安也是有眼力的人,夏宇天一看就屬於不能惹的類型,便帶著人上去付賬了,那保鏢順便賠償了幾個受傷的保安,事情沒有鬧大。

  眾人上了車子,李固伸手揉太陽穴——娘啊,不是長久之計啊,這以後非急瘋了不可啊。

  夏宇天坐在副駕駛座上,從後視鏡裏頭看這坐在一起的林遠和李固。李固抓耳撓腮的,林遠則是看著窗外的風景,不說話。但是大概是因為相處的久了,夏宇天從林遠的眼神裏頭似乎能看出來,林遠不是很高興……確切地說,應該是有些傷感。

  “還是住我那兒去吧。”夏宇天開口道,“在這兒住下去李固非瘋了不可。”

  林遠微微一愣,點了點頭,李固看見了,搖頭道,“沒事啊……我就是緊張了點,小遠遠,你自己挑啊,想住哪兒就住哪兒,我今天是抽風了,不會再這樣了!” 李固自然是看出了林遠的失落……這孩子也算慘的,好端端被夏宇天捲進了紛爭之中,如今搞得都沒人敢收留他了。他不肯住夏宇天那裏也是有理由的,自己還不收留他,那不是讓他無家可歸了麼,多可憐啊。

  林遠看了看李固,知道他是為了自己的情緒考慮才答應的,只不過是講義氣而已,就笑了笑,開玩笑一般道,“我明白的,不要緊,我還是住回去吧,不然你該精神分裂了,那可了不得。”

  李固有些為難,林遠拍拍他,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笑臉,示意——無妨!

  車子先拐了一趟醫院,將李固放下,然後,夏宇天帶著林遠回公寓去。

  夏宇天換到了後座,見林遠似乎是有些睏,靠著車窗無精打采的樣子,就問,“吃飯沒?”

  “嗯。”林遠點點頭。

  “藥呢?”

  夏宇天又問。

  林遠又點點頭——也吃好了。

  夏宇天笑了笑,伸手摸摸他腦門,道,“燒退了?”

  林遠不點頭了,累。

  夏宇天見他懶洋洋的,就道,“睏了就睡會兒。”

  林遠心說——坐著怎麼睡啊,嗓子疼,黴星,本來還好好的,遇到你沒好事!

  夏宇天將他拉過來,讓林遠靠在自己腿上。

  林遠先還有些抗拒,夏宇天笑了,道,“咱倆再親密的事情都做過,靠下腿還不好意思?”

  林遠白他一眼,不過也有些頭暈,大概是剛剛李固拉著他狂奔造成的,要不然就是暈車了,總之腦袋暈乎乎的,特別難受。

  夏宇天讓林遠靠在自己身上,輕輕地梳理著他的頭髮,小聲說,“林遠。”

  林遠瞄了他一眼,沒說話。

  “你不開心啊?”夏宇天問。

  林遠不說話,夏宇天低頭在他腦門上親了一口,道,“沒關係,他們都不要你了,我還要你呢,你能一直住我哪兒。”

  林遠眉頭皺了皺,轉身不看夏宇天,悶頭睡覺。

  48 懵懂難辨

  回到住處之後,林遠和夏宇天走進家門,林遠等著鑰匙開隔壁的房門,夏宇天卻問,“剛剛給你的鑰匙呢?”

  林遠眨眨眼……忘在醫院裏了,就道,“我回去拿吧。”

  “唉。”夏宇天拉住他,道,“我讓手下去拿吧,你先去坐會兒再說。

  林遠被拉到沙發上坐下,夏宇天打電話說了兩句,就倒了熱水出來,給他吃藥。

  林遠道,“藥要飯後吃。“

  夏宇天愣了愣, “對哦,我去拿外賣單子。”

  林遠笑了笑,看他,道,“我想吃中餐。”

  “中餐,要什麼菜?”夏宇天拿出一打外賣單翻著。

  “哪兒來的?”林遠接過來看了看,好傢伙,厚厚一打,看來整個市能送外賣的店家這裏都齊了。

  “我讓人去找的。”夏宇天道,“你要是住下了,我又不會做飯,反正叫外賣就一起了。”

  林遠看了看他,翻單子,問,“你想吃什麼?”

  夏宇天坐到他身邊,道,“嗯……感冒不能吃辛辣是吧?”

  林遠點點頭,道,“吃老鴨煲吧,讓放上些鴨血,比較補元氣。”

  “嗯。”夏宇天點頭,“要不要魚?”

  “你想吃魚啊?”林遠問。

  “嗯,要個黑魚頭。”

  林遠點點頭,拿筆記下來,問,“你這裏有米吧?米飯自己煮。”

  “幹嘛不一起叫?”夏宇天見林遠起來淘米,就捧著外賣單跟過去。

  “外賣的米飯基本不好吃。”林遠拿出米盒來,驚喜地發現了一個自動洗米機,笑道,“你這兒還有這好東西啊?”

  “大概是裝修公司弄的吧。”夏宇天聳聳肩,看著林遠舀米來洗,問,“兩個菜夠了?再叫幾個?點心要不要,你不是最喜歡吃甜點麼?”

  “嗯……”林遠立刻來了精神,“我想吃馬蹄烙!”

  夏宇天繼續翻,在一家點心坊裏頭找到了馬蹄烙,見還有各色的點心,想了想,就拿著外賣單點菜去了。

  林遠將米放到電鍋裏頭悶上,就回到沙發邊打開電視機,正在播新聞。

  房間裏頭只有電視的聲音,覺得有些安靜,兩人也莫名尷尬了起來。

  夏宇天看了看林遠,這人平時一貫咋咋呼呼的,怎麼病了之後就突然安靜下來了?腦袋燒壞?你不是……少正常了?

  林遠看了會兒新聞,皺皺眉頭,道,“最近地震真多。”

  夏宇天點點頭,“嗯,秘魯是銅礦產地,所以銅價漲了。”

  林遠嫌惡地看他,道,“是人麼你?!”

  夏宇天一愣,問,“怎麼了?”

  林遠懶得理他,不過想想也是,商人不大多都是這樣子麼,自己早就認清他資本家的本質了,本來就不該對他有期待的,幹嘛那麼激動,脫線打雞血了!

  夏宇天見林遠不說話了,還氣哼哼的,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他了,就問,“怎麼了你?”

  林遠白了他一眼的,道,“那些人親人死了,無家可歸了,多可憐!”

  夏宇天微微皺眉,問,“他們是很可憐啊……課時跟我說的銅漲價了有什麼關係?”

  林遠扁了扁嘴,道,“你是不是買銅礦股票了?”

  夏宇天點點頭,“嗯,銅礦的買了,不過銅製品相關的賣了,因為成本高了會跌。”

  “沒人性!”林遠狠狠白了他一眼。

  夏宇搖搖頭,道,“你不說我還捐款了?”

  林遠瞄他,“你捐了?”

  夏宇天點點頭,“有大災難的時候我公孫都捐。”

  “黑社會還捐款啊?”林遠滿腹狐疑地問。

  夏宇天有些無奈,“你就那麼認定了我是黑社會?”

  “你有黑超特警跟著啊。”林遠道,“還有槍。”

  “那些指示保鏢。”夏宇天白他,“我做的是正當生意。”

  林遠撇撇嘴——騙鬼啊你,又問,“那你捐了多少?”

  夏宇天想了想,道,“七位數吧,一般都是這個數,自己國內的話就再加個零。”

  林遠心頭氣稍微消了消,就聽夏宇天道,“我準備過段時間去弄個基金。”

  林遠耳朵豎起來了,問,“你想用基金洗錢呀?沒人性!”

  夏宇天無奈歎口氣,伸手掐住他耳朵,“你想說我沒人性就直說,幹嘛非找個理由一個個說?”

  林遠扭頭,揉自己耳朵,一臉憤憤。

  “唉。”夏宇天戳戳他,問,“你知道每次金融危機有多少跳樓的或者傾家蕩產的麼?”

  林遠挑眉,“很多吧,還有好多失業的呢,都是萬惡的資本經濟。”

  夏宇天搖搖頭,道,“每次金融危機就等於一次洗牌,一部分被刷下去,還有一大幫新貴冒出來,做金融生意的又不是貪污犯,雖然是因為國難而發財但不見得發的就是國難財!”

  林遠撇撇嘴,“放假就是你們推高的。”

  夏宇天乾笑了一聲,搖搖頭,道,“我又不是房地產商,房地產只是夏氏的輔助產業。”

  林遠轉臉看他,問,“那你做什麼生意的?”

  夏宇天笑了,問,“感興趣啊?”

  林遠看看他,“不想說算了。”

  夏宇天捏捏他耳朵,道,“我是黑社會。”

  “果然!”林遠怒瞪,“沒人性!”

  夏宇天搖頭,笑道,“夏氏是做投資生意的,也做房產,不過最重要的,還是能源那塊兒。”

  林遠微微皺眉,看他,“就跟遠東那些賣石油的金融寡頭一樣?伊拉克戰爭就是這麼打起來的,能源是萬惡之源!”

  夏宇天無語問蒼天,按住林遠,“你就不能想我些好的?”

  林遠反擊,踹了夏宇天兩腳後,心情舒暢了些,臉上的表情也稍微放鬆了些,大概是發洩出來了。

  又坐好,聽到了電鍋“喀嗒”一聲,也聞到了淡淡的米飯香味,林遠摟著抱枕在沙發上滾了滾,“怎麼還沒來啊,這幾個外賣的該不是遇上堵車和地鐵停運了吧!”

  夏宇天見林遠又恢復了原樣,知道他是個想得開的人,就靠過去,輕輕叫了一聲,“林遠。”

  “嗯?”林遠抬眼看他。

  “……”夏宇天剛剛開口話還沒說出來,就聽到門鈴“叮咚”了一聲。

  “啊,來了!”林遠一下子蹦起來,跑出去開門,拿外賣進來的是阿常,在樓下時,外賣的就被攔住了,阿常付了錢,將東西弄了上來,是黑魚頭。

  “好香啊!”林遠問阿常,“常哥要不要一起吃?”

  阿常笑了笑,道,“我和兄弟們在外面吃過了。”

  “哦。”林遠點點頭,拿著黑魚頭進屋,放到了桌上,想了想,又放到了茶几上面。拿出遙控調體育台,翻出了足球比賽看。

  夏宇天靠在沙發上面,看著林遠準備,也許是宅男習慣吧?林遠喜歡先忙活一陣子,將所有要用的東西都準備出來,比如零食、光碟、漫畫……然後就窩在電視或者電腦前面不動了,一待就是一整天,比人看得他無聊,他就自己在哪兒傻笑。

  林遠跑去盛飯,端著兩碗熱騰騰的米飯過來,遞給了夏宇天一晚。林遠沒坐在沙發上面,而是坐在了茶几下面毛茸茸的裝飾地毯上,用勺子喝了一口湯,道,“嗯……美味啊!”

  夏宇天也坐了下來,林遠看了看他,問,“你剛剛想說什麼?”

  “哦……”夏宇天又想開口,但是——又一聲叮咚……

  “嘿嘿。”林遠爬起來去開門,果然還是阿常,送來了老鴨煲,怕林遠燙,給端到了茶几上放好,就見夏宇天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阿常也有些無奈……心說,誰讓你們分幾家定呢,當然是一家家送來的了。

  阿常逃也似的跑了,林遠伸筷子撩鴨真吃,就見夏宇天坐直了,道,“林遠。”

  “嗯。”林遠邊啃鴨真邊問,“怎麼?”

  “呃……”夏宇天又沒說完,還是叮咚……

  夏宇天沒心思說了,伸手拿筷子吃飯。

  林遠悶笑,走到門口打開門一看,就見三四個黑超特警提著十幾袋點心……

  林遠眨眨眼,問,“這是幹嘛?”

  阿常無奈地道,“少爺,你讓那家點心鋪子每個款式送一份,所以送來那麼多。”邊說,邊一群人魚貫而入,將點心放了滿滿一茶几,放得地上都是,最後實在放不下了,剩下幾袋子就讓黑超特警們帶走做宵夜了。

  林遠看著滿大桌的點心,有些傻眼。

  夏宇天湊過去笑,“我還以為你會說我浪費。”

  林遠伸手夾起一個水晶蒸餃塞進嘴巴裏嚼了嚼,看了看夏宇天,道,“嗯……這個浪費的習慣還蠻好的。”

  夏宇天見他一看到吃的就眉開眼笑的樣子,也笑了笑,道,“你還是開開心心的比較好。”

  林遠愣了愣,瞄了夏宇天一眼,繼續吃東西。

  兩人邊看球賽,邊吃著,夏宇天還開了一瓶清酒,兩人一起喝,幾杯酒下肚,林遠原形畢露,蹦起來指著電視喊,“好!再踢他幾個!讓他們知道厲害!”

  夏宇天無奈搖頭,這時候,又聽到了“叮咚”一聲。

  林遠咬著筷子問夏宇天,“你還叫了外賣啊?吃不下了。”

  夏宇天則是笑了笑,看了看牆上的鐘,道,“差不多應該來了。”

  林遠要起來開門,被夏宇天按住,道,“你吃,我去就行,這次不是外賣。”

  “哦。”林遠點點頭,應該是夏宇天的公事吧,也就沒多問,不過吃著吃著,他突然想起來,剛剛上午他醒過來的時候,夏宇天好像說了,會有什麼東西給他。

  正在想著,就聽夏宇天道,“林遠。”

  林遠轉回頭,就見夏宇天關上門,手上牽著一根鏈子,往外一拉,走出一隻半大不小,全身金色長毛的金毛尋回犬。

  林遠睜大了眼睛,“啊!金毛!”

  夏宇天拉著金毛過來,林遠扔了筷子伸手去摸那金毛的毛,又多又滑,看品相就知道絕對是純種金毛啊!

  “我看你電腦桌面上就是一隻金毛。”夏宇天坐在了林遠的身邊,笑道,“估計你會喜歡。”

  “這個真像啊,和我電腦上那只!”林遠有些興奮,而金毛也不愧是最容易親近的狗,讓林遠摸了兩就開始搖尾巴了,很親昵也不叫,就是搖尾巴,看起來開心又乖巧。

  夏宇天見林遠笑眯眯地逗金毛,就湊過去問,“喜不喜歡?”

  林遠傻笑,點點頭,夏宇天見林遠那麼開心,也有些吃驚,不過更讓他弄不懂的是他自己。為了找到林遠喜歡什麼來投其所好,自己幾乎將林遠的私人物品都翻了一遍。可找到的儘是些什麼漫畫、小說、光碟遊戲還有他媽媽的照片,都太抽象了。知道最後,夏宇天看到這張小狗的桌面,就決定買一隻一摸一樣的狗回來,為此,還同意讓人拿著圖片去了趟國外原產地,買最純種的,買回來林遠如此開心,看來辛苦沒有白費,當然……初衷只是有意圖地要投其所好,讓林遠感動。只是,夏宇天有些想不通,自己現在,為何會莫名地感到如此開心,如此滿足。

  “取個名字?”夏宇天問。

  林遠笑眯眯,道,“就叫金毛吧。”

  “這麼普通?”夏宇天有些失落,道,“我還以為你會叫他下雨天之類的。”

  林遠笑著白了他一眼,將金毛抱起來放到身邊,給它喂吃的,夏宇天在一旁看著,道,“阿常剛剛說,鑰匙找不到了。”

  林遠聽後一驚,轉臉看他,問,“不會是被拿走了吧,要不然換把鎖吧,裏頭有沒有什麼貴重的東西?別丟了。”

  夏宇天看著林遠,笑了笑,道,“貴重的東西不還沒來得及住進去麼?”

  林遠一愣,心頭抖了一把,心說——靠!夏宇天你太文藝了!

  夏宇天也被自己順口說出來的那句話驚得抖了一把,無奈地搖搖頭,問,“林遠。”

  “嗯?”林遠轉臉看他,心說,大哥你別那麼深情地叫行麼?叫得我都以為自己跟你是情侶了。

  夏宇天下意識地看了看門的方向,確定這次門鈴不會再響了,才松了口氣,對林遠道,“別走了……住下來陪我,半年也好啊,久一些就更好。”

  49 最後時光

  夏宇天的問題,林遠沒有點頭,不過也沒有搖頭,他摟著金毛一起住下了。

  夏宇天對於林遠的這個決定還感覺挺意外的,莫非只是一頓外賣,一條金毛,就把林遠這倔性子磨平了?

  林遠也不說什麼,只是繼續他的生活,這段時間,他一直留在夏宇天身邊休息,將身體養好,還是大喇喇的樣子,又宅又皮,時不時氣得夏宇天翻白眼,不過,卻沒有再針鋒相對。

  這樣的日子過了大概有半個月,不可謂不幸福,林遠每天早上會被毛毛舔醒的。因為林遠很豪邁地給金毛取名為金毛,因此小名毛毛……全名林金毛。

  醒過來的時候,夏宇天基本都在……最近一段時間他經常在家辦公,偶爾出去也會帶著林遠一塊兒。

  上午通常都會跟著夏宇天出去忙公事,中午的時候在外面吃飯,下午去參加一些娛樂活動,亂七八糟什麼都有,打高爾夫、時裝展、剪裁等等……不過三四點一定會回家。

  回家後,林遠會看片子,夏宇天有時候處理公事有時候陪他,晚飯基本都是叫外賣,吃完後出去飯後百步走,回家洗完澡上床。

  晚上,夏宇天會看一會兒雜誌或者辦一會兒公,早早睡去,林遠則是繼續他看漫畫、恐怖片、打遊戲之類的宅男娛樂活動,經常都是怎麼睡著的都不知道,反正早上起來的時候,電腦已經收好了,而自己在夏宇天懷裏躺著,睡得傻呵呵。

  林遠的自在,讓夏宇天倒反而不知所措起來,不知道究竟是發生了什麼,林遠怎麼就突然對他好了起來,而且還不再提防他了。

  就這樣心懷揣測地過了半個月,這一天,夏宇天終於忍不住了,吃晚飯前,夏宇天叫住正在給金毛餵飯的林遠,“林遠。”

  “嗯?”林遠病已經徹底痊癒了,最近食欲還特別好,將自己養得臉色紅潤,偶爾還會對著鏡子捏捏,念一聲咒語——快點長胖!

  夏宇天見林遠放下狗食盆走過來了,就拉他在身邊坐下,問,“你怎麼了?”

  林遠有些莫名,眨眨眼問,“什麼怎麼了?”

  “怎麼突然變了?”夏宇天不解地問。

  林遠用莫名的眼神看看他,道,“什麼叫變了啊?我正常就是這個樣子啊。”

  “那你怎麼對我好起來了?”夏宇天問。

  林遠嘴角抽了抽,道,“夏宇天,你被虐癖啊,別人對你客氣你還賤骨頭了?”

  夏宇天無奈歎氣,伸手一把掐住林遠的腮幫子。

  “啊……”林遠好不容易掙脫開來,揉著臉跑到一邊去了,夏宇天突然問,“你現在對我,是不是不怎麼討厭了?”

  林遠看看他,道,“嗯……其實你也是有優點的。”

  “哦?”夏宇天架起腿,很感興趣地問,“哪些?”

  “嗯。”林遠想了想,“除去缺點就全部都是優點了!”

  夏宇天失笑,道,“具體說明一下。”

  “嗯……”林遠摸了摸鼻子,道,“你也就是沒人性了點、愛演戲了點、狡猾了點、多算計了點、流氓了點、反正以下省略N的N次方個點吧,留下的那麼一個點也許人品爆發是兩個點哦,還是優點的,畢竟,考滿分不容易,考零分也不容易,對吧?”

  夏宇天長長地歎了口氣,突然覺得,其實以前的情人挺好的,只是錢與性的交易而已,比現在如此糾結要好太多了,林遠這人,真是琢磨不透。“

  “你就不能愛我一些?”夏宇天問。

  林遠看看他,道,“你要我怎麼愛你啊?我只能做到男人和男人的相處啊,跟你也算挺處得來的了。”

  夏宇天走過去,道,“你若是有女朋友,你也這麼跟她相處麼?”

  林遠點點頭,“差不多,感情這種事情,在心裏的麼。”

  “呵。”夏宇天搖搖頭,笑著道,“現在哪個女人要你藏在心裏的感情?”

  林遠白了他一眼,給吃完了飯的毛毛梳毛。

  夏宇天坐到他身邊,低聲道,“林遠,跟我吧?”

  林遠翻翻白眼,“我不混黑道的。”

  夏宇天笑了,“我不是說讓你跟我混,讓你做我的情人。”

  林遠歎了一口氣,道,“我說夏宇天,你不是說咱們的合約已經完了麼?你都不需要利用我了,幹嘛還要我做你的情人啊?”

  “喜歡你咯。”夏宇天老實回答,“你喜歡一個人,也想要那人喜歡你的,不是很合理麼?”

  林遠放下狗梳子,轉臉看夏宇天。

  夏宇天坐好,道,“你是我追過的最費勁的一個人了,一般的我早就放棄了,我又不是很閑。”

  林遠依舊不說話,伸手揉著狗狗的腦袋。

  “做我情人?”夏宇天道,“別像契約上那樣的,就做一回真正的情人,如何?”

  “然後呢?”林遠問,“做了情人之後?”

  “我沒什麼特別的要求。”夏宇天笑道,“我只是想看看你真正愛人的時候,是什麼樣子的。”

  林遠沉默了一會兒,道,“也不是很難啊,好吧。”

  “啊?”夏宇天倒是愣住了。

  林遠無所謂地道,“不過我不跟你上*床。”

  夏宇天皺眉,問,“愛了為什麼不上*床?”

  林遠皺眉,看他,問,“你的意思是,你愛就是為了上*床,在你看來愛了就應該上*床?”

  “你不認為很符合邏輯麼?”夏宇天問。

  林遠朝天翻了個白眼,歎氣,道,“那我告訴你,我愛不是為了上*床,也並不見得不上*床的愛,就不是愛!”

  夏宇天無奈地聳肩,道,“好吧,你說了算……那你什麼時候開始愛我?”

  林遠想了想,道,“我先上個廁所,回來開始吧。”

  夏宇天坐在地上,甩了甩頭,突然有些後悔——他當時選擇林遠來做這個計畫是不是一個錯誤呢?他現在懷疑這小子根本不可能愛上其他人……要不然,去找個跟他長得像的整容得了。

  正想著,就聽到了抽水馬桶的聲音,夏宇天站了起來,想找外賣單,該吃晚飯了。

  卻見林遠走出來,拉住他說,“唉,夏宇天,我們出去吃飯?”

  夏宇天一愣,問,“呃……去哪兒?”

  “小吃街。”林遠邊換衣服,邊說。

  “哦……”夏宇天點點頭,感覺林遠對自己的態度,似乎變了。

  林遠快手快腳地換好了衣服,牽著金毛,和夏宇天一起出了門,電梯裏,夏宇天按了-1,林遠卻按了1.

  “不開車?”夏宇天問。

  林遠搖搖頭,道,“走去。”

  走到了樓下,林遠一手牽著金毛,一手拉著夏宇天的手,大模大樣地在人行道上走著,邊跟他講漫畫的情節,一會兒又聊到外星人,一會兒又說道蜘蛛人。

  夏宇天有些轉換不過來角色,林遠現在算是在跟他談戀愛?怎麼感覺如此奇怪?

  兩個大男人毫無掩飾地在街上手拉手,如今已經不再是會引起很多人側目的年代了,但卻是會引起很多人的矚目。不少年少的女生經過,都會為這般配完美的一對發出一些驚呼來。

  夏宇天向來覺得自己比較不要臉,但是這樣在街上示眾,還是覺得有些彆扭,反觀林遠,大大方方的,一臉的無所謂……夏宇天意識到,林遠若是狠起來,估計比一般人都要強悍。

  兩人手拉手晃晃蕩蕩地走著,夏宇天靠近林遠,問,“我以前想摟你一把親你一下,你好像都一副見不得人的樣子,今天怎麼變了?”

  林遠瞄了瞄他,道,“這有什麼?你不是我情人麼?情人自然要拿出來示眾的,有什麼好奇怪的。”

  夏宇天笑了笑,拉著林遠的手放開,伸過去,搭在林遠的腰側,兩人大模大樣地在街道上橫行,惹來無數目光卻毫不在意,邊走,邊竊竊私語,顯得異常親密……夏宇天甚至有了一種錯覺,看著林遠含笑的雙眼和好看的側臉,他瞬間覺得,這個人是真的愛上了自己。

  兩人到了大學城附近,還沒到下課的時間,因此人不算多,林遠去了他最喜歡的燒烤火鍋店,要了麻辣火鍋,再要了一大份的炸串和炒麵,和夏宇天一起找了個位子坐下。

  夏宇天頭一回來這種地方,類似於路邊的小攤,雖然是有個門面的。

  林遠問老闆,“有沒有大骨頭湯?”

  老闆點頭,道,“吃炸串和生煎都給送,問林遠他們要幾碗,林遠指指地上的金毛,問,”要一大碗,帶骨頭的!“

  “好嘞!”老闆盛了一大碗,特意撈出了一根很大的骨頭,上面帶著筋和肉,林遠將骨頭拿出來甩乾淨湯汁,遞給了地上的金毛,金毛甩著尾巴接過來,趴在地上,用爪子按著骨頭,美滋滋地啃了起來。

  夏宇天有些無奈,道:“怎麼讓金毛做土狗才會做的事情?“

  林遠笑了笑,問,“你是不是覺得,金毛就應該啃那種幾十塊錢一小根的狗餅乾?”

  夏宇天不置可否地笑笑。

  林遠聳聳肩,道,“狗就是狗,有骨頭它就會開心。”

  “那你呢?”夏宇天問,“你有什麼會開心?”

  林遠想了想,道,“人比較複雜,要求的東西很多,不是說有飯吃就會高興的,還好我比較原始,吃得開心玩得開心我就滿足了。”

  火鍋端上來,林遠給夏宇天拆開蘸醬的包裝,放在面前,邊伸手用筷子往火鍋裏頭送他最喜歡的金針菇、凍豆腐和蝦球,當然,羊肉和菠菜是要自己涮的。

  夏宇天看著林遠的動作,有些奇怪,問,“你怎麼一直在照顧我?以前沒見你這樣過。”

  林遠繼續翻了白眼,道,“我是男的麼,談戀愛自然要照顧對方的,你會不會涮羊肉啊?不會我給你弄?”

  “不用,”夏宇天要了兩瓶啤酒,和林遠就著炸串、麻辣鍋吃了起來。

  夏宇天道,“之前那次被你陷害拉肚子之後,再喝冰啤酒吃辣的東西就不拉了。

  “嘿嘿。”林遠笑了兩聲,道,“適應了吧?”

  夏宇天點點頭,又要了幾盆羊肉,兩人邊吃邊聊,一頓飯吃到太陽下山,學生們下課了,整個小吃街都熱鬧了起來……才結賬離去。

  林遠揉著飽飽的肚子,拉著金毛溜溜達達地消食,兩旁的攤位上已經湧滿了學生,香味之中參雜這油煙的味道,讓林遠不禁想起了曾經上大學的時候,還有在急診室混日子的那段時間。

  夏宇天走在林遠身後,走了一陣,低聲問,“林遠。”

  “嗯?”林遠頭也沒回,繼續往前走。

  “為什麼改變主意了……答應愛上我了?”夏宇天問。

  林遠笑了笑,回頭看他,問,“你時間快不夠了吧?”

  夏宇天愣住……

  天已經差不多全黑了,喧鬧的小吃街上,林遠身後的人和街焦點都有些模糊,只是廉價的彩色燈泡一閃一閃的,挺璀璨。

  林遠回頭,不緊不慢地笑,“你時間不夠了,才會出這種鬼主意的吧?”

  夏宇天的臉色漸漸地沉了下來,林遠果然發現了麼……這個人,自己沒有能力騙他,的確……並不是每個思維健全的人都容易被騙的,他們必須有缺點,必須有那麼一刻是不理智的……但是林遠一直保持著理智和清醒,所以他一直無從下手,林遠並非最聰明,但卻是最清醒。

  “為什麼肯幫忙了?”夏宇天問。

  林遠聳聳肩,道,“我看你像一隻小動物在掙扎,實在太可憐了,算了,還是幫你吧。”

  夏宇天微微眯起眼睛,惹得林遠笑了起來。

  “說真的。”夏宇天跟上依舊往前走的林遠,“為什麼突然答應了?”

  林遠看了看他,道,“嗯,我一向第六感還挺准的。”

  夏宇天有些茫然,“然後呢?”

  “這次……我覺得,我大概能活下來的機會很小。”林遠說著,抬眼看夏宇天。夏宇天遲疑了一下,林遠一挑眉——果然。

  “你想得太多了。”夏宇天道,“我說過不會讓你死的。”

  “夏宇天,狼來了知道麼?”林遠笑道,“不被騙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要相信任何話,不管是真話,還是假話。”

  夏宇天一愣,失笑……原來林遠是這樣防被騙的啊。

  “那你應該很恨我才是,幹嘛幫我?”夏宇天也是個固執的,一直都在追問。

  林遠將牽著毛毛的繩子在左右兩手之間交替著,讓毛毛在自己的身邊繞來繞去,心不在焉地道,“都說了我沒恨人的天分了,死前還恨人,多不合算啊。我除了以前那個名義上的小女朋友,還真沒正經喜歡過一個人,不如死前試試戀愛的滋味,起碼也算愛過一場,遺憾少一些。”

  夏宇天微微皺眉,林遠突然想到了什麼,一拍手,道,“哦,對了,你要跟毛毛好好培養感情,以後要照顧他到死。”

  夏宇天見林遠若無其事地說著這些話,莫名地胸口有一種火燒火燎的感覺……果然,辣的東西不能多吃麼?

  50 最終計畫

  隨後的兩個月,夏宇天覺得自己過得有些飄飄然,林遠真拿他當了情人,整天歡歡喜喜的,他也更進一步地觀察到了林遠的可愛。

  林遠掰著手指頭大致地算了一下,發現還剩下差不多兩個月的時間,就要到一年了,也就是說,快到夏宇天正式接管夏家的日子了。

  隨著日子一天天臨近,林遠反而坦然了起來,馬上就要結束了吧。

  夏宇天則是變得有些不安,這段時間,他偶爾會獨自出門,似乎有什麼重要的事情要處理。

  林遠也從未問過他那是什麼事情,每天和毛毛玩得挺好,

  夏宇天也搞不懂他,一般人知道自己會有生命危險應該會很害怕吧……但是林遠一點反應都沒有,他有些搞不明白,這人糊裏糊塗的,究竟是完全沒有意識到危險呢,還是說……他充分相信自己可以保護他。想到這裏,夏宇天都忍不住笑了,未免太高估自己在林遠心目中的地位了吧,最有可能的其實大家都知道……林遠已經懶得再掙扎了。

  這一天一大早,夏宇天接到了一個電話,他走到陽臺上聽完後,就回到客廳,對正在看電視的林遠說,“我有些事情要出去。”

  “嗯。”林遠點點頭,夏宇天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道,“親我一下。”

  林遠湊過去親了他一下……這是兩人最最親密的舉動了,僅限於親吻臉頰,其他地方,林遠不讓碰。

  夏宇天摸了摸他的頭,轉身走了,林遠抱著毛毛跟下雨天招手,道,“毛毛,跟媽咪說拜拜。”

  夏宇天望天,林遠一直都自稱為毛毛他爹,而他夏宇天就是娘。

  關門的一刹那,夏宇天看到林遠轉回頭看電視,臉上並沒有什麼表情,微微地皺起了眉頭。

  房門關上,夏宇天離去。

  再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三日後。

  夏宇天打開門,就見林遠正摟著毛毛吃外賣呢,走進門扔掉了鑰匙,夏宇天坐在了沙發上面。見林遠還在吃東西,就問他,“我三天沒回家,你都不打電話啊,我還以為你在家裏餓死了。

  林遠笑眯眯,道,“你三天沒回家,也沒有電話,我以為你在外面被哪位正義的人民警察幹掉了。”

  夏宇天望天,道,“你一天不損我會死啊?”

  林遠蹦躂起來,給他拿了一罐飲料出來。

  夏宇天接過飲料喝了一口,問,“你這幾天怎麼過的?晚上一個人能睡著麼?”

  林遠聳聳肩,“宋禧來陪我睡了。”

  “什麼?”夏宇天眼珠子瞪得溜圓,林遠意義不明地笑了一聲,道,“跟你開個玩笑。”

  夏宇天松了口氣,再看林遠,就見他回過頭繼續吃東西,自己一口,毛毛一口。

  “唉。”夏宇天問林遠,“吃完沒?”

  林遠其實早就吃完了,現在只不過是用一份鴨舌頭磨磨牙齒罷了,見夏宇天問他,就點點頭,“幹嘛?”

  “明天我結婚。”夏宇天回答。

  林遠愣了一下,問,“和秦裕?”

  夏宇天看他,“你怎麼不說是和你啊?”

  林遠聳聳肩,繼續吃鴨舌頭,問,“怎麼突然想到結婚了?”

  夏宇天皺眉,問,“你就沒想過要和我結婚?”

  林遠摸了摸毛毛金色的毛,道,“夏宇天,你最近廢話變多了哦。”

  夏宇天望天無語,伸手,從上衣口袋裏拿出了一樣東西,放在了林遠的手裏。

  林遠低頭一看,驚得一縮手,就見是一把袖珍手槍。

  “幹嘛?”林遠問。

  “明天我跟秦裕結婚典禮,你用這把槍打傷我。”夏宇天道。

  林遠嘴角抽了抽,道,“咱倆不說好了好聚好散的麼,沒關係,你結婚去吧,我有毛毛陪我就夠了。”

  夏宇天無語,道,“這槍是假的,你對準了秦裕射就行,我救她的時候受了傷。”

  “哦……這樣啊,那然後呢?“林遠問,你要裝死啊?還是英雄救美啊?”

  夏宇天搖搖頭,道,“然後,你用槍綁架旁邊的孫老爺子。”夏宇天道,“他的一個手下本來是要殺你的,然後錯手打中了他。”

  林遠愣住了,半晌才說,“你要我幫你殺人?”

  夏宇天微微皺眉,道,“孫老頭最多算是一個沒法被判死刑的殺人犯。”

  林遠皺眉,問,“然後呢?”

  “然後我擋住那些人保鏢,讓他們沒法傷害你,同時會有人來救你,帶著你離開,事情就徹底解決了。”夏宇天輕描淡寫地回答

  林遠眨了眨眼,看了夏宇天良久,問,“那這期間要是出了什麼亂子呢……比如說,你那些黑超特警要為你報仇,或者,那個來救我的人,靠不靠普的啊?”

  夏宇天點了點頭,道,“的確可能會有意外發生。”

  “還有那個幫你殺死孫老頭的黑超特警呢,他會怎麼樣啊?”林遠問。

  “他是我心腹,自己會想辦法逃走。”夏宇天道,“你不用擔心他,好好管著你自己。”

  林遠小聲問,“能不能不去啊?”

  夏宇天閉嘴不說話。

  “那……你幹嘛那麼費勁要我看上你?”林遠有些不解,“還是說,表情也要像真的一樣,不能讓別人懷疑?”

  夏宇天點點頭。

  “孫老頭是孫林的爺爺吧……”

  “嗯。”夏宇天點頭,“我會派人盯著孫林的。”

  林遠有些不解,問,“你不是說已經得到想要的了麼,幹嘛還要殺人?那是個老頭子,最多活不過十年。”

  “我要殺他理由有三個。”夏宇天簡略地說,“第一,是他殺了我爸,他是幕後指使。第二,他的勢力侵害我的利益,有他在我就沒法發展。第三,他會想盡辦法在三年內殺掉我,之前那襲擊,偷襲之類的事情,都是他幹的。只要孫老爺子不在,孫家就不存在威脅了。”

  林遠低頭不語,半晌才問,“你怎麼知道我剛好可以綁架他?”

  “他是這次的證婚人,他會站在我們前面,最顯眼的位置,我都安排好人手了,總之,會讓你順利地抓住他的。”

  林遠聽後,摟著毛毛問,“那我要是不想去呢?”

  夏宇天見他的樣子,也有些不忍,道,“你放心吧,不會出事的。”

  林遠低聲說,“那你找別人去。”

  “只能你去。”夏宇天道,“當時選擇的就是你。”

  “為什麼?”林遠皺眉,“你有很多情人啊。”

  “因為那個去救你離開的人是宋禧。”夏宇天淡淡道。

  林遠愣住,半晌才點頭,“我明白了夏宇天,這就是你說過的,我的活路吧?”

  夏宇天不語。

  “這樣一來,你還可以順帶將宋禧解決了,他從此之後就再也不能回到這裏來了,是不是?這裏再也不存在能跟你夏家抗衡的勢力了,所有的那些你們家族不合,都只是為了引開人的注意而已,你們合得很!”

  夏宇天靜靜點了點頭,道,“既然你都猜到,我也不想再多說什麼了,宋禧會保護你的,上了船,你們就安全了,先暫時到國外去避一避,之後我會用最快的時間掃除所有障礙,然後接你回來。”

  林遠又摟了摟毛毛,問,“如果我不想去呢?”

  夏宇天沉默半晌,道,“我會有辦法讓你去的。”

  林遠不解,夏宇天叫了阿常進來,道,“把毛毛先帶出去。”

  “你要幹嘛?”林遠瞪大了眼睛看夏宇天,夏宇天見他反應那麼大,趕緊道,“就是帶去養兩天,不會餓著它的。”

  “夏宇天你不是人!”林遠怒道,“你把它帶來給我就是為了日後威脅我!”

  夏宇天咬了咬牙,沉下臉色認真道,“沒錯,誰讓你是甘願為一條狗去死的人!你對我們誰都沒感情,唯獨這條狗除外!”

  林遠愣了良久,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點點頭,道,“我算懂了,夏宇天,你厲害,我跟你沒法比。”

  “你若是一點感情都沒有,輸的那個人就是我了。”夏宇天淡淡道。

  “我做。”林遠點頭,道,“做過之後,如果我還活著,毛毛給我,別的我什麼都不要。”

  夏宇天搖了搖頭,道,“到時候再說。”

  林遠將狗抱緊,夏宇天道,“我不是說狗給不給你,我是說……”

  “有它就夠了,別的我不要。”林遠站起來,牽著毛毛進屋,關門。

  夏宇天有些頹喪地坐在沙發上,抬眼,就見阿常站在門邊,臉上神色複雜。

  “明天安排嚴密些。”夏宇天吩咐,“確保林遠的安全。”

  阿常猶豫了一下,問,“少爺,明天還是我去吧?“

  夏宇天皺眉。

  “我殺了孫老爺子,然後再逃走,要不然打死我也行。”阿常道,“若是林遠出了什麼事,我內疚,你也……”

  “你去的話,全天下就都知道是我安排。”

  “可是……”

  “算了。”夏宇天擺擺手,“都別說了,下去準備吧,這件事情籌畫了那麼久,絕對不可能就那麼算了,整個夏家、秦家、歐陽家都等著呢,沒法出亂子。”

  阿常輕輕歎了口氣,搖搖頭出去了。

  夏宇天獨自坐在沙發上,想了想,還是走到了林遠房間的門口……輕輕轉了轉門把手。出乎預料的,門並沒有鎖上,夏宇天打開門,往裏頭張望,林遠並沒坐著發呆,也沒睡下或者生悶氣……而是若無其事地抱著阿毛,在電腦前面打遊戲……

  夏宇天覺得心裏堵得慌,推門闖了進去。

  林遠瞄了他一眼,道,“你別進來,我看到你反胃,我剛吃的飯。”

  夏宇天走到他身邊坐下,伸手去抓他的手。

  “幹嘛?”林遠將手抽回去,夏宇天將他手抓住,手指頭掰開,強行握住,從自己的手上退下一枚指環來,給林遠戴了上去。

  林遠好不容易將手搶回來,想要把戒指摘掉,就聽夏宇天道,“你敢摘下來?我們今晚就吃狗肉!”

  林遠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抱過毛毛,拿著筆記本到一旁的陽臺上去了,徹底無視夏宇天。

  “不准摘下來,聽到沒?!”夏宇天有說了一句。

  林遠不看他,也不說話。

  當夜,兩人大眼瞪小眼看了前半夜,後半夜,林遠熬不住了,枕著毛毛在陽臺的毯子上睡著了。

  夏宇天無奈歎了口氣,走過去將他抱起來,放回了床上,摟著他躺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夏宇天清早就起身了,他要去準備婚禮的事情,今天的行動定在早上十點。

  林遠一直沒醒,夏宇天也並沒有吵醒他,一會兒宋禧回來接他。

  伸手,夏宇天捏了捏林遠的下巴,這個動作他很喜歡做,不知不覺,已經有些習慣了。林遠被他折騰了一下,睜開眼睛,顯然還沒睡醒,不滿地看了他一眼。

  夏宇天道,“早飯吃什麼叫人給你買。”

  林遠點點頭,感覺就跟平常一樣。

  “我走了。”夏宇天道,“你小心些。”

  林遠又點點頭,目送夏宇天出去。

  每天夏宇天離開了床之後,毛毛都會爬上床跟林遠蹭一會兒,今天也是如此,林遠笑眯眯,拿過手機,摟著毛毛拍了一組照片,然後小心翼翼地將手機收起來。

  走到門外,林遠和往常一樣吃早餐。

  這時候,門鈴響了響,林遠沒管,不多會兒,門就打開了,從饒鎖的周數來看,原先是被鎖上的。

  林遠吃下第八個生煎,心情還是波瀾不驚。

  進來的是宋禧,手上拿著一袋點心,見林遠坐在沙發上呢,有些吃驚,“起那麼早?”

  林遠點點頭。

  “我買了湯包。”宋禧將點心放到林遠的眼前,坐下跟他一起吃。

  “宋禧。”林遠戳戳他。

  宋禧抬頭看他,笑道,“放心,整個過程夏宇天都安排好了,我也在,你不會有事的。”

  林遠看了他一會兒,道,“我還以為,你會跟我說,你不想去就別去了,我帶你走呢。”

  宋禧一愣,停下了筷子。

  林遠搖了搖頭,道,“還是你也很想我去?”

  “沒錯。”宋禧抬眼看林遠,道,“我的確很想你去,這樣一來,你一定會看清楚夏宇天真正的意圖,徹底不會再給他機會。你的確恨他,不是麼?”

  林遠想了想,突然道,“其實還好。”

  宋禧皺眉,似乎有些不解。

  “我發現,你們其實都一樣。”林遠淡淡道,“為了自己,可以犧牲任何人。”

  宋禧皺眉,道,“如果你想走,我可以帶你走,我說真的。”

  林遠搖搖頭,道,“夏宇天是個傻瓜。”

  宋禧有些茫然,就聽林遠自言自語道,“他對我不錯,但是他騙我又耍陰招,其實他想讓我幫他忙,只要求求我就可以了。”

  宋禧沉默沉悶了一會兒,也是有些慘然地一笑,“懂得求人,他就不是夏宇天了。”

  “我以前不喜歡你們,可是現在,我有些討厭你們。”林遠拿著豬骨頭湯,邊喝邊不緊不慢地說著,“你們這種人,真是討厭啊,又傲慢、又自私看,想要什麼都能得到,害了人不道歉,被人幫了不道謝,真的,非常很討厭。”

  宋禧伸手,輕輕整理了一下林遠的頭髮,道,“林遠,你被夏宇天氣到了,別拿我出氣啊。”

  林遠看了看他,道,“你能不能,幫我個忙啊?”

  “什麼?”宋禧問。

  “一會兒,把毛毛也帶走。”林遠低聲說,“藏到你的某個可以信任的朋友家裏去,不要留給夏宇天,我怕它學壞。”

  宋禧有些哭笑不得,搖了搖頭,道,“林遠,你要是真生氣了,就發發脾氣吧,最多我吃虧點,讓你當出氣筒。”

  林遠看了看他,輕輕地笑了笑,道,“嗯,宋禧,你人比夏宇天好。”

  宋禧挑了挑嘴角笑了,自嘲一般,“可夏宇天最吸引人的地方就是他壞,是不是?”

  林遠微微眯起眼睛,拿起手邊的煙灰缸,突然對著煙灰缸大吼了一聲,“夏宇天是坨大便!”

  而在阿常車子裏,戴著耳機的夏宇天,就被耳機那頭傳來的一聲大吼震得耳朵發麻……竊聽器是自己今天早上裝上去的……怎麼就讓林遠發現了?也太精明了吧。

  “少爺。”這時候,阿常突然問夏宇天,“你把夫人給你的戒指給林遠了?”

  夏宇天愣了愣,點點頭,“嗯。”

  “夫人說過,那是給你真心喜歡的人的。”阿常問,“你是認定了林遠了?”

  夏宇天繼續看報紙,道,“可能吧,昨天想給就給了,以後再說,今天把大事情解決了,以後有的是時候想。”

  51 世事難料

  夏宇天來到結婚典禮的現場,就看到能來的人差不多都來了,一個個笑臉相迎,那些帶點兒祝福味道的笑容偽裝起來實在是很不容易的,這樣的笑容,出現在這樣一群人的臉上,顯得說不出的好笑。

  安保都是秦裕和他安排的,並不是多麼的嚴密,雖然看起來人很多。

  秦裕是知道這次的計畫的,她和夏宇天之間,無非也就是一個互相合作的關係,兩人一拍即合。秦裕有自己的情人,不過夏宇天始終有些看不上她的情人,就好比這次,竟然肯讓心愛的女人跟別的男人結婚,就算只是演戲,這一般人也是無法接受的吧……當然,秦裕做派一向比較大膽。

  夏宇天想著想著,突然就想到林遠了,如果林遠和別的人結婚了……

  想到這裏,夏宇天似乎就感覺有些難以控制自己的不滿,林遠和別人結婚,這簡直就是讓他無法容忍的事情。

  可是自己呢?夏宇天的腦袋裏突然閃出了一個疑問……自己結婚來了,林遠在意麼?下雨天不想騙自己——傻子都看得出來,林遠不介意!他下雨天從來都不肯承認,其實林遠從未愛上過自己,但自己卻將定情的戒指都交給了他。

  夏宇天突然覺得有些後悔,剛才……應該將林遠脖子上他娘的骨灰瓶子搶了!微微皺眉覺得這樣做的確有些不太妥當。只不過,夏宇天左思右想,林遠所擁有過的唯一一樣值錢的飾品,估計就是他給毛毛買過的一條迪士尼狗鏈子了吧?金燦燦的,上頭好多唐老鴨米老鼠,還有幾個鈴鐺,毛毛戴起來還蠻好看的。夏宇天一想到林遠的品味,就有些想要甩頭的衝動,他買的東西,鐵定很有趣。

  不知不覺中,夏宇天已經坐在沙發上,獨自想起了林遠。

  林遠現在應該和宋禧在一起,坐在客廳裏,吃東西、看電視……或者已經開始準備待會兒的行動了。

  夏宇天一直拒絕想婚禮之後可能發生的事情,林遠向來沒心沒肺,他不會很費力地去討厭某個人,包括自己,最多也就是不愛罷了……唯獨這個不愛,讓夏宇天很沒法死心。

  正在想著,夏宇天就感覺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抬眼,只見秦裕在他身邊坐下了,笑道,“難得啊,你也有緊張的時候,別在意麼,又不是真結婚,就當是預演好了。”

  夏宇天看了看她,秦裕穿著考究的婚紗,那樣子,讓他有些想笑……夏宇天並沒有做聲。

  緊張?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畢竟,夏宇天在緊張的可信度,比他在思念的可信度要高。夏宇天會因為思念某個人而變得失常,這種事情傳出去,是連鬼都不會相信的笑話。

  “一會兒,記得讓你的人別傷著林遠。”夏宇天不忘記囑咐秦裕。

  “放心,我都安排好了。”秦裕回答道,“不過啊,林遠竟然真的肯幫忙,呵,看來這世上是沒人能逃出你夏宇天的五指山了啊。”

  夏宇天沉默不語,心裏卻有些納悶,怎麼自己就擺不平林遠呢?這次完事兒了之後,一定要想辦法好好地治治林遠!夏宇天雄心勃勃地想著,他有很多很多的點子能對付林遠的,能讓他高興,能讓他離不開自己,當然……還有床上的戲碼——這次一定要!

  想到這裏,夏宇天高興了起來。

  ……

  眼看著時鐘差不多指向了九點,宋禧對林遠道,“該走了。”

  林遠看了看他,點點頭,“哦。”

  宋禧將槍放到他懷裏,問,“準備好了?”

  林遠聳聳肩,道,“反正是假的,也打不死人的。”

  “我是說你。”宋禧給他在西裝裏頭穿上了防彈背心,問,“怕不怕?”

  “怕什麼。”林遠又聳聳肩,“你們不是都準備好了麼。”

  宋禧微微皺眉,給他整理了一下頭髮,“還生氣?”

  “沒。”林遠將西裝套上,扣好扣子,問宋禧,“走不走?”

  宋禧點頭,按照林遠剛剛的要求,他本來要將毛毛帶走,但是毛毛並不怎麼親近宋禧,它對林遠搖搖尾巴,坐在地毯上,似乎是等待他回來。

  林遠伸手拍了拍它的腦袋,輕輕歎了口氣,轉身出門,將毛毛留在了家裏。

  毛毛趴在地毯上,看著林遠出門前一個有些不舍的眼神,甩了甩尾巴,咕咕地哼了幾聲,樣子,很是傷感。

  林遠出門,上了宋禧的車子,摸了摸自己懷裏的手槍,有一種自己準備去火拼的感覺,這鏡頭像是那啥……對了,像是英雄本色裏頭小馬哥去最後決戰之前那架勢。林遠還自我陶醉了一把,自己這輩子大概都不會再有掏槍打人的機會了,所以一會兒一定要用最瀟灑的姿勢拔槍……只可惜槍短了一點點啊沒什麼氣勢。

  林遠琢磨著,一會兒結婚是在教堂麼?會不會有白鴿?蒙太奇和慢動作誰來負責?

  胡思亂想間,車子已經開了出去,時間也一點點地過去。

  宋禧車子開得不快,林遠靠在車窗邊,看著窗外城市中如林的高樓。

  這城市繁榮,富貴,一看就是紙醉金迷的樂園,但是這種城市不適合他林遠的氣質,這是屬於夏宇天那樣的人的城市。林遠還是比較喜歡那種喧鬧安逸的小地方,充滿了市井氣息,每天朝九晚五地上下班,去菜場還能看到一場五毛錢引發的爭吵,這種生活中的溫馨,他一直很是喜愛。

  想著想著,林遠就笑了起來,他心裏有了一個強烈的願望……一會兒,想辦法離開吧……

  婚禮在九點半的時候準時開始了,嘉賓們都到場祝賀,成禮的地方並非在教堂,而是一個類似于沙龍一樣的小型酒店裏頭,大概是私人會所吧,地方很大、很豪華。

  夏宇天先上前發表演講表示感謝,他拿著張卡片,感謝到場的人……沒什麼表情,當然也不激動,說話慢條斯理……在外人開來,他有些緊張。只是沒有人知道,夏宇天還是在想念林遠,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何會如此地想念一個人,想到他覺得自己是不是有病。

  到了十點差十分的時候,宋禧的車子停在了離開結婚典禮現場不遠的地方。

  林遠開門下車,宋禧將車子開到前面去停下,等他也下了車,回頭,就看到林遠緩緩走進了會場。並沒有人攔住他……一切都順利,剛剛好。

  宋禧還是有些擔心……趕緊也跟了過去,目送他進入會所裏面,走向結婚典禮的現場。

  而在大廳裏頭,證婚人孫老爺子,已經帶著秦裕出來,將她的手交到夏宇天的手裏,林遠此時也走到了門口,靜靜地站著看,等待牆上的時鐘,指向十點。

  夏宇天和秦裕相互念了對對方的誓言,林遠伸手掏了掏耳朵……愛情這種東西,是否真的存在,就如同小說中一般的讓人要死要活……對於這一點,林遠一直都持有一種保留的態度。

  現代社會的愛情味道很古怪,林遠一直後悔自己沒有在十三四歲的時候,談個小女朋友,一起牽牽手,跑跑圖書館,給她買些小禮物,女生也許會賞給他一個親吻……當然,還是親的腮幫子。

  林遠搖搖頭,望瞭望天,離十點鐘應給還有六十秒中的時間。他仔細地想了想,夏宇天其實人也還可以。起碼他將愛和性分得還挺清楚的,比之前那個要嫁給他,給他生兒育女,卻並不知道自己愛不愛她的丫頭好一些……當然,好的只是對待感情的態度上,人品還是那個小姑娘好的,至少別人不危害社會。

  林遠的雙眼,看著時鐘終於指到了十點整,他莫名緊張了起來……想和做終歸是兩回事……沖進去開槍……呃,開槍總得說些什麼吧?!

  林遠手伸進西裝口袋裏握住槍柄往裏走,腦袋裏飛速旋轉——說什麼好呢?對了,他是去捉姦的,就喊一嗓子“姦夫淫婦?!”

  林遠被自己的念頭又一次華麗麗的囧到了,但是此時,已經走到了大廳裏,也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林遠不再多想,拔出槍來,喊了一聲,“夏宇天!”

  夏宇天早就看到林遠了,但是林遠叫他的那一聲,還是讓讓他的心顫了一下,就見林遠舉槍對著秦裕開槍。

  槍聲很響,但是林遠知道這是假的,因為沒有後坐力。他在夏宇天的老宅練過槍,開槍的後坐力是很大的,如果沒有足夠的心理準備,槍會很容易飛掉。

  夏宇天的演技還是一如既往的優秀,上前護住秦裕,擋住了林遠射出的那顆,根本不存在的子彈,並且肩膀處成功地受傷了,流血了……

  林遠拿著槍反應了一下,餘光似乎瞥見有人向自己靠近過來,就聽到夏宇天喊,“都不准開槍!”

  那些黑超特警很配合地將槍收回去了,林遠心說,好一出苦情戲碼啊……

  但是他此時要做的是綁架旁邊的孫老頭……林遠想向他走過去,但是身旁有一個人的動作出乎所有人的預料。

  孫林不知道從哪兒閃了出來,他那架勢……似乎怕眾人傷到林遠……而於此同時,林遠已經站到了孫老頭的背後……現場也亂了起來,就聽到“呯、呯、呯”三聲槍響,人群立刻大亂了起來。

  混亂之中,不知道誰開了一槍……林遠就看到身前的老頭子,身子晃了晃,仰面栽倒……

  “爺爺!”孫林就站在老爺子身旁,撲過去扶他。

  但是老頭胸口中槍,雙眼已經有些散瞳了。

  林遠醫生的本能讓他想要下去看看老頭的情況,人的本能讓他感覺很內疚,但是還沒等他遵從本能來辦事,胳膊就被人拽了一把……

  此時,人潮混亂了起來,尖叫中的女人向外面跑,要保護他們老大的各派黑超特警們向裏面跑,當然,還有被宋曉拖著往外狂奔的林遠。

  林遠被塞進了車子裏頭,宋禧發動車子開走,轉臉看林遠,就見他手還有些抖。

  “剛剛……誰開的槍?”林遠不解地問,“我還沒綁架……”

  “大概是夏宇天安排的人看到有機會,然後就做了吧。”宋禧皺眉,道,“不過也差不多,反正當時一片混亂,你是混亂的始作俑者,還是快跑吧。”

  林遠將手上的槍放下,揉了揉腦袋,道,“始作俑者應該是夏宇天吧。”

  “總之先到了安全地方躲避一陣子吧。”宋禧將車子快速開到了港口,就見那裏停著一艘小快艇,他拉著林遠上了快艇,發動船,往遠處開走。

  林遠站在船頭,道,“呵……還是艘小遊輪啊。”

  宋禧笑,“喜不喜歡?喜歡我在船身上寫上你的名字?”

  林遠一愣,突然笑了起來,“你比夏宇天浪漫呀。”

  宋禧剛想說話,卻覺得眼前似乎有什麼光線一晃……臉色立刻一變。

  教堂裏頭混亂一片,夏家人指揮著眾人疏散,報警……孫林叫屬下趕緊叫救護車,自己則是抱著孫老爺子,臉上表情很複雜,看不出究竟是什麼情緒。

  夏宇天也捂著肩膀走了過去,看老頭子。

  老爺子渙散的目光,在看到夏宇天的時候,突然收攏了一下,眼中似乎來了些精氣神,隨後……他看著夏宇天,詭異地笑了起來……笑了大概有五六秒鐘左右,就見老頭面容僵硬了下來……不再動彈了。

  老爺子死了,相關的孫家人開始慟哭。

  夏宇天則是震愣了,他不太明白老頭為什麼要笑,死前對著他笑,並且還笑得如此有深意。轉念一想,夏宇天猛的一皺眉……轉身看了阿常一眼。阿常和秦裕交換了一個眼神,秦裕走過來扶著夏宇天大廳外面走,邊道,“宇天,你休息一會兒……”

  轉到了大廳外面,夏宇天甩開眾人飛奔上車,讓阿常馬上趕到海邊去,同時,撥通電話……林遠的手機並沒有帶,夏宇天接不通,急了,又撥通了宋禧的電話……但是並沒有人接聽。

  夏宇天就感覺到情況不妙,一顆心吊了起來,滿腦子的林遠,覺得自己生平第一次,慌了手腳。

  林遠不知道宋禧為什麼突然就緊張了起來,而且連電話都沒接,就拉著他飛奔下了樓梯……或者更確切地說,他倆是滾下樓梯去的,宋禧問林遠,“會不會游泳?”

  “會啊……”林遠話沒說完,就聽宋禧說了一聲,“吸氣!”

  林遠還沒鬧明白怎麼回事,宋禧就帶著他,縱身一躍……跳下了船欄杆,同時,身後一陣巨響。

  林遠就感覺一股溫暖又強勁的氣流,將他卷了出去,他和宋禧拉在一起的手,被這一陣氣流吹開了……在落入水面之前,林遠看到了水面上,那不大不小的蘑菇型火球……

  當然,這也是夏宇天從車裏沖下來時,看到的畫面。

  52 變化

  那天的爆炸,眾說風雲,外界的傳說是,夏宇天追到海邊,派人炸掉了船。

  也有人說,是與路過的摩托艇相撞爆炸的。

  更有甚者說是林遠自殺的,總之,眾說紛紜。而這件事情的直接結果就是,夏宇天和秦裕的婚禮取消了……然後孫老爺子過世了,孫家由孫林一手接管。

  據說孫林並非是外界想像的那種無能之輩,他的能力遠遠高於外界的評價,上來之後,就給了夏宇天一個下馬威……

  但是夏宇天畢竟是夏宇天,他使用了將近半年的時間,利用手上的資源,將孫家徹底打壓。孫家四分五裂,被秦家、夏家和歐陽家蠶食了。秦家得到了好處之後,退出了夏家的勢力範圍,去了國外發展。

  秦裕後來在國外,跟她的情人結婚了,就再也沒有了消息。

  歐陽家甘願做了二把手,成為了夏家的附屬,得到了夏家的庇護,畢竟人丁單薄,很快也漸漸地隱退了。夏家一家獨大,夏宇天成功地登上了夏家族長的位置,夏家的勢力漸漸向外擴張,勢力驚人。

  然而夏宇天卻在如日中天的時候,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無法理解的決定。他將那些受制於名單而不得不屈從夏家的家族,全部放歸了自由——他將名單銷毀了。

  這等於是親手毀了一個巨型金庫,在眾多人扼腕痛惜的同時,所有被釋放了的家族,都記住了夏宇天的恩情,和夏家成為了很不錯的夥伴。

  夏宇天轉型成了好市民,將黑道引正,一年之後,成為了真正意義上的正當商人——夏家兩位叔叔都退休了,而夏家三兄弟各司其職,生意做得非常大。

  所有認得夏宇天的人,這一年的時間裏,感受到的就只有兩個字——變化。

  夏宇天變了,變得別人不認識了,很多人都曾經懷疑,這真是夏宇天麼。

  他的喜好、性格比原本更加的執著偏執,然而在生活的細節上,他的變化可謂是讓人瞠目結舌。

  夏氏集團的老闆,變成了一個奇怪的存在,他每天上班下班坐著那兩黑色車窗緊閉的車子,,到哪兒都牽著一只好看的金毛。車子經過大學城好吃一條街之類的地方時,車子會停下來,他牽著金毛去買一些小吃,回來的時候,偶爾路過甜品店,還會去買香草味到的冰激淩,特比喜歡那種可愛的便便冰激淩。

  吃外賣、看漫畫、打遊戲、看鬼片、帶著金毛散步……不苟言笑,不找情人,古怪到讓人無法琢磨的人。

  ……

  那天的爆炸,只有夏宇天才知道……是孫老爺子安排人做的。

  那一天的真相,夏宇天通過很多管道,才打聽了清楚。

  孫老爺子原本就知道,夏宇天差不多到時候對他動手了,而他並不介意這樣去死。孫老爺子一直都保守著一個秘密,沒有任何人知道,甚至是他的孫子孫林——老頭已經癌症晚期了,行將就木,只是不能病死,不然孫家就倒了。相比之下,與其病死,還不如就被夏宇天殺死,而這個死,會變得更加有價值。

  首先,那天老爺子在週邊安排了人,都拿著從中東千辛萬苦走私來的武器,為的就是要解決夏宇天。老頭是有野心的,他想要殺死夏宇天,一旦夏宇天死了,整個局面就會混亂,這種混亂,對於四面楚歌的孫家是一絲契機。孫林缺少的其實就是一股氣,一股拼了的氣勢,自己的死,一定會激發他成長!另外,夏宇天死了,還有個林遠呢,孫林最終會憑藉自己的勢力,消滅夏家,搶奪林遠,這也是孫林的一種動力。但老頭實在是沒想到,夏宇天竟然會讓自己心愛的人,去冒這種險,事實證明,夏宇天比他想像之中的更狠更絕。

  當然,老頭安排在附近的埋伏,看到騷亂之後逃走的車子,就追出去了,並且在海上成功地炸了遊艇。

  老爺子死之前,他還是有些惋惜的,畢竟……世事難料,自己也就要死了。然而夏宇天看他時候的眼神,那種擔憂和不安,讓老頭看出了一絲異樣——夏宇天其實,未必真的就那麼狠……所以他笑了。隨著自己的笑容,老頭看到夏宇天眼中一閃而過的,某種類似於崩潰的神情。

  老爺子的笑容……擴大了。他死前,非常的開懷,作為一個經歷了很多的人,他知道,夏宇天已經徹底輸了,說不定從此之後就一蹶不振了。反正,從今往後他都會生活在無盡的痛苦與後悔之中,這對他來說已經足夠了,如果在這樣的情況之下孫林還沒有贏,那麼也只能說明,是他自己不如夏宇天。

  夏宇天當天追到海邊後,見到的是濃煙,那一瞬間,他感覺到的刺痛,比之前肖玲死要痛得更多。然而夏宇天始終不知道這種心痛究竟是因為什麼,當年肖玲死他都知道,可是現在卻糊塗了。他派人打撈了,最後,只救起了宋禧,林遠不見了,再也沒有出現。

  宋禧養傷的時間不長,恢復了意識之後,在醫院裏只待了三天……便離開了。

  他去了哪兒也沒人知道,大概是某個很遠的地方。

  林遠的消失波瀾不驚,甚至除了夏宇天和宋禧以及幾個當事人外,其他人都沒有察覺。

  夏宇天接下來的表現,相信如果孫老爺子在天有靈,應該會納悶不已,他對夏宇天,真的一點都不瞭解,或者說,夏宇天的心理是很容易理解的,但他卻是一個矛盾到心理和行為完全脫節的人。

  他將全部的身心投入到了掃平孫家的行動中去,孫林剛開始的振作的確讓很多人以為孫家會有翻盤的機會,然而夏宇天最後的回應,讓所有人都沉默了。

  最後,夏宇天贏得漂亮,但贏了之後,夏宇天還是一如既往的低調,似乎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接觸過夏宇天的人,甚至是夏家的人,無一例外都覺得毛骨悚然,夏宇天是一個恐怖的人,一個可以送最愛的人去死的人,一個最愛的人死了,卻連眼睛都不眨一下繼續戰鬥的人,一個打贏了勝仗得到一切卻從辱不驚的人……在某種方面,夏宇天成為了一個人物,讓人敬仰的人物。

  秦裕走的時候,問夏宇天,“你後悔過沒?”

  夏宇天沒回答她,只是問,“後悔有用麼?”

  秦裕無奈笑了笑,走了。

  一年的時間一轉眼就過去了,當一切風波都平息了之後,夏宇天漸漸地從台前,隱到了幕後。

  作為夏宇天的死黨,李固比其他人更瞭解他一點點,當他認真地跟夏家人說,“夏宇天在想念林遠的時候,所有人都像看外星人一樣看他——你才知道?!”

  李固翻了個白眼。

  肖瑞這一年都在夏宇天身邊晃,說實在的,作為情敵,林遠死了他並沒有很高興,反而是不自在了起來。他最討厭林遠肖玲那類人了,自己死了,讓活著的人心裏有個疙瘩。

  肖瑞看不下去夏宇天的變化,一年後自己跑了,他還是重操舊業做起了殺手……這個職業比較自在,他最近接生意,立下了一條新的規矩——專殺負心漢,果然,生意興隆。

  這一天做完了買賣,肖瑞離開了狙擊位置極佳的大樓,提著大皮箱晃晃悠悠往外走,算了算,林遠死了有一年多了,這一年多,宋禧都沒跟他聯繫過。

  肖瑞搔了搔頭,不知道他怎麼樣了。想著,他走到了一家麵館的附近,肖瑞想進去吃個面。

  剛走到門口,就聽到不遠處傳來了一個聲音,“老闆,河粉好了沒?”

  肖瑞一愣……微微皺起了眉頭,這聲音好熟,特別是說話的那種語調。

  覺得不對勁,肖瑞循聲開始四處掃,就見前面有一個類似於大排檔一樣的地方,招牌上寫著“河粉”兩個字,肖瑞走了過去。

  仰臉看了看招牌,肖瑞抬腳準備往裏走,突然,裏頭一個人提著一盒子便當跑出來,急匆匆的,差點撞到他。

  那人穿著白襯衫牛仔褲,清清瘦瘦的,理著碎發,皮膚很白……肖瑞只是瞄了一眼輪廓,就感覺血往上湧,心也提起來了,大白天撞鬼啦?

  那人沖出來,差點跟肖瑞撞了個滿懷,隨口說了一句,“掃雷。”

  肖瑞嘴角抽了抽,心說掃什麼雷?那人已經溜溜達達往前走了。肖瑞跟出了兩步,眯起眼睛,越看越像啊!

  而那人剛剛也隱約看到了肖瑞一眼,沒太在意,跑出了一段路,才站住了,歪著腦袋想了想,心說——眼熟啊?回頭,瞄了肖瑞一眼。

  肖瑞正好也抬頭看他呢……兩廂一對視,愣住了。

  肖瑞睜大了眼睛,伸手一指那人張嘴大喊,“林遠!”

  那人轉身就跑,動作比兔子還快。

  肖瑞哪肯放過他呀,抬腳就追。

  追過兩個拐角,肖瑞畢竟路不熟,左轉右轉沒找到,就跳著腳罵,“林遠,你這小兔崽子,你他娘的沒死啊?”

  沒人回答。

  “你別躲了,我聞著你的河粉味道了,你自己出來,不然我找到你就打死你!”肖瑞威脅,但是林遠的影子都沒見著。

  肖瑞耗了好一會兒,轉身氣哼哼走了……隔了十分鐘,又殺了回來……左右瞧瞧,還是沒人,就又走了……半個小時後,又殺了回來……還是沒人。

  最後,肖瑞也無奈,估計自己是找錯路了,或者……看錯人了?可是看錯人了,他跑什麼呀?

  肖瑞一肚子氣,往外走,心裏琢磨,認錯了也太像了啊。

  等肖瑞徹底走了,半天……牆邊的一扇破鐵門才打了開來,一個人探頭出來看了看,發現肖瑞走了,才提著河粉匆匆溜了出來,嘴裏嘀咕,“哎呀,流年不利啊,今年開年出門就裝衰神,看來要轉移了!”

  這人是誰?自然就是林遠了。

  那天爆炸發生之後,林遠被水沖出了挺遠,然後等他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在淺灘。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上淺灘來的,這簡直就是一個奇跡。站起來……林遠就看到海面上有海豚在遊,打著轉。

  林遠揮了揮手,叫,“料料?”

  叫聲落下,竄起了一條海豚,落入水中之後,轉身遊走了。

  林遠坐在岸邊摸了摸腦袋,覺得太神奇了,伸手一摸口袋,發現他出來時候的那些裝備還在。

  西裝沒掉,因為扣子扣著呢,裏面的口袋裏錢包也還在,身份證存摺濕噠噠的鈔票一樣沒少。

  手腕子上,那枚假勞力士也在,防水效果一流。當然,手上夏宇天給他的戒指也在。

  林遠站了起來,就知道,自己不會再回去了,手機進水沒法用……林遠走出了海岸,完全做好了魯濱遜漂流記的準備,卻發現——自己還在那個繁華的都市,有些洩氣。

  之後,林遠在路邊站了一會兒,想著日後該怎麼辦,他知道,任何和夏宇天沾邊兒的人都是不可信的,可是自己在這裏沒有朋友。

  想來想去,林遠想到了小易——他還欠自己一份人情呢,他說要還的,於是,林遠厚著臉皮找小易討債去了。

  他並不知道小易家在哪兒,上次小易給他的號碼在手機裏呢,他也不記得,靈機一動,他打車來到了那家小易打工的冰激淩店。

  但是——冰激淩店門口掛著暫停營業的牌子。

  林遠覺得天要亡他,無奈地一推門,發現——門沒關。

  進入冰激淩店,林遠覺得有些餓,他就想著,不知道冰箱在哪里,冰激淩店的冰箱,應該是很滿的。

  他過櫃檯,走到了後面的廚房,打開門,就是廚房。

  走進了廚房裏,林遠發現了一件美妙的事情……原來冰激淩店也做巧克力和蛋糕的!他歡歡喜喜地拿了蛋糕吃,邊想——自己這樣吃會不會給小易惹麻煩?不過他付錢好了,或者不提小易的名字。

  想著,他看了眼牆上的黃曆,才知道為什麼會那麼餓了……他暈了一天一夜了。現在是第二天下午了。

  林遠吃完了一塊蛋糕,想著找誰付錢的時候,就聽到隔壁房間傳來了“呯”一聲,好像是盤子砸了。

  林遠湊過去,就見隔壁也是一間廚房,他沒多想就推門進去了,進去一看,就看到兩個男人正光著膀子奮戰呢……那畫面刺激的,林遠忍不住嘖嘖了兩聲。

  突然闖進來的人嚇得兩人差點跳起來,林遠眼睛尖,一眼看到了被摟著的那個是小易,就道,“哎呀,太不小心了吧,做這種事情都不關門的啊?!”

  小易睜大了眼睛,“林遠?林遠你沒死啊?!他們都說你死了!”

  林遠嘴角抽了抽,問,“知道我死了第二天你就有這種雅興啊,好歹替我難過一天唄。”

  小易穿上衣服,道,“其實是今天早上知道的。”

  林遠心涼了半截,那個和小易親熱的高大帥哥也套上衣服,道,“你就是林遠啊,小易剛剛還哭呢,我為了安慰他……”

  林遠再一次嘴角抽搐,好理由!

  最後,小易帶林遠回家換了衣服,吃了些東西,林遠說明了經過。

  林遠說,想要離開這裏,去個小地方住下。

  小易問他身上有沒有錢,林遠點頭說有的,只是不知道去哪兒,他也沒什麼朋友。

  小易的帥哥蛋糕師傅男朋友給了林遠一張位址和一個電話,那是他在F市一個好朋友的,那小子是開典當的,挺有錢,會照顧林遠。

  然後,林遠去了,來到當鋪,把他那件西裝當了——十萬塊。

  林遠心說,夏宇天啊,你個敗類啊,竟然用那麼多錢去買一件衣服,敗家子啊!

  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想到夏宇天,林遠心裏有一點點難過,所以還是決定不想了,林遠在那位當鋪老兄的幫助下,整了個小房子,整了個小地方衛生院的工作,又過起了朝九晚五的工作。當然,那個胖友還想給他整輛小車整個女朋友,林遠沒要,他剛剛脫離險境,需要一端時間滋潤滋潤,別的心情沒有了。

  於是,林遠過起了宅的生活……不久之後,一切似乎回歸到了他認識夏宇天之前的生活,唯一不同的是,現在在衛生院裏頭沒人能欺負他了,大家都讓他三分,因為他是當鋪哥的朋友。

  林遠的小日子越過越舒心,直到剛剛——一頭撞上了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肖瑞,林遠當夜就捲舖蓋……溜走!

  53 世界

  一年半之後,再一次回到了這個城市,林遠的心情有些複雜,他先到了一趟海邊,對著海大聲喊,“料料……”

  當他喊到第三聲的時候,遠處的海面突然一陣水花破開,一隻漂亮的海豚躍出了水面,歡快地落下,仰起臉來叫著。

  林遠笑了起來,對它招招手,然後坐在海邊陪它。

  坐了好一會兒,林遠站了起來,背上包,對料料揮了揮手,料料又躍起,落入水面,甩著尾巴遊走了。

  林遠目送它遠去,轉身,慢悠悠地溜達走了。

  現在已經是炎熱的八月,林遠穿著T恤牛仔褲,帶著個鴨舌帽,還戴了副墨鏡,袖子卷起來縮在肩膀上面,光著兩條膀子晃啊晃,腳蹬一雙拖鞋,左手一個包,右手一個籃球,邊拍邊走,活脫脫一個返校大學生,還是很臭屁的那種。

  林遠溜溜達達來到了小易和他達令的冰激淩店,就見小易正在幫忙端東西,林遠哧溜一聲就溜進後廚去了。

  小易的達令叫郝文洋,是個國際級的甜點師,據說和小易一見鍾情,然後就在他學校附近開了個冰激淩店,在這裏定居了,陪小易念完書,然後兩人就準備去結婚,再去周遊世界。

  林遠沖入廚房,“洋哥!”

  郝文洋也一年多沒看到林遠了,驚得睜大了眼睛,“林遠?”

  “嘿嘿。”林遠摘了墨鏡,笑眯眯,樣子幾乎一點都沒變,就是頭髮稍微長了些,一看就是宅了一陣子了,身上一如既往的白,林遠很不容易曬黑。

  “來。”郝文洋拿了一份冰激淩給他,道,“便便。”

  “嘿嘿。”林遠接過了便便冰激淩,吃了起來。

  “林遠!”小易進來放盤子,一看到就驚得叫了起來,撲過去摟住,“你小子可回來了!”

  林遠上下打量小易,驚歎——越發秀色可餐了,現在稍微胖了些,跟個洋娃娃似得,脖子上還有些曖昧的粉色痕跡,林遠心說,郝文洋那小子肯定每天都吃的很飽啊。

  “你膽子可真不小啊。”小易道,“現在回來,你一會兒可小心點。”小易看牆上的時鐘,“夏宇天每天下午都來的。”

  林遠一愣……他好久沒聽到夏宇天這個名字了,沒想到再聽到是從小易的嘴裏,搔搔頭,問,“他來幹嘛?”

  “來買冰激淩啊。”小易伸手指了指他手裏的那個便便冰激淩。

  林遠樂了,“怎麼可能,他才不吃這種小孩子的東西呢。”

  “不信一會兒你自己去看!”小易道,“他每天都來,還牽著一條金毛。”

  “金毛?”林遠立刻激動了,問,“它好麼?有沒有胖一點,毛幹不乾淨啊?開不開心?”

  小易無奈地瞪它。“它是條金毛啊,我再強也看不出來狗是不是開心的好吧?!”

  林遠伸手,摸了摸鼻子,心說……不知道毛毛好不好,有沒有被夏宇天教壞。

  “你家狗狗怎麼樣我是不知道。”小易道,“可是夏宇天怎麼樣我可是很清楚啊。”

  林遠挑眉,問,“他怎麼樣啊?”

  “他不開心啊。”小易道,“現在變成宅男老大了。”

  林遠微微有些吃驚,低頭吃冰激淩。

  “唉。”小易道,“夏宇天現在是正當商人了,你不想回到他身邊麼?”

  林遠搖搖頭,道,“不想。”

  “這麼絕情?”小易問。

  “不是。”林遠聳肩,“還是這樣比較自在,反正都走了,回去幹嗎。”

  “你還生他氣啊?”小易笑嘻嘻問,“我頭一回看到他那麼吃癟的樣子,半年前都覺得好爽,半年後舉得他好可憐。”

  林遠叫小易身後的郝文洋,“唉,快扛回去,他舊情復發了!”

  “去!”小易踹林遠,兩人正鬧呢,就聽到門口有鈴聲傳來,是來客人買東西了,小易端著餐盤出去了。

  “死小子。”小易嘴裏嘟嘟囔囔地走了出來,抬眼……驚得一蹦——夏宇天!

  小易緊張得張口結舌,“要要……要什……麼?”

  夏宇天看了他一眼,覺得有些莫名,道,“老樣子。”

  “哦……哦,好啊!”小易轉身就跑了。

  夏宇天微微皺眉,小易連單子都沒給他開,搞什麼鬼?

  而正這時,毛毛突然咕咕地叫了兩聲,興奮了起來,往廚房的方向沖。

  因為毛毛一直都很乖,因此夏宇天都是隨手拽著它的繩子的。自從林遠走了之後,毛毛都不曾特別開心過,每天就趴在地毯上坐著等他,一年多了,每天都等著,夏宇天也沒辦法,只好坐在沙發上看電腦,或者靠在沙發下面的地毯上打遊戲,陪它一起等著。

  毛毛稍微一用力,繩子就從夏宇天的手裏滑落了,它叫著朝廚房的方向蹦了過去。

  而小易沖進廚房,就拉著林遠的脖領子往後面跑。

  “幹嘛?”林遠不解。

  “來了來了!”小易嚷嚷!

  “來什麼了?”林遠被塞進了後面的廚房,小易瞪他,“夏宇天啊!”

  林遠一驚,小易趕緊關門。

  林遠趴在門縫往外看。

  這時候,就見一隻金毛沖了進來,林遠一愣,差點就開門沖上去摟住了,但是小易趕緊擋在了門口,攔住了毛毛,道,“呀?狗怎麼跑進來啦?”

  這時候,夏宇天也跟了過來,微微皺眉,就見毛毛團團轉,不知道在幹什麼,就叫了一聲,“毛毛。”

  毛毛抬眼看了看夏宇天,咕咕叫了兩聲,尾巴甩了兩下,夏宇天叫它,“過來。”

  毛毛站著又著急地轉了轉,小易覺得狗狗挺可憐的,就低頭牽起毛毛的繩,拉它過去,還給夏宇天,夏宇天接了,要帶毛毛出去,但是它就是不走,去扒拉地上的一個籃球。

  夏宇天愣了一下,低頭看,就見地上有一個牛仔的大包,還有一個籃球,微微有些吃驚。

  小易畢竟跟夏宇天認得,這人可不是好糊弄的,就道,“哦,難怪了……這籃球是以前林遠用過的,放在我哪里很久了,這幾天我家整理,我就拿過來了。”

  夏宇天一聽到林遠兩個字,眉梢微微一顫,小易清楚地看到夏宇天眼中有一絲複雜的神色閃過,在心底歎了口氣,回想到之前自己咒夏宇天的那些話,好像都成真了……還蠻爽的。

  夏宇天伸手,抓起那個籃球,看小易,“我帶走行麼?”

  “可以可以。”小易點頭啊點頭,心說你最好現在突然爆發,沖到廚房裏頭將林遠也扛走。

  郝文洋將冰激淩打包,遞過來。

  夏宇天接了,拿著籃球,牽著還三步一回頭的毛毛,出了冰激淩店,上了路邊的黑色車子……離開了。

  “呼……”小易緊張得癱坐在地上,道,“我的天呀……嚇死了。”回過神來,就對廚房喊,“唉,出來吧,走了!”

  叫了一聲,林遠沒反應。

  小易走過去,推開門一看,就見林遠坐在門後面已經哭成大花臉了,嘴裏嘟囔,“毛毛,爹好想你啊。你長大了!”

  小易嘴角抽了抽,關門。

  等林遠情緒穩定了跑出來,小易和郝文洋都問他,“怎麼突然就回來了。”

  林遠歎了口氣,道,“唉……別提了。”隨後,就將和肖瑞狹路相逢,原來的根據地沒法用了的事情說了一遍。

  “真的啊?”小易驚了一跳,道,“那夏宇天知道沒?“

  林遠聳聳肩,道,“肖瑞應該也不確定是不是我吧?再說他不會那麼三八的吧?而且他暗戀夏宇天好多年,應該不會想我回去,我是怕他想辦法解決了我。“

  小易和郝文洋面面相覷,問,“那你還敢回來?“

  林遠眯著眼睛道,“最危險的地方就最安全!”

  小易想了想,“也對……不過你住哪里啊?”

  林遠看了看兩人,小易的臉上立刻路出嬌羞的表情來,林遠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抽搐的嘴角——知道你們沒晚要恩愛,至於麼?!

  “我在市里有一套房子,裝修好了,一直空著沒用過。”郝文洋道,“你先去住吧,那裏該有的基本都有,就買些私人用品就可以了。”

  林遠感激涕零,“洋哥,夠仗義,謝啦。”

  郝文洋去找了鑰匙給林遠,小易問他,“你錢夠麼?”

  林遠笑眯眯,道,“放心放心,這一年我撈得挺飽,夠我揮霍一陣子的了,就當給自己放個假,等風頭過了,我還要回當鋪哥那裏接著混呢,再過兩年我就該娶個媳婦了。”

  小易翻白眼,跟郝文洋拿了鑰匙,對林遠道,“唉,我送你過去吧,順便幫你買東西,你自己就別去了。”

  “好啊!”林遠背著包往後門走出去,道,“順便買個籃球啊。”

  看著兩人從後門離去,郝文洋有些無奈地搖了搖頭……他以前確是不喜歡夏宇天,因為小易之前跟他的糾葛他也知道,對於一個完全沒有感情的人,他是不削的。但是這一年多,夏宇天給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林遠雖然嘻嘻哈哈的,但是看得出啦,也並不是很開心……畢竟是曾經同床共枕那麼多個日夜的兩人……怎麼可能說忘記就忘記呢。

  小易送林遠到了住所,林遠仰臉看了看,道,“霍,小易啊,郝文洋夠闊氣的啊,這麼好的房子呀?”

  小易笑眯眯,“嗯,洋洋好能幹的。”

  林遠見他那一臉幸福,心說,洋洋……

  小易先把林遠送回了家裏,然後給他買了他需要的東西之後,交了鑰匙給他,道,“你小心些,我走了,過兩天帶吃的來看你。”

  “嗯嗯。”林遠點頭,笑呵呵地送小易出門。

  等小易走了,林遠關上門,臉上的笑容也淡淡滴隱去了,搔了搔頭,走到沙發邊坐下,打開電視機……

  夏宇天帶著毛毛回到家裏,將冰激淩放到桌上,狗食盆裏頭倒上狗糧,走到了沙發上坐下,捧著籃球看了起來,就見籃球的打氣口,用藍色的圓珠筆寫著三個字——夏XX。

  夏宇天愣了愣,隨即笑了起來,這個籃球以前他和林遠一起玩過,後來他借給小易了……就一直沒拿回來過。

  本市的新聞,有一半的消息都被夏氏集團的商業活動佔據著,林遠在小地方的時候也經常能看到,但是總能看到夏氏集團,卻看不到夏宇天……夏宇天比以前更低調了。

  林遠嫌翻頻道麻煩,就靠在沙發上,翻出了小易給他買的東西,就見有一本最新的海賊王漫畫。

  林遠愣了愣,笑道,“哈呀,尾田還在畫啊?自從艾斯死了之後就不看了,還以為完結了呢。”邊想,邊翻了開來,靠著沙發傻呵呵看著,道,“路飛你怎麼還是這個傻樣?一點不成熟。”

  夏宇天無聊地靠在沙發上,籃球落在一旁,毛毛正在擺弄著玩兒,它今天好像高興了一些。

  夏宇天仰著臉翻最新的漫畫,看了一年多了,他也沒看出來有什麼好看的,那個叫路飛的瘦不拉幾的,一吃東西就會變成一個球……不知道林遠幹嘛喜歡看這種東西。

  林遠從沙發上起來,去浴室沖了個澡,神清氣爽跑出來躺在了床上睡午覺。

  夏宇天將漫畫放下,解開領帶正想去洗澡,電話響了起來。

  夏宇天微微皺眉,伸手拿起電話,就見是肖瑞打來的……他和肖瑞一年沒聯繫了,猶豫了一下,夏宇天還是接了電話。

  “喂?”

  那頭的肖瑞愣了愣,一時半會兒有些不知道怎麼說話了,夏宇天的聲音熟悉,又好陌生。

  “喂?”夏宇天微微皺眉,“幹嘛?”

  肖瑞立刻沒了興致,道,“唉,你有林遠的照片麼?”

  夏宇天一愣,問,“你要來幹嘛?”

  “……我剛剛看到一個跟他一摸一樣的人在買河粉,我叫了他一聲,他小子跑了。”肖瑞道,“我還以是不是看錯了,你有沒有林遠的相片給我發一張到手機上,我問問河粉點……”

  “你在哪里?”夏宇天的聲音聽起來怪怪的。

  “F市的南城,鎮衛生院旁邊的河粉點……”肖瑞還沒說完,夏宇天手機就掛斷了。

  林遠睡著睡著,就覺得身上惡寒一陣,趕緊踢開被子蓋上。

  夏宇天坐在沙發上,雙眼神色變幻……掏出電話,“阿常,幫我查點東西……”

  夏宇天牽著毛毛下了樓,開車趕往F市,去找肖瑞。

  54 思念

  夏宇天趕到了F市的時候,天差不多已經黑了,他將車子停在了河粉店的門口,就見肖瑞正在吃河粉。

  肖瑞抬起頭,看到了許久未見的夏宇天,也看到了跟著他跑下車來的金毛……肖瑞笑了笑,搖搖頭——林遠你小子究竟什麼法術,連留下來的一條狗都值得夏宇天如此珍惜。

  “你什麼時候見到他的?”夏宇天沖進來,第一句話就問。

  肖瑞也沒指望夏宇天給他句問候什麼的,道,“昨天啊……後來回去想了想,覺得不對勁,就又來了。”

  “他怎麼樣?”夏宇天問。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林遠啊。”肖瑞道,“看起來還不錯吧,跟以前差不多。”邊說,肖瑞邊指了指老闆,道,“把照片給他看看吧,他估計知道。”

  夏宇天從錢夾裏拿出一張自己跟林遠的合照,遞給了老闆,問,“認不認得這人?”

  老闆看了看夏宇天,搖搖頭。

  夏宇天微微皺眉,看了肖瑞一眼,肖瑞白那老闆,道,“喂……他昨天來買過河粉的!”

  老闆依舊搖搖頭,道,“沒見過。”

  夏宇天收起了照片,似乎有些喪氣。

  “唉。”肖瑞急了,道,“我當真看到了,真的很像啊!我叫他林遠他還跑了呢!”

  “唉,人有相似吧。”老闆笑著說,“這裏好些小混混呢,你隨便叫誰他們都跑的。”

  肖瑞看坐在一旁的夏宇天,就見他輕輕歎了口氣,摸著毛毛的腦袋,道,“不太可能是他……”說完,站起來,轉身出門。

  “唉……”肖瑞追了出去。

  老闆見兩人走了,就掏出手機,走出後門到了巷子裏頭,帶上門,掏出電話,“喂,七哥,剛剛來了兩個人……他們拿著照片來打聽你那個小兄弟的下落。好……嗯,我知道。”

  老闆掛了電話,轉身打開門……就看到夏宇天和肖瑞站在門口,冷眼看著他。

  老闆愣住,夏宇天伸手,拿過了他手裏的電話。

  “呃……”老闆想要去搶,肖瑞抬起一腳將他踹開,道,“敢耍我,活的不耐煩了你?!”

  夏宇天伸手打開老闆的手機,翻到通訊錄,一個個名字翻找下去,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在抖。

  當“小林”兩個字閃出來時,夏宇天就覺得自己的心滯了一下,他拿著手機愣了好久,最終,還是按下了通話鍵……將手機放到了耳邊。

  林遠剛剛叫了外賣,他還惦記之前吃過的那個魚頭煲和幾個廣式的早點呢,特別是鰻魚餡的水晶餃。

  正在看著球賽嚼餃子呢,就聽到電話響。

  林遠拿出電話來一看……螢幕上顯示——河粉阿三。

  林遠眨眨眼,心說……河粉阿三找他幹嘛?又一想,自己這幾天基本都去吃中飯的,今天沒去估計找他了吧,這阿三是當鋪哥的小弟,平時很罩著他的。

  想了想,林遠就接通了電話,道,“喂……阿三啊,我今天不來吃中飯了,這幾天我在外地呀。”

  夏宇天靜靜地聽著電話那頭傳來的那個聲音、熟悉的聲音、熟悉的腔調、電話那頭還有球賽的聲音……夏宇天都能想像到,林遠靠在沙發上,邊吃外賣喝啤酒,邊看球賽接電話的樣子。

  “喂?”林遠微微皺眉,阿三怎麼不說話啊?

  “喂?”林遠連喂了幾聲,始終電話那頭沒人回答。

  林遠想了想,心裏突然有些發虛,一時也愣住了……昨天他就是在阿三家門口遇到肖瑞的,該不會是……

  正在這時,夏宇天身邊的金毛突然汪汪叫了兩聲。

  林遠就覺得腦袋一空,趕緊掛了手機,愣在了當場。

  半晌……

  “完了呀!救命啊!”林遠蹦起來,叼著蒸餃收拾東西。

  這時候,電話又響了起來,林遠驚得差點就扔了手裏的東西,遠遠瞄了一眼……見來電顯示的是小易,他才松了口氣,接起電話,還沒等小易說話,他就嚷嚷,“小易,我好像被發現了。”

  小易沉默了半晌,開口罵人,“你他娘的怎麼那麼沒用啊,你才回來一天就被發現了?!”

  林遠哭喪著臉,問,“怎麼辦啊?”

  小易道,“我怎麼知道,跑路吧。”

  “要跑去哪里啊?”林遠哭喪著臉回答。

  “嗯……最好是老撾啊,緬甸之類的地方吧。”小易道。

  “我不要啊。”林遠窩在沙發角落裏道,“我要宅在家裏。”

  小易無語,道,“你在家先待著,我跟洋洋商量一下。”

  林遠聽後,道,“那個……我怕連累你們啊。”

  小易歎了口氣,道,“夏宇天那麼精明,肯定會想到,不過也未必能幹什麼,我們死不認賬他也沒轍的。”

  “他是黑社會啊。”林遠小聲嘀咕。

  “現在不是轉白了麼,再說了,洋洋在呢,沒人能動我的你放心吧。”小易道。

  “洋哥一個廚子都那麼牛啊?”林遠有些吃驚。

  “唉,你別管了。”小易道,“實在不行的時候,我一定會義無反顧地出賣你自保的,你放心吧。”說完, 掛斷了電話。

  林遠哭喪著臉看電話——好無情哦。

  肖瑞痛揍了阿三一頓後,回頭,就見夏宇天盯著電話發呆……

  “喂。”肖瑞問,“是不是啊?”

  夏宇天沒什麼反應。

  “唉!”肖瑞不滿地叫了一聲,卻見夏宇天突然笑了起來。

  “喂,你沒病吧?”肖瑞走過去。夏宇天將電話收了起來,蹲下去,將毛毛拉到了眼前。

  毛毛甩著尾巴看夏宇天,夏宇天托住它的腦袋,問,“你昨天是不是看到他了?”

  毛毛接著甩尾巴,咕咕了兩聲。

  “你看到了?”夏宇天揉著毛毛的毛,臉上的神情說不出的複雜,似乎是狂喜,又似乎是感傷,最後就搖著頭大笑不止。

  肖瑞在一旁看著,皺起了眉頭——他實在想不通,林遠究竟特別在哪里,為何夏宇天會為他改變那麼多?他和夏宇天從小一起長大,他瞭解這個人,所有他的情人,都只會為他改變,而從不曾,有他為別人改變的時候,哪怕只有那麼一次……都從未發生過。

  夏宇天直笑到肖瑞以為他要神經病了……才終於是停了下來。

  肖瑞剛想說兩句,就見阿三爬起來似乎是想跑,肖瑞眼疾手快抓住他扔回來,扔到了夏宇天的腳邊。

  夏宇天看了看他,阻止又要打人的肖瑞,問眼前的阿三,“林遠他住在哪里?”

  阿三也差不多看出來這人不是一般角色,就道,“這位大哥跟小林有什麼過節麼?”

  “就問你他住哪兒你哪兒那麼多廢話?!”肖瑞罵人,夏宇天看了他一眼,肖瑞驚了一跳,夏宇天雖然說是收斂鋒芒了,但是偶爾露出來還是能把人嚇死……果然夏宇天一輩子都是夏宇天啊。

  夏宇天伸手拍了拍阿三身上的灰,拉他站起來,道,“帶我去他住的地方,跟我講講他的近況。”

  “呃……”阿三揉了揉下巴,點點頭,道,“可以是可以,不過……你們不會對他不利吧?我跟他也算不錯,不能害他。”

  夏宇天看了看他,點點頭,道,“你放心吧,他並不在這個城市,我只是想知道他過得怎麼樣。”

  阿三愣了愣,他也算見過不少人,夏宇天這個人一看就不是良民,但是氣質相當內斂,估計把駭人的一面都藏起來了,他深知,越是這樣的人就越是不能得罪啊……看來這次當鋪老七都沒法罩了,還是識時務者為俊傑吧。

  阿三很配合地帶著夏宇天和肖瑞出了小巷子,往不遠處,林遠的那座小房子走了過去。

  房門緊鎖著,肖瑞要踹門,夏宇天伸手輕輕擋住了他,伸手,沿著門框旁邊的磚牆摸索了起來……最後,摸到了一塊轉頭微微凸起,夏宇天用兩根手指扣住那塊磚頭,輕輕往外一拉……磚頭被抽了出來,夏宇天伸手進去,摸出了一塊錢的硬幣來。

  肖瑞忍不住皺眉,“這小子想什麼呢?”

  夏宇天左右看了看,就見旁邊有一個小信箱,那硬幣的邊緣磨得很鋒利……他想了想,就走到了信箱的旁邊,就見信箱上有一個圓形的轉扭,轉扭沒有把手,只有一條凹槽,他將手上的硬幣塞進去,轉了一圈……轉扭“喀嗒”一聲鬆開,信箱的門打開,裏頭……有幾分報紙。

  夏宇天將報紙都抽了出來,就看到信箱的最底層,有小半塊磚頭。

  將磚頭拿了出來,夏宇天轉臉看了看林遠家的大門,就見門上一塊門牌。

  夏宇天走了過去,轉了轉門牌……竟然是活動的,門派的下面,有一個方形的小凹槽,夏宇天將磚頭往裏頭一塞,剛剛好……與此同時,因為轉頭的重量,凹槽往下沉 。喀嗒一聲,出現了上一層的凹槽……就見裏頭赫然有一把鑰匙。

  “你怎麼知道這機關的?”銷瑞睜大了眼睛看夏宇天,“這小子夠瘋的啊!”

  夏宇天將鑰匙拿出來打開門,淡淡道,“他以前看一本捉老鼠的電影……裏頭有一段藏鑰匙的鏡頭,他好像很喜歡。”

  銷瑞莫名有了一種想要掐死林遠的衝動……他嫉妒死了。

  走進林遠的房間,夏宇天立刻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這是林遠的家,他再一次確定。

  房間不大,一室一廳,外帶獨立的浴室洗手間,還有一個小廚房。

  客廳不大,沙發、茶几、電視機和地毯,林遠的生活必需品……沙發上面還有沒拆封的薯條,窗戶就在一旁,這個角度,應該可以曬到陽光。

  夏宇天在客廳轉了一圈,走到了臥室……臥室非常簡單,一張大床,一個衣櫃,其他沒有什麼了……床頭櫃上,有兩個小相框,夏宇天伸手拿起來,照片已經被拿走了,夏宇天知道,一張是林遠母親的照片,他非常寶貝,一直都隨身帶著。另一張不知道是誰的。

  夏宇天自嘲一笑,坐到了床邊,另一張,估計就算是毛毛的,也不會是他的吧。

  肖瑞問夏宇天,“唉,我們去抓他麼?“

  夏宇天看了看肖瑞,道,“這次多謝你,你可以走了,別去找林遠的麻煩。”

  肖瑞眨眨眼,看夏宇天問,“就這樣?”

  夏宇天點了點頭,脫了鞋子,靠到床上,翻看林遠放在床頭的漫畫,毛毛也跳上了床來,趴在他身邊。

  “就這樣啊?”肖瑞一臉的驚駭,看著夏宇天。

  夏宇天依舊點點頭,對一旁目瞪口呆的阿三道,“坐,給我講講林遠的近況。”

  阿三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了下來,給夏宇天講了林遠的近況,夏宇天靜靜聽著,肖瑞在客廳的沙發上生悶氣,心說……林遠,別讓我再看見你,再看見了我就掐死你!

  林遠惴惴不安地坐在沙發上面吃蒸餃……連比賽都懶得看了,開始認真考慮跑路流亡的事情。

  這時候,手機嘟了一聲,這是短信的聲音。

  林遠拿過手機,就見是原來夏宇天的號碼,立刻哭喪了臉,抱著抱枕打滾,“完了完了,這次死了,肯定是恐怖短信,叫我小心小命什麼的。”

  戰戰兢兢點開短信,卻見只有短短三個字——我愛你。

  55錯覺

  林遠看到手機短信上的那三個字,首先腦袋裏閃過的是……是不是錯覺?隨後,覺得可能是有人惡作劇,最後,覺得……夏宇天抽了?最後的最後,林遠莫名覺得心裏很難受,究竟為什麼難受他也不知道,總之看到這三個字,比讓他小心小命之類的威脅,還要讓他不自在。

  想了半天,林遠甩了手機,抱著枕頭翻身睡覺,嘴裏嘀咕,“靠,那麼久沒見,越來越抽了。”

  夏宇天靠在林遠房間的那張雙人床上,毛毛就趴在他旁邊,搖著尾巴,似乎感覺到了林遠熟悉的味道,心情很好。

  夏宇天摸了摸毛毛的脖頸,問,“想不想見他?”

  毛毛歪著頭看夏宇天,似乎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我大概知道他在哪兒。”下雨天夏宇天輕輕歎了口氣,“昨天應該就在小易的那家冰激淩店裏頭。”

  毛毛汪了一聲,有些興奮地搖搖尾巴。

  “要怎麼去見他?”夏宇天問毛毛,“他可能已經準備逃走了。”

  毛毛繼續歪頭看夏宇天,似乎也有些為難。

  “不過他那麼聰明,肯定知道,既然讓我知道他活著,就再也逃不掉了。”夏宇天架起腿,自言自語道,“可是……你說他若是從此都不理我了,我也沒辦法,是不是?”

  毛毛哼哼了兩聲,情緒微微低落。

  “我若是想辦法接近他呢?”夏宇天笑問,“他會不會覺得我狗改不了吃屎,一輩子都只會算計別人?”

  毛毛尾巴搖了搖,看著夏宇天。

  “我想讓他回來,陪在我身邊。”夏宇天繼續對著毛毛自言自語,“他應該不肯……我威逼利誘,就會又回到以前的老路,動之以情,他又不相信我……現在所有的威脅也都解除了,我連個英雄救……呃,算是美吧……的機會都沒有,你說還能怎麼樣?走進死胡同了。”

  毛毛咕吱咕吱地哼哼了兩聲,歪頭繼續看他。

  “你想不想他?”夏宇天問,“送你去他那裏?”

  毛毛甩尾巴,汪了一聲。

  “他會覺得我又要用陰謀詭計接近他了。”夏宇天有些悵然,“不過接近他不用陰謀詭計難度有些高……”

  “喂。”正這時候,肖瑞靠在門口吼了一嗓子,道,“你真是夏宇天啊?你什麼時候學會跟狗說話的能力的?夏宇天竟然有一天會自言自語絮絮叨叨,你他娘的轉性啦?!”

  夏宇天抬眼看了看他,問,“你怎麼還在這兒?”

  肖瑞歎了口氣,道,“你有沒有良心啊,我幫你找到林遠的!”

  夏宇天點頭,“謝了。”

  肖瑞嘴角抽搐,這聲謝了真他娘值錢,又看了看夏宇天,肖瑞走到了他身邊坐下,問,“唉,你接下來準備怎麼辦?”

  夏宇天抬頭看了看天花板,道,“不知道。”

  “你剛剛跟他發短信說什麼了?”肖瑞不解地問。

  “示愛。”夏宇天說得輕描淡寫,“告訴他我愛他。”

  肖瑞愣住了,睜大了眼睛一臉不可置信地看夏宇天,問,“你以前跟任何一個人說過這句話麼?包括你媽”

  夏宇天想了想,到,“沒吧,我不愛我媽。”

  肖瑞有些無奈,“你真心喜歡林遠,還是他是第一個從你手裏逃走的人……所以你不甘心?”

  夏宇天看了看肖瑞,問,“我不甘心什麼?”

  “你不還沒搞到手麼?”肖瑞問,“不是一般你看上的半個月肯定搞定,然後你再去挑戰高難度的麼?”

  “我哪兒有那麼渣?!”夏宇天皺眉。

  肖瑞搔了搔腮幫子,表示持保留意見。

  夏宇天看他,問,“為什麼你們都不相信我會愛上林遠?林遠也不信,之前連我自己都不相信?還是說,我說的任何一句話以後都不再會有人相信?”

  “呵呵。”肖瑞搖了搖頭,道,“夏宇天,你怎麼就糊塗了呢?你知不知道自己是什麼?”

  夏宇天抬眼看他,一副請賜教的樣子。

  “如果說,林遠那樣的是人,那麼你我是跟他生活在完全不同的世界之中的,我們對於他來說是黑道的,相當於吃人的惡魔……你沒聽說過一句話麼,惡魔的生存法則是謊言。”

  夏宇天靜靜聽著肖瑞講,臉上並沒什麼表情的變化,淡漠而沉靜。

  肖瑞見他依然沉默,就道,“林遠說的話,你基本都可以相信,而我說的話,你就要考慮考慮。”

  “不用考慮。”夏宇天直接回答,“我基本不信。”

  肖瑞笑了,道,“看吧……一樣的道理,林遠對你的大前提就是不信任……何況你還對他說了那麼多的謊話。“

  夏宇天抬眼看了看肖瑞,道,“可我對他的大前提是謊言,謊言的過程當中我才愛上他的,為了生存我要將謊言進行到底,我沒什麼可選擇的,他也不相信我存活下來後再也不會對他說謊了。”

  “嗯。”肖瑞聳肩,“所以說你活該,誰讓你一開始就用心不良呢?”

  夏宇天低垂雙眼,似乎是在想什麼,神情略帶暗淡。

  “這次如果你不是認真的,我建議你還是別去打擾他了。”肖瑞掏出一根煙點上,道,“畢竟,記憶之中的印象比較好,一旦真的愛上了,就不見得會好了。”

  “什麼意思?”夏宇天問。

  肖瑞想了想,道,“夏宇天,你這輩子知道怎麼愛人麼?知道愛是怎麼回事麼?”

  夏宇天微微皺眉。

  “你之前當林遠死了每天想他,你就算是愛了?說什麼我愛你啊?”肖瑞道,“愛一個人當真是要跟他天長地久的在一起的,你有這覺悟沒?”

  夏宇天不說話。

  肖瑞見夏宇天神色依然沉穩,就問,“你魔障了麼?喜歡林遠什麼?不就是長得符合你標準一些,然後你沒弄到手麼?等弄到手了之後,沒多久你就厭了!

  夏宇天依舊不說話。

  “唉。”肖瑞見他不理睬自己,就叫了他一聲,問,“要是有一個長相跟林遠一樣,性格和肖玲一樣的,你愛誰?”

  夏宇天緩緩眨了眨眼,到,“林遠。”

  肖瑞楞了楞,笑道,“你還認死理了?”

  夏宇天也從口袋裏掏出香煙來,點上,吐出淡淡的煙霧,道,“我大致明白你的意思。”

  肖瑞不說話了,有些摸不著頭腦,夏宇天究竟變了還是沒變,他也說不準,只覺得他似乎就是原來那個狠戾的夏宇天,但似乎又不是。

  “肖瑞。”夏宇天突然笑了,道,“我很恨乾爹,你知道的吧?”

  肖瑞點點頭,道,“知道啊,我們誰不恨他啊?”

  夏宇天將嘴裏的煙霧吐出,道,“會恨人,自然會愛人,這點本能我還是有的,是不是喜歡誰,要不要天長地久在一起,我自己比你清楚。”

  肖瑞皺眉看著夏宇天,他一直都不死心,希望夏宇天只是因為沒得到林遠不甘心,才會那麼執著,但是夏宇天現在兜頭給了他一盆涼水……肖瑞其實早就隱約有了些預感,但是就是不肯相信而已。

  夏宇天單手輕輕撫摸毛毛的背脊,到,“不過我相信林遠跟你應該有差不多的想法,所以我比較頭痛,怎麼讓他去相信我喜歡他……用你剛剛的話講,怎麼讓一個人相信說慣了謊言的惡魔的話,而且還是一個理智過了頭,防備心比一般人都強的人。”

  肖瑞冷笑了一聲,小聲嘀咕,“我看不太可能。”

  夏宇天了然,“問你也白問,該去問一個被人類喜歡上了的惡魔才是。”

  “誰啊?”肖瑞有些感興趣。

  “大概……”夏宇天想了想,道,“大概知道一個人,有空問問他吧。”

  “你真喜歡林遠?”肖瑞又確定了一次。

  夏宇天點點頭,沒什麼猶豫。

  “為什麼?”肖瑞很不解地問。

  “就你剛剛說的那些原因,他的長相、聰明……還有我沒得到手。”夏宇天回答。

  “你確定這叫愛?”肖瑞皺眉。

  夏宇天挑眉,“對於我來說是……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想法,你們覺得是愛,我覺得不是,我覺得是的也不需要你們去認定。”

  肖瑞失笑,果然是夏宇天,說出來的話每一句都那麼欠揍。

  夏宇天掐滅了香煙,站起來對毛毛道,“走了毛毛。”

  毛毛從床上蹦起來,跟著夏宇天出門。

  肖瑞看著他往外走,道,“我過幾天就走了。”

  夏宇天點頭,“這裏如果沒什麼值得留戀的,就走吧。”

  “我留戀的人不留戀我。”肖瑞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夏宇天回頭,對肖瑞說,“你還挺矛盾的。”

  肖瑞看他。

  “在你的觀念裏頭,外表滿意、智慧OK,並且自己始終得不到所以很不甘心……這種感情不叫愛……那你幹嘛還陷在裏頭?”夏宇天問,“我還真沒什麼值得你留戀的……走吧,去找個人愛,魔鬼愛魔鬼,太沒意思了。”

  肖瑞有些震楞,半晌才道,“我從小到大就看到你和宋禧在眼前晃,我拿宋禧當哥,比較喜歡你這類型,同類型的裏頭,都沒你好。”

  夏宇天笑了,到,“你換個類型喜歡吧。”

  “為什麼?”肖瑞不解。

  “我這類型裏頭,沒有比我再好的了。”夏宇天道,“你如果認准了,這輩子就找不到了。”

  “美死你。”肖瑞撇嘴,“要臉麼!”

  夏宇天打開門,先讓毛毛出門,道,“林遠在逃走前一直都依附於我,還有一個原因。”

  肖瑞不解。

  “他知道我是最強大的。”夏宇天道,“在我的庇護下,他會得到安全。”

  “那又怎麼樣?”肖瑞有些茫然。

  “他有很好的本能,可以發現強者,嗅到危險。”夏宇天道,“不被惡魔騙,並且將惡魔耍得團團轉的人……本身就是某種意義上的惡魔。”

  肖瑞聽得出神。

  夏宇天帶上門,看了看F市並不繁榮的夜景……漆黑的街道和零星的燈火,就好象他第一次遇到林遠的那條街、那棟公寓一樣。

  伸手掏出手機,夏宇天又按了幾下。

  此時,林遠正在化悲憤為食欲,窩在豆撈店裏吃小火鍋,心情大好。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害得他的心也震動了一下。

  先不甘情不願地將手機拿了出來,林遠就見上面又只有幾個字——現在在哪兒?

  林遠微微皺眉,猶豫了一下,發了豆撈店的地址過去……

  短信發完了,林遠想了想,叫來服務生——他要加海鮮!最貴的那種,豆撈改成海底撈!

  56 報復

  夏宇天懷著複雜的心情趕到了豆撈館的時候,看到的卻是林遠一手拿著筷子涮菜,另一手拿著個壽司卷往嘴裏塞的情景。

  林遠一點都沒變,沒有曬黑也還是那麼瘦,頭髮稍微長了些,樣貌還是依然的好看,只是沒了他品味的約束,也沒有了高檔的衣服,只穿著便宜又乾淨的T恤,一派的學生腔調,一看就是中產階級。

  夏宇天老遠看著,突然產生了一種錯覺,仿佛和林遠只是早上分開,晚上就見面了……

  林遠吃得正歡暢呢,就聽到了“汪汪”兩聲,不止林遠,整個豆撈店裏吃飯的人都抬眼望了過來。

  林遠叼著半個壽司,抬眼,就看到夏宇天站在門口,而朝自己沖過來的正是許久未見的毛毛。

  “毛毛!”林遠蹦起來,伸手摟住撲上來又叫又甩尾巴拼命撒嬌的毛毛。

  夏宇天站在不遠處,看著一人一狗久別重逢的樣子,也不知道自己現在作何感想……再一次看到林遠,這是他連想都沒有敢想過的事,但是現在卻成真了。

  大概是喜悅來得太過突然,又或者完全沒有心理準備,夏宇天並沒有覺得自己多麼激動,也沒有手腳發抖,或者腦子一片空白,他突然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已經如大多數人說的那樣,成了完全沒有感情的冷血動物,連怎麼樣去激動都不知道了。

  有服務生上來對林遠說,“先生,這裏不能帶寵物。”

  林遠笑眯眯道,“這不是寵物啊,是家屬,我兒子!”

  服務生傻眼,看著林遠也有些哭笑不得。

  “夏老闆。”

  這時候,大堂的經理正好走過,他曾經在某個商務聚會上面看到過夏宇天,夏宇天身材樣貌真的很好辨認,像這樣鑽石級的王老五應該也沒多少個了,所以這位經理記得很清楚,趕緊隱情地上來招呼。

  夏宇天對他點點頭,道,“這狗是我的,我們很快就走。”

  “不要緊不要緊!”經理趕緊擺手,殷勤得要命。

  林遠撇撇嘴——特權階級!

  夏宇天此時正看他呢,果然,見林遠露出了嗤之以鼻的神情,忍不住笑了起來,林遠果然是回來了。

  林遠和毛毛互蹭了一會兒,就抬眼氣看見夏宇天,他好像比以前稍微瘦了一點,不過這人身材保持得很不錯,往人堆裏一站就是最扎眼,招女人愛男人恨,雄性動物人神共憤的類型……也難怪大堂經理會一眼認出他來了。

  夏宇天見林遠也抬眼了,就回望過去,兩人視線突然交匯,夏宇天愣住了。這時候他才發現,自己並不是完全沒有感覺,起碼現在,他有些心跳過快。

  ……這種感覺實在是就久違了,夏宇天在心底輕輕鬆了口氣,連被槍指著腦袋的時候,他都不曾有過這種變化,看來,自己還有救。

  林遠見夏宇天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便也不想細看,這人一個眼神一個動作,誰知道是不是有目的的呢,他坐回原來的位置,伸手,遞了個壽司卷給毛毛,毛毛還是老樣子趴在林遠的腳邊吃東西,尾巴一直都在甩。

  林遠嘖嘖兩聲,金毛就是萌物,又乖又好看性格還討喜!

  夏宇天走了過來,在林遠的對面坐下。

  林遠眼前的鍋子正在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他也沒心思吃飯了,抬眼就能看到夏宇天,有些尷尬,眼睛不知道該往哪兒放,就低頭,看地上的毛毛吃壽司。

  夏宇天看了林遠一會兒,終於開口,問,“什麼時候回來的?”

  林遠沉默了一會兒,才道,“昨天。”

  夏宇天點點頭,“這一年還好?”

  “唔。”林遠含含糊糊地回答了一聲。

  “你現在住哪兒?”夏宇天又問。

  林遠抬眼看了看他,道,“朋友那裏。”

  夏宇天點頭,林遠見他沒什麼話說,也有些意外……本來以為他發來那種短信,見面的時候應該驚天地泣鬼神一些的,可是沒想到,竟然會那麼平靜。

  隨後,兩人對坐都不有話說,直到毛毛湊過來,下巴架在林遠的腿上汪了一聲——他的壽司已經吃完了,好像還想要一個。

  林遠反應了過來,伸手又拿了一個給毛毛,抬頭,才看到夏宇天已經改變了一個姿勢,掏出煙和火機……就是自己之前撿到後被他搶走的那個,限量版打火機,。

  夏宇天也回過神來了,剛剛進來之後,他的心情經過了幾個變化,他清楚地感覺到了。猛一眼看到林遠,他一點都不激動,很平靜。但是後來林遠抬頭看他了,他莫名激動了,如今和林遠面對面坐下了,他腦袋有些空白了,現在都回過神來了,手腳似乎不太受控制,他點上一根煙,深吸一口,讓自己平靜下來……他也不知道,這是不是證明他已經很愛林遠,畢竟是頭一回有這種感覺。

  林遠此時的心情倒是沒有多少忐忑,他向來不記仇,也喜歡看好的一面,夏宇天雖然之前騙了他利用了他外加還占了他些便宜,但總體來說還行,也沒有將他怎麼樣,他主要還是怕夏宇天還像以前那樣強行將他帶回去,畢竟人家是黑社會啊。

  可是自從收到了夏宇天的短信,以及如今見面,林遠發現夏宇天似乎是有一些改變了,雖然心裏那份戒備心還在,夏宇天的話他是絕對不會相信的。現在肚子已經填飽了,林遠靜下心來和夏宇天對峙,心裏還是有些沒底……接下來該如何應對呢?

  邊想著,林遠邊伸筷子吃東西,見夏宇天傻坐著,就問,“唉,你要不要吃?”

  夏宇天沒回答,林遠就叫來了服務生,指指夏宇天,“給他個鍋底。”

  服務生們剛剛湊在一起詢問了大堂經理,這個看起來強勢又帥氣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的所謂夏老闆是誰……一打聽才知道就是大名鼎鼎的夏宇天,都嚇了一條,因此服務的時候,還是戰戰兢兢。

  夏宇天說了聲隨便,就接著問林遠,“你這一年都在F市?”

  “嗯。”林遠點點頭,繼續吃東西。

  “那天你怎麼脫險的?”夏宇天有些不解,林遠都不可能遊那麼遠,他幾乎將整個海面都翻過了,莫飛是被水流沖走的?但是那也有些不太可能。

  林遠伸出一根手指頭搔了搔下巴,道,“說出來你都不信,我醒過來的時候在海邊,料料在海裏游來遊去。

  夏宇天微微一愣,心說……還好是海豚,他原本還以為林遠會扯到美人魚之類的東西。

  林遠見夏宇天走神了,也不說話,就獨自繼續吃東西。

  夏宇天沉默了一會兒,又道,“我找你很久。”

  林遠摸摸鼻子,道,“聽說你後來混得不錯啊,找我幹嘛,你又用不上我了。”

  “對付孫林花費了些功夫,不過基本都解決了。”夏宇天道,“想你就找你了。”

  林遠聽到這裏,又搔了搔頭,看別處,問,“那天孫老爺子死了麼?”

  “嗯。“夏宇天點頭。

  “哦。”林遠猶豫了一下,又問,“那……孫林呢?”

  “後來沒死,走了。”夏宇天回答。

  “哦。”林遠繼續吃東西,心裏倒是松了口氣,一直以來他還以為孫林也死掉了呢,那他可就罪過了。

  “對了,宋禧沒事吧?”林遠問。

  “你沒跟他聯絡過?”夏宇天反問。

  “沒呀。”林遠搖搖頭。

  “他傷好後就走了,我也很久沒聯繫他。”夏宇天回答,“他以為你死了。”

  “唔。”林遠點點頭,接著問,“李固咧?”

  “老樣子。”夏宇天道,“又失戀了兩次。”

  “呵呵。”林遠一想到李固失戀了嚎啕大哭的樣子心情就很好,想著,要是自己突然出現在他面前,肯定很有意思。

  “呃……”林遠又想開口,夏宇天輕輕歎氣,道,“我家人他們都好,秦裕也結婚了,肖瑞老樣子……其他呢?你還想問誰?”

  林遠扁扁嘴,伸手繼續摸鼻子,吃東西。

  “接下來呢?”夏宇天問,“你怎麼打算?”

  林遠眨眨眼,道,“哦,我住幾天就會F市去了。”

  夏宇天皺眉,道,“那裏窮鄉僻壤的,有什麼好住?”

  林遠皺皺鼻子,心說……窮鄉僻壤怎麼的了,反正老子也是宅著。

  “這次為什麼回來?”夏宇天問。

  “還能為什麼,遇上肖瑞了唄。”林遠剝一隻螃蟹,道,“還不出來避一避啊。”說完,心裏喪氣……避了也白避,這肖瑞忒三八了,不到兩天就給老子捅出來了,還讓夏宇天找到。

  “讓肖瑞知道了也不要緊吧。”夏宇掐滅了煙,道,“留在這裏吧?”

  “哇,免了吧。”林遠搖頭,“我才不住在這兒。”

  夏宇天也不勉強他,換了個話題,“短信收到沒?”

  林遠愣了愣,裝失憶,“什麼短信啊?”

  夏宇天伸手,“手機我看看。”

  林遠眯起眼睛,“沒帶。”

  夏宇天掏出手機來撥林遠的號……林遠口袋裏的手機不爭氣地唱起了機器貓之歌……林遠訕訕地摸了摸頭,繼續厚著臉皮吃東西。

  “再看一眼?”夏宇天問。

  林遠眨眼,“不看,影響食欲。”

  “你看過了。”夏宇天很肯定地說。

  林遠接著吃,心說——好煩呀,就知道再見面肯定是麻煩,還不如被打一頓呢,他最怕文藝男和傷情男了。

  “對了。”夏宇天突然道,“你那個房子我賣掉了。”

  “咳咳……”林遠被茶水嗆到了,咳嗽了半天,抬眼,睜大了眼睛看夏宇天,“你啥?”

  夏宇天道,“我看到房產證就放在床頭櫃裏頭,然後拿出來讓人賣了,在這裏給你買了個別處房產,我公司建的樓盤,地段很好。”

  “夏宇天……你打劫!”林遠氣極了吼他,夏宇天也不急,道,“按照市值,你的房產漲了五十倍左右,怎麼看都是你打劫我。”

  “我……我打劫你個頭啊!”林遠有點想要掀桌子的衝動,道,“老子要回去!”

  夏宇天道,“你可以在這裏住著,找份工作,宅在這裏,我照著你還不比當鋪哥照你穩妥麼。”

  林遠傻眼了。

  夏宇又拿出一根煙來點上,道,“我想你過得好一些,在這裏可以慢慢宅,那裏窮鄉僻壤的,你一個人待著我不放心。“

  林遠單手托著下巴,心裏頭琢磨……夏宇天還是老樣子啊,一點沒變,一副什麼事情都能做主的德行,不過也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麼,凡事都聽別人安排的,那就不是夏宇天了。可是林遠如今發現自己完全處於被動……這樣下去估計又要回到老路了,那可不是辦法啊。

  “你想怎麼樣啊?”林遠用筷子戳自己碗裏的食物,瞟了夏宇天一眼,心裏卻在研究對策,不能讓夏宇天牽著鼻子走啊,要主動出擊反客為主才行!

  “我想你跟我結婚。”夏宇天道。

  “咳咳……”林遠早知道就不問了,一問,驚得他差點把被子都喝進嘴裏去。

  而偏偏此時吃飯的地方還挺安靜,夏宇天一句話說得不輕不重的,好些人都聽到了,集體轉臉看他,然後又看林遠,發現是兩個男人,人群立刻爆發了小小的騷亂,有的興奮了,有的鄙夷,還有的就是好奇。

  林遠臉通紅,心裏罵你個死夏宇天啊,拿老子出來遊街,老子欠你的啊!越想越氣,林遠決定不再跟他丟人現眼了,道,“服務員,買單!”

  服務員走了過來,對林遠道,“你好先生,七百五十元。”

  林遠眼皮子抽了抽,一指夏宇天,“他付錢!”說完,牽著毛毛站起來走了。

  夏宇天輕輕歎了口氣,付了錢,追著林遠出門。

  林遠站在門口掃視了一眼,附近沒計程車,也沒公交站,於是還是要用走的,轉身就跑。

  只可惜沒走幾步,夏宇天就追了上來,動作迅猛,跟在林遠身邊問,“去哪兒,我送你。”

  林遠白了他一眼,不理睬他。

  夏宇天就跟著他走,毛毛蹭著林遠,似乎很高興,林遠瞄了一眼毛毛,有些想法……一會兒怎麼跟夏宇天要呢? 要不然就明搶吧,反正毛毛的撫養權應該歸自己的,夏宇天是黑社會,帶著會學壞!

  夏宇天倒是什麼都沒說,一路安安靜靜跟著林遠往回走,那架勢,似乎要跟回家去。林遠自然知道不能讓他跟,但是又甩不掉,他現在有些後悔了,自己也忒老實了,怎麼就痛痛快快告訴夏宇天自己在哪兒了呢?應該趁機逃跑才是……雖然做無謂的掙扎也沒什麼用,遲早是會被他找到的。

  “要不要考慮一下?”夏宇天一直跟在林遠的身邊,追問,“跟我結婚?”

  林遠白了他一眼,不太客氣地說,“我憑什麼跟你結婚啊,你會生孩子麼?”

  夏宇天笑了笑,“可以去領養一個。”

  林遠不說話,悶頭繼續往前走,夏宇天接著道,“別回F市去了,也別走了,我派人守著車站。”

  林遠睜大了眼睛看他,“有病啊你,我們倆契約早就到期了,我要走人的,你別再纏著我。”

  夏宇天笑了笑,道,“你也說了契約結束了,你已經沒什麼地方值得我利用了,我是真心喜歡你。”

  林遠覺得全身起雞皮,搓了搓手臂,道,“哇……這一年你轉走文藝路線啦?”

  夏宇天笑了笑,道,“我真不是利用你,現在咱倆關係平等,我想追你也不行?”

  林遠嘴角抽了抽,懶得說他什麼了,省的他又在大街上做驚世駭俗的事情,穿過馬路繼續走……不遠處,就是李固的診所了。

  林遠愣了愣,在和夏宇天相處的那一年裏頭,李固還挺照顧他的……如今,要不然去看看他?

  想到這裏,林遠有些猶豫,李固不知道還待不待見自己,畢竟不告而別,為了騙夏宇天,連他也一起騙了。

  正在想著,就見夏宇天拿出電話來,撥通了個號碼,道,“林遠到你診所門口了。”

  林遠一愣,回過神來,就見李固診所的門被“呯”的一腳踹開,李固氣勢洶洶地殺出來,左右一看,一眼瞅見林遠了。

  林遠就感覺脖後梗冒涼氣,下意識後退一步,李固盯著林遠看了半晌,隨後跳著腳開罵,“啊,你果然還沒死!”

  林遠一驚,隨後,就見李固看了看夏宇天,又看了看自己,情緒立刻低落了起來,期期艾艾道,“真好啊……有情人終成眷屬了,死了都活過來千里共嬋娟了……唯獨我啊,我又被人甩了……這已經是地七個了,這究竟是為什麼呀……為什麼呀!”

  隨後,不出意料,李固又一次放聲大哭,還是在大街上,摟著林遠,用他的衣領子擤鼻涕。

  林遠尷尬地僵硬在大街上,接受路人的注目禮,轉眼,就看到夏宇天在一旁微笑。

  林遠心頭不痛快……夏宇天,你得意什麼呢?先動感情的人先輸,你連結婚都說出口了,你就不怕我趁機報復你啊?

  想到這裏,林遠微微一愣,看了看夏宇天——對啊,也可以報復啊!當年被騙,被利用還差點死掉,如今想一兩句話就算了?!夏宇天,既然你先動的感情,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我先好好消消氣再說。

  夏宇天站在一旁,就看到林遠拍了拍李固,隨後抬眼看了看他,露出了一個笑臉來……只是這一笑,說不出的狡黠,帶著那麼點小惡魔的意思。

  夏宇天一愣,林遠則是收回了視線暗下決定——夏宇天,你不說還沒完麼,看我怎麼收拾你!

  57 不變

  林遠好好地安慰了一下李固,見他情緒穩定了,才準備離開。

  李固拉住林遠問,“你住哪里啊?要不要搬來和我一起住?”

  林遠想了想,轉臉就見夏宇天微微皺眉。

  林遠心中一動,如果一個人住,很有可能會被夏宇天騷擾,也有可能給小易他們添麻煩。但是如果和李固一起住,夏宇天就沒法做得太過……想到這裏,林遠問李固,“我能來診所上班麼?”

  “能啊!”李固趕緊點頭,道,“我診所還缺醫生呢,你來上班,然後跟我住吧,我那裏還有空掉的房間。”

  “唔。”林遠眯著眼睛問,“那……你那裏可以養狗麼?”

  李固眨眨眼,瞄了毛毛一眼,道。“沒問題。”

  林遠聽後覺得可行,就跟李固商量起來具體事宜了

  李固笑眯眯的,他最近再度失戀了,一個人觸景傷情,有林遠在,可以一起玩兒,夏宇天則是臉色不善……把林遠留在李固的診所這是他想要的,可是讓林遠和李固住一個屋簷下,一來他嫉妒,二來……他日後想要怎麼樣也不太方便了。

  另外,夏宇天有些納悶,之前林遠一直都拒絕留下,但是現在突然改變主意了,不知道怎麼想的……

  隨後,林遠要和李固一起回去,夏宇天阻止,對林遠道,“剛剛見面,再聊兩句,我話還沒說完。”

  李固眯著眼睛看了看兩人,覺察出了些門道,摸摸下巴……好像夏宇天還沒搞定林遠啊。

  林遠看他,問,“還說什麼?”

  夏宇天道,“我剛剛跟你說的,你要不要考慮一下。”

  林遠很爽快地搖頭,道,“我沒啥興趣,你找別人。”

  夏宇天皺眉,林遠拒絕得也太爽快了,一點餘地都沒有。

  林遠將毛毛牽到身邊,道,“我的。”

  夏宇天看了看林遠,林遠那樣子似乎是在跟他鬧脾氣,就本能地點點頭,林遠歡歡喜喜牽著毛毛走了,說回去搬家去。

  李固留在診所還有事,夏宇天開車說送他,林遠也沒有拒絕,跟著夏宇天就走了。

  回到了自家的公寓門口,林遠剛剛下車,就看到小易正在樓下焦急地掏電話,一看到林遠和夏宇天一起下車了,小易跑過來拉過林遠,瞪夏宇天,“夏宇天,你想幹嘛?”

  夏宇天看了看小易沒說話,林遠拉住小易,道,“唉,沒事。”

  小易回頭看他,問,“真沒事啊?”

  林遠點點頭,夏宇天在一旁站著等,小易瞄了他一眼,拽著林遠跑到了一旁,問他,“唉,林遠,你怎麼就讓他抓到了?”

  林遠皺皺鼻子,聳肩——倒楣唄。

  小易回頭看了夏宇天一眼,小聲對林遠道,“呵,夏宇天脾氣變好了啊,我還以為他會直接把你綁票。”

  林遠擦了把汗,他原本也以為夏宇天會惱羞成怒或者幹些個什麼可怕的事情,實在沒想到會發來這種古怪的短信。

  “他現在跟你回來幹嘛?”小易問。

  林遠想了想,小聲把剛剛的事情都告訴了他。

  小易睜大了眼睛,道,“什麼啊?!夏宇天竟然說我愛你?!”

  林遠捂住他嘴巴,見遠處夏宇天沒發現,才點點頭。

  小易眯起眼睛琢磨了一下,道,“哦,我明白了,夏宇天算是完了!他真的愛上你了”說完,小易陰森森地瞄著林遠,問,“你呢?喂,這可是個無底洞,夏宇天不可以相信的,你不會對他也有感情吧?!”

  林遠聽後微微皺眉,搖了搖頭。

  小易認為林遠搖頭是說他不喜歡夏宇天,所以松了一口氣,而林遠自己知道,自己搖頭是因為……不知道,弄不清楚,想不明白。

  “那你現在準備怎麼做?”小易問,“是逃走還是藏起來?”

  林遠看他,“能逃走麼?”

  小易笑了笑,“基本沒戲了,夏宇天勢力強大著呢,誰能逃出他五指山啊。“

  林遠又問,“那你怎麼看?“

  小易湊近了小聲問,“唉,你有沒有想過,報復夏宇天啊?”

  林遠一愣,轉臉看小易,道,“你也這麼想啊?”

  小易一笑,“就知道你咽不下這口氣。

  林遠笑了笑,倒也不是真咽不下氣,只是覺得不報復夏宇天,好像說不過去。

  “現在唯一能逃走的方法就只有兩個。“小易道,“一個,隨了夏宇天的願,然後跟著他,直到他厭倦了你去找新歡,然後你自由。”

  林遠皺皺眉頭,道,“才不,太沒志氣了。”

  “嗯,這個不行!”小易接著說,“第二,就是隨便他夏宇天追,讓他碰滿鼻子灰,最後知難而退!”

  林遠點點頭,“這個好!”

  “你之前,不是跟夏宇天弄了個什麼契約麼?”小易笑眯眯問,“現在可以來個反過來的契約啊。”

  “反過來?”林遠不解,“怎麼反?”

  “他之前不是跟你定了一年的契約麼,讓你愛上他……這回好啦,你也跟他定一年的契約,給他機會追你,但是不能用他的特權,要像普通人一樣。”小易道,“然後你就折磨他,狠狠地教訓他,讓他生不如死。”

  林遠一臉佩服地看小易,“小易,你好邪惡。”

  小易咳嗽了一聲,讓自己稍微冷靜那麼一點點,不知道為什麼,一想到可以狠狠地教訓一下夏宇天,他就覺得很痛快。

  林遠聽後,覺得小易的提議還是有一定的作用的,就問,“可是他是黑社會啊,萬一他說話不算話呢?”

  “哎呀,笨死了。”小易瞪林遠,“你平時不是挺機靈的麼,怎麼關鍵時刻就老實了?!他夏宇天是什麼人啊,竟然會對你說我愛你,那就表示他動了真心了,動真心了就是投降認輸了,你不會好好利用啊!”

  林遠摸摸頭,覺得是那麼回事,不過又有些沒譜。

  小易警告地看他,道,“你可記住之前是怎麼被夏宇天這廝騙的,你要反擊的話,就徹底一點,要自保!”

  林遠點點頭,小易見不遠處夏宇天似乎已經有些不耐煩了,就道,“你記住啊,不是他幹掉你,就是你幹掉他!這次千萬別輸了啊!不能便宜了夏宇天!”

  林遠點頭,雖然剛剛很想報復夏宇天,但是被小易一說,突然產生了一些負罪感,也不知道是為什麼。

  小易交代完了,覺得心情不錯,果然,夏宇天真的愛上林遠了!雖然他曾經一度懷疑過夏宇天這人究竟有沒有感情,不過這次絕對不能讓林遠再輸了,要徹底澆滅夏宇天的氣焰,就當是為民除害。

  小易又跟林遠嘀咕了幾句,就別過他跑了,林遠輕輕歎了口氣,原本以為來了個能幫忙的,沒想到越幫越忙越迷糊。

  想罷,他轉身往回走,見夏宇天還在門口等著,就道,“你先回去吧,我收拾一下房間,一會兒李固說來接我。”

  “我幫你收拾。“夏宇天隨口道。

  林遠看了看他,問,“你不忙麼?“

  夏宇天和林遠一起往裏走,道,“生意方面基本都有人在做了,我一直都很有空。“

  “唔。”林遠有些含糊地點點頭,道,“上了正軌果然就是好啊。”

  夏宇天問,“你……明天去李固的診所上班?”

  “嗯。”林遠點點頭,“對啊,我很久沒好好工作了。”

  “在F市的時候呢?”

  “嗯,基本是每天上下班,衛生院麼,看病的少,而且我有人罩著,一個禮拜做三天就行了。”林遠到了家門口,掏出鑰匙來開門,道,“所以過得挺自在。”

  “這一年你沒找個情人?”夏宇天問。

  “找了。”林遠回答,眼看著夏宇天的眉頭皺了皺,林遠壞笑了一聲。

  夏宇天微微吃驚,看林遠。

  林遠走進門,將毛毛的繩子解開,毛毛嗅著這陌生的環境,發現有林遠的味道,所以它沒有不安。

  夏宇天環視了一下四周,林遠還是保持著他的生活習慣,不過貌似比最先接觸到的時候要整潔了一些……夏宇天微微笑了笑,果然朝夕相處還是有一定的影響的麼。

  其實他不知道,這房子是林遠跟小易他們借助的,他臉皮再厚也不敢將房間弄得一塌糊塗吧。

  夏宇天坐到了沙發上面,林遠拿出大包來裝行李,見夏宇天坐下了,就道,“唉,你不是來幫忙的麼?坐著幫呀?”

  夏宇天愣了愣,站了起來,看林遠……整個房間林遠的行李就是幾件衣服還有一台筆記本電腦……另外一袋垃圾……怎麼幫?

  林遠說完了也覺得是那麼回事,就快手快腳地收拾了東西,背上大包看他,問,“走不走?”

  夏宇天看了看時間,點點頭,跟林遠走到了樓下,將包放入後備箱,上車,駛離了公寓。

  車子開了一會兒,林遠有些不解,問,“你去哪里?這不是去李固診所的方向吧?”

  夏宇天搖頭,道,“嗯,時間還早,我帶你去吃飯。”

  林遠苦了臉色,“還吃啊?我剛剛吃完豆撈。”

  夏宇天笑道,“我還以為你會去大學城那裏吃烤肉,沒想到竟然上街吃了。”

  林遠一愣,烤肉兩個字鑽進耳朵裏頭去了,心情大好,問,“你說去大學城?”

  “嗯。”夏宇天點頭,道,“吃完了飯去逛逛夜市,然後打球怎麼樣?”

  “好……”林遠好字說到一半又咽回去了,心說……不對啊,不可以這麼配合,應該給夏宇天臉色看才對……於是,林遠將表情調整了一下,想板起臉但是半天沒板上。

  夏宇天無奈笑了笑,林遠就是這個脾氣,他心太寬不會生氣,就算明明知道自己應該生氣,但是氣不出來還是沒辦法。

  林遠坐在副駕駛座上,腦袋裏還是剛剛小易跟他說的話……另外還有之前的決定。

  和夏宇天的再一次相遇,讓林遠有些無處下手,如果夏宇天強勢地將自己綁去,那自己還能抗爭一把,或者他已經另覓新歡不再待見自己,那也可以徹底將他踹了活的很好。

  可沒想到的是夏宇天現在不溫不火地跟自己耗著,還一副深情款款的情癡樣子,林遠覺得像是抓海參,沒處著力。最麻煩的是林遠這輩子也沒特別不待見過誰,因此對著夏宇天凶不起來,莫非他這輩子註定就是個小M的命?!

  見林遠一臉苦惱抓耳撓腮的樣子,夏宇天也微微皺眉……其實不止林遠無所適從,他也不知道該怎麼下手。

  之前他一直堅定地認為林遠死了,腦袋裏只有對他越來越盛的思念,卻沒有別的。可如今林遠突然出現在了眼前,這讓夏宇天有些措手不及。

  要說來硬的吧,他怕林遠生氣自己再沒機會了,而且也沒這個必要,他對情人向來還是比較溫柔的。可是示愛了,林遠又完全沒有反應,相處起來也看不出林遠的情緒,他似乎並不生氣,但也並不喜歡他……夏宇天現在唯一想的就是趁這段時間和林遠多相處一下,等到晚上回家後,再好好想想對策。

  可是一想到一會兒回家了要分開,夏宇天就有些難受,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什麼。

  之後,兩人各懷心事來到了大學城,將思緒都拋開,吃了一頓。

  隨後溜達了一圈,打了一會兒籃球,直到天都黑透了,林遠擦著汗,跟依舊一派優雅的夏宇天逛出校門,“唉,回去了麼?木淩發短信來問了。”

  夏宇天點了點頭,上車後,帶著林遠先去了趟寵物店。

  因為毛毛要去李固家裏住,所以林遠將它放到寵物店洗乾淨順便做個美容。另外,毛毛跟夏宇天在一起太久了,不知道會不會沾染上妖氣,林遠覺得應該好好消毒。

  夏宇天儘量放慢了速度,但車子還是到了李固的公寓樓下,李固趴在高層的視窗對樓下喊,“好慢啊!”

  林遠看著他覺得慎得慌,可別掉下來。

  開了車門,夏宇天說要送他上去,林遠笑,“不用啦,又不是女生。”邊說,邊提著行李準備上樓。

  夏宇天拉住他,道,“林遠。”

  “嗯?”林遠回頭看他。

  “你生我氣,還是不生我氣?”夏宇天問。

  林遠愣了愣,見夏宇天似乎有些迷惑……他自己也有些迷惑,想了一會兒,林遠聳聳肩,道,“我不知道。”

  夏宇天傻眼站在原地,林遠怎麼連生不生氣都弄不明白,是有意刁難自己,還是真的?

  林遠說完了不知道之後,突然就釋然了……他的確是不知到麼。

  隨後,林遠跟夏宇天拜拜就上樓了,電梯緩緩上升,林遠突然明白了些什麼——對付夏宇天,不用躲避,也不用像小易說的那樣去算計。這些對他來說都太累了,幹嘛要他來累,應該讓夏宇天累才是,他要以不變應萬變,讓夏宇天頭痛想轍去吧,他要舒舒服服地過日子了!

  電梯門打開,李固探出頭來,“遠遠!”

  林遠背著包,牽著毛毛奔出去,“唉,木淩,打牌麼?”

  “打。”木淩奔去冰箱拿啤酒,林遠將毛毛讓進來,關上門,將行李往自己的房間裏頭一扔。到桌邊坐下,心說……老子要開始新生活了,夏宇天,你自個兒頭痛去吧,我不陪你了!

  58 理清

  林遠的新生活正式開始了,他白天上班看病,晚上吃完飯去遛狗,還和李固打遊戲,一起看恐怖片,把李固嚇得嗷嗷叫,日子過得挺愜意。

  前面的兩天,夏宇天並沒有來找林遠,為此,林遠還小小地彆扭了一陣。林遠有些搞不懂自己究竟怎麼想的,他一大清早醒過來,會祈禱今天別遇到夏宇天。但是下樓後,他會下意識地先找一圈,沒有看到夏宇天的身影和車子,又會覺得有些怪怪的……林遠實在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抱著怎麼樣的一種心態,他反復問自己——林遠,你是不是寂寞了?

  兩天后,林遠弄明白了,人永遠不可能做到自己想像中的那樣瀟灑,有些事情,在意就是在意。

  就好比說在學校的時候,有一天他一個哥們跟他說,某個女生暗戀他。林遠一笑而過,那女生並非他喜歡的類型,人家也沒表白過……可是從此以後,林遠還是會不自覺地注意那個女生的事情,也不是故意的,只是出於某種本能。

  夏宇天畢竟跟他一起生活了一年,彼此的牽絆挺深……林遠想的時候覺得灑脫,可是真要做起來,還是覺得有些無奈。

  不過,等到三天后,林遠想通了,夏宇天也出現了。

  夏宇天這幾天也沒有閑著,他一直在想,該怎麼對付林遠,他沒見到林遠的時候,非常的思念,見到了,非常高興……但之後呢?他不知道林遠究竟如何想的,這人就像是一條平行線,無論什麼樣的刺激,都很難讓他動搖。也許林遠的存在是弱小的,但是不可否認的,他的心真的很強大……他很善良這點不假,但是當一個人對所有人的感情都只剩下了善良,那麼對於愛他的人來說,就太痛苦了。

  事實上,夏宇天要確定的,並非是自己的心境,他想要林遠,想要和他長相廝守,結婚,留他在身邊他那就滿足了。可如今他要考慮的是如何讓林遠愛上自己,別說愛上自己,就說相信自己,這都是一件非常難的事情。夏宇天感慨,果然狼來了做不得麼,不然吃苦的還是自己。林遠本來就是個不怎麼輕信,情感比較保守內斂的人,如今對自己還很不信任,這可真是難倒他了,該如何是好,他自己也不知道。該用什麼來打動林遠?這是夏宇天最大的難題,想了三天的結果就是……想不出來,所以夏宇天很挫敗地來了,因為他想念林遠了。

  看到夏宇天出現在了樓下,林遠也有些吃驚,他先在路邊攤買了一個雞蛋煎餅,夏宇天對他伸出兩根手指,示意……自己也想要一個。

  林遠愣了愣,就買了兩個,朝他走過去。

  夏宇天接過林遞過來的來的煎餅,拆開吃,熟門熟路的。

  林遠看著夏宇天的舉動笑了笑,轉身往診所的方向走,夏宇天跟上,問,“你一個人?李固呢?

  “還在睡懶覺。”林遠回答,道,“我喜歡走去,反正也不是很遠,你的車呢?”

  夏宇天聳聳肩,道,“停在路口了,我陪你走一會兒。”

  “嗯。”林遠點點頭,邊吃煎餅邊走,路過了報亭,林遠買了一張報紙,隨後就邊吃邊看,夏宇天也買了一張,邊走邊看,邊吃……兩人動作挺一致。夏宇天現在的樣子,看起來完全沒有一個鑽石王老五的樣子,看起來就和林遠一樣,是一個普通的,一個月幾千塊錢,租房子住的上班族,只是帥了些。

  兩人一路走著,原本以為會很尷尬,但是完全沒有,說不出的自然,遠遠看過去,就好像是兩個同事一起,邊吃早飯邊去擠地鐵上班。

  “毛毛怎麼樣?”夏宇天問。

  “哦。”林遠道,“它這幾天晚上都有轉圈叫,好像是在找你。”

  夏宇天點了點頭,道,“難怪,它平時都睡在我的臥室裏頭,我一會兒等你下班的時候去看看它,有些想它。”

  林遠掏出鑰匙給他,道,“一會兒我上班的時候,你接走吧,省得它一個人在家裏悶著,怪可憐的。”

  夏宇天有些吃驚,接過了鑰匙,林遠繼續啃煎餅。

  夏宇天問,“以後……都這樣?晚上給你,白天給我?”

  “行啊。”林遠點點頭,道,“早知道你來,我早上就把它帶出來了,這樣還能一起走一趟,也省得你多跑一趟。”

  夏宇天笑了笑,道,“沒關係,我一會兒多走一趟就行。”

  “嗯。”林遠問他,“你最近不忙了?”

  “還行。”夏宇天隨口道,“對了,你中午去哪兒吃飯?”

  “中午比較忙,一般都在李固那裏吃盒飯,或者到附近去吃。”

  “我給你送來?”

  “不用了吧……”

  “我菜會很好。”

  “呃……這個麼。”

  “還有甜點。”

  “唔……”

  “要不要?”

  “要……:

  林遠很沒志氣地點頭。

  夏宇天笑了,兩人依舊一起走,就好像是認識了很久的好朋友,一左一右,平行地走……好像兩條平行線一樣,彼此之間,沒有衝突也沒有交集,保持著一定的距離,比陌生人近一些,卻比情人遠。

  李固的診所並不遠,很快就到了,小護士已經先到了,正在準備。

  林遠換上白大褂,見夏宇天還坐在等候的沙發上看報紙,也沒多說什麼,私人診所就那麼回事,忙的時候很忙,閑的時候就很閑。

  不多久,李固開著車子來了,車裏,毛毛坐在裏頭。

  “毛毛。”林遠有些吃驚。

  “它咬著我褲腿不讓我走!”李固抱怨著,走出了車子。

  “汪汪!”毛毛突然歡叫了一聲,沖下車子,撲到了夏宇天的身邊,使勁地搖尾巴。

  夏宇天伸手拍了拍它的腦袋,毛毛幸福地哼哼了起來,看來這三天,它對夏宇天是非常的思念。

  林遠看著,突然產生了一種莫名的錯覺——他和夏宇天離婚了,分居兩地,毛毛是他們的孩子……說來說去,夏宇天送他毛毛這招其實挺厲害的,有生命的東西,的確是一種最好的羈絆,如果連生命都無法羈絆住的兩人,那麼死物就更是沒有辦法了。

  不多會兒,診所的病人就多了起來,林遠和李固開始忙碌了

  夏宇天也帶著毛毛離開了。

  等人走了,李固松了口氣,道,“嚇死我了,還以為會劍拔弩張,或者出現些無法控制的局面呢。”

  林遠搖搖頭,道,“怎麼會,又不是小孩子。”

  “你倆相處得……那個,怎麼說呢,好和諧啊。”李固忍不住道。

  林遠被逗笑了,道,“和諧就是客氣就是不親近就是不自然,就是還很在意,但是又不想在意。”

  李固有些吃驚,“你還挺明白啊。”

  林遠聳聳肩,道,“處處看吧,反正也不用斷交,夏宇天現在還挺讓人看得順眼的。”

  “你倆這樣下去不是辦法啊。”李固道,“有什麼能刺激你倆一下?”

  “刺激?”林遠微微皺眉 “怎麼刺激啊?”

  “唉,林遠,你自己想想,夏宇天做出什麼的情況下 ,你會喜歡他?”李固問。

  林遠想了想,搖頭,“不知道。”

  “你怎麼什麼都不知道啊,這種性格,很容易錯過的。”李固道,“一般麼總有一些標準的,什麼樣的人他愛,什麼樣的人他討厭……你要不然花時間想一想吧,不然……小心孤獨終老哦。”

  林遠自然知道李固是好意,不過見他一臉認真的樣子,還是忍不住想逗他,就認真地問,“比如呢?你的堅持是什麼樣子的?“

  “唔?”李固無所謂地回答,“我喜歡可愛小正太,要溫順,漂亮聽話的。”

  林遠點點頭,“目標很明確啊。”

  “那是,我都談過十幾個了。”李固回答,就見林遠含笑看著他,那意思像是說——談了十幾個了啊……怎麼還孤身一人啊?

  李固臉色苦了下來,哭喪著臉道, “討厭啊……你刺激我!”隨後,又有嚎啕大哭的欲望了,林遠塞紙巾給他,道,“唉,別哭了,說回來,那麼多不成功,是不是你的選擇上面出了問題?”

  李固愣了愣,問,“會有什麼問題?天然呆小正太,這種我都搞不定,那我弄個腹黑的不是要被他坑死?”

  “這也說不準啊。”林遠笑了笑,摸了摸下巴,自言自語道,“喜歡的類型……我對女人倒是有,男人從來沒想過。”

  “那女人呢?”李固忍不住問,“你喜歡什麼類型的女人?”

  林遠想了想,道,“嗯,我這人對長相一般都不太挑,只要不是很影響市容就可以了,性子麼,獨立一點,有趣一點,喜歡笑的,然後心地要好,要喜歡小動物,孝順一點,就這樣啦。她別嫌棄我沒出息就好了,其他的我都不挑。”

  李固聽到這裏,歪過頭,問林遠,“我說,你條件其實很好啊,既然不挑,為什麼到現在還是孤身一人?”

  林遠愣了愣,皺皺眉頭,道,“這個麼……”

  “要我說的話,其實不挑的人是最挑的。”李固摸著下巴道,“你是要讓人觸動了某個神經,才接受……完全就是一個被動的,封閉的大門,別人敲得手都疼了你都不一定去開。”

  林遠聽後微微皺眉,點點頭,道,“好像,是這麼回事。”

  “你不介意一輩子都一個人麼?”李固問。

  林遠搖搖頭,道,“還行。”

  “那讓你一輩子都和夏宇天在一起呢?”李固問。

  “嗯……如果還是跟剛剛那樣相處麼……差不多吧。”林遠道。

  “行房?“李固問。

  林遠皺著眉頭搖搖頭,表示不行。

  “做鄰居?”

  “這個沒問題。”

  “一起住但是不同房間,就跟我一樣?”李固接著問。

  林遠眨眨眼,也點點頭,“這個也可以。”

  “你不討厭他了?”李固笑問。

  林遠找了張椅子坐下,道,“我也一直在想,理論上,我應該是很討厭他的,但是……我好像並不討厭他。”

  李固失笑搖了搖頭,道,“那門口那個小美女護士,讓你跟她一輩子住在一起,你肯麼?”

  “哇……”林遠看他,“我跟人家又不熟。”

  李固挑了挑嘴角,“那你去熟悉一下,看能不能住?”

  林遠猶豫了一下,道,“還是算了吧……不太好。”

  李固雙手交叉抱在胸前,道,“看來我應該恭喜夏宇天了。

  林遠不解看他。

  “照你現在情況看,他已經比陌生人、熟人、普通朋友的關係都近了……反正一定是比我強。”李固笑著回答。

  林遠忍不住挑起眉,細細琢磨著李固的話。

  一上午,林遠一有空就想一想李固的話,始終覺得有些想不通。

  中午的時候,夏宇天來給林遠送了一個盒飯……雖然是裝在盒飯裏頭的,但是這個盒飯分量太足了,林遠自己吃飽了,還夠整個診所打一圈。

  李固捧著盒飯在一旁笑他,道,“林遠,吃人家最軟,不怕夏宇天別有用心啊?”

  林遠就有些納悶,究竟怎麼了,李固今天的話,聽起來都似乎不是很單純呢?

  正想著呢,就聽門口小護士道,“林遠,有人找你!“

  林遠探頭往外一望,就見是小易。

  小易背著個小挎包站在門口,臉色不太好,似乎有什麼生氣的事情。

  “小易?”林遠走了出去,見他臉色不好,就問,“怎麼了?出事了?”

  小易看了看林遠,道,“洋洋跟我吵架了。”

  “為什麼?”林遠吃驚地看他,心說郝文洋寵小易都快上天了,竟然會跟他吵架,就問,“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我跟他說了你的事情,還有叫你報復夏宇天,他就跟我吵架了。”小易很不高興地說,“然後他走了,三天都沒回來了。”

  林遠一愣,問,“為的什麼吵的?”他心裏也不是滋味,別人本來好好的,偏偏為了他的事情吵架。

  “他說我說的不對,不該這樣教你。”小易委委屈屈地說,“還說,我還在意夏宇天,然後他就走了。”

  “那你呢?你怎麼說?”林遠問。

  “他都不理我了,我還能說什麼?”小易道,“他願意走就走,我也走!”

  “唉,別衝動啊。”林遠道,“你上我這兒來,鐵定是想挽回的吧,不然早就走了,說吧,有什麼我能幫忙的?”

  小易半晌,才抬眼問林遠,“我真的錯了?”

  林遠一愣,笑了笑,找了一旁的座位坐下,問小易,“其實我覺得,洋哥在意的是你還喜歡夏宇天的事情吧。”

  “我沒喜歡他了。”小易道,“他幹嘛亂吃飛醋?”

  林遠問,“那你究竟在不在意夏宇天呢?“

  小易認真道,“什麼叫在意?他是我曾經交往過的男人,我對他有些不滿,現在他自食其果了,我想看他遭報應,這怎麼了?還有啊,他的確傷害過你,你是我朋友,我站在朋友的立場上,不希望你再被害,讓你報復他,出口氣,以後可以自保,可以認識更好的人,有自己的幸福,這有什麼錯的?”

  林遠點點頭。

  “再說了!”小易道,“憑什麼別人一個小小的錯誤,甚至有時候不是刻意而為之的,都要抱憾終身,而他夏宇天就可以隨便為惡,卻不用接受教訓?!”

  林遠笑問,“這些你跟洋哥說了沒有?”

  “他不給我機會說。”小易道,“林遠我心死了,算了,其實一直在意的是他不是我!”小易站起來,道,“我跟你道個別,我走了。”

  “唉,你去哪兒啊?”林遠著急。

  “去學校。”小易道,“我快畢業了,將學業結束了,我也該去哪兒去哪兒吧,我這輩子對感情這種東西是再沒有想法了。”說完,別過了林遠,轉身走了。

  李固在一旁偷聽,見人走了,就道,“哎呀,他說的其實很有道理啊,他男朋友是吃醋吃瘋了吧,這樣子就真的錯過了!”

  林遠搖搖頭,道,“夏宇天就算沒在我這兒造孽,在別處他也做了不少了。”邊說,邊掏出電話來,給郝文洋打了個電話,將小易剛剛說的話大致說了一遍,郝文洋聽到一半就掛電話沖出屋子了。

  林遠看了看手機,搖搖頭。

  李固問,“怎麼樣?”

  林遠聳聳肩,“大概在小易的學校裏頭又要上演一常八點檔狗血戲了吧,最後就是回家乾柴烈火,以後更加的情比金堅……生活就是他媽的狗血啊。”

  李固扁扁嘴,道,“真好啊,年輕就是好,談戀愛就是要這個樣子麼。”

  林遠笑了笑,道,“嗯……談戀愛就是要這個樣子。”

  “你好像想到了什麼啊?”李固湊過去問他。

  林遠笑著點點頭,道,“的確是有些所得……看來這次要謝謝小易了。”

  “那你究竟報不報復夏宇天呢?”李固問。

  林遠想了想,道,“他欠別人的,不應該我來伸張正義,應該他自己去贖罪補償,至於他欠我的我倒是可以算了……我不能慷他人之慨,起碼自己這點兒事還是能做主的,我之前之所以那麼在意夏宇天,其實也把其他人的感情,糾結了太多在一起。”

  “那現在理清楚了?”李固問。

  “嗯。”林遠點點頭,“基本理清楚了。”

  “那我幫夏宇天問一句。”李固問,“他有機會麼?”

  林遠想了想,道,“我還是隨本性,他和我的前賬清了,只要他在某個方面觸動我了,就行。”

  59 轉機

  林遠想通了之後,就開始變得坦然,和夏宇天之間也不再尷尬,只是普通的相處,於是,生活便從此回歸了正規,同時也很簡單,不再有任何的激情。

  夏宇天每天早上來接毛毛,順便和林遠一起去診所上班,中午去找他吃飯,下午來接他下班……周而復始,過了一個多月。

  林遠依然穩如泰山,而夏宇天,則是迷惘了。

  這便是他要的愛情麼?夏宇天開始一整天一整天地想,這便是他苦等了那麼久,林遠死而復生之後,屬於他們兩的愛情麼?

  夏宇天很快就搖頭了……這絕對不是他夏宇天應該過的人生,他不會容許自己的愛情在這樣庸碌忙碌之中度過。

  這天下午,李固的診所附近,發生了一起車禍,因此診所裏頭一下子聚集了很多人,林遠也變得很忙,夏宇天來的時候,就看到很多人進進出出,門口,家屬焦急地等待。他牽著毛毛,在門口等著,微微皺眉。

  大堂裏頭,都是家屬和一些輕傷的患者,夏宇天站在那裏,有人關切地問他,“你是不是家屬。”

  夏宇天搖搖頭,到門口等……左右看了看,就見進進出出的人,從手術間裏頭推出來的血污棉花、手術用品,莫名就煩躁了起來……他為什麼要和林遠在這裏?

  而正在這時候,突然,就聽到裏頭吵了起來。

  夏宇天回頭,就見一個中年的男子將桌子都掀翻了,似乎很瘋狂,他對著急症室裏咆哮,“殺人償命,他送進來的時候明明是活的,你們這些醫生,你們害死他!”

  夏宇天微微皺眉,就見那男的拿起一把手術刀胡亂揮舞,一旁的小護士們嚇得都尖叫著躲開,家屬們也都紛紛讓開。

  而那個男子對著叫囂的,正是林遠。

  林遠穿著白大褂,醫用手套上都是血,皺眉看著那男人,還是非常冷靜,道,“你的心情我理解,不過請不要妨礙其他人治療。

  夏宇天微微皺眉,林遠是非常善良的,如此冷漠地對待生死,大概也只有在他手術時候才能看到了吧。意識到那男人可能做什麼威脅林遠的事情,夏宇天走了進去。

  那男人顯然已經有些失控了,他拿著刀子對著林遠,“你個臭醫生,我讓你償命!”說完,就向林遠沖了過去,夏宇天微微一驚,剛剛想組織,卻見林遠撤開一步,那男人用力過猛,一頭撞到了一旁的牆壁上面,撞得不輕,滿頭鮮血,他像是要拾起刀來再跟林遠拼命。林遠眼疾手快踢開了地上的手術刀,對那幾個站在一旁的家屬道,“來攔住他,別妨礙我救人!”

  幾個家屬對視了一眼,都來拉住了那個男人……而那男人也顯然沒有要再殺林遠的意思了。癱坐在地上號啕大哭起來……才知道,剛剛死的,是他的兒子,只有十幾歲。

  一旁的另一個家屬,無奈搖頭,道,“唉……該死的沒死,不該死的卻死了。”

  夏宇天有些不解地轉臉看他,問,“什麼意思?”

  那人看了看夏宇天,道,“你不知道?那男的就是肇事司機,他那麼瘋是因為內疚呢吧,要不是他亂搶道,也不會出這種事情。”

  夏宇天忍不住皺眉,再看,就見林遠看了那地上的男人一眼,轉身進了手術室裏頭。那眼神之中,隱隱透出的憐憫……這種神情,夏宇天曾經見過很多次,他突然莫名了起來,林遠曾經用過這樣的眼神看自己,自己有什麼地方是值得林遠憐憫的麼?

  那些小護士們繼續進進出出忙碌,不一會兒,警車也來了,下來了好多員警。

  夏宇天走到了門口……突然想到,做醫生,的確是需要將自己排除在感情之外的,林遠和李固一樣,都是很出色的醫生。急診室醫生要面對很多問題,很多時候都面臨危險或者生離死別,必須要有很硬的心腸,還要很冷靜……這些大概也是林遠多次面對危險,仍然能夠化險為夷的主要理由吧。

  夏宇天在門口的長椅上坐下,呆呆地想著,看著身邊的毛毛……他在想自己有什麼地方值得林遠憐憫的。

  就這樣,直想到華燈初上,路上行人們多了又少了,風也起來了,醫院裏頭的喧囂都漸漸隱去,一直靜靜陪夏宇天坐著的毛毛突然搖起了尾巴。

  夏宇天就聽到一個聲音問他,“你這樣子看起來比那些死了親人的家屬還憂鬱。”

  夏宇天抬起頭,就見路燈下,林遠雙手插兜,低頭看著他,臉上含著淡淡的笑意,還有一點點疲憊。

  夏宇天微微皺眉,林遠的疲憊是他從沒看到過的,他站了起來,低頭……再看林遠。

  才發現,從下面看和從上面看,相差了很多。

  從下面看,林遠的嘴角可以看出他很多的表情,從上面看,只能看到他一眨一眨的眼睫毛,還有黑乎乎的頭髮。

  “吃飯去麼?”林遠問,“餓死我了。”

  夏宇天點點頭,和林遠並肩往遠處的車子走,問,“吃什麼?”

  “不知道啊。”林遠伸展著手臂,道,“累死了。”

  “我們回去吧,你想吃什麼,我讓阿常給你買?”

  林遠點點頭,笑嘻嘻道,“好啊!我好久沒看見常哥了!”

  夏宇天拉著林遠上了車,發動車子後,往回開,突然問,“林遠。”

  “嗯?”林遠看他。

  “我們離開這裏吧?”夏宇天突然問。

  “去哪里?”林遠不解地問。

  “去我那裏住。”夏宇天回答。

  林遠搖搖頭。

  夏宇天也沒有覺得意外,接著開車,道,“那今晚我住你那裏吧。”

  林遠想了想,動,“不方便,李固在的。”

  “李固今天不回來。”夏宇天道,“他之前說這幾天晚上都要泡在夜店裏面等豔遇。”

  林遠有些無力,道,“你還真是清楚。”

  “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夏宇天將車子停下來,對林遠道。

  林遠轉臉看他,問,“那你想如何呢?“

  夏宇天自己也不是很清楚,林遠道,“我來替你說吧……你是習慣那種別人圍著你轉的生活,而不習慣與去適應別人的生活習慣是不是?”

  夏宇天微微皺眉。

  林遠微微一笑,道,“不巧我也是的。”

  夏宇天看他。

  林遠搖了搖頭,道,“夏宇天,你還沒弄明白麼?”

  夏宇天和林遠對視,“不明白什麼?”

  林遠笑了笑,“我也不明白,我一直以為你會比較早一點明白。”

  夏宇天皺眉。

  林遠見前方就是自家的公寓了,就打開車門,牽過了毛毛,道,“明天再見吧。”

  夏宇天看著林遠穿過馬路,往回走去,拐彎,進了公寓。

  長長歎了口氣,夏宇天有些頹喪,他坐在車上,掏出電話來。

  “喂?”電話響了很久,對方才接起來,傳來的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嗨~宇天,聽說你找回林遠了,真是恭喜了啊!”

  林遠有些喪氣,問,“我到底不懂什麼?”

  對方愣了愣,隨後,問,“什麼啊?”

  夏宇天道,“我們現在一點轉機都沒有,一點進展都沒有,還不如想念的時候來得有激情,究竟是為什麼?”

  遠在大洋那頭,某幢高層的頂樓豪華景觀房裏,秦裕正端著酒杯接著電話,半晌,她才反應了過來,笑著搖頭,“夏宇天,你還在犯糊塗啊?”

  “什麼意思?”夏宇天不解。

  秦裕搖歎氣,道,“你跟他怎麼相處的?”

  夏宇天把這一個月的生活情況都跟秦裕說了一遍。

  “哈哈哈……”秦裕聽後,樂得哈哈大笑了起來,直笑得前仰後合,不住喘氣,道,“夏宇天……你,你他媽的就是個悲劇啊!”

  夏宇天皺眉,“別學林遠說話行不行啊?”

  秦裕笑夠了,就道,“你幹嘛要隨著他呢?你隨著他,他不就是一杯白開水麼?你拿一杯酒和一杯白開始並排放著,希望白開水變成酒,那要等到地球毀滅麼?”

  夏宇天皺起眉頭,覺得似乎有些所得,但是似乎又有些鬧不明白。

  “很簡單。”秦裕道,“你將酒倒進白開水裏頭,那麼水就變成酒了,把水倒進酒裏頭,酒卻不會變成水,明白麼夏宇天?你是夏宇天,你想變成林遠是不可能的……林遠等的東西,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麼,等著你給他呢,你再不抓緊,可就真的遙遙無期了。”

  夏宇天拿著電話出神。

  “對了。”秦裕突然想起了什麼,對夏宇天道,“我聽說,孫林好像回國了,你這幾天小心點,這小子估計不會那麼容易甘休。”

  夏宇天聽後一愣,問,“他知道林遠沒死了?”

  “……呃,這個不清楚,不過我都聽說林遠沒死了……”秦裕的話沒說完,夏宇天就掛斷了電話……以為,他看到毛毛飛快地跑了回來,對著他叫。

  夏宇天一愣,打開車門……就看到林遠家公寓樓前,一輛黑色的轎車沖了出來,拐上公路飛速駛離。毛毛回過頭去,對著那輛車狂吠了起來。

  夏宇天發動車子,追過去。

  毛毛一下子竄進了車裏,夏宇天關上車門,邊緊跟那輛車子,邊打電話給阿常,讓他馬上找人來。

  阿常剛剛買了一堆林遠喜歡吃的東西正要趕來呢,一聽就扔了吃的開車追去了,邊打電話……

  李固此時正在酒吧裏看著眼前一個個的小美男閃過,邊琢磨,自己要不要按照林遠說的,換個口味呢?正在煩惱,就聽手機響了……一看,來電的竟然是阿常。

  李固皺眉,心中有不好的預感,接起來一聽就暴跳了起來,罵道,“娘的,敢到我家綁人?小林子,等著,老子找人去救你!”

  話剛說完想跑,胳膊卻被一個人抓住了。

  “幹嘛?”李固猛回頭,看到了眼前的人,下巴驚得差點掉在地上。

  “你說小林子?林遠?”那人問。

  “呃……是啊。”李固點頭道,“那個,沒人通知你他沒死麼?”

  那人皺起了眉頭,問,“誰綁走他了?”

  “據說是孫林!”李固道,“還不知道,夏宇天追去了。”

  那人放開了李固,快步出了門。

  隨後,李固就見一旁,肖瑞提著個箱子走了出來,道,“急什麼,不就是要跟他說這件事情麼。”說完,追了出去。

  李固左右看了看,趕緊興匆匆追出去,“人都到齊了,這回有好戲看了!”

  60 危機

  林遠看著前面開車的人,也是有些傻眼,問,“你怎麼……”

  那人冷笑了一聲,道,“夏宇天他們應該都去追孫林了。”

  林遠歎了口氣,問,“你這算是恩將仇報?”

  那人愣了愣,道,“我不會殺你,我只是想把所有人都引開,單獨跟夏宇天決鬥。”

  “決鬥?”林遠哭笑不得,道,“你別去惹夏宇天比較好吧?”

  “少廢話!”開車的人轉回頭來,樣子比一年前成熟了一些。

  林遠雙手托著下巴,在想……如何通知夏宇天。

  而另一頭,夏宇天和一大幫人將那輛黑色的轎車逼到了碼頭。

  眾人下車,那兩黑色的轎車安安靜靜地停在那裏。

  夏宇天微微皺眉……正想靠近,就聽到遠處警笛聲響。

  不多會兒,幾輛警車呼嘯而來,停在了夏宇天他們的車前面。

  一個員警從車子裏走了下來,看夏宇天,道,“夏總,有人報警說被黑社會圍堵。”

  同時,就見黑色的轎車,車門打開,孫林一派優雅地走了下來,道,“警官……幸虧你來了,我可受了不少驚嚇。”

  夏宇天微微皺眉,隱約心中有數,大概是中了調虎離山之計了……

  員警和夏宇天他們是老打交道了,跟夏宇天自然也熟識,孫林他們也認識,孫家和夏家的恩怨員警們最清楚。自從孫家倒了之後,夏宇天似乎就慢慢從良了,因此最近治安非常好。

  員警們一看到孫林的出現,就知道估計是回來找人報仇的了。

  為首的一個警員和夏宇天有些交情,就到,“夏先生,你認識這些人麼?”

  夏宇天沒說話,他的手下就搖頭,阿常道,“不認識。”

  孫林冷笑了一聲,道,“誰不知道常哥是夏先生的左右手?”

  阿常一挑眉,道,“早分家了,我就是找他算賬來的。”

  夏宇天心知肚明,對員警道,“警官,不巧他們都是追我的,我能走了麼?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警官點了點頭,道,“小心點啊。”

  夏宇天上車就走了,阿常看了看孫林,道,“孫先生,一場誤會,我們要對付的是夏宇天,你怎麼在這兒出現了?”

  孫林微微皺眉,笑了笑,看員警,“警官,我可以走了麼?”

  員警也點點頭,道,“嗯,小心點。”

  孫林走了之後,員警問阿常,“常哥,怎麼了?”

  阿常派人先去跟蹤孫林,邊對那員警道,“孫林那小子回來估計要掀起些風浪,我們會儘量擺平的。”

  “嗯。”員警點點頭,道,“別犯法就行,得饒人處且饒人吧。”

  阿常苦笑了一下,道,“我們老闆現在都朝九晚五了,還不夠本分麼?”

  員警笑了笑,阿常帶著人走了。

  夏宇天開車獨自先離開,撥通了電話……林遠的號碼。

  車子裏,林遠的手機響了起來,林遠拿出來一看,就見是夏宇天。

  開車的人伸手過來,道,“給我。”

  林遠也不反抗,伸手將電話遞給他。

  那人接過電話,“喂。”

  “……”夏宇天聽到那個聲音之後,愣了好一會兒,隨後,問了一聲,“趙仁?”

  “哈哈哈。”開車之人哈哈大笑了起來,道,“厲害啊夏宇天,我這種小角色竟然能勞你大駕記住我?!”

  “你想怎麼樣?”夏宇天問。

  “我想你死。”趙仁回答得直接。

  “林遠呢?”夏宇天問。

  “在我車子裏。”趙仁道,“按照我說的做,不然你這輩子都別想再看見他。”

  “可以,讓我聽聽他的聲音。”夏宇天道。

  趙仁也無所謂,將手機遞給了身後的林遠,此時,他們已經開到了郊區的公路上,四周黑燈瞎火的,林遠不可能知道他們在哪兒。

  林遠接過了電話,“喂。”

  “沒事吧?”夏宇天問。

  “嗯。”林遠點頭,問,“毛毛呢?”

  “在我身邊,它跑來叫我的,不過我被孫林引開了。”

  “嗯,你小心些。”林遠道。

  “我知道,把電話給趙仁。”夏宇天說話的同時,已經打開了車上鏈結阿常電話的對講機……“趙仁,你想我怎麼做?”

  ……

  “趙仁?”李固聽到了阿常的電話,微微皺眉,道,“孫林跟那小子勾搭上了?”

  宋禧有些著急,“林遠究竟在哪里?”

  “還不知道。”阿常掛掉了電話,這時候,他派去調查的人也打電話來了。

  夏宇天繼續跟找人對話,問他“你說吧,讓我怎樣?要錢還是命?”

  “你的命我比較有興趣。”趙仁道,“明天一早,獨自一個人到城東碼頭的船塢來。”

  “船塢哪里?”夏宇天問。

  “到時候會告訴你的。”趙仁掛掉了電話,將手機丟還給了林遠。

  林遠接過了電話,有些無奈地歎了口氣,他剛剛忙了一天,中飯就沒來得及吃,早知道剛剛就跟夏宇天一起去外頭吃了飯再回去了,也不用挨餓。

  見趙仁一點要停車的意思也沒有,林遠又累又餓,就索性蜷起來,躺在後座的長椅子上面,睡著了。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林遠就感覺,自己被人放到了更軟更舒適的地方。

  緩緩睜開眼睛,就見自己已經躺在了一張床上,有被褥,旁邊坐著正在抽煙的趙仁。

  林遠睜開眼睛看他。

  趙仁道,“睡覺吧,別看了。”

  林遠問,“有沒有吃的啊?”

  趙仁愣了愣,轉臉他,有些吃驚。

  “我好餓。”林遠道,“中午開始就沒吃飯了,今天醫院忙。”

  趙仁微微皺眉,到一旁的冰箱裏翻找……林遠才發現,這時一個相當簡陋的房間,四壁空空,有一張床、一張方桌,桌上電磁爐,旁邊一台電冰箱,冰箱上面一個微波爐……然後就只有一些報紙雜誌了。

  “速食麵行麼?”趙仁問他。

  “行啊!”林遠來了精神,從床上爬起來,跑過去,發現冰箱裏還有雞蛋和火腿腸,心情大好,開始熱電磁爐煮面吃。

  邊問趙仁,“你要不要?”

  趙仁抽接著抽煙,沒回答。

  “這裏是哪兒啊?”林遠問,“你怎麼住在這裏?”

  趙仁聳聳肩,道,“臨時租來的,這裏之前好像有人住過,東西估計也是人家的。”

  “哦?”林遠先敲開雞蛋聞了聞,道,“嗯……還沒壞。”

  很快,水開了,林遠往裏頭下面,先放了兩包,然後問趙仁,“你吃不吃啊?”

  趙仁搖了搖頭,不說話。

  林遠就又放了一個雞蛋和一根火腿腸進去,見有一次性筷子卻沒有飯碗……林遠索性關了電磁爐,拿著爐子開始吃。

  這時候,有鑰匙開門的聲音傳來。

  林遠呼嚕嚕吃面,就見趙仁似乎微微有些緊張,盯著門……

  很快,門被打開……走進來的人,是孫林。

  趙仁才松了一口氣。

  孫林抬眼……就看到林遠正在吃面,趙仁在一旁抽煙。

  林遠見到了孫林,低頭吃面不說話,心說……還是再吃兩口吧,別他一會兒記仇,要給他爺爺報仇,直接嘣了自己。

  孫林將門關上,走了過來,把手上的塑膠袋放到了林遠的面前,道,“別吃泡面了,我給你買了。”

  林遠一愣,湊過去看了看,就見是叉燒飯,還有烤肉串和幾個菜:尖椒牛柳、番茄雞蛋、回鍋肉和一個麻辣肥腸,一個雞湯。

  林遠抬眼看孫林。

  趙仁到一旁去了,坐在窗邊掀開窗簾的一角,盯著外頭的夜色,留孫林和林遠單獨說話。

  林遠還挺實惠的,改吃叉燒飯,喝湯吃菜,邊還挑幾根面吃。

  孫林好像也還沒吃飯,就跟林遠一塊兒吃了起來。

  林遠老老實實吃東西不說話,等著孫林吃飽了收拾自己。

  孫林卻是往他碗裏夾菜。

  林遠吃著覺得有些不對勁,抬頭,就見孫林單手托著下巴,含笑看他。

  “咳咳……”林遠一口湯嗆住,咳嗽了起來,捶著胸口——噎死他了!

  孫林搖了搖頭,道,“別急。”

  林遠聽孫林說話的腔調不像是要自己的命似的,就有些懷疑地抬眼看他。

  孫林看了看林遠,問,“這一年過得怎麼樣?”

  “還行。”林遠也不敢說我過得很爽啊……就怕孫林聽後發飆了。

  “聽說你沒死我真吃驚。”孫林笑了笑,問,“怎麼又回到夏宇天身邊了?“

  林遠啃著叉燒,道,“不是……是被發現了。“

  孫林了然地點了點頭,道,“果然啊。“

  林遠吃得差不多了,就放下筷子抬眼看孫林。

  孫林盯著他看了一會兒,道,“你沒死就好了,我原本以為你被炸死了,難過了很久。“

  林遠心說——不是吧?那麼有同情心啊?他也沒心思去分辨孫林說的話究竟是真是假,轉念一想……林遠突然有些奇怪……自己似乎並不在意別人騙自己,但是夏宇天……

  見林遠心不在焉的樣子,孫林突然問,“你想不想徹底擺脫夏宇天?”

  林遠抬眼看孫林,問,“怎麼擺脫?”

  孫林笑了笑,但是這笑容在林遠看來卻是說不出的陰森,就見他微啟雙唇,緩緩吐出幾個詞,“夏宇天死了,你就徹底解脫了。”

  61結束與開始(完結)

  林遠抬眼看孫林的神情,並不像是在開玩笑,他也頭一回,感到了一種毛骨悚然……從某個人的一句話裏頭,覺得這個人很可怕。

  林遠有些不相信,孫林曾經跟他一起打球的樣子還記憶猶新,但是如今……是什麼讓一個人變得那麼徹底?仇恨?還是說,本性便是如此呢?

  孫林則是注視著林遠的神情,見他似乎在思考什麼,就道,“若是沒法殺了夏宇天……我便殺了你。”

  林遠一愣,抬眼看他。

  孫林喝了口水,無所謂地說,“只要能讓他痛苦,我什麼決定都可以做。

  林遠回過頭,看在一旁窗臺邊坐著的趙仁,就見他也挑起嘴角笑了笑,也是說不出的陰森。

  林遠終於懂了,他原本以為這兩個人本性還是在的,可是現在發現了……比起夏宇天對自己過家家一般的威脅,這兩人差不多已經成魔了。

  林遠自然不會在這個時候跟他們嗆著幹,便問孫林,“殺夏宇天……那個不是犯法的麼。”

  “你怕什麼?”孫林挑起嘴角笑了笑,道,“有我們呢,動手的是我們,你負責幫忙將人引過來就可以了。”

  林遠猶豫了一下,問,“那……你們準備怎麼幹?”

  孫林一笑,道,“很簡單,明日……”

  隨後,孫林向林遠簡單地交代了一下,明日的計畫,之後,就去睡覺了。

  林遠躺在大床上,一隻手被拷在床頭,以免他逃跑,趙仁和孫林輪流守夜。

  林遠閉著眼睛,儘量安靜地躺在床上裝睡……心裏卻在想著——孫林的話,可信度究竟有多少?他是完全信任自己,要跟自己合作,還是說,出於某種別的考慮,想要讓自己中計,害死夏宇天?

  林遠又沒法翻身沒法打滾,在床上想得頭都大了……不知不覺中睡著。

  “林遠!”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林遠被人推醒了,迷迷糊糊見看到一個身影,黑色的衣服……他本能地想到了夏宇天,抬眼看過去,卻是拿著水的孫林。

  “快起來,差不多了。”孫林對他說。

  “哦……”林遠緩緩爬了起來,就見外頭天剛濛濛亮,他被孫林他們帶出去,上了車,開往郊區,進入了一片工廠的廢棄廠房之中。

  林遠被捆了起來,環顧四周,有些不解地問,“不是說在船塢麼?”

  孫林一笑,道,“我還沒笨到讓夏宇天事先去做好埋伏。”說完,掏出了電話,撥通……

  他掛電話之前,將電話放到了林遠的耳邊。

  林遠見孫林看他,猶豫了一下……就聽電話那頭傳來夏宇天的聲音,“林遠?還好麼?”

  林遠點點頭,“嗯……好的。”

  “我馬上來救你。”

  “嗯……你自己小心。”林遠說完,孫林掛掉了電話,臉上也沒什麼特殊的表情。

  林遠就問他,“孫林……昨晚上說的,還是那個樣子?”

  “沒錯。”孫林點頭,道,“我們在這裏押著你,你將夏宇天引出阻擋區域,會有人收拾他的。”

  “誰啊?”林遠好奇地問,孫林一笑,道,“這你就不用擔心了,我還要先跟夏宇天談些條件,到時候,你聽著就行了,說完,遞過礦泉水去,讓林遠喝了一口水。”

  ……時鐘很快指向了八點……一輛黑色的車子緩緩地從工廠外面開了進來,就只有一輛車。

  不多會兒,夏宇天走了下來,還是那一身西裝打扮……只是頭髮稍微有一些淩亂,林遠能看出來,他應該昨晚上都沒有睡,微微皺起了眉頭。

  夏宇天下車之後,看到了手中拿槍,押著林遠的孫林,還有一旁的趙仁。

  夏宇天先看林遠,發現他無礙,就問孫林,“你想怎麼樣?“

  “自然很簡單。“孫林道,“我要跟你講些條件。”

  “說。”夏宇天回答。

  “將你從我們孫家搶去的,都換回來。”孫林簡短地道,

  夏宇天微微皺眉,回答,“你孫家並沒有多少東西,我當年也並沒有接管你們的生意,老爺子死之前也已經是風燭殘年,又是癌症晚期,他早就將所有的財產都過戶到你名下了,你們的房產和底盤,也大多是你們孫家人在掌管而已。”

  “那些已經不是孫家人了!”孫林語氣聽起來似乎有些怨恨。

  夏宇天一挑眉,了然——現在孫家新的當家是孫林的一個堂兄,為人還不錯,也是做正經生意的。孫老爺子的地盤都被他拿來蓋樓了,這個年代黑社會已經不流行了,還是正經生意比較好混,誰還想被個黑社會的臭名聲,弄得哪天被槍斃呢?

  孫林還念念不忘要給他家老爺子報仇,因此,孫家人肯定會儘量和他疏遠,換句話說,他現在除了老爺子當年留給他的錢之外,已經是一無所有了!

  夏宇天見他情緒激動起來,就道,“孫家的地盤還在那裏,你可以自己去搶,不用我教你怎麼做吧?”

  孫林冷笑了一聲,道,“這個不用你操心,夏宇天,把名單給我!”

  夏宇天微微皺眉,“名單已經銷毀了。”

  “我不信你沒有備份!“孫林冷著臉色道。

  夏宇天有些無奈地笑了笑,道,“孫林,我不是你。”

  林遠在心裏喊——說得好啊……不過是不是不要刺激他比較好,小爺我還在他手裏呢!

  孫林的臉色立刻變得難看了起來,林遠叫苦,心說……完了完了,要發飆了!

  孫林用槍指著林遠,道,“夏宇天,你還能那麼囂張?你不怕我殺了他?”

  夏宇天掏出一根煙點上,道,“不怕。”

  靠!林遠火騰就上來了,好你個夏宇天,不怕你來個毛啊!

  孫林也皺眉,“你不在乎他?“

  夏宇天聳肩,道,“反正他也不肯跟我,死不死跟我沒關係。“

  孫林和趙仁有些傻眼,就聽夏宇天接著說,“你們還真相信我夏宇天會真心愛誰?”

  “呵呵。”孫林突然笑了起來,點頭“對啊,差點忘了,你夏宇天是沒有感情的。“

  夏宇天無所謂地點頭,“可以這麼說。“

  林遠聽了卻是微微皺眉……總覺得有些不痛快,你個死夏宇天,我再不理你!

  “林遠,看來你並不如我想像中的那麼重要。”孫林說著,伸手掏槍,“你就死在這兒吧……”

  話音剛落,就見夏宇天突然掏槍……

  呯呯兩聲槍響傳來。

  夏宇天開槍的同時,趙仁也開了一槍……

  林遠就見身旁孫林肩膀似乎是中了一槍,往後一仰,倒下。

  夏宇天則是側身躲開了……趙仁的槍子彈沒有射中他。

  而就當趙仁準備追著夏宇天開槍的時候……眾人都聽到了另外一聲的槍響。

  夏宇天站在那裏沒動,孫林似乎臉上有些笑意。

  林遠立刻意識到,剛剛孫林的意思是——暗中還埋伏著什麼人吧,糟糕了,夏宇天別是中招了。

  但最終……倒下的卻不是夏宇天。

  林遠就看見眼前用槍指著自己的趙仁緩緩地倒了下去……腦袋上,有一個血窟窿。

  他倒下的同時,林遠就被夏宇天一把拉了過去……同時,阿常帶著人出來,將孫林制服了。

  “你們原本就埋伏好了?”林遠吃驚地問給他鬆綁的夏宇天。

  夏宇天無奈,道,“也沒有,剛剛跟孫林說話的時候,宋禧和肖瑞解決掉了兩個埋伏著的狙擊手,阿常他們是自己跑跟來的

  “唔。”林遠點頭,笑道,“難怪你都不著急。”

  夏宇天失笑看他,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我的確不著急啊”

  林遠眯起眼睛,問,“啥?!”

  夏宇天一笑,將他拉過來抱住,道,“你說呢,我急不急?”

  林遠也有些想笑,可是突然……他感覺到了一絲異樣……

  “呵呵呵呵……”此時,被阿常他們拉著往外走的孫林突然笑了起來。

  夏宇天有些納悶地看他,卻感覺懷中林遠似乎失去了重心,靠了下來。

  “林遠?”夏宇天低頭……就見林遠微微蹙眉……嘴角有殷紅的血流出來。

  “林遠?!”夏宇天大驚失色,扶著林遠,眼看他意識很快便消失……

  林遠那一刹那,只覺得體內火燒一般的燙,他知道自己中毒了,孫林剛剛最後給他喝的那口水裏面,應該放了毒藥。

  他緩緩地倒下,除了燙之外,沒有太大的感覺,而且也沒有很害怕,耳朵剛開始的時候能聽到聲音,但很快就只剩下眼前夏宇天惶急的表情。

  林遠看著夏宇天的表情突然覺得有些陌生——夏宇天也會有如此擔心和慌亂的樣子麼?

  隨後,黑暗襲來,林遠安安靜靜地進入了黑暗之中,腦袋裏也亂七八糟……不知道另一個世界是怎樣的,會不會像很多人說的,走過長長的黑色隧道,另一頭,有白色的光點在等待。穿過去,就會成為新生兒降生……自己不知道會降生在怎樣的一個家庭,希望沒有家庭暴力,希望父母疼愛……最好能寬裕一點。

  ……

  林遠在黑暗之中也不知道經過了多久,最終,終於看到了一個光點,當他興匆匆地沖過去的時候……發現眼前變得很亮很亮,隨後,耳邊有人叫他,“林遠。”

  林遠微微皺眉,心說……怎麼這輩子又叫那麼個名字啊?一點創意都沒有……那個聲音還有些耳熟。

  “死小鬼,你給我起來!”隨後,林遠被一陣劇烈的搖晃……晃得暈眩了,眼前潔白明亮的空間裏,出現了彩色的小星星。

  林遠才緩緩睜開眼睛,覺得……這對新父母怎麼這麼暴力啊?

  睜開眼睛,才發現……眼前出現了兩個人,熟悉的聲音。

  看了良久,林遠發現一個是肖瑞,另一個,是許久未見的宋禧。

  林遠腦袋裏第一個閃過的念頭是——剛剛搖他的,鐵定是肖瑞!

  同時,一隻微涼的手按住了自己的頸動脈,穿著白大褂的李固出現在了眼前。

  林遠良久才反應過來,自己沒死啊……看來是被救活了,就想開口問是怎麼回事。

  但是林遠一張嘴,發出的聲音沙啞得厲害……而且他問了一句他自己也沒想到的話,“夏宇天呢?”

  李固撇撇嘴,道,“談生意去了。”

  林遠滿臉黑線……這種時候不是應該生離死別的麼?他就不會在床頭陪著?靠!他跟八點檔電視劇裏頭的男豬們果然差了一個檔次!

  “你倒是捨得醒了啊。”肖瑞揪住林遠的腮幫子猛掐,“暈了一個多禮拜了才醒,我差點就放炮慶祝你變成植物人!”

  林遠微微一愣,問,“後來怎麼了?”

  李固拍拍胸脯,道,“多虧我想得周到,把救護車開去了,直接就救了你啊……那個孫林對毒物不是太瞭解,用的並不是神經性的毒藥,算你命大!”

  林遠松了口氣,也就是說,應該不會有什麼後遺症了。

  當天,林遠就能坐起來吃東西了,他很餓,要把七天的量都補會來。

  阿常來了一次,給他帶了很多吃的,還告訴他,“之前夏宇天的確是守著他的,但是昨天有一個很重要的事情要處理,因此暫時離開了一陣子,今天晚上會趕回來。

  “唔。“林遠點了點頭。

  下午,小易他們也來了,他和郝文洋早就附和了,據說那天郝文洋在學校找他的時候弄得天翻地覆,林遠一聽小易繪聲繪色跟他描述那天是如何的驚天地泣鬼神,就忍不住嘴角抽搐——這一對比較能折騰。

  肖瑞見林遠醒了,欺負了他一陣子就跑了。

  宋禧單獨陪他坐了很久,到傍晚的時候,也起身跟他說,“我要離開。”

  林遠看著宋禧,問,“離開去哪里?重新開始麼?”

  宋禧聳聳肩,道,“無所謂重新開始不開始,其實還是一樣過,回去打點一下生意。”

  林遠點點頭,目送他離開,心裏空落落,希望宋禧可以遇到一個好人,不過那個人應該不是自己。

  夜晚……眾人都離開了,留下林遠一個人休息,林遠靠在床上,無聊地翻著電視的時候,門被打開。

  門口的人西裝和頭髮上都是水珠,林遠眨眨眼,才聽到外頭花花的雨聲。

  來的人,是夏宇天。

  夏宇天走到了林遠的身邊,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道,“總算是退燒了,李固還說你可能會燒傻,幸好看起來還挺正常。”

  林遠眼皮子抽了抽……夏宇天一點都不可愛,這種時候的文藝男豬們,不是應該一邊咆哮一邊晃他的麼?

  夏宇天看了林遠一會兒,就走出去拉住李固問了幾句,隨後進來……

  “唉?”林遠看著夏宇天一把將他連被子一起抱了起來,往外走,有些著急,“你想幹嘛?”

  夏宇天一笑,道,“李固說你可以去別的地方修養,我帶你回小島去。

  “啊?”林遠震愣,被夏宇天塞進了車子裏面。

  阿常發動車子。

  “喂,我沒同意啊!”林遠瞪夏宇天。

  夏宇天一笑,道,“沒同意又如何?”

  林遠微微皺眉,這個夏宇天和前幾天那個文藝男好像有些出入啊,整容的?

  夏宇天伸手,輕輕抓起林遠的手,摸索著手背上,這幾天因為治療而戳出來的針孔,良久才道,“我要把你綁在身邊,你沒原諒我也不要緊,原諒了也一樣,我比較想把你留在身邊。”

  林遠抬眼看他。

  夏宇天低頭和他對視,笑著道,“林遠……我們重新開始。“

  林遠沒說話。

  夏宇天也不需要他的回答,只是用一種無可抵抗的語氣道,“我沒法過你那種朝九晚五的生活。”

  林遠微微皺眉。

  “我想過得更精彩一些,起碼把你留住,每天至少要有一半的時間能看到你。”夏宇天笑道,“但是你好像不願意。”

  “嗯嗯。”林遠點頭。

  卻見夏宇天一笑,“所以我想到了一個最好的辦法。”

  “什麼?”林遠睜大了眼睛看他。

  夏宇天一笑,“綁架你!”

  ……

  林遠乾笑,“你來真的啊?”

  夏宇天認真點頭,伸手,摸出了林遠掛在脖頸上,和他母親的骨灰小瓶子掛在一起的戒指,道,“你也來真的了吧?不然?為什麼一直掛在這裏?這裏掛的,不是對你來說最重要的東西麼?”

  “呃……”林遠眨眨眼,“這個比較值錢,我想著哪天混不下去了賣掉……”

  夏宇天盯著他看了良久,一笑,“隨你怎麼說,反正你跑不了了……我來做主,你接著做你的米蟲就好。”

  林遠見反抗已經沒有效果,也就懶得再說了……隨便吧,反正他也是過一天算一天。

  “我在島上請了個大廚。”夏宇天道,“會做世界各地的美食。”

  “真的呀?”林遠有些驚喜。

  “嗯。”夏宇天點頭,“你房間裏堆滿了漫畫,電腦裏放滿了電影,整個島嶼都用無線網路覆蓋了,還有一個超大遊戲機。”

  林遠聽得心裏癢癢,夏宇天這是拿糖衣炮彈勾他!

  “所以。”夏宇天說到這裏,停頓了一下,“你還是和我在一起的時候最快樂,林遠,承認吧……我會讓你更快樂。”

  林遠最後猶豫了起來,就聽到夏宇天又來了一句,“毛毛也在那裏……它懷孕了……”

  =口=林遠張大了嘴,半天,“靠!誰搞大的?”

  “另一隻金毛!”夏宇天嚴肅地說,“我已經把它弄來了,讓他負責,小狗們一個月之後就會出生!”

  林遠開始左右搖晃。

  夏宇天認真道,“你不想去看著孫子們出生麼?剛剛生出來的小狗非常可愛,還會吃奶!”

  林遠嘴角抽了良久,才嘀咕了一句,“那……去吧。”

  夏宇天眯起眼睛一笑——成功!

  到了島上,林遠才發覺出不對勁來……怎麼那麼華麗那麼美好,還有一塊招牌寫著夏宇天與林遠的婚禮……

  “夏宇天,你搞什麼鬼?”林遠睜大了眼睛看他。

  夏宇天挑起嘴角狡黠一笑,道,“我那天問了李固,他幫我研究了一下,說對付你這樣的小腹黑,帝王、鬼畜是沒有用的,需要更加腹黑才行。”

  “你說什麼啊?”林遠無力地看他,“這怎麼回事啊?那邊那個牧師是幹什麼的?”

  夏宇天一挑眉,將新買的戒指拿出來,強行戴到林遠的手指頭上,道,“結婚!”

  林遠睜大了眼,“我沒答應你!”

  夏宇天看他,“不管!”

  “你……”

  夏宇天湊到他耳邊,低聲問,“要不要看新房?”

  林遠滿頭黑線。

  夏宇天微笑,“李固說了,適當運動有益身體恢復。”

  “滾啊你!”林遠憤恨,不過最終,還是被夏宇天逼婚成功。

  之後,林遠和夏宇天生活得非常幸福,並且一直在一起,林遠按照自己的習慣來處理,依然是懶洋洋的,夏宇天也是按照自己的習慣來處理,將那只懶洋洋的米蟲,儘量喂得肥美一點,無聊平淡的生活,也會被他弄得閃亮亮。

  於是,林遠這條彆扭的直線,被原本平行卻突然變彎了的夏宇天這條曲線纏住,並且最終糾纏到了一起,纏得死緊。

  < 惡魔之名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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