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浮春夢 BY ksen(珂笙)

文案:

睿親王廷寶在外面是精明厲害、威風八面的明教教主,在皇帝哥哥面前卻是可愛的令人流口水的寶寶。
寶寶對哥哥一腔熱愛,可惜古板的哥哥卻不能接受這樣的感情。
寶寶會放棄嗎? 當然不,哈哈,且看我們可愛的寶寶大展身手,努力擒郎。
哎哎,這個自小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摔了的幼弟居然對他有這樣的心思?
這怎麼得了? 一定要他斷了這心思才行!
可是,看寶寶對著年輕俊美的小皇叔言笑殷殷,心理就有一股酸楚滋味在流串。
罷了罷了,何必和自己過不去,早就認定是[他的寶寶]了,還還不要抗拒心裡越來越呼之欲出的念頭吧~~



第一章

"退朝!"

朝上的執事太監傳了這聖旨,百官便立即跪下身山呼萬歲恭送天子退朝。

待年輕的天子身影不見,方才魚貫而出。 一到朝門外,原本寂靜的人群立即三三兩兩的說起話來。 只是今日分外不同,人人都湧到睿親王廷寶身邊,一時間請安的,逢迎的竟是圍了個水洩不通。

睿親王似笑非笑的應酬著,略帶一絲不耐煩的神色,卻不覺礙眼,只襯得眼中寶光燦爛,原是天皇貴冑,顧盼間自是高貴。

這睿親王廷寶是天子幼弟,與天子同為先皇后所出,只是皇后生他之時不幸難產而亡,只留下這兩個骨血,先帝與皇后伉儷情篤,悲痛之餘,竟將滿腔情懷統統賦予二子,自小便疼愛非常,又因長子自幼立為太子,序得嚴謹教導,縱有十分疼愛的心也是難以嬌寵的,所以那嬌寵之心全轉到這幼子身上,便難免疼愛過分了些。

而當今天子自小為太子,聰穎早慧,念幼弟自幼沒了母親,十分孤苦,更是萬般憐愛,早抱他到了東宮親自撫養,與他同吃同住,絲毫不讓他受了委屈。 如今登了基,自然也是恩寵榮耀,與別的兄弟不同。

只是今年初春,天子大婚,睿親王不知何故,竟在大典上大吵大鬧,舉世嘩然,場面十分不堪,天子大為震怒,將他流放。

雖是震怒,雖是死罪,落在這睿親王身上仍是輕飄飄的不管用,這原號稱流放,卻是放他去了江南春好之處,人還沒到,這邊早接到三道秘旨,細細交代睿親王生活起居,令兩江總督方菁親自照管,不能出半點差錯,每三天便上報一次睿親王近況,一邊又賜下大量御用器具及御膳房廚子供睿親王使用。

哪裡叫流放? 簡直比出巡還風光呢。

及至睿親王駕臨,身邊帶了上百人服侍,連皇上身邊的近臣也撥了四名給他,吃穿用度與在宮中無差,又在這熏風和暢,春暖花開之處,日日走馬觀花。 人竟是養的越發豐潤起來。

只是天子十分不放心,怕幼弟受了委屈,平日每隔幾天就有秘旨撫問,並隨旨賜下大批物品,三月之間又命自己的貼身內監親來探視了幾回。

到三月底,睿親王一時貪戀月色,睡晚了些,染了風寒,方菁不敢大意連忙飛馬急報,天子果然著急,一邊命御醫急速前往江南,一邊又下旨訓斥了一通。

待睿親王身體稍好,立即命人好好護送回京,這方菁總算鬆了口氣。

這事件雖然做的低調,在朝上卻早已是人人知曉,睿親王榮寵至此,誰不來巴結?

睿親王心中原是十分不耐煩,今日回京第一天上朝,人人都跟見了寶似的圍過來,走都走不掉。

正此時,天子身邊的貼身內監常公公過來,笑道:"皇上口諭,睿親王聽旨。"

這才總算是解了圍。

大臣們散開,睿親王卻是站著不跪,只詢問的看向常公公。

眾人低著頭,聽常公公說:"傳諭旨,宣睿親王廷寶至御書房候駕,欽此!"

"尊旨!"

這邊禮儀一畢,常公公便滿面堆笑過來請安,睿親王拍拍他的肩笑道:"你剛才站著看熱鬧呢!我回來這麼幾天你倒沒想起過我,人影兒也不見。"

常公公笑道:"誰敢看王爺的熱鬧?我倒是想來請安的,只是皇上不許,說不能吵到您,皇上自己也忍著,其實天天在宮裡念您呢。"

睿親王眼圈竟就紅了紅:"這麼久了……"一邊又笑道:"罷了,我們快去吧。"

剛轉過大殿,穿過抄手走廊,睿親王猛的停下腳步,只直直看著前面的人。

前頭花架子底下正坐著當今天子,仍是穿著朝服,自然是還未曾換了衣服就來等他。 見他來了便站起來,笑吟吟的張開手臂,輕聲叫道:"寶寶,你回來了……"

廷寶停住不動,也不說話,只是直直的看著眼前的人。

依舊是容顏俊秀,依舊是長身玉立,依舊是動人笑顏,依舊是柔聲細語,依舊是誘人懷抱,真正是一般無二,彷彿那日的暴怒重來沒有過,也從來沒有拋棄過他,彷彿就是每日進宮那樣看到他便笑盈盈抱抱他,聲音溫柔的叫著:"寶寶……"

皇上見他站著不動,也不說話,有點疑惑的又叫他一聲:"寶寶,你……"

話音未落,廷寶突然撲了過去,撲進皇上懷裡,力道極猛,竟將皇上撲得退後了一步,不過自幼練習有素的皇上倒只是退了一步便立即穩住身形,緊緊抱著他。

廷寶哇哇大哭起來:"你居然不要我,嗚嗚嗚,把我丟那麼遠……"

"這麼久才叫我回來……嗚嗚嗚……"

"只會欺負我……嗚嗚嗚……"

"……"

越說越氣,對著皇帝又揉又打,撒起潑來。

地下太監宮女早跪了一地,頭都不敢抬。

皇帝卻只是好脾氣的抱著他,一邊任他踢打,一邊摸著他頭髮輕聲細語的哄著他。

直到安慰見了效,廷寶的大哭慢慢轉成了嗚咽,間隙中抽泣兩聲,手也軟了,軟軟的落在皇帝肩上絲毫沒了力道,彷彿貓咪撒嬌般的爪子,皇帝才把他抱起來,一起進了鑾駕中,往禦花園去了。

"哥哥不疼我,不要我……"

"乖,哥哥怎麼會不疼你,今後再不這樣了。"

"不准趕我出去……"

"寶寶,這次是哥哥不好,沒有多考慮,今後一定怎麼樣也把寶寶留在宮裡。"

"……"

"來,哥哥看看,寶寶都瘦了……"

"你都不疼我還看什麼?"

"……"

龍鑾外的太監宮女都低著頭走著,明明聽到鑾駕內的對話,卻無人有驚異之色。

在哥哥那裡撒夠了嬌,第二日才從宮裡回來,廷寶心滿意足的躺在床上歇著,閉著眼睛,笑咪咪的回味著昨天的情形,哥哥溫柔的懷抱,那麼笑盈盈的一直抱著他哄,真是再大的委屈都想不起來了,只覺得心裡甜膩柔軟,恨不得一輩子就在那懷裡過去了才好呢。

正喜悅間,卻聽到一個戲謔的聲音:"寶公子,寶教主~又在想你的皇帝哥哥了?"

廷寶眼睛也不睜開,只一腳踢過去,那人一聲慘叫,從窗子直飛了出去,外頭一陣乒乒乓乓的響,不知撞倒了些什麼,呻吟不絕。

廷寶睜開眼,坐起來沒好氣的說:"在我跟前裝什麼,踢沒踢到你我還不知道嗎?還不進來!"

那人又恢復戲謔的樣子,身子平平從窗子裡掠進來,卻又故意道:"是,教主。"

"小七,說了你多少次了,在外頭別叫我這個,你倒故意這麼著。"

禦七笑嘻嘻的說:"這裡是外頭麼?這不是你的府上嗎,你還怕有人聽到?就算聽到又怎麼?睿親王誰敢惹?皇帝也不敢呢。"

廷寶也笑起來:"你少胡說了,反正在外頭最好少這麼說,讓人聽到總是不好。你的身手倒是大有長進,剛才瞧你倒飛出去的樣子,很是從容啊。"

禦七笑道:"閉著眼睛也看得到?果然厲害啊。"

廷寶道:"越發會胡說了,今兒你過來做什麼?我派了好幾個人過去,你都說最近很忙嘛。"

禦七說:"我有什麼忙的,天天閒著,我過來送幾件東西給你,下頭新貢上來的,我選了選,給你瞧瞧,看你要不要。"

廷寶又倒下去,打個呵欠:"看什麼啊,我還有什麼沒有的,你這藉口沒用。"

禦七竟略紅了臉,恨恨的說:"在你皇帝哥哥跟前沒見你這麼精明呢,對付我們你倒是厲害。"

廷寶笑:"這你管不著,我就愛在他跟前糊塗,說吧,你又跑來作什麼?"

禦七半天沒說話,廷寶倒奇怪起來,睜開眼看看他,見他低著頭,眼里略略閃著水光,十分黯然的樣子,雖然知道九成是裝出來了,還是忍不住心軟了:"小七,到底怎麼了?他欺負你麼,說出來我給你做主。"

禦七還是不說話,廷寶伸頭到他面前道:"快告訴我我去收拾他去,你怕什麼,那人溫吞水一樣還不好收拾嗎?"

禦七嘆氣:"你去也沒用,他脾氣雖好,性子卻是倔強,何況……"禦七恨恨的叫出來:"明明不是我的錯,他憑什麼趕我出來?"

廷寶嗤一聲笑出來:"這不是現世報麼?你也被人趕出來了吧,還笑我呢。"

禦七臉一沈,轉身就往外走。

廷寶一急,也來不及起來,就從床上平平的飛掠過去,抱住他,死死的巴在他身上:"好大的脾氣,開個玩笑而已嘛,反應這麼大做什麼,來,把事情告訴我,若真不是你的錯,看我不去拆了他的骨頭。"

禦七站定,看實在甩不掉巴在身上的傢伙,只好說:"你勒死我算了,這麼重,壓的我骨頭疼。"

廷寶嘻嘻一笑,放開他站起來:"好了,你別這麼走了就好,你也難得過來一次,今兒有人送了點極好的杏子酒過來,正好一起嚐嚐,你不是還給我帶了東西麼,等會讓我好好看。"

禦七點頭,這才坐下來。

廷寶叫了人進來吩咐,便與禦七一起往來今雨軒去了。

路上一直引他說話,禦七一邊說一邊罵,斷斷續續,好不容易才聽明白,真是大開眼界,這種事情也只有禦七幹得出來,不過說錯呢,倒真沒覺得什麼錯,只是想來自然把那位武林俊傑氣個半死,他還能說出話來趕禦七出來倒真是不容易呢!

廷寶實在忍不住笑,又不敢真的笑出來,忍的十分辛苦。

禦七倒沒發覺,想必是心裡只想著那個,哪裡還有空管廷寶在偷偷笑,罵了許久還十分不解恨,而且情緒低落,哪裡還注意廷寶在幹嘛,只要有人聽他罵就好。

好不容易到了來今雨軒,廷寶忙笑道:"來來來,我們喝酒,想那麼多幹嘛,你放心在我這裡住幾天,明兒我就去幫你收拾他,叫他乖乖過來給你賠罪。"

禦七斜著眼睛看他,十分不以為然的樣子:"別以為你多大的本事,這麼多年了還沒收拾好你的皇帝哥哥,我的事情你倒說起大話來了。"

廷寶知道禦七給寵慣了的,說話可以噎死人,倒也不以為意:"就讓你瞧瞧我的本事,我的事情你少管,我自有我的樂趣。"

禦七果然笑起來,正要說話,卻見一個下人飛奔過來,禀道:"王爺,皇上駕臨王府了。"

廷寶歡呼一聲,對禦七擠擠眼睛,笑道:"你早說要看看他,今日正好讓你看。只別亂說話才好。"

禦七皺皺鼻子:"我會亂說什麼,你只管放心。"

正說著,輕裝簡從的皇帝已經走了過來,一個人也沒帶,廷寶眉開眼笑叫一聲哥哥,便撲過去,撲進他懷裡。 皇帝忙摟住他,兩人親熱得很。

禦七早已是久聞大名的,哪里肯錯過這機會,便細細的打量他,見這年輕的皇帝修眉鳳目,容貌十分俊美,而且長身玉立,氣度雍容,此時低著頭笑吟吟的和廷寶不知在說著什麼,果然十分動人。

禦七拿他和那人比了比,也不由暗暗點頭。

皇家氣度,果然不凡。

等他們走近了,連忙起身行禮,皇帝笑道:"禮就罷了,我這是便服過來的,只是廷寶的哥哥,不必當我是皇帝。"

禦七當然順勢起來,笑道:"再怎麼著也是皇上,不敢失禮。"

廷寶摟著皇帝的脖子,整個人彷彿掛在他身上一般,巴得緊緊的,皇帝也手勢純熟,想必是早已習慣,廷寶笑道:"哥哥怎麼說你就怎麼答應,敢抗旨嗎?"

皇帝抱著他坐下來,對廷寶笑道:"你不介紹你的朋友麼?"

廷寶點頭:"哥哥,這是御七公子,我都叫他小七,我以前在外頭玩認識的朋友,哥哥也只管叫小七就好了。"

皇帝點頭微笑,看起來十分好親近。

不過饒是如此,到底是面對著當今天子,禦七雖然桀驁不羈,到底是面對著當今天子,仍是覺得有些拘束,話也不敢輕易說,倒是皇帝隨和,問他些無關緊要的話,廷寶只聽著,也不怎麼插口,只賴在皇帝身上不肯下來,玩著他身上的挂件。

過了一會,禦七方才放鬆下來,笑道:"今日本來送幾件東西給睿王爺,有一件是讓他呈給皇上的,如今皇上親自駕臨,正好給皇上親​​自看看。"

廷寶笑道:"拍馬屁的傢伙,拿出來我先看看,若是好我就要了。"

禦七手一晃,也不知從哪裡拿出來一個極精緻的小盒子,廷寶眼尖,一眼便看到這盒子是整塊水綠翡翠雕鑿而成,便笑道:"果然是好東西,單這盒子就是寶物了。"

皇帝也笑道:"好大的手筆,這翡翠是極品呢。"

禦七一笑,打開盒子:"盒子裡的東西獻給皇上,盒子就留給睿王爺玩好了。"

廷寶撇嘴,十分心癢的朝盒子看去,不由一怔,說:"小七,紫金藤雖是貴重,宮裡卻也多的是,怎麼巴巴的送這個來了?"

盒子裡是兩個黑黝黝的戒指,戒身盤著一隻極精緻的銀龍。

這種紫金藤名貴無比,十分罕有,是在窮山惡水之間,貼著峭壁生長的,生長的速度極慢,每一年,隻長一指,也就是一隻手指的寬度。 而且這種珍罕的植物生性極奇特,不能和動物相遇,不論是鳥飛過停上一停,還是猿猴攀過,抓了一抓,甚或至於蛇蟲經過,蟄伏一下便立時枯死。

而且,它還生長在臨江的峭壁之上,一面必定要是奔騰澎湃的江水,它才能在峭壁上生長,所以,就算發現了紫金藤,要把它採下來,也是千難萬難,通常出在西南,雲南、貴州、西康一帶的深山絕壑之中。

不過雖然罕有,在皇宮之中卻也不算十分珍貴,看他這麼鄭重其事,廷寶有些奇怪,這禦七也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怎麼這樣呢?

禦七笑道:"你必是知道這紫金藤的用處的了?"

廷寶笑道:"考我也不必這麼著吧?紫金藤的生長有一項最奇特的特性,普通的生物,一碰到它,它立時枯死,然而,有毒的生物,一碰上了貼崖而生的紫金藤,就是死路一條。有毒的生物一沾上了紫金藤,就被黏住,難以脫身,直到本身的毒質,全被紫金藤吸收殆盡,這才油盡燈枯,落下去。紫金藤靠毒物長大,自是劇毒,但只要與銀一起,只要身上有一截紫金藤,立即百毒不近。"

禦七道:"那當然是,只是這百毒不過是活的毒物,若是別的就不行了。"

皇帝聽到這裡,不由問:"莫非你這戒指可以防別的麼?"

禦七笑:"皇上英明,果然如此。"

廷寶大感興趣,便拿起來看:"什麼好新鮮玩意兒,我倒沒發覺這有什麼不同的地方。"

禦七道:"只要帶著這戒指,身邊一尺之內有任何帶毒之物,這銀龍就會嘶嘶作聲,十分神奇。"

皇帝大悅,忙拿起一隻給廷寶帶上,廷寶故意推辭,皇帝便哄他:"寶寶,你就帶上這個我也放心些。"自己帶上另外一隻。

廷寶十分受用。

禦七悄悄對著廷寶做個鬼臉,兩人都心裡明白,一起笑起來。

第二章

廷寶心情極好,笑道:"哥哥,正要告訴你,明兒我和小七出去玩,大概幾天才回來。"

皇帝不由皺皺眉頭:"剛回來又要去哪裡?也不知多將息一陣子。"

廷寶在他懷裡亂扭亂動,明目張膽的撒嬌:"還說,你把我丟在外頭幾個月不聞不問,這會子倒管著我不要我出去了。"

禦七駭笑,只不敢出聲。

自古以來,所謂​​內廷外朝互不相顧,與此相通的,朝廷和武林間也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

皇帝坐在朝廷上,管的是天下黎民,管的是光天化日下的四海,可武林中的事情卻是萬萬不會管,也管不著的;武林自有武林的規矩,武林人做事也有他們自己的原則。 若說朝廷上大家做事奉的是旨意,那麼江湖上則是道義。

本朝的皇帝,對於武林的這檔子事情自然也是略知一二,可他怎麼也想不到,他的幼弟,他的寶寶,他最疼的廷寶,居然就是江湖上誰人不知,哪個不曉的"寶公子"。

說是"寶公子",這是江湖上人客氣的稱呼,只因為那種貴公子式的氣度風姿,其實哪個不知道他是堂堂的一教之主,大名鼎鼎的明教寶教主。

說起這寶公子來,光江湖傳聞就有一籮筐,就是叫上是個說書人來說上個三天三夜也說不完。

江湖中人都說他少年英才,十五歲開始闖蕩江湖,雖然來無影去無踪,可是凡做的都是大事,這樣下來,短短不過一年,"寶公子"已經名滿江湖,又何當年明教的前任教主任千行結成了忘年之交,竟如同找了魔一樣把他收為名義上的入室弟子,還把教主的位子傳給了他,自己四海逍遙去了。 更怪的是,這明教中眾多聲名赫赫的人物,竟沒有一個對這個貿然上任的小教主不服。

不過這寶公子也當真是了得,甫一上任,就出手凌厲的平了明教多年的內亂​​,從此明教更加光大,在武林中已經無人可以招惹,這"寶公子"的名號,也更加響亮。

寶公子在總壇威風八面,架子十足,處理起事情來更是手腕強硬,作風凌厲,江湖傳聞雖是常常誇大,但寶公子的名號卻是誰都要敬上幾分的,怎麼在他哥哥跟前竟就成了小孩子了,肉麻當有趣,撒嬌成這樣,任是誰來看到也會昏過去。

不過看皇帝樣子倒是十分習慣的,一邊撫著他面孔,一邊笑吟吟的哄他:"寶寶還在怪哥哥?昨日我不是已經賠了不是了?還要提幾次才罷呢。不是不要你出去,你身子才好,又那麼長途跋涉的回來,怕你身子不好,乖乖在家裡歇幾天,等你大好了哥哥陪你出去逛逛好不好?"

廷寶嘟起嘴來:"我就出去散散心嘛,老在家裡才要悶出病來,再說小七難得來一回,怎麼也得陪他逛逛,不然他土包子一個回去都不像來京一趟。"

禦七悄悄翻個白眼,廷寶說起話來夾槍帶棒,真是難聽,偏偏又是為了他的事情,竟一句辯駁不得,實在是氣悶。

皇帝果然十分寵他,立時便讓步了,想了想便笑道:"出去也不是不好,只是別走太遠就是,我叫徐執明兒一早過來伺候,你別太為難他。"

徐執官拜大內侍衛統領,是御前帶刀侍衛的第一首領,明日陪他們逛街,想必十分有趣。

廷寶又眉開眼笑起來:"果然哥哥還是疼我的,不過徐執不來更好。"

廷寶本來長的眼睛圓滾滾的,這時笑的都瞇了起來,十分可愛。

果然,皇帝也忍不住寵愛的揉揉他的臉:"你這小傢伙,我難道放心你一個人出去?讓他們遠遠跟著好了,不必在意。"

禦七雖然滿腹心事,倒也實在忍不住跟著笑,寶公子果然非同凡響。

過了一會兒,酒燙好了上來,又是一桌子極精美的菜式,開始吃東西的時候禦七還有幾分拘束,怕在天子跟前失儀,不過喝了幾杯倒是不怕失儀了,拉著廷寶划拳。

這杏子酒不知是哪裡來的極品,酒色澄澈,香味撲鼻,喝起來略甜極易下喉,只是後勁大,禦七又不是酒量極宏的人,喝了幾杯就顛三倒四起來,廷寶本是無風也要起三尺浪的人,自然一呼就應,跳起來和他划拳。

皇帝只笑吟吟的看。

看他們又喝了好幾杯了,方才去拉了廷寶坐下:"寶寶,酒夠了,你身子還沒大好,不能再喝。"

廷寶哪裡管這麼多,還要跳起來,皇帝緊緊把他箍在懷裡,說什麼也不肯放他起來。 :"以後再喝,今天不能喝了。"

廷寶粉嫩的面孔已經緋紅,醉態可鞠,偏偏倒知道不能過分掙扎,只是手舞足蹈的亂動:"甜酒而已,我才喝了一點點。"

禦七也坐下來,笑道:"你不能喝了就有人抱著你,我就沒人抱……"

最後竟轉成哭音,竟就這麼伏在桌子上哭起來。

廷寶七分醉意只剩了三分,有點遲鈍的看著伏案大哭的御七,好半響不知所措。

先前還以為他的黯然有些做戲的成分,沒想到這打擊真​​的這麼深重,竟讓一向飛揚跳脫,為所欲為的御七公子這麼失態。

酒不過是個引子罷了,想必心中實在哀痛。

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情,廷寶只覺得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是好。

與禦七他們雖然名義上是上下的關係,其實原是極好的朋友,大家又都身份高貴,一向是高高在上的,誰見了不恭維巴結? 平日便是讓他們皺眉的事情也是極少的,哪裡見過怎麼嚎啕大哭的樣子?

所以縱然是廷寶,此時也是慌了手腳,竟轉身向哥哥求救。

皇帝不知就裡,自然更無法做什麼,只悄悄說:"我連他怎麼了也不知道,你問我什麼?"

廷寶想想倒也覺得好笑,真是病急亂投醫呢。

想了想,略鎮定了下,便示意皇帝放開他,過去勸禦七:"小七,有什麼好哭的,你只管放心,我定叫他來你跟前賠罪。"

禦七不理他,繼續哭。

"小七,又不是多大的事情,你有這會兒哭的功夫不如到他跟前哭去,看他還能說出什麼硬話來……"

廷寶實在沒有勸人的經驗,倒是越說越好笑,說到後來,別說皇帝忍不住,連禦七都嗤一聲笑出來,抬起頭推推他:"你就別胡說了吧。"

廷寶倒是鬆口氣,笑道:"你不知道,你一哭我心裡就緊,恨不得這就過去把他提過來……"

一邊早有機靈的下人擰了熱毛巾過來給禦七擦臉。

禦七嘆氣:"提過來也沒用,那混蛋刀槍不入。"

廷寶忍不住笑。

禦七到底心裡不舒服,加上那酒蜜水似的,極易入口,也就不知不覺多喝了些,過一會子酒性發作起來瘋瘋癲癲的,看得皇帝好笑。

廷寶忙命人拿了醒酒湯給他喝,送去廂房休息去了。

這才長嘆口氣,窩在皇帝懷裡,懶懶的也不肯說話,只拿著那溫潤的玉杯轉來轉去,那酒澄澈無比,轉動間流光溢彩,一片晶光。

過了好一會,皇帝才說:"寶寶在擔心他?"

輕輕點點頭,想了想又搖搖頭。

說:"若是我這麼哭了,哥哥也會心疼吧?"

皇帝忙說:"我自然不會讓你這麼哭的。"

廷寶搖搖頭:"我哭過了,你沒看見。"

皇帝啞口無言,只是緊緊摟著他。

廷寶轉過身去把麵孔埋在他胸前,聲音聽來便有點悶悶的:"我沒有怪你,真的沒有,你只管放心。"

皇帝正要說話,廷寶揚起頭來笑道:"哥哥今天不回去了吧,陪我喝酒。"

笑容如酒般澄澈,絕無戚容,彷彿剛才那些話都沒有說過一般。

皇帝笑道:"陪你自然沒關係,只是酒別喝了。"

廷寶哪里肯依,只是撒嬌耍賴,皇帝原是寵慣了他的,再加上此時又心存歉意,自然拗不過他,只得陪他多喝幾杯,幸而後來千哄萬哄,又簽了許多不平等條約,方才使廷寶肯放下酒杯。

廷寶嘟著嘴:"自己家裡,多喝兩杯怕什麼。"

皇帝好脾氣的抱著他,吩咐道:"擰了熱熱的手巾子來給睿王爺擦臉,做一碗酸筍火腿湯來。"

一邊又笑道:"寶寶,你身子才好幾天呢,就這麼不小心,喝得多了怕你不舒服呢,你不好了難受得還不是哥哥?乖乖的,過兩日好了哥哥在陪你喝吧。"

廷寶臉紅紅的,聽哥哥說得這麼好聽,不由笑了:"好吧,今天聽哥哥的話,過兩日好些了可別攔著我。"

皇帝笑,接過手巾來給他擦了臉,又餵他喝了酸筍火腿湯,才笑道:"也晚了,今兒就歇了吧?"

廷寶點頭,抱著皇帝的脖子:"哥哥抱我進去。"

皇帝縱容的笑笑,果然親手抱了他進去。

一夜宿醉,皇帝竟沒去早朝,舉朝嘩然,因天子一向十分勤謹,日日視朝,登基三年來今日還是第一次廢朝。

除了皇帝,大概只有一個人知道原因。

廷寶天沒亮就拉著禦七出門了,彷彿逃跑一般,有多遠就跑多遠。

禦七睡眼惺忪,迷迷糊糊的坐在轎子裡:"這麼早,你逃命呢?"

廷寶彷彿沒有聽到一般,一個人坐的筆直,眼睛望著外頭,彷彿能穿透轎帘忘到外面一樣,神情帶著幾分怔忡,幾分不安,卻又帶著幾分滿足的樣子。

禦七伸個懶腰,又倒下去想睡覺。

到底是睿王爺,轎子都特別大特別舒服,想來每日出來自有大內侍衛開道,再大些都沒關係。

快要睡著的時候卻聽到廷寶輕輕說一句:"跟逃命也差不多。"

一時間,禦七睡意全沒了。

似乎有種不安的預感蔓廷開來,禦七一時不知說什麼。

從來沒見過廷寶這個樣子,身有天子愛弟和天下第一教教主的雙重身份,廷寶永遠神采飛揚,顧盼神飛,從沒有什麼事情能難倒他,那種自信,那種無往不利的手段,竟是彷彿成了他的招牌一樣,從沒有什麼時候離開過他。

除了今天,除了現​​在。

禦七心裡不知是什麼感覺,昨晚自己醉倒的時候記得他還好好的,和他的皇帝哥哥親親熱熱的,那個溫柔的皇帝看著他的時候更是溫柔十足,眼神憐愛,真連旁人看了都忍不住心動,何況是他?

今日倒是稀奇。

不由的嘆口氣,自然是有大事發生了吧,說實話,在那種眼神那種溫柔下不動心才有鬼呢,且是那種十分不解風情的鬼,自然不會是廷寶。 何況,誰都知道這傢伙對他想入非非也不是一日兩日的事情了。

記得有次在總壇,看廷寶一個人坐在後面大院子的花架子底下喝酒,花香酒香纏纏綿綿,落日餘暉之中風景無限。 他們幾個從外頭回來,就見他一邊喝酒一邊唉聲嘆氣,嚇人一跳,忙都圍過去,沒想到他竟然嘆口氣:"唉,相思已入骨!"

真真啼笑皆非,人人翻個白眼,都走了,留他在外頭思春。

今日這個樣子看起來這麼嚴重,加上昨日喝的那樣子,結果自然可以猜想,這酒後亂性後果自然十分嚴重。

想了半日,方才說:"大不了回去做你的寶公子罷了,誰能奈何你?就算是朝廷也是束手無策把。"

廷寶淡淡一笑,竟還是不肯說什麼。

看起來竟比想像的嚴重呢。

只好又勸說:"我知道你這次回來原本心裡就不太舒服的,也是,就這麼不明不白的在外頭那麼久,誰也會氣悶的。也怪我,原不該把我那些小事情告訴你,越發讓你偏執了,昨兒又那麼拼命喝酒,實在難免……不過既然做都做了,也只得罷了,難道他真的捨得要你的命不成?大不了在外頭躲幾日,等他消了氣再回去,撒個嬌,賠個不是,也就罷了……"

說著說著,不由的閉了口,廷寶十分奇怪的盯著他,等他住了口方才慢悠悠的說:"你覺得我做了什麼?"

禦七期期艾艾許久,怎麼也說不出來,廷寶屈起手來啪的一個暴栗敲在他腦門上:"死小子,亂想些什麼呢。"

禦七十分委屈,抱著頭,差點眼淚都出來了。

過一會還是忍不住嘀嘀咕咕的小聲抱怨:"我哪知道你乾了什麼?這麼不明不白的樣子,反正你這種人乾了什麼也是可能的。"

廷寶雖心情十分低落,聽到也忍不住想笑,卻又板著臉,拿出寶公子的款來:"少胡說,你把自己的事情弄好就不錯了。"

禦七哪裡怕他,只是一說到這個事情倒是沒了生氣一般,倒下去:"是,不敢管你,還說要幫我,時時揭我傷疤,你這麼厲害,怎麼今兒要逃命了?"

廷寶不理他,只把頭擱在膝蓋上,蜷成一團,十分難過的樣子,眼中晶光閃耀,也不知在想著什麼。

禦七十分後悔,連忙捱過去,陪著笑說些閒話開解,至於到底怎麼了,竟是再也不敢問的。

廷寶原不是那種想不開的人,過了一會子也就有了笑容,又聽禦七提起以前的光輝戰績,果然興奮,笑道:"罷了罷了,就算回不去,便依舊做我的寶公子,也不見得多大的關係。"

禦七眨著眼睛,欲言又止。

廷寶笑道:"偏不告訴你,讓你悶死好了。"

氣的御七半死,卻又做不得聲。

廷寶只說:"反正事情大了,我一時半刻也不敢回去,等我把你丟出去了,我便回總壇窩著,天天吃喝玩樂,也過幾天好日子,不然,以後也不知道有沒有安生日子過呢。"

忍不住嘆口氣。

禦七心裡癢的要命,偏偏這人又說些零邊碎角的吊胃口,一句爽快話不肯說。

廷寶笑:"你就把心思放他身上罷了,自己的事情還弄不清楚呢,倒來管我,當心我脾氣上來了,可不管你。"

禦七再不敢作聲,只低著頭悶悶的,眼睜睜看廷寶一路上悲秋傷月,情形說不出的好笑。

到了快黃昏的時候,方才到了御劍山莊,廷寶瞟他兩眼:"你就在這裡等我,我先去看看。"

禦七點頭,忙又說:"若是他惹惱了你,千萬看我面子上別和他計較。"

廷寶好笑:"我雖沒見過他,倒也知道他原是出名的溫和性子,你只管放心,我不會傷了你的寶貝的。"

禦七紅了臉,恨恨的罵一句,看他出去了。

自然是心急的了不得,度日如年般,頻頻張望。

也不知過了多久,方見廷寶一個人走出來,禦七彷彿被潑了盆冷水般,呆呆的坐在那裡,竟至臉色灰敗,眼睛也黯淡下來。

廷寶倒沒注意,笑嘻嘻跳上來,道:"好了,咱們回去吧。"

說完了方才看到禦七的樣子,眼珠一轉,立即明白了,嗤一聲笑:"瞧瞧你這樣子,被人抽了筋似的,哪裡就至於這樣了,真是沒出息。"

禦七說不出話來,只怔怔的盯著廷寶。

廷寶原想捉弄他一番,這個樣子倒是怕了,真怕太刺激了他,便笑道:"我說了我出馬一定沒問題的,你竟不信我,如今不是好了?咱們回總壇去,明兒他自然來接你了。"

禦七總算緩過神來:"真的?"

廷寶連手都癢起來,啪的又在他頭上敲一下:"你有點出息好不好?沒他你就要死了不成?實在丟人。"

禦七低頭:"你以為我喜歡?你只是沒遇到,你遇到了只怕比我還不如呢。"

廷寶咬牙:"我沒遇到?只不像你這麼一副死樣子,小七,你給我聽好了,明兒他上門來你可別沒出息的一見他就撲過去,好歹也擺點子架子,不然我可不饒你。"

禦七忙笑道:"是,是,是,寶公子教訓的是。"

廷寶笑,輕輕踢他一腳:"這下子你倒是跳得起來了,瞧瞧你那輕狂樣,跟吃了蜜蜂屎似的,叫我哪個眼睛看得上。"

禦七此時心裡十分快活,哪裡還管他說話難不難聽,只是一徑笑著,十分高興。

廷寶見他這樣,想到自己,竟忍不住長嘆一聲。

總壇裡十分清淨,禦七去了御劍山莊,其他人又都在外頭不知道做什麼,所以廷寶天天在總壇醉生夢死,竟沒人敢來說一句話。

他也什麼事情都不管,就有什麼手禀來了都往書房的桌子上一丟,看也不肯看上一眼,只顧著喝地窖裡的美酒,挖空心思過日子。

也就自然不知道外頭已經天下大亂了。

天子愛弟,御封睿親王爺的失踪,自然是大事,天下惶恐,人人議論,朝廷派出大批兵馬到各地尋找,又懸出極高賞金尋找睿親王踪跡,一時間竟連海外各屬國也驚動了,紛紛上章請安,也派出人力加入尋找,搜尋極細緻,彷彿天羅地網一般,偏偏就是連睿親王一根頭髮也沒找到。

事情鬧的如此之大,廷寶麾下各大堂主不由驚疑,也都派出人手搜尋,偏偏竟沒想到這人是回了總壇,正逍遙呢。

皇帝在宮中心急如焚,廷寶此刻卻只在院子裡頭那紫藤花架子底下呆坐著發怔。

原是極舒服的地方,紫藤正開花,一架子繁花似錦,淡淡花香纏纏綿綿而來,手邊放著一杯十分澄澈的美酒,酒香纏繞著花香,十分醉人。

廷寶卻似無心,只呆呆看著不知哪一處,心裡只覺得說不出的悲苦。

這麼多年的痴戀也只是這個結局。

雖然知道這本是極無稽的事情,雖然知道理所當然該是這結局,原本是不肯說的,有時候想只要深深埋在心裡,時時在他身邊也就好了,就算永遠作不成情人,卻還是最親愛的兄弟……

偏偏那天喝的太多,被他流放本就十分委屈,又兼禦七那麼一哭,自己心中也不由的如壓了塊石頭般,幾乎要喘不過氣來,也就忍不住要喝酒,喝到了半醉,忍不住心頭的委屈傷心哭了起來,他又那麼溫柔的哄勸,哪裡還忍得住?

竟就把心裡藏了那麼久的心事說了出來……

可是……

他那麼錯愕的樣子,那麼彷彿燙手般就鬆開了原本緊緊抱著他的手,一副不知道說什麼的樣子……

還用他說嗎? 這麼清楚明白的知道了,不必說了。

廷寶只勉強擠了個笑容出來,或許那個笑容比哭還難看,他也不會在意了,只說:"這話我原不想說,只是今日說了我也不會後悔,也罷,死了心倒還好些,哥哥也不必放在心上,今後我若不在哥哥身邊,還求哥哥自己保重些,別的我也顧不得了。"

這番話說得也不知多艱難,心中麻麻的發痛,手腳冰涼,總覺得彷彿隨時都會倒下去一般。

只是,這怨不得任何人啊,若真要怨,也不過是造化弄人,如果他不是他的親弟弟,如果他不是男人,或許還有一線希望,如今,是連一點希望也沒有的……

皇帝臉色發白,手動一動,似乎想要像以前那樣抱他過來,卻只是微微動了動,竟真的沒有伸出手去,廷寶盯著他的手看了許久,終於灰了心。

過了一會,皇帝很艱難的笑著開口:"寶寶……"

廷寶怔怔的聽著。

"寶寶,我知道你喝了酒,亂說話呢,咱們早些休息,明兒起來就好了。"

廷寶淡淡一笑:"我說的話我自己明白,哥哥,我知道你把我當弟弟看的,但我絕沒辦法把你當哥哥看,不管怎麼樣,是再不能改的,也算是我對不起哥哥吧,哥哥疼我這麼多年,我沒有一點回報,只是讓哥哥煩心,自然是我的錯,今日的話,哥哥若不想記得就不記得吧--我……我是永遠不會忘記的!"

說到後來,竟是臉色慘白,語音乾澀,似乎用了許多力氣才說出來一般,十分艱難。

一番話說的絕無轉圜餘地,皇帝竟是再開不了口。

兩人相對默然良久,廷寶方笑道:"很晚了,哥哥還是歇了吧,終日國事繁忙,還要多保重身體才是。"

話聽起來十分古怪,皇帝卻只覺得心中紛亂如麻,哪裡還去細究到底有哪個意思? 只是果然去睡了,一時間也睡不著。

平日也有閒暇時便裝到睿親王府的,廷寶總是纏著他不要他走,也就常常下榻睿親王府,兄弟同榻而眠,廷寶總縮在他懷裡,嘰嘰咕咕的說笑。 今日廷寶卻只是安頓他歇下,自己便出去了,讓他十分不習慣。

一時間,心中十分淒惶,此時寶寶只怕十分難過吧……

可是……可是竟是不敢去找他,總要斷了他那念頭才好啊……雖然此刻他會很傷心!

但……哪裡忍得住,剛才看他容顏慘淡,連說話都十分勉強,哪裡是平日那神采飛揚的樣子? 心裡已經痛極,從小抱在懷裡疼的寶寶,生怕他受了一點委屈,不管怎麼樣都疼愛呵護的寶寶啊……如今這麼傷痛,竟然說不出一句安慰的言辭,甚至……不敢去擁抱他。

心裡真是說不出的心疼。 但他只能強忍著,就算手忍不住緊緊相握,就算指甲深深陷進手掌裡,也不敢如往常一樣抱著他,只能眼睜睜看他的傷痛。

如今他出去了,自己自然睡不著,卻動也不敢動,睜著眼睛想著他此時會怎麼樣,想的五內如焚,心痛至極,竟就這么生生熬到了天亮。

唉,只盼日子慢慢過,寶寶知道無望,漸漸釋懷就好了,否則他這一生只怕是寢食難安。

沒想到天亮了竟然沒有了廷寶的踪影。

原想著他一時生氣,出去玩玩,也就只派了大內侍衛悄悄尋找,過了幾日,竟仍舊音訊杳無,倒慌了手腳,傳下聖旨懸出極高賞金令人尋找,鬧的天翻地覆,一時間全天下都給翻了過來,竟還是沒有睿親王爺的踪跡。

日子最不好過的是朝中大臣,原本脾氣溫和的皇帝十分暴躁,一點子事情就大發雷霆,縱是高官都為了點芝麻綠豆的事​​情被罵的頭都不敢抬,其他的哪裡還敢說什麼,自然是人人自危,朝廷迷漫著極低的氣壓。

或許如今最消遙的便是罪魁禍首——

睿親王廷寶。

第三章

廷寶在總壇的醉生夢死的日子過了有十幾天,這日總算給人抓到了。

極清雅的天氣裡,寶公子座下七大堂主裡頭排第三的風堂主不知怎麼突然想起來回趟總壇,原本他如同他的名字一般是最愛在外頭逛的,時常半年不肯回來一次,這一日不知發什麼瘋,竟難得的回來一次,一進門,便見鬧得外頭天翻地覆,全世界都以為失踪了的寶公子竟然半躺在紅葉架子下一張精緻的貴妃榻上曬太陽,閉著眼睛,舒服得很的樣子。

風飛不由呆了呆,方才咬牙切齒的撲過去。

廷寶嚇一跳,忙睜開眼睛,見到他便笑道:"風哥哥,難得你有空回總壇,嚇我一跳呢。"

風飛咬牙:"你嚇什麼?我才嚇一跳,人人以為你失踪,什麼事情都放下了,到處找你,就差沒把地底都翻過來,你倒在這裡過悠閒日子!"

廷寶忙說:"這事怪了,你們找我作什麼?往日一月兩月沒聯繫一次也沒見你們這樣呢,還說我。"

風飛一時說不出話來,過了一會才說:"你在總壇多久了?外頭那樣子找你,你竟然不知道?"

廷寶笑道:"也沒人來告訴我有人找我,到底什麼事。"

風飛倒覺得好笑起來:"朝廷派了許多人馬全天下找睿王爺呢,連海外屬國都照會了,我們又不知道什麼事,自然要找你,誰知道你竟然在總壇,真是要命。 "

廷寶一呆:"哥哥在找我麼?"

風飛極擅察言觀色,又是天生聰明伶俐的人,此時略一思索,立時便明白了個大概,道:"小寶,他自然是捨不得你的,你不該躲著。"

廷寶並不驚異,這三師兄那麼伶俐的人,自然一想便通,只是一時之間難以回答,只這麼怔怔的。

風飛嘆氣,轉頭吩咐自己的人:"派人通知各位堂主回總壇,教主在這裡。"

風飛看他怔忡的樣子,也就不打擾他,自己長途跋涉,倒是倦的很了,便自去沐浴更衣,休息一會。

一邊想,師父八個弟子,只有排第五的廷寶最是有領導天分,所以傳位於他眾位師兄弟也並無異議,倒並不是因為他出身高貴。

不過出身倒也讓廷寶行事更為方便,加上十分凌厲的手段部署,短短三年,寶公子的名號就已在江湖上人人側目了,黑白兩道紛紛俯首,隱隱有一統江湖之勢。

不過……這麼厲害的寶公子為情所困起來,也不過是個尋常人罷了。

過了幾日,分散在各地的堂主都趕了回來,幾個師兄弟好容易一個不落的湊齊了,免不了分外親熱,當然,親熱之餘,人人都把這個鬧得天下大亂,人人急得了不得的教主又掐又打的鬧了一通,廷寶開始還大叫:"你們犯上啊?"

後來就只有哀叫了,再過兩天,聽說有人回來就躲,十分好笑。

好難得這個機會,名正言順的玩弄他,幾個兄弟手已經癢了很久了,因平日好歹他到底是教主身份,又怕惹了他沒自己的好果子吃,都隻大約揉揉就罷了,今日總算找到好藉口了,當然要玩個夠。

不過,鬧是鬧,大家其實都明白的,若沒有大事何至於鬧成這樣呢? 這個從小受盡寵愛,天不怕地不怕的寶寶豈有躲起來的一天?

所以,把這個可愛的圓圓眼睛的傢伙蹂躪夠了,大家終於坐下來談正事了。

偏偏這個傢伙一直低著頭,什麼話也不說。

其實大家哪裡不明白,他的心思那麼十幾年了始終如一,這​​群人又個個都靈透無比的,怎麼會不知道,這個看起來可愛其實最是厲害的傢伙只有為了一件事一個人才會這麼垂頭喪氣的。

排行第四的楚逍晴脾氣原是最急的,此時人人都還沒說話,他忍不住跳起來了:"哪有你這麼窩囊的?不過就是喜歡他嘛,又不是犯了什麼大罪,犯得著躲起來嗎?還做的這麼委屈的樣子,真是丟人,依我說,不如還回去,尋個機會生米煮成熟飯了,就好辦了。"

二師兄卿泯玉嗤一聲笑出來:"逍晴,莫非你就是這麼幹的?果然是好計謀呢。"

楚逍晴俊臉竟略紅了紅:"你沒事找我的閒氣做什麼,有本事把小寶的事情弄好了才是好的呢。"

三師兄風飛也笑道:"二哥就別拿逍晴玩了,人家如今新婚燕爾,時時念著也沒什麼了不得,現在還是說說小寶的好,不然你看他成什麼樣子了。 "

半是勸說半是調侃,把個楚逍晴氣的咬牙,說不出話來。

倒是排第六的沈斜紜看哥哥們這麼鬧,忙笑道:"卿哥哥和淡哥哥聯合起來欺負楚哥哥,我可是看到了,不過現在也不是玩的時候,寶哥哥這個樣子,你們不著急麼?"

禦七連忙附和。

最小的衛青朗在一邊笑,這些哥哥們真是玩慣了,心裡著急還能這麼鬧,也真厲害。

又鬧了一陣子,冷眼旁觀的老大淡其軒總算發話了:"再鬧我一人抓住給一棍子,就會鬥嘴。"

卿泯玉哪裡怕他,笑道:"是,我們只會鬥嘴,那大哥說說怎麼辦,我們照辦就是了。"

淡其軒真拿他沒法子,這些兄弟之間感情深,平時又玩笑慣了,竟是都正經不起來似的。

廷寶抬起頭來:"不勞哥哥弟弟們費心了,隨我去就是。"

這句話說出來竟一下子人人都不敢說什麼了,到底還是寶公子厲害呢。

靜了好一會,淡其軒過去握住他的肩:"小寶,你告訴我,現在你到底想怎麼樣?"

廷寶看看他,又看看旁邊的幾個兄弟,不由嘆口氣,心中軟了許多:"怎麼樣?我就不知道該怎麼樣了,想要不顧一切,又怕他難過,想要放棄自己又難過,我怎麼知道該怎麼辦啊。"

大家都默然,感情的事不是自己一個人的,就算想要任性,就算任性如寶公子,到底也怕傷了那人,竟得這麼委屈著自己,何況他們旁人? 更是不能亂說了。

過了好一會,衛青朗小聲說:"既然是寶哥哥不能確定該怎麼辦,不如把那水晶寶珠用了吧。"

廷寶聽說,忙搖頭:"這怎麼可以,那是我教鎮教之寶,怎麼能給我一個人用了呢。"

其他的人倒都點了頭:"那個若不用,也不過是個廢物。"

淡其軒笑道:"我教的鎮教之寶是寶公子呢,豈是那個死物?"

倒說得廷寶笑起來,不過仍是堅持不肯。

可惜他這教主做的太沒用,幾個兄弟哪裡聽他的,楚逍晴和卿泯玉已經去了寶庫請了那寶珠出來,放在廳上的桌子上了。

風飛道:"好歹也是見過世面的,哪裡就這麼寶貝這玩意了,再這麼彆扭看我打你呢。"

說得廷寶失笑,哪裡還敢不答應。

這些兄弟,果然情厚。

那水晶寶珠原是上古寶物,精華內斂,看上去不過是一個普通略大些的珍珠而已,但在極強的內力催發之下,寶珠便會緩緩釋出寶光來,寶光交錯,會給求願人一個天神的啟示,十分奇妙莫測。

只是這寶物還有個奇妙之處,每個甲子只能用一次,一次之後便要休養生息以備下次之用,所以廷寶躊躇不肯用,只怕今後萬一遇到本教生死存亡的問題,非得請教寶珠不可。

現在為了自己私事用了,似乎有點不好。

可是兄弟們哪裡管他想些什麼亂七八糟的,一群人捧了寶珠拖了他就走,廷寶只能哀哀叫,沒人聽他的,小弟弟衛清朗十分同情他,小聲說:"寶哥哥,就到了,再忍忍。"

其實他下手最狠了。

白白長了一副這麼粉嫩可愛的臉,心狠手辣!

廷寶念頭還沒轉完,已經被拖到了密室,兄弟們吩咐了手下在外護法,小心守衛,便關上門。

廷寶眼見大勢已去,只得乖乖的聽話。

自己乖乖的捧著珠子坐在中間等著,卿泯玉笑嘻嘻過去摸摸頭:"這才乖嘛。"

廷寶像只委屈的小狗狗,想咬他一口又不敢,可憐兮兮的。

這會兒人人都覺得心滿意足,好難得哦,看到寶公子也有今天呢。

滿足了一會也沒忘了正事,大家在廷寶身邊團團圍坐,都伸手相疊,扶在廷寶手上,然後對望一眼,便都緩緩閉上眼睛。

片刻後,寶珠緩緩從廷寶手上升起,浮在半空中,很慢很慢的轉動著,微微的柔和的光從寶珠上透了出來……

廷寶睜大眼睛看著,果然神奇呢。

光芒越來越盛,寶珠也越轉越快,光彩如此耀眼,讓人不由目眩,廷寶心情緊張至極,圓滾滾大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那滾動的珠子,看那四射的光芒在透在空中,隨著寶珠的轉動不停變幻,根本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正要失望,寶珠的轉動漸漸緩慢下來,一邊又慢慢降下來,那光彩也動了慢了,漸漸不動,在空中留下一個淡淡的但十分清晰的影子。

"哥哥!"

廷寶差點失聲叫起來。

影子已經消散,那寶珠也彷彿累的不行了一般落在他手上,比先前更加晦暗了,縮成一團。 哪裡有剛才那麼光彩奪目的樣子?

只是廷寶哪裡顧得它,眼睛直直的望著空中,彷彿中了邪一般……

二十二天沒看到的哥哥,那麼溫柔的笑吟吟的看著他,如這麼許多年一般的溫柔,眼中光彩如此柔和,如此憐愛,似乎能聽到他在柔聲說:"寶寶,回來吧……"

廷寶只想撲上去死死抱住他,再也不放開。

都怪他太溫柔,太體貼,太寵愛他,害他這麼多次決心都沒能放開他,結果落到現在這個樣子,都被他這麼傷心了,可是只是看到他的一個淡淡影子,就什麼都忘了,就如以前那許多次一樣忘記自己下的決心,不想放開他。

都是他的錯,都是因為他太完美,都是他讓他放不開的!

一定不能放過他,要死死纏著他,把眼淚都蹭在他的衣服上,哼哼……

他害怕也好,他覺得不對也好,反正是不管了,說什麼也要死死的拖著他……

就算他再要流放他,不要他,這一次也不要這麼聽話了,說不去就不去,誰敢把睿親王怎麼樣?

不過,好煩啊,這個死腦筋的哥哥。

從小給父皇教的正統慣了,也不知要怎麼才開竅呢。

只是現在實在沒有法子,只能先死死的巴著他不放,別人都給我一邊去,遇到好機會再說……

幾個兄弟已經收了功,個個都軟軟的爬起來,只看到寶公子捧著珠子呆呆的坐在那裡,臉上表情變幻莫測,忽青忽紅,真要笑死人。

雖然是想笑,不過都累得不行了,也沒那個精神打趣他,先去休息再說了。

第四章

第二日兄弟幾個養足了精神一見面,卻沒有了廷寶的踪影,只有手下來回,稱教主昨夜連夜帶了人走了,紙條也沒留一張,幾個人面面相覷,個個都咬牙切齒。

真沒見過比他更任性的了。

其實也不用猜,廷寶自然是飛蛾撲火一般又撲到他的皇帝哥哥懷裡去了。

御書房裡,當今天子正在大發雷霆。

'啪'一聲一本奏章扔在底下跪著的大臣跟前:"朕不知道你們搞的什麼鬼,芝麻大的事情弄成這樣,做什麼去了?如今朕待臣子寬了,你們打量朕好性兒,就越發鬆散,這種奏章都敢奏上來,真是以為朕不會用王法麼?"

一張俊秀面孔冷如寒冰一般,底下人暗暗叫苦,哪裡是他們的錯,明明是皇上心裡煩躁,拿著他們出氣,只是明知皇帝的心思,哪裡敢辯奏,只能自認倒霉磕頭認罪。

正要發落,守在外頭的大太監張德福連滾帶爬進來:"皇上,皇上……"

話都說不利落。

皇帝眉毛都豎起來:"放肆,朕在議事,你就這麼滾進來,是失火還是有賊?你是朕使老了的人,這麼不知規矩?來人……"

張德福給皇上這麼一通發作,倒伶俐了,連忙說:"皇上,是睿親王爺回來了,奴才只顧著歡喜,想早點奏上皇上,就忘了規矩……"

話沒說完,皇帝哪裡還理他,只聽得眼光一跳,幾步就跨了出去。

急急的走出前殿,卻沒看到廷寶,跟著出來的張德福不等問忙笑回:"奴才進來的時候睿王爺剛走到月洞門呢,奴才是跑著過來的,現在也該到了。 "

正說著,果然便見睿親王廷寶正急步走過來,一見他便眉開眼笑叫道:"哥哥。"

皇帝幾步搶過去,一把抱住他,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只覺得心中歡喜無限,竟不由得濕了眼睛。

廷寶只如往日那般緊緊摟著他的脖子,一直叫:"哥哥,哥哥……"

說不出的依戀渴望,直把麵孔貼在他身上亂蹭。

皇帝只緊緊抱著他,似乎永遠也不會放開。

好一會,廷寶才抬起頭來,仔細的看他。

一個月而已,哥哥的儀表堂堂竟就清減了許多,此時這麼細細的疼愛的看著他,眼中隱隱淚光,卻是滿臉欣喜的樣子。

廷寶心立即便疼起來。

都怪自己,怎麼可以這麼任性,讓哥哥擔心成這樣?

皇帝抱著廷寶往殿裡走,一迭聲吩咐內侍:"撿睿王爺素日愛吃的叫御膳房做了送來,要精緻些兒,別用些溫火膳哄我。"

"是!"

"今兒剛進上來的鮮荔枝拿些進來。"

"是!"

"端幾盆冰放那邊屋裡去。"

"是!"

"這麼一迭聲吩咐了,方才低頭笑著說:"寶寶,別再這樣一聲不吭往外跑,一點消息也沒有,你真要嚇死哥哥嗎? "

廷寶心中本就疼痛而柔軟,哪裡經的起這麼說? 只得連連點頭。

皇帝十分憐愛的摸摸他的面孔,又嘆口氣。

廷寶整個人都巴在他身上,一邊說:"哥哥瘦了好多,都是我不好。"

說著就哭起來。

皇帝連忙溫言撫慰,哄了又哄。

哪裡捨得怪他,只要看到他好好的,便十分喜悅,這一個月也不知怎麼過來的,寶寶突然失踪,一個護衛也沒帶,又知道他心中不舒服,這麼一出去不知道會怎麼樣,越想越是擔憂,從小這寶貝哪裡受過半點委屈? 如今這樣子在外頭,若遇到什麼可怎麼得了? 又若是想不開,做了什麼事出來,吃了虧怎麼辦? 這麼想著,年輕的皇帝第一次覺得五內俱焚,火燒火燎一般,吃不下睡不著,火氣越來越大,成日拿著臣子們撒性子,鬧得雞飛狗跳。

如今好不容易這寶貝自己回來了,哪裡捨得一個字的不好? 如今只要捧在手心裡再不能放了。 嘴裡只管問他出去這一個月的情況,去了哪些地方,做了些什麼,見了些什麼人,有沒有給人欺負了,吃的好不好,住的好不好,誰服侍他,簡直羅嗦的不得了。

那御書房還有好幾個臣子等著呢,早忘了,一心都在廷寶身上。

溫柔的了不得,眼神語氣全部十分遷就,廷寶幾乎融化。

越發撒起嬌來,只說哥哥的不是,又哭又笑,撒潑耍賴,可皇帝甘之若怡,一直笑吟吟的哄著,寶寶說什麼都是對的,要什麼都可以,只要寶寶高興了就好。

當晚廷寶留宿宮裡,和皇上同榻,廷寶高高興興先睡下去等著,皇帝想起廷寶的心事,倒是一陣躊躇,遲遲不肯就寢,廷寶見哥哥拖拖拉拉,滿心不高興,嘟著嘴:"這麼晚了,還不睡,我倦得很了。"

皇帝聽說,忙笑道:"那寶寶先睡吧,我再看看奏摺。"

廷寶原抱定了要纏著他的心思,哪里肯答應,打著呵欠就要爬起來:"那我也不睡了,陪哥哥吧。"

料定了哥哥捨不得的。

果然,皇帝連忙過去按住他:"別起來,看著涼。"

又苦笑道:"既如此,我也不看了,歇了吧。"

這句話一說,自然寢宮的宮女忙過來服侍他寬衣,廷寶卻不肯,揮手叫他們下去,笑道:"哥哥,今兒我來服侍你,就當賠罪罷。"

皇帝笑:"寶寶胡說呢,原都是哥哥的錯,寶寶最乖了。"

廷寶歪著頭笑:"是啊,都怪哥哥太疼我,自然是哥哥的錯。"

皇帝一笑,自己便低頭解了腰帶,廷寶笑嘻嘻湊過來:"我來我來,讓我來嘛。"

皇帝只好放手讓他,雖覺得有些不妥,可心中本就十分愧疚,再看他眉開眼笑的樣子,又哪裡捨得說一個不字。 不過小傢伙的手實在不怎麼規矩,借脫衣之名,行調戲之實,一件衣服脫了好半響了還沒脫下來,倒是兩人摟摟抱抱,在床上鬧做一團。

"寶寶,釦子哪裡在那邊,你……"

"哎呀,好癢,寶寶你做什麼……"

"哥哥摸起來好滑呢,嘻嘻……"

"別亂動,寶寶乖……"

"好軟好軟,啊,哥哥臉紅了……"

皇帝終於掙脫了廷寶的魔爪,好容易板起面孔:"寶寶別胡鬧了。"

廷寶仍是笑嘻嘻的坐在床上,一點也不怕,只是看著面孔泛紅,愈添俊美的哥哥暗暗咽著口水,眼珠子轉了又轉,十分不懷好意。

皇帝自然是最明白他的,忙說:"寶寶,再鬧我今晚不和你睡這裡了,我去皇后那裡……"

還未說完即刻後悔了,真正是口不擇言,怎麼說出這個話來了? 明明知道寶寶的心事,雖是抱了心思要想法子給他化解,卻並不想刺激了他,當日大婚之時就鬧成那樣,平日寶寶雖任性,大面兒上卻是懂事的讓人心疼,偏偏只是那一日,當著全體大臣海外屬國,他什麼也不管不顧,大吵大鬧,那樣子失控,最後不得已出動了御前侍衛拿了他出去,聽他被帶出去時一聲聲的'哥哥'叫的那麼淒楚,那麼痛,竟讓他在那時便落下淚來,那時候狠了心送他出去,真是怕自己做出什麼傻事來……

可此時,怎麼竟說出這個話來了?

果然,原本笑的十分開心的廷寶立時便怔住了,圓滾滾大眼睛怔怔的看著他,雪白貝齒緊緊咬住嘴唇,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皇帝后悔的什麼似的,卻不知該怎麼說,英明神武的天子手足無措,呆立在床前。

好半響,廷寶輕輕閉上眼睛,低不可聞的嘆口氣,把身子縮在龍床最裡頭,自己拉了被子蓋在身上,安安穩穩的合目而睡。

皇帝似乎終於醒了過來一般,忙忙的上床去,把廷寶一把抱在懷裡,聲音惶急:"寶寶,寶寶,都是哥哥不好,再不這樣說了……"

廷寶沒有說話,也不動,靜靜的蜷在他懷裡。

皇帝著急的不得了:"寶寶別生哥哥的氣,哥哥再不這麼說了,寶寶,寶寶……"

抱的越發緊了,似乎怕他就這麼不見了一樣。

廷寶仍是不說話,皇帝卻覺得不知什麼侵濕了薄薄的中衣,熱熱的,熱的似乎要燙傷他一般。

再說不出話來,只能一直叫著寶寶,心中說不出的疼痛,說不出的悔。

也不知過了多久,廷寶終於抬了頭來,眼睛紅紅的,低聲說:"你知道我永遠也不會生你的氣,所以你怎麼說都沒有關係?"

皇帝連忙說:"我只是一時急了,胡亂說的,心中真是半點也沒想過。"

廷寶又嘆氣,勉強的扯出一個笑容:"我沒有生氣,真的沒有,只是有點……"說不出來,別過頭去,過一會方才又說:"很晚了,歇了罷,別擔心我,過陣子我就好了。"

哪裡能放下心來,看他此時哪有平日的半分樣子,笑容勉強,情緒低沉,嘴唇微微顫抖著,似乎還有無限的話說不出來一般,皇帝心疼的方寸盡失,也不知哪裡來的衝動,竟突然低下頭去,吻住了廷寶失了血色的唇。

廷寶猛的睜大了眼睛,眼前近在咫尺的真的是哥哥的俊顏,如此大的驚嚇都只呆了一呆,立即反應過來這是個什麼機會,但身體比腦子更快了,此時雙手已經自動繞上哥哥的脖子,整個人都貼在了他身上,唇很軟,舌尖很燙,哥哥似乎有些猶豫……

廷寶此生一直念著一個人,竟從來沒有過經驗,連親吻也不會,只是覺得哥哥似乎在猶豫,心中一急,下意識便伸了舌頭進去胡亂地翻絞著,十分稚嫩,但軟軟的,有些濕滑,有些甜美,皇帝心中漸漸恍惚,潤濕的纏繞加劇了心跳的速度,皇帝只覺得身體越來越熱,神智越發不清晰了,身體彷彿不能控制一般,回應著那甜美的唇舌,不由的追逐起來,手無意的捧著廷寶的頭,深深的陶醉在親吻裡。

直到覺得不能呼吸了皇帝才放開了廷寶,廷寶早已是軟軟的在他懷裡,大眼睛半瞇著,帶著濃濃的水氣,嘴唇濕潤嫣紅,竟是難以言諭的情色氣息。

皇帝呆住了。

自己做了什麼?

廷寶很快便清醒過來,見哥哥呆呆的看著自己,心中壓抑不住的喜悅之情,但隨即便想到,哥哥一貫正統,對這種事情如何接受? 真不知對他是多大震撼,且臉皮又薄,叫他如何面對自己? 萬一一時想不明白做了什麼,不知又要怎麼挽回他,自然,他不會對自己怎麼樣,只怕他躲著不見或是對他自己怎麼樣,倒實在麻煩,再說,刺激過大萬一怎麼樣了,他會好心疼的。

所以廷寶立時明白茲事體大,趁哥哥現在還沒回過神來做傻事,忙大大的打個呵欠:"哎呀,好倦了,哥哥,睡覺了罷。"

一把把皇帝按在床上,拉了錦被來把他和自己一起裹了,貼的他緊緊的,如多年來睡在他懷裡一個樣子,一手搭在他腰間,笑道:"睡覺睡覺。"

便自己閉了眼不動了。

皇帝好半響終於開口:"寶寶?"

廷寶動也不動,只有平穩均勻的呼吸聲,似乎已經睡著了,皇帝低頭看他半響,寶寶如往日一般整個人賴在他身上,閉著眼,面孔粉嫩,泛著淡淡粉紅色,嘴角略略勾起,似乎睡的十分舒服。

皇帝自然捨不得吵醒他的,只輕輕嘆口氣,便也閉上眼睛。

第二日醒來皇帝已經上朝去了,廷寶仗著哥哥疼愛,又沒管著朝廷事務,上朝也是三天兩頭的不去,今兒皇帝也沒叫他,自己去了。

廷寶看著龍床頂上的龍紋,一個人笑,開心得要命。

身體四肢百骸都充滿了笑意,懶洋洋的說不出的舒服,真是快活的不知如何是好,只抱著被子,聞著哥哥的氣息傻笑。

那寶珠果然不會誆人,原來真的時來運轉了呢。

這麼多年,雖然也時常摟摟抱抱,同榻而眠,卻哪裡有昨晚那種親密? 那感覺,真正是無法形容的甜蜜,彷彿整個人都融化在哥哥的懷裡,眼睛都不願睜開,巴不得那時就化成一股輕煙了,永遠都那麼幸福。

廷寶在床上滾來滾去,開心的不得了。

在外頭伺候著的人聽到裡頭有動靜,忙掀了簾子進來,笑道:"給王爺請安,王爺一聲不吭跑出去這麼久,可把奴才們急死了。"

廷寶睜了眼睛,見是自己府裡的小廝侍墨,說道:"你耳朵倒長,怎麼知道我回來了?"

一邊就下床來。

侍墨忙叫還在外頭等著的丫頭小廝進來服侍廷寶穿衣,一邊笑道:"是宮裡的公公傳了皇上的旨意命我們幾個進來服侍王爺的,說是怕裡頭這些人不知道王爺的規矩,服侍不來。"

廷寶一聽到哥哥,就忍不住笑,哥哥還是這麼體貼,事事為他設想的周全,實在是太溫柔了。

那侍墨還在絮絮叨叨的:"今兒看王爺氣色還好,奴才們也就放心了,王爺這麼出去,奴才們在家裡可心急死了,要是王爺在外頭受了委屈,可怎麼得了?幸而現在好了……"

說著便抹眼淚。

廷寶笑,拍拍他的頭:"行了,我如今不是好好的?哪有那麼嚴重,我看你還是回府裡去,我先在宮裡住幾日再回去。"

侍墨瞠目結舌,這主子出去這麼久才回來,竟不回家,不過也不敢說什麼,只陪笑道:"既然王爺還要留在宮裡,那奴才們還是在這裡伺候罷了,別人沒伺候慣的,哪裡知道?奴才們不放心。"

廷寶笑起來:"你還是回去是正經,我跟著皇上住,誰耐煩見你們囉裡囉唆的,你回去收拾些東西送來就是了。"

第五章

經過了昨晚,廷寶神清氣爽​​,打定主意要在宮裡纏著哥哥,好容易有了點進展,更要一鼓作氣。

不過……

廷寶坐在御花園的名花亭裡頭,撐著頭想,哥哥的性子他是最明白的,十分的正統古板,從小跟著太傅讀書讀的都開不了竅,雖然他是喜歡自己的,可是要他認同這感情,可不是一件輕易的事情呢。

嗚,好麻煩哦,都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真是木頭腦袋的哥哥。

可是偏偏這輩子就喜歡他一個,怎麼也捨不得放開他,從小到大,只懂得想著他念著他,這種感情早已溶入血液中去了,怎麼也去不掉。

所以現在也認命了,只想著怎麼才能得到他好了。

咦? 得到他?

廷寶腦中靈光一閃,差點跳起來,對啊,生米煮成熟飯,哥哥再古板也得認帳吧?

到時候自然可以和他雙宿雙飛,永遠在一起了,那個時候……會多幸福甜蜜呢?

廷寶大眼睛眨了又眨,粉嫩面孔上漸漸泛起陶醉的神色。

越想越是快活,越想越是覺得可行。

一旦成功,會多麼美好? 再說風險也不大,一定能成功。

就算……就算失敗了,哥哥那麼疼自己,大不了撒個嬌就算了,也不見得多了不起。

廷寶心情越發飛揚起來,興沖衝回內宮裡去。

侍墨還沒有帶人送東西進來,廷寶心急起來,在屋子裡轉來轉去,喃喃的罵著沒用的奴才。

過了好一陣子,侍墨才帶著一堆人送了許多東西,進來正要磕頭,已經被廷寶劈頭罵了句:"怎麼這麼慢,哪裡鑽沙去了?"

侍墨莫名其妙,又不是等著用的東西,怎麼突然這麼心急起來。

只是不敢辯解,只得陪笑。

廷寶叫他起來,對他說:"如今有個差使賞你去辦,辦好了自然賞你。"

侍墨忙躬身聽吩咐,廷寶卻停了一停,似乎在考慮怎麼措詞,過了好一會子才過去,叫其他人都下去,侍墨正覺得奇怪,廷寶已經附耳對他說起來。

侍墨一聽眼都瞪大了,等廷寶說完了好一會子,方才期期艾艾的說:"王爺……王爺如今住在宮裡,要這個東西,怕……怕有乾禁例吧?"

廷寶瞪他一眼:"你怕什麼,萬事有我呢,還不去給我辦?出一點錯看我不剝了你的皮。"

侍墨知道自己主子的脾氣,任性慣了,天不怕地不怕,連皇上大婚他還敢鬧呢,這倒的確是小事,忙笑道:"王爺的話奴才怎麼敢駁回,不過是白說廢話罷了,這就辦去,王爺等著奴才的好消息就是。"

廷寶便笑起來:"這才是懂事的,去吧。"

侍墨忙磕頭退出去,廷寶笑起來,現在,就等著東西到手再來算計哥哥了。

到了晚上掌燈時分,皇帝方才回到寢宮,廷寶早撲過去纏住他,此時天氣已經熱起來,宮裡到處擺著冰盆還是熱,皇帝一整天穿的整齊早已又累又熱,哪裡還經的起他搓揉,苦笑:"寶寶,放開我,我這會子沒精神呢。"

廷寶果然聽話的放開他,坐在一邊執笑嘻嘻的看著他,看的皇帝不自在起來,昨日的事情太過突然,心裡已經琢磨了一天了,此時對著笑嘻嘻的寶寶,真是越發的不自在,只想怎麼說清楚昨日的事情,只是廷寶何等伶俐,見他神色凝重的叫了聲寶寶,便在猶豫著怎麼說下去,已經知道他是想說什麼了,連忙笑道: "哥哥啊,昨兒晚上我做了個美夢呢,夢到你……"紅了臉低聲道:"你……親了我。"

皇帝一怔,立時便明白了,不由笑,寶寶長大了,懂得體貼人了呢。

皇帝只覺得心中一鬆,舒服了許多,他本不知如何面對寶寶才好,現在他這麼一說,把事情輕輕帶過去,果然是極好的。

便笑道:"既是做夢那就不必說了。"

廷寶乖乖的點頭,看他換了衣服,洗了臉松泛下來,便又撲過去,膩在他身上說東說西,如同以前那樣,兩兄弟親親愛愛,十分開心。

廷寶在哥哥身上揉來揉去,皇帝本就疲累,此時越發閉上眼睛,一手摟著廷寶,聽他東拉西扯,只是'嗯嗯'的答應。

廷寶眼珠子一轉,笑道:"哥哥,御膳房的廚子越發會伺候了,今兒的幾個菜式都還不錯,你嚐了沒有?"

"今天忙,吃飯都是忙忙的,不記得味道,既然寶寶說好那自然是好的,我命人賞他。"

"我先吩咐了兩碗金簪花汁熬的雪米露,叫他們用冰鎮起來的,這會子也該好了,我們一起喝好嗎?"

皇帝睜了眼睛,伸手摸摸他的頭,笑道:"好,還是寶寶最懂得心疼我。"

廷寶跳起來,笑嘻嘻的:"我親自去端來。"

皇帝笑道:"叫人端來就是了,這麼熱你跑什麼?"

廷寶笑道:"不要不要,我自己端就好了。"

說著便跑了出門去,皇帝看著他的背影,不由笑,這孩子,還是適合這麼開心。

不過,一想到他開心的理由,便不由的紅了臉,自然是昨日那個事情他才這麼高興的,所以,一想到這裡,便一點後悔感覺也沒有了,只覺得自己也忍不住跟著他高興起來。

這一年來發生這麼多事情,寶寶越來越不快活,雖然在他跟前也愛笑,可是那笑裡的眉眼都帶著一種說不明白的不高興,尤其是那天,他容顏慘白,大眼睛裡滾著淚,好久才勉強的笑起來,說的話也讓人心酸,真是讓人心疼的無法排遣。

好難得看到他今日出乎意料的興高采烈,神采飛揚,眉眼都帶笑,自然是因為昨晚的關係,寶寶其實很容易滿足的啊。

今兒看到他這個樣子,昨日的一點悔意都全部煙消雲​​散,便是再過分一點也沒有關係啊。

皇帝一個人微微的笑起來。

"哥哥,哥哥,來了,快喝。"

皇帝坐起來,看廷寶端著個羅甸八寶盒,裡面是兩個粉青特製龍碗,後面一群太監宮女小心翼翼的護著,不由又笑起來,忙站起來過去,還沒等他放下來便隨手端了一碗出來,抿了一口笑道:"寶寶親自端來的味道自然最好。"

不過味道清涼透心,香甜襦軟,的確是極好的。

寶寶放下盒子,大叫:"哥哥,你端錯了啊,你那碗是我的,這裡這碗才是你的。"

皇帝不經意的笑:"有什麼區別,還不是一樣。"

寶寶跳起來,急的有點結巴起來:"不……不一樣,那碗……那碗我喝過一口了。"

皇帝失笑:"今兒怪了,你喝過一口的有什麼了不起,平日你還不是老愛搶我碗裡的東西吃?"

一邊又坐回去,寶寶急了,端了那碗非要換過來:"不行嘛,那碗我加了點糖的,你不喜歡吃太甜的。"

皇帝開始覺得有些奇怪了:"寶寶,你怎麼了?"

廷寶眼見大勢已去,垂頭喪氣,端著碗坐到那一邊:"沒事,我沒事。"

皇帝笑,連忙安撫他:"寶寶哭喪著臉做什麼?好了,你愛喝這碗就喝這碗好了。"

一邊就要換回來,寶寶這下子不敢換了,只端著別開臉,皇帝笑道:"寶寶越發小氣了,這麼著就生氣了,乖,哥哥和你換。"

寶寶轉頭瞪他一眼,突然把碗朝外頭一扔,氣鼓鼓的說:"我不要喝了。"

站起來就往外走,皇帝一怔,竟沒來得及拉了他。

隻眼睜睜看他走到外面,很快不見踪影。

好險,差點讓哥哥看出破綻來呢,幸而平日撒慣了嬌的,今日驕橫一些也不至於怎麼樣,把那湯毀屍滅跡,總算沒露陷。

如今之計,只能在外頭亂轉,等侍衛找到了叫哥哥哄他回去。

只可惜了那極品春藥啊,無色無味,效果據說極好的,還幻想著騙哥哥喝下去,獸性大發,生米煮成熟飯,從此親親密密在一起,再也不會分開。

沒想到哥哥亂伸手,一下子就弄砸了,真是的。

廷寶垮著臉,揪著身邊的玫瑰,恨恨的罵:"笨蛋哥哥,討厭死了,討厭死了。"

"寶貝兒,就算你哥哥討厭,也別拿自己的手玩啊,刺破了有人會心疼的。"

廷寶嚇一跳,忙抬起頭來,卻見一個俊美男子站在花叢的那一頭,笑嘻嘻看著他。

月光下的那人長身玉立,氣度軒昂,偏偏那冠玉般的俊美面孔上竟長了雙勾魂攝魄的桃花眼,長長的眼尾略勾,這眼睛往人身上水淋淋的一掃,誰能不面紅耳赤。

廷寶一見這人不由歡呼一聲,撲過去:"小皇叔。"

那人摟著他笑:"怎麼了?皇上又什麼事不如我的寶貝兒的意了?"

廷寶不好意思的笑,只說:"小皇叔,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我竟不知道。"

成王湛候笑道:"因為我誰也沒告訴,偷偷溜回來的,沒想到回來就看到你在這裡發脾氣,怎麼了?"

成王湛候一族是開國以來身份最特殊的人,與皇家並無親戚關係,但因在開國血戰之時立下保駕之功,出生入死救了開國聖祖皇帝九次,聖祖皇帝無以為報,遂與他結為兄弟,並指天為誓,生生世世與皇家為兄弟,每一代都盡享榮華。 傳到這一代,成王之位由上代成王獨子湛候襲承,偏上代成王到了快六十了才得了一子,年齡與他的皇帝哥哥相差遠了,倒與當時的太子一樣大,所以連如今皇帝也稱小皇叔。

因與皇家關係親厚,湛候從小便在內廷廝混,與當時的太子和天子幼子廷寶相​​與極厚,真正如親兄弟一般。 不過最為好笑的是,當時湛候與太子年齡一般大,廷寶略小,原本都是叫他寶寶,只是某日太子突然不高興起來,說寶寶是他的,只能他一個人叫寶寶,湛候偏偏不肯答應,

竟至於大打出手,把侍衛們嚇得不得了,後來驚動了正在書房對弈的皇帝與成王,一人抱了一個,問明了原因,不由失笑,成王便笑道:"太子殿下,皇上也是叫九殿下寶寶的吧?"

這麼一說,太子便想起來了,轉頭向抱著自己的父皇看過去,一邊轉著眼珠子想要怎麼才能如自己所願,皇帝自然十分清楚這個孩子,心裡更是疼愛他,便笑道:"對啊,那今後我也不叫寶寶了,就叫小寶兒好了。"

太子大喜,挑釁地看向和他打得灰頭土臉的湛候。

湛候十分不服氣,只是父親在場不敢倔強,想了半日:"那好吧,我不叫就不叫,可是……"

湛候瞪著太子:"九殿下是我的寶貝兒,太子也不能亂叫。"

場面如此有趣,兩個大人都大笑起來。

自此相安無事,一個叫著寶寶一個叫著寶貝兒,都十分嬌寵廷寶。

當時廷寶還極年幼,當然不會記得,後來聽人說起,不由得十分高興,哥哥一個人的寶寶呢!

廷寶此時眉開眼笑,這麼久沒見小皇叔,自然驚喜。 兩然摟在一起,十分親熱。

不過這湛候倒也奇怪,驚才絕艷,容顏俊美,本是京城裡極耀眼的人物,但幾年前不知何故,突然辭了所有官職離開京城,皇帝大為震驚,召他入內廷促膝詳談,說了一夜,竟就允了他。

從此成王湛候一去數年毫無踪跡。

湛候放開他一點笑道:"寶貝兒,讓我瞧瞧你,我出去的時候你才十六歲呢,如今都是大人了!"

摸摸他的頭:"都和我差不多高了呢。"

廷寶也是心中十分喜悅,笑道:"小皇叔,我一直想你呢,真不知你跑哪裡去了,我派人去找也找不到,你這麼久不來看我,不疼我了。"

一邊嘟起嘴來。

湛候笑:"你有你的皇帝哥哥,要我做什麼?怎麼在這裡發脾氣,來告訴我我幫你出主意。"

廷寶笑起來,從小他便和小皇叔無話不談,他的心事小皇叔也是知道的,不怕告訴他。

一邊與他去小花閣子裡坐下來一邊把這些日子的事情都告訴他。

湛候大笑:"笨蛋寶貝兒,你瞧瞧幹的什麼事。"

廷寶又嘟嘴:"什麼嘛,我哪裡不對了?不過沒成功罷了。"

湛候笑道:"我瞧你管那個什麼教還弄的不錯,以為你長大了呢,沒想到還是小孩子樣子,你細想想,就算皇上喝了你的春藥,他后宮那麼多嬪妃,會和你生米煮成熟飯?"

啊? 廷寶張大嘴,好像是啊,完全沒想到這裡去呢。

不過不肯服氣,說:"我會纏住他不要他走啊。"

湛候笑而不語,細長的桃花眼睛裡帶著促狹的笑意,完全把他當了小孩子一般。

廷寶沒法子,說:"那現在怎麼辦呢?哥哥的木頭腦袋,我可不敢指望他能自個兒開竅。"

湛候笑:"其實也不難,有個老法子最管用,要不要我告訴你?"

廷寶膩過去,撒嬌:"小皇叔快說快說。"

湛候疼愛的摸摸他的頭:"很簡單的,你天天纏著你的皇帝哥哥,他都習慣了,哪一日你不纏著他了,纏著別人,他才會發覺不對勁,然後呢你來個霸王硬上弓,那才真叫生米煮成熟飯呢。到時候他半推半就,你們不就成就好事了?"

廷寶沉吟一下:"那何必開始麻煩的去冷落他,直接霸王硬上弓好了,不也一樣?"

湛候嗤一聲笑:"你這麼心急?你若開始不做功夫就那樣,他腦子轉不過來的,到時候只怕盛怒之下,你們就沒有挽回機會了,你先讓他心急火燎一番,到時候就算他不開竅,你裝裝可憐也容易混過去些,不過--若是那樣都不行,我看你們就是真沒什麼機會了。"

廷寶笑一笑,又低頭想。

湛候突然說:"哎呀,寶貝兒,你一個人慢慢想,你皇帝哥哥的侍衛找來了,我先走一步了。"

廷寶手極快,一把拉住他,淘氣的笑道:"小皇叔都回來了還怕哥哥知道?你要是躲了叫我去纏哪一個呢?"

湛候一怔,不由咬牙罵:"小混蛋,我好心幫你,你倒算計起我來了。"

一邊氣不過敲他的頭一下。

廷寶看侍衛走近了,便放開手,仍是笑:"那小皇叔就幫我到底嘛,你最疼我的了,你想想,除了你我去纏誰他才信呢?你不捨得見我傷心吧?"

湛候無奈的笑:"你啊,真讓人不知怎麼辦好,這麼可惡,偏偏還讓人忍不住疼你,若不是看你這麼可憐樣的,我理你嗎?"

兩人打著嘴上官司,那幾名侍衛已經走近,看到成王湛候不由的都一呆,但立即叩下頭去:"向成王爺請安,不知王爺幾時回京的,奴才們竟不知道,沒早去請安,真真該死。"

湛候當年是統領侍衛大臣,宮裡的侍衛幾乎都熟悉,便叫他們起來,笑道:"我也是才回來,還沒覲見皇上,趁如今我乾脆就和睿王爺一起過去,不用那套勞什子的規矩了。"

幾個侍衛連忙答應了,又笑著說了幾句方才對廷寶道:"剛才睿王爺出去了,皇上急的什麼似的,叫奴才們來找,並請睿王爺回去呢。"

廷寶撇撇嘴:"回哪裡?我府裡麼?那我就回去罷。"

領頭的侍衛忙賠笑道:"睿王爺說笑,當然是回皇上那裡去。"

湛候也笑道:"寶貝兒和你哥哥嘔氣,別拿這些傢伙出氣,又不干他們的事,我們還是走吧,我陪你過去,你哥哥不敢欺負你了。"

廷寶就著這個台階下來,頷首道:"好!這可是看小皇叔的面子呢。"

湛候笑道:"是,我知道寶貝兒最好的了。"

便站起身。

幾個侍衛躬身伺候著,心裡卻暗笑,皇帝欺負睿王爺? 他不欺負人就不錯了。

皇帝正在寢宮清心殿轉來轉去,一見他們回來,笑逐顏開,過去拉著廷寶:"寶寶肯回來就是不生氣了吧?"

哪裡知道剛才差點被這個看似天真的傢伙暗算了。

廷寶哪裡生什麼氣,不過是怕穿幫裝的罷了,此時只是朝旁邊努努嘴:"哥哥,小皇叔回來了。"

皇帝這才看到站在旁邊的湛候,也是呆了呆,方才驚喜的笑道:"小皇叔,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肯回來了?"

湛候笑著行禮請安,笑道:"回皇上話,臣今日到京的,原是趕著來覲見皇上,不過路上碰到睿王爺,便一起進來了。"

廷寶抿著嘴笑,還趕著來,被自己抓來的呢。

皇帝極為高興,笑道:"小皇叔在這裡就不必拘禮了,都是一家人,像小時候那樣說說笑笑的不好嗎?"

湛候還要推辭,廷寶連忙拉住他笑道:"哥哥都說了,小皇叔還要講虛禮有什麼意思來,來來來,坐這裡。"

推他坐下,自己也坐在一邊,笑嘻嘻的膩在他身上:"小皇叔,這麼久沒見你真是想你呢。"

湛候心中暗笑,這個順杆爬的小傢伙,虧他也做的像。

不過這個提議好歹是自己提出來的,自然要配合他,便也笑吟吟的與他非常親密,一邊和皇上說著這幾年的見聞。

皇帝倒沒覺得有什麼,因知道寶寶原就與小皇叔十分親近,小皇叔也很疼他,這久別重逢親熱些也是有的。

談了一會,已經深夜了,湛候站起來告辭,皇帝笑道:"也好,你先歇歇,明兒一早也不必上朝,午飯進宮來和朕一起吃,再多說說。 "

湛候答應著,廷寶忙說:"哥哥,今晚我不住宮裡了,我和小皇叔一起住,我有好多話和他說。"

皇帝這才怔了,平日廷寶總是不肯走的,老纏著他要和他一起,今兒倒主動要出去? 不過,轉念一想,又覺得沒什麼,小皇叔剛回來,寶寶捨不得他也是常情,便笑道:"好,只是你乖些,別鬧小皇叔才是。"

廷寶笑道:"怎麼會?哥哥老把我當小孩子。"

皇帝縱容的笑:"是,我的寶寶已經長大了。"

一邊又吩咐了太監宮女跟過去伺候,送了他們出來,方才進屋去。

進了八人大轎坐著,廷寶不高興了:"哥哥一點不生氣,你這破法子一點用也沒有。"

湛候失笑:"才開始呢,皇上必是以為我剛回來,你自然高興,親熱點也是常情,何況所謂冷落就要讓他不習慣嘛,一次兩次不算,慢慢他就知道了,你未免太心急了些。"

廷寶半信半疑瞅他一眼:"那還是試試罷,不過都很難說有用呢。"

湛候失笑:"寶貝兒,你就信我吧,這麼點小事你小皇叔都做不好麼?"

廷寶撇撇嘴:"我都做了那麼多了,還是沒用,難道你這麼做就真有用了不成?"

湛候笑道:"你平日那麼伶俐的,不過只有碰上皇上的事情,你就變的笨了呢。"

廷寶狠狠瞪他一眼,卻無話反駁。

湛候一把摟住他笑道:"你哥哥也一樣呢,這麼多皇子裡頭,他是心機最深沉的,沒有什麼欺瞞得了他,偏偏就老讓你哄,對你在外頭乾的事情什麼也不知道,總說你是最可愛的寶寶。"

捏捏他的臉:"你算計他他也不懷疑。"

說的廷寶心裡軟軟甜甜的,真是舒服,立時便高興起來。

第六章

今後幾天,湛候每日進宮見皇帝,皇帝總是賜茶賜飯,榮寵有加,還曾賜下大量物品,俱是極精緻的,許多上貢之物在裡頭,湛候也不推辭,卻只是不肯接差使,皇帝倒也不勉強,仍舊笑吟吟的。

面上雖是笑吟吟的,心裡卻是一日比一日不舒服。

這幾天見寶寶的時間少的可憐,總是湛候進來的時候他就跟著一起來,湛候走了他也走,彷彿一時也離不開他一般,叫他如何不氣悶?

每次他的寶寶與湛候攜手進來,皇帝總習慣性的張開手臂等著他撲過來,可是……他的寶寶卻似乎忘了這習慣,只膩在湛候身上,然後伸頭過來叫一聲哥哥,便就轉回去,在湛候耳邊小聲說著什麼,笑的如已往一般甜,可是,不是對著他的。

皇帝卻是習慣不了,在那個時候總會怔一怔,然後手臂慢慢垂下去,心也跟著沉下去。

可是再是心裡沉沉的,他的寶寶也發覺不了,仍舊在湛候身邊眉飛色舞的說笑著,粉嫩雙頰上滿是笑意,搶他的東西吃,撒嬌要他餵,湛候也十分寵愛他,看著他的時候笑吟吟的,聽他說話的時候十分專注,看他撒嬌那雙漂亮的桃花眼里便滿是笑意​​,總是點頭總是答應:

"當然好啊,寶貝兒都喜歡的嘛……"

"喜歡吃這個?我叫我府裡的廚子學,明兒你就可以吃了……"

"好好好,我不吃,都留給我的寶貝兒……"

"皇上今兒才賜我的呢,你就要?好,既然是寶貝兒喜歡自然就給你,但是可別掉了。"

"想去小昭寺玩?好,我陪你去,只要是陪寶貝兒我怎麼也會有時間的……"

"……"

原該竊竊私語的話兩個人卻不在意別的人聽到,皇帝耳邊全是這種話,心裡又酸又苦,說不出的難受滋味。

怎麼會這樣呢?

在寶寶心裡自己不再是最重要的了?

他的寶寶不再全心全意的看著他,纏著他,不再搶他碗裡的東西吃,不再撒嬌要他抱著他,不再要他陪他玩,不再需要他了。

寶寶眼裡現在只有小皇叔,他只親近他,而且那麼開心。

皇帝怔怔的看著在桌子對面嘻笑打鬧的兩個人,忘記了自己正舉著筷子在半空,只覺心中煩悶,巴不得把那捱的緊緊的兩人拉開才是。

廷寶看得清楚,心中十分歡喜,卻硬起心腸不去叫他,倒是越發玩笑的開心,直到皇帝自己回過神來,放下筷子,對廷寶柔聲道:"寶寶,今天晚上住宮裡嗎?我叫御膳房摘了新鮮紫藤羅花做了你喜歡的紫藤羅餅。"

廷寶聽了眼睛一亮,那樣子真讓皇帝想把他揉進懷裡去。

然後看看湛候,眼珠子轉了兩轉,笑道:"哥哥,今晚我還要和小皇叔出去呢,不能留下來啊,你叫人把東西送到小皇叔府上吧,好不好?小皇叔也一定喜歡吃那個。"

皇帝一怔,看著他。

過一會,輕輕點頭,仍是柔聲道:"好,我叫人給你送去。"

然後,飯也不吃,也不出聲,竟轉身走了。

廷寶傻傻的看著。

剛才,那張俊秀面孔上陡然間便全是落寞,似乎受了極大打擊一般,看著他的眼裡神色複雜,變幻不停,漸漸的轉成哀傷,然後一垂眼掩掉了,卻對他仍是那麼柔聲的說話,不肯拂逆他的心意。

不管自己如何讓他傷心,哥哥也不肯讓他不開心的。

那一刻,廷寶差點跳起來撲過去,抱著哥哥再也不放開。

卻被湛候拉住了手,立即便明白過來,站著不動了。

等皇帝不見了踪影,湛候才放開他的手,啪的敲他一下:"你幹什麼,差點功敗垂成。"

廷寶理虧,不敢反駁,只摸著頭扁著嘴。

湛候看他那樣子便笑了:"怪不得皇上捨不得你,今兒我也怪疼你的,你剛才是想答應他的吧?"

廷寶眨眨大眼睛,點頭。

湛候又去捏他的臉:"小笨蛋,這樣你就心疼了?才開始呢,你這樣撲過去,包管你們還是以前那樣子,一點用也沒有,你非得讓他明白才行呢。"

廷寶嘟著嘴:"我知道啊,可是……可是……可是那個時候一下子就忘了啊,只想叫哥哥高興。"

湛候笑,滿是憐愛之情。

廷寶很快又高興起來:"太好了,總算有點用了。"

湛候笑著搖頭。

皇帝在御花園慢慢走著,下午的朝會完全沒有精神聽,草草議了一會便打發大臣們走了,自己卻摒退了內監侍衛,自己在御花園散心。

正值盛夏,禦花園繁花似錦,正是一年中最美的時刻,皇帝此時的心情卻是一生中最低沉的時刻,心中酸澀,如被一塊極大的石頭壓在胸口一般,沉沉的痛著,痛的極深極沉,偏偏那手又撫不到痛處,竟是無從撫慰。

那花香纏綿,在夕陽里彷彿有了形體一般,只在皇帝眼裡,都幻成了廷寶的笑顏,那眉目飛揚的笑容,亮晶晶的圓眼睛,粉嫩臉頰挨上來,柔潤的雙唇在自己面頰上輕輕一觸,便覺得有甜香滋味慢慢漾開,心神俱醉……

可是,現在他的寶寶卻纏著別的人,在別人身邊那麼快樂,那麼甜蜜的笑,眼中光華燦爛,看到他只會敷衍的打個招呼,眼中再也沒有他了……他的寶寶,不再是只親近他一人了。

寶寶……是長大了吧?

所以不再纏著他,不再撲進他的懷裡,不再他一閒下來就一定要在他身邊,亂七八糟的說著話,笑著鬧著,那真是最甜美的時光。

可是……皇帝露出淡淡苦笑,都過去了啊,都過去了,再也沒有了。

皇帝靜靜站在一叢嫣紅的花間,腦中全是從小到大在他懷中長大的寶寶。

皇后逝世那年如今的皇帝才五歲,寶寶剛出世,根本不知道自己沒了母親,只知成天握著小拳頭睡覺,醒了就極有精神的大哭,誰也哄不住,偏偏只有當時五歲的太子殿下一來,笨拙地抱起弟弟哄,廷寶就停了大哭,開始笑起來,黑亮的大眼睛晶亮亮的望著哥哥,粉紅的胖臉上還滿是淚水,卻咧開小嘴嘻嘻的笑,肉乎乎的小手在哥哥身上抓東西玩,直到又睡著才能放他下來。 太子殿下也是極疼這個弟弟,再累也不肯放下。

等到寶寶長到三歲,長得非常的玉雪可愛,更是十分粘哥哥,一時不見便邁著胖胖小腿到處找,誰叫也不理,找到哥哥,就咯咯笑著撲進小哥哥的懷裡,柔嫩的帶著奶香的小嘴在哥哥臉上響響的親一下,軟軟香香的小身子亂動著,說著誰也聽不懂的童言童語。

只是當時的八歲的太子殿下雖脾氣偏執,對誰也不見得很親近,只是在這個弟弟跟前卻似乎變了個人,總是笑著,十分專心聽那些話,偶爾嗯嗯答應著,緊緊摟著弟弟,在那小胖臉上偶爾親一下,還十分耐心的服侍弟弟吃東西,絲毫不肯讓別人插手。

後來更是親自抱了弟弟去見皇上,一定要把寶寶收在自己宮裡養,那般執拗的要求著,雖與規矩不合,兩個最疼的兒子一起鬧起來,皇上竟也不能不答應,從此,寶寶便養在太子宮中了。

自己從小便盡力讓寶寶快快活活的長大,近乎溺愛的寵著他,不管發生什麼事,只要看到甜甜的叫著哥哥的寶寶撲過來自己就覺得非常地高興了。

皇帝看著天邊最後一絲雲彩,滿心黯然,所有有關寶寶的回憶都一絲不漏的被自己珍藏著,他是自己在這個世間最閃亮的光芒,在皇位爭奪的爾虞我詐中,在兄弟間的互相殘殺中,自己與寶寶相依為命,雖是皇后親生,但到底沒了母親,不知多麼艱難,躲過了多少暗算,心中總有一個念頭,失敗了不止是自己沒了性命,寶寶也就危險了,有這個念頭支持著,方才撐了過來,總算順利登基,總算再也不擔心有人會陷害天真的幼弟,總算可以有把握保的寶寶平安,可是,現在,他的寶寶卻不再依戀他了。

或許……

這樣也好,寶寶不再一直依偎在身邊,那個讓他不安的念頭他也就會忘了吧!

寶寶不會知道,那個念頭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經隱約在心中了,只是從來不敢仔細想,所以從來不曾成形,直到那一天,寶寶喝醉了,在自己懷中說出來時,心中立時便驚覺,嚇的不得了,那種莫名的驚詫竟就讓他立時放開手,驚惶失措的說了那些話……

那些話……雖是對寶寶說的,更是提醒自己,這是不對的,不對的……

可是,他自己知道,那個念頭在自己心中扎的有多深,卻又從來不敢去想,彷彿一想了便會萬劫不復,偶爾無意中失了防備,那念頭就如毒蛇一般在從心中冒出來,纏在腦子裡,明知道不對,明知道不可能,明知道不應該,卻總是不知不覺間便幻想起那種情形……那種情形竟是說不出的甜蜜的……

待到驚覺自己不應該這樣想,已經是過了好一會的事情了,那個時候根本不用照鏡子,也知道自己滿面笑容,神色十分滿足。

既然已經過去了,這念頭更應該好好藏在心裡,永生永世的藏在心裡。

現在自己手握大權,永遠不會有人能害寶寶了,心中便不該再有心事,再懷不安,寶寶長大了,喜歡做什麼便讓他去做什麼好了,自己這個做哥哥的一直疼愛他也就是了。

這話皇帝在心中一遍一遍的對自己說著,從黃昏說到深夜,說到自己在那深夜的御花園中靜靜的落下淚來。

這邊成功算計了皇帝哥哥的廷寶卻是興高采烈眉飛色舞,心情極好,在湛候府上跳來跳去,湛候給他吵的頭暈,不由呻吟:"寶貝兒,你歇歇好不好?我快給你吵死了。"

廷寶笑嘻嘻白他一眼,不理他,繼續高興自己的。

好難得呢,終於看到自己想看到的哥哥的樣子了!

雖然哥哥的黯然讓自己心疼,可是……可是……這不過只是一會兒的事情,以後就會好了。

真是太快活了。

湛候拿他沒法子,只得看著,看他終於興奮過了,略靜點了才說:"我以為你多喜歡你皇帝哥哥呢,原來看他不高興你倒這麼開心。"

廷寶不上他的當,笑道:"你妒忌我了吧?哥哥越不高興就是越喜歡我,你難道這也吃醋?"

一邊賊兮兮的望著他笑。

湛候哭笑不得,咬牙罵:"我吃醋?你倒會胡說,你也不看看你自己,還沒長大呢,就算要吃醋,也和你無關。"

廷寶怪叫:"啊,難道你看上我哥哥了?怎麼可以怎麼可以,你自己在外面找去,哥哥可不能給你看上。"

湛候拍拍他的頭:"你的木頭哥哥我怎麼看的上?只有你這個笨蛋才喜歡。"

廷寶心情極好,一點也不介意這種話。

看不上最好,巴不得全天下人都不會愛哥哥,自己一個人愛他就夠了,沒人來爭,哥哥只能永遠疼自己一個,想著就想笑,真是高興呢。

湛候看他又開始一個人傻笑了,實在無奈,只得搖搖頭,心裡嘀咕:怎麼自己出了這麼個餿主意幫他呢? 弄得如今這兩個人一個傻乎乎,一個悲切切,那麼聰明伶俐的兩個人竟都這個樣子,真是……太好玩了!

這麼新鮮的戲碼誰不要看?

何況兩個主角都是身份貴重的人,難得這麼傾力上演這一出好戲,他方湛候三生有幸竟看到這齣戲,不努力下點功夫怎麼對的起他們呢?

這麼想著,湛候俊秀面孔上漸漸露出一個狐狸一般的笑容。

正沉在幸福思緒裡的廷寶無端端打了個冷戰,茫然間抬頭四顧,卻並未發現什麼異樣。

廷寶只不過揚揚眉,很快又繼續快活自己的去了。

湛候卻悄悄退了出去,召來親信密囑了一些話,那人領命而去。

湛候朝皇宮望了一眼,小聲笑道:"皇上,看你會怎麼辦了。"

自己也不管哪個瘋瘋癲癲的傢伙,自己信步朝書房走去,一路上,只覺月色如洗,空氣中是那些奇花的異香,十分舒服,心情越發好了,想起就要上演的好戲,便怎麼也止不住笑容了。

閒閒的在書房裡等了一會,便等到人了。

進來的是當朝的護國大將軍秦俱熙。 方湛候雖已經不在京城多年,一切職位俱無,但就憑著方湛候這三個字,仍是能讓功高權重的當朝大將軍寅夜前來。

方湛候見秦俱熙進來,忙站起來笑道:"這麼晚驚動秦將軍,真是不該,不過此事機密,不敢在白日與將軍商議,還望將軍恕罪。"

說著讓座上茶。

秦俱熙與方湛候並不算好交情,這麼晚突然請他過來難免奇怪,此時心裡打鼓,也不知這位以狐狸之名著稱的當朝皇叔又在打什麼算盤,只是面上陪笑:"成王爺召喚,下官自然是不敢辭的,只不知王爺有何吩咐?"

湛候笑:"吩咐不敢,只是和你商量一件大大的喜事呢。"

秦俱熙一怔,喜事?

湛候笑道:"聽說右相張大人的大小姐容貌端麗,性情和順,知書達理,在如今的京城裡頭是首屈一指的,今年有十六了吧?"

秦俱熙是張丞相好友,知道這王爺是要自己做中間人,忙笑道:"下月就十六了,從小便是張夫人親自教養,若說容貌下官去年曾見過一次,雖不是傾國傾城,倒也算是秀麗端莊,至於性情,別的也罷了,只是恭良婉約這一條是難得的。"

方湛候十分高興:"如此我就更放心了,你知道,睿王爺是皇上最疼愛的弟弟,容貌性情又是這麼難得的,皇上說過好幾次定要給他指個頂尖的,我在外頭幾年,皇上一直命我暗暗留意,竟找不到一個配得上的,如今回到京城,竟聽說有這麼極好的人材,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啊。"

秦俱熙有點意外,真正沒有想到,竟會是睿親王!

睿親王榮寵如此之盛,真正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若是攀上這個主,自然便是一個絕大靠山。

不由忙笑道:"能獲睿王爺青睞,是他們的福氣呢。"

湛候點頭:"既如此,這事情就交給你了,我這邊有點不方便去給皇上說,不如你與張大人商量一下,明日你去見皇上如何?"

秦俱熙奇怪,剛才這王爺還說是皇上叫他留意的,怎麼現在又不方便了,莫非這事情有古怪?

方湛候見他猶豫,便笑道:"是這樣,睿王爺這幾日和我鬧彆扭呢,若是知道是我去進言的,說不定一賭氣就推掉了,反而不美。不如你去說了,我暗中推波助瀾,皇上若也覺得好,睿王爺自然就答應了。"

秦俱熙立時去掉疑惑,十分感念成王爺厚情。

送走秦俱熙,方湛候露出一個狐狸般狡猾的笑容,今兒特意選的和自己沾不上關係的人,免得給懷疑上,不然那多麻煩。

自己只等著看好戲就是了,呵呵!

第七章

第二日方湛候想著方便皇上考慮,也不想廷寶進宮去,便拉著廷寶出去玩,廷寶不想去:"我要進宮找哥哥去,外頭有什麼好玩的?"

方湛候哄他:"你天天進去,皇上怎麼會想你,我們出去逛逛,他幾天見不到你,以為你樂不思蜀,一定更想你了。"

廷寶想想也對,便點頭答應,只是一轉身便見方湛候那樣子有點奇怪,似乎在暗中得意高興著什麼,不由得有點懷疑起來:"你今兒樣子有點奇怪,是不是暗中在搗什麼鬼?"

方湛候一怔,心中立時暗暗呻吟起來,還以為廷寶已經得意忘形了,沒想到居然還說得出這種話來,怪不得寶公子聞名天下,果然有些厲害手段,那……若是讓他知道了自己暗中算計他……心裡不由有點涼嗖嗖的起來。

不過面上仍是不肯露出來,只笑道:"我一心一意幫你籌劃,你竟莫名其妙說起我來,真正好心沒好報,當心我抽身就走,可沒人幫你了。"

廷寶哪裡吃他那一套,撇撇嘴,小聲嘀咕:"你捨得才怪,當我不知道你是想看熱鬧麼?"

見方湛候沉下臉來作勢要走,忙撲過去抱著他笑道:"小皇叔好小氣,這樣就走了?豈不是怪沒面子的?來來來,不是要帶我出去玩嗎?去哪裡?小皇叔喜歡的地方一定極好的。"

方湛候噗哧一聲笑出來,擰擰廷寶鼓鼓的腮幫子:"你小子越發會說話了,果然哄死人。"

又笑道:"若不是我疼你,會依你麼?你這些花樣哄你哥哥不錯,我可不吃你這一套。"

說是這麼說,卻笑嘻嘻的,一點沒有生氣的樣子。

帶著廷寶坐了馬車出門去。

走了很遠,廷寶坐不住了,老往外面看,一邊埋怨:"這是往哪裡去呢,這麼遠。"

方湛候笑:"把你拉去賣掉呢,倒也值些錢。"

廷寶撇嘴。

終於,馬車在一個極清淨的地方停下來,沒有絲毫的人聲,只聞鳥語聲聲,空氣中淡淡的松木清香,十分舒服。

"這什麼地方呢?"

廷寶伸了頭出來看,果然是個舒服地方,車子停在一幢精緻的院子前,紅牆綠瓦,院子裡一樹石榴花開的如火如荼,院子的青石地面一塵不染,虛掩著門,只是一個人也沒有。

方湛候催他下車:"一直看什麼,進去不就知道了,又沒老虎吃你。"

廷寶便跳下車來和他一起進去,方湛候吩咐跟來的人在外頭等著,便拉著廷寶進去,進了院子就大叫一聲:"阿南!"

廷寶嚇一跳,這麼清雅安靜的地方,這人這麼一叫真是不協調。

房門輕輕打開,走出來一個斯文男子,一看到他們就皺皺眉頭,輕聲說:"湛候,聲音小些我也聽得到的。"

嘩,真是好聽的一把聲音,如清泉泠石,清冷中帶一分溫柔,廷寶從沒聽過這麼美的聲音,直盯著那人看,廷寶從小在宮中,美人見過無數,自己的師兄弟也都個個俊美,氣質非凡,比較起來,這人只算普通了。 但看起來斯文,又難得的親切溫和,讓人忍不住想親近。

尤其是那聲音,真是好聽呢。

那人看廷寶目不轉睛的盯著他看,不由覺得尷尬,忍不住別過頭去。

湛候一見,啪的在廷寶頭上拍一下:"你沒見過人啊,有點禮節好不好?"

廷寶這才笑一笑,道:"那你還不介紹一下。"

說著,那人讓他們進門去。

方湛候說:"阿南,這個就是我常說的寶貝兒,皇上的寶寶,當今御封睿親王,最是任性妄為的一個人,沒人敢惹的。"

又對廷寶說:"阿南叫溫近南,我的好朋友,有項好本事,今兒特地帶你來見見。"

溫近南笑道:"湛候說話太誇大了,哪有什麼特別本事呢。"

廷寶大是好奇:"是什麼是什麼?"

方湛候故意賣關子:"反正是好的,你等著看就是。"

一邊就對溫近南笑道:"這麼特地來你不會拒絕我吧?我帶寶貝兒上山去逛逛,約莫是時候了再回來。"

溫近南仍是那麼笑,真是十分溫柔的:"說的好笑,哪次你來我沒動手的?你們去逛逛吧。"

方湛候十分高興:"那我們去了。"

廷寶冷眼旁觀,總覺得方湛候十分小心翼翼,與平日的飛揚跋扈有些不同。

嘿嘿,好像有花樣呢,廷寶心裡暗自想著,只沒說出來,只是一副甜甜笑容,一雙圓滾滾大眼睛盯著他們看,他年紀本來不大,又生就一副討人喜歡的圓面孔,溫近南直把他當小孩子一樣看,和他說話聲音都特別的溫和,方湛候在一邊大不服氣。

山上的空氣極好,滿山的松樹,還有鬆樹下許多不知名的花,偶爾從樹叢中竄出來一隻毛茸茸的松鼠,黑亮的眼睛看著他們,然後有些不以為然的跑開。

廷寶十分開心,只是有些遺憾:"哥哥要是也在這裡就好了,他也一定會喜歡這裡的。"

方湛候只是笑,不說話。

他一到了這個地方,便似乎有些變了,平日的飛揚跳脫和隱約的玩世不恭都不見了,顯得十分心平氣和,淡淡笑容,眼神安靜,廷寶看在眼中,很有些吃驚。

不過廷寶雖奇怪,卻沒有問出來,只在心裡嘀咕了一會就罷了。

兩人在山上逛了一個時辰,才意猶未盡的下去了。

走進院子,便聞到一陣異香,廷寶並不覺得餓,只是聞到這個味道,竟覺得讒言欲滴,不由用力吞了口口水。

方湛候在一邊笑起來:"寶貝兒,別說你從小在宮裡眾人捧著長大的,也一定沒吃過這麼美味的東西。"

說著便與他進去,桌子上只放了很簡單的幾種菜,雖簡單,卻是異香撲鼻。

一碟雪白的魚,那魚極肥,肉嘟嘟的堆雪砌玉,細細一看,竟是半透明的如瓊脂一般。

一碟干貝,是撿大小極勻稱的整個排在碟子裡,廷寶想不通只是普通的干貝怎麼這麼香,便立即夾了一個一嚐,原來是注入上好花雕蒸的,味美無與倫比。

一個青色的罐子蒸的松茸,加了極簡單配料,其味清新無比。

還有一碗不知什麼花配雞塊的湯,只見花如盛開一般金燦燦的,倘清如水,香味撲面而來。

都是很普通的菜色,沒有如往日的菜色般許多高貴材料,許多繁瑣工序,看起來卻是清淡怡人,味道更是極好。

廷寶忍不住抓起筷子吃起來,吃的連讚嘆的功夫都沒有。

果然是妙手,火候剛好,鹹淡剛好,真真如美人一般,增之一分則肥,減之一分則瘦。

那與入口即化,味道難以形容的甜美。

湯極清香,廷寶忍不住喝了兩碗​​。

還沒等溫近南露面,廷寶已經吃飽了。

看得方湛候直笑。

廷寶總算能停下來說話:"小皇叔怎麼有個這麼厲害的朋友呢?早些不告訴我。"

方湛候笑道:"他剛回京城來的,我告訴你也沒用啊,他一回來我就帶著你來了,還不好麼?你瞧瞧除了你誰還有這個面子?"

廷寶笑:"是,我知道小皇叔最好了。"

又笑道:"東西雖簡單,手段卻到位,這才叫美食呢。"

過了一會又想起來:"可惜哥哥沒吃到。"

方湛候忍不住翻個白眼,簡直拿他沒法子:"你也一刻忘了他好不好?時時掛在嘴邊也不嫌煩?今後你們好了你帶他來吃就是了。"

廷寶眼睛一亮,這話聽起來順耳,不過突然靈機一動:"不如我和阿南學學自己做給哥哥吃。"

方湛候嗤一聲笑出來:"你?真是異想天開,別以為是那麼簡單的事情,你能做熟已經不錯。"

正說著,溫近南端著一碟子水晶餅出來,廷寶以前吃的都是甜的,這次這個卻是鹹的,鮮香美味,他吃的那麼飽也忍不住吃了兩個。

溫近南笑道:"怎麼了?你們在說什麼呢。"

廷寶忙笑道:"我說想跟你學做菜,他笑話我。"

溫近南溫和的笑道:"是很奇怪呢,你自然是有廚子服侍的,怎麼要學做菜?"

廷寶笑笑,不說話了。

溫近南不忍心:"若是你要學我自然教你,學簡單幾樣是很容易的,睿王爺天資聰慧,自然一學就會。"

廷寶高興起來,便拉著溫近南進廚房學做菜去了。

方湛候在外面搖頭嘆氣。

晚飯便是吃的廷寶親手做的菜,自然是比不上溫近南的手藝,但若論第一次做菜倒算是極不錯的了,方湛候一邊吃一邊讚歎:"果然我的寶貝兒聰明,一會就做出這麼好吃的東西了,皇上一定吃驚的嘴都合不上。"

廷寶十分高興,想到哥哥看到他親手做的菜的樣子,真是滿心歡喜。

不過還是說:"今後還是帶哥哥過來吃好了,阿南做的才好吃呢。"

溫近南笑道:"可是睿王爺親手做的又不一樣。"

說得廷寶滿心歡喜。

過一會,對方湛候笑道:"小皇叔,你說哥哥是不是就快忍不住了?我們很快就會好了吧?"

方湛候笑:"我想一定是,我們明兒也別進宮去,後天去看看他的表現再說。"

廷寶心中喜歡,眉開眼笑,果然答應。

只是第二天沒過完,便有內監來傳旨,宣睿親王進宮見駕。

廷寶聽完旨意就笑起來,很是高興,跑去找正在花圃裡弄一株異種牡丹的方湛候,遠遠的就叫起來:"小皇叔,小皇叔……"

方湛候直起身子,笑道:"什麼事這麼高興?"

廷寶隔著花,笑逐顏開:"小皇叔,哥哥叫我進去呢,一定是忍不住了。"

此時廷寶心中極高興,無限憧憬,粉嫩面孔上染著一層淡淡的紅,竟是比他跟前的花更漂亮幾分,方湛候卻是心中明白,不由略有點後悔起來,不該這麼無事生非找些花樣出來。

寶寶與皇上本就走的艱難了,他還來攪渾一潭水。

只是此時木以成舟,由不得他後悔了,便立時收拾了心情,笑道:"一定是,皇上兩天沒見你了,必是十分想念你,你快進去吧。"

廷寶更是喜悅,對他揮揮走,便跑開了。

方湛候站在原地,看他的背影,那種歡欣喜悅的樣子。

輕輕嘆口氣,又蹲下去弄他的花,到底集中不了精神,不由自己笑自己:廷寶多麼厲害的傢伙? 何必自己擔心,別看他平日一副可愛面孔,彷彿不解世事,其實心裡什麼不知道?

寶公子名動天下,除了那個一直被他蒙在鼓裡的皇帝哥哥還拿他寶貝一樣的護著,別的人還有不知道的嗎? 誰惹的起?

想來不管怎麼樣,一定沒有他吃虧的,就算一時給氣著了,想必也不會很久,緩過勁來自然又會想了法子來的。

想到這裡,方湛候覺得心裡似乎安定了些,不那麼擔心了,只等寶寶回來再說。

廷寶滿心歡喜的隨內監進了宮,皇帝正心神不定的在清心殿走來走去,想著說辭,只覺得怎麼說似乎也不妥當,正煩惱間,廷寶已經踏進門了。

在門口就叫起哥哥來,如往常一樣撲過去,貼在皇帝懷裡。

皇帝連忙抱住他,手勢純熟,果然鍛煉有素。

廷寶笑嘻嘻抬起頭來:"哥哥,這個時候怎麼叫我進來?有什麼事啊。"

皇帝連忙笑道:"兩天沒見你進宮,想看看你。"

嘻嘻,果然如此,廷寶更高興,在皇帝身上蹭來蹭去的撒嬌:"我還以為什麼要緊事呢,人家晚飯還沒吃,趕著就來了。"

皇帝聽說,連忙命人傳膳,廷寶笑道:"可惜今天晚了,若是早些,我親自做給哥哥吃,哥哥一定喜歡的,小皇叔就喜歡呢。"

皇帝心中一顫,不知怎麼就覺得說不出的不舒服,他的寶寶,他這從來都是捧在手心裡的寶寶,竟然會去做飯給那個人吃……

不知不覺間面孔上的笑容便褪去了,更堅定了一定不能再讓寶寶跟那個傢伙混在一起的念頭。

廷寶卻沒發覺,只是在添油加醋的誇耀自己的新能耐,說的天上有地下無,竟比的上易牙在世了。

皇帝只是聽的有些心不在焉,嘴上嗯嗯的答應著,只是在想著該怎麼開口。

唉,現在不說好了,等寶寶吃了飯再說。

不然寶寶萬一鬧起來,不吃飯怎麼辦。

於是陪著'他的寶寶'安安靜靜的吃飯,只是廷寶不肯安靜,把菜色批評的體無完膚,說起來御膳房的大廚似乎還比不上他這個新手。

皇帝賠著笑聽著,只是心裡有事,專注不了,​​說到後來廷寶開始覺得奇怪了,哥哥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從來沒有這麼心不在焉過,哥哥總是笑吟吟的專注的聽他說話,眼神溫柔,光彩無限。

然後又一想,不由的竊喜,莫非是因為自己這些天纏著小皇叔冷落哥哥,他才這樣的? 呵呵,原來哥哥這麼喜歡自己呢,嗯嗯,一定是的。

於是廷寶快快活活的問:"哥哥,你在想什麼呢?這麼沒精打采的。"

皇帝真是拿不定主意,乾脆今晚就不說了吧,免得這晚上寶寶不高興了跑出去,若是沒事就罷了,若是有事可怎麼得了。

於是只是笑道:"沒什麼,只是今兒國事上有幾個還沒定下來,有點煩人罷了。"

接著又說:"這麼晚了,寶寶再不出宮去了吧,跟著哥哥歇一晚。"

廷寶笑起來,呵呵,哥哥這麼捨不得自己呢,真想現在就說出來,不過,想了又想還是忍住了,對哥哥說:"啊,不行,今晚我還要去小皇叔那裡呢。"

果然便見皇帝臉色立時便變了,連笑也不肯笑了。

第八章

見哥哥這個樣子,廷寶還真是不忍心,不過,既然都開了頭,怎麼也要做下去的,為了今後能長長久久的和哥哥在一起,一定要忍住呢。

笑著看哥哥一眼,便說:"既然沒事了,我就出去了哦。"

說著站起來便往外走,皇帝心中一急,脫口叫他:"寶寶,還有事情沒說。"

廷寶停了腳步轉頭過來:"有什麼事情先前又不說,看我要走了才叫我,我明兒進來說好了。"

嘻嘻,哥哥這麼捨不得自己啊。

皇帝咬咬牙,終於說出來:"是有正事和你商量。"

廷寶笑:"好,那你說吧,我聽著呢。"

皇帝深深看他一眼,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寶寶,你今年也不小了,哥哥也不能一直留你在身邊,如今有個很好的女孩子,人品家世都極好的,哥哥想該是給你成親的時候了……"

廷寶腦中嗡的一聲,臉色立時變的刷白,皇帝本來就說的有些猶豫,見他這個樣子,竟停了口不敢說了,心底說不出的害怕,真怕寶寶下一刻不知要怎麼樣。

只是嘴張了又張,竟是不知說什麼,廷寶一雙圓滾滾的大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著他,彷彿石化了一般,毫無動靜。

兩個人都凝固般的站在原地,一點聲音也沒有。

廷寶只覺得有些天昏地暗,心臟越跳越快,越跳越痛,彷彿要跳出口去再也不回來一般……沒想到,哥哥竟是這樣想的,沒想到,他竟是要把自己推給一個女人,要自己永遠只做他的弟弟。

眼中的哥哥仍是那麼清晰,仍是那麼俊秀的面孔,擔心的眼神看著他,看著這個……弟弟。

心,漸漸的灰了,意漸漸的冷了,先前的歡欣雀躍早變成了個莫大的諷刺,原來他找了自己進宮只是為了把他推給一個女人,原來,自己花再多的心思再多的精神也是沒有用的,那麼費盡心思,把所有事情都放開,一心一意只是要得到他,到最後,仍是​​如此。

仍是如此……

一切都是沒有用的,原來,永遠也得不到他。

最可悲的是,哥哥明明知道他的心意,卻仍是要給他找個女人,他……明明知道的啊……

廷寶心漸漸的冷下來,眼中的哥哥依然清晰,依然是他愛的樣子,一點也沒有變……

既然如此……

既然如此……

廷寶只覺眼中乾涸,竟一滴淚也沒有。

皇帝心急如焚,見寶寶容顏從慘白變的灰敗,瞬間便極度憔悴起來,直直的望著他一動不動,眼睛漸漸冷起來,再不是平常那種光彩。

皇帝只覺得心痛無比,後悔無比,真望自己從來沒有說過剛才那句話,沒有答應那個該死的請求,沒有做這個該死的決定,沒有……賭這口氣……

真是該死,怎麼會這麼鬼迷心竅和寶寶賭氣,他喜歡誰有什麼關係,他愛做什麼都可以,為什麼要看到寶寶和別人略親近些就心氣難平,竟就乾了這種事情……

可是如今,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想要過去抱著他,卻是被寶寶那眼光看得竟是挪不動步子,動也不能動。

直到看到寶寶閉了閉眼睛,突然低下頭來,方才覺得自己能動了,正要過去,卻見廷寶抬起頭來,面容變得十分平靜,跪下道:"領旨,謝皇上賜婚,容臣弟先行告退。"

也不等他回答,便起身退了出去。

皇帝極度震驚,呆在當地,一時無法反應。

廷寶安安靜靜的退了出去,默默的走出宮門,坐上自己的轎子,吩咐:"回府。"

轎子抬起來,廷寶只覺心口一痛,忍不住一口血噴了出來……

皇帝呆呆的站著,竟不能動彈。

眼睜睜看著廷寶低著頭慢慢走出去。

一時間心痛難忍,腦中一片昏眩,他的寶寶……他的寶寶剛才做了什麼? 他……他不要我了?

他不要我了……

他不再當他是哥哥了……

他……

腦中只有這麼一個念頭。

完完全全忘了別的。

一邊站在伺候的內侍宮女眼見如此變故,個個都噤聲不語,只有大太監張德福是深知道這兩兄弟的,知道如今形勢的嚴重,不得不乍著膽子小聲的叫了一聲:"皇上?"

皇帝沒有聽見,仍是雪白了面孔直挺挺站著。

嚥口口水,只好大點聲音再叫一聲:"皇上,睿王爺出去了。"

皇帝一震,回過神來,頭也不回便急急往外跑。

身後跟一大群太監宮女侍衛。

跑出宮門,終於看到廷寶剛剛坐進轎子去,皇帝想叫他,卻叫不出聲來,只是一直跑過去,轎夫驟然見到竟然是皇帝自己跑過來,嚇呆了,也不知道把轎子放下,都傻傻的站著。

皇帝著急,哪裡還顧得了什麼禮儀,一心只想著他的寶寶,一步跨過轎欄,掀起簾子,還沒來得及說話,廷寶一口血噴出來,龍袍上星星點點全是他的寶寶的鮮血。

皇帝嚇的魂飛魄散,手腳都冰涼了,一把把寶寶抱起來,就往宮裡走,只是嘴間乾澀,心中極痛,把寶寶緊緊的抱在胸前,生怕寶寶就此不見了一樣,完全六神無主了。

張德福在外面看的清楚,這人如此伶俐,立時命人備馬,自己親自帶了人快馬去召太醫院醫正。

廷寶一口血噴出來,有些昏昏沉沉的,只覺得是被人抱了起來,費力的抬了眼睛看,見是熟悉的龍袍,心里便賭起氣來,掙扎著不要他抱。

皇帝察覺到寶寶的掙扎,幾乎沒有考慮,只是下意識的更緊的抱著他,廷寶差點喘不過氣來。

竟連掙扎的力氣也沒了,只得靠在他的胸前,感覺哥哥的心極快的跳著,似乎要跳出來一般。

此時廷寶心中雖是悲苦難言,卻還是忍不住抬頭看他,見哥哥緊緊地把嘴抿成一條直線,臉色鐵青,竟是從來沒見過的樣子,不由呆住了,心裡不知是何滋味,卻是漸漸地平了許多的氣了。

不再亂動,乖乖的任他抱了進去。

太醫院醫官幾乎是連滾帶爬的進的宮,張德福不知催了多少個"快",害的老醫正以為睿親王得了什麼要緊的急病呢,進宮一看,竟不過是血不歸經,急痛而出,才算放了心。

不過那個場面有些嚇人,皇帝表情呆滯緊緊抱著睿親王不肯放他在床上,誰勸也不聽,龍袍上濺著鮮血,他也不肯放下睿親王去換,老醫正無法,只得戰戰兢兢的給在皇帝懷裡的睿親王把脈。

皇帝不說話,嘴抿成一條直線,那眼光並不凌厲,可老醫正已經出了不知多少汗水。

幸而這根本不算病,把了脈放了心,腦袋保住了,便回奏皇上:"睿親王此症無礙的,乃是急痛攻心,血不歸經而已,略吃兩副安神定心的藥,靜養幾天便好了。"

皇帝閉閉眼睛,彷彿得了大赦一般放鬆下來,點頭:"你去寫方子吧。"

那醫官領了旨,剛走出一步,又轉回來,結結巴巴的說:"陛下,還是……把睿親王放在床上好些,適合休息……"

皇帝動了動,有些遲鈍,過一會才慢慢把廷寶放平在床上。

廷寶賭著氣,也不動,也不說話,只是閉著眼睛不理他,不料哥哥卻是一直沒說話,只是一直緊緊的抱著他,不肯放開……

那麼緊,竟讓他覺得莫名的安心。

先前委屈的那樣,真是心灰意冷之極,只想乾脆不要再理他,只當他是皇帝,再不要當他是哥哥,從今以後也不要再喜歡他念著他,為他高興因他難過,從此只要悲秋傷月,不問人間情愫。

可惜……修為仍是不到家啊!

都給他氣得吐了血了,可是看到他看到自己那樣子的慘白臉色,便是鐵石心腸也軟了,看他急得那樣,急得話都說不出來,走也走不穩,只是一味的把自己緊緊的抱著,不肯放下,平日那麼鎮定自若,那麼淡然從容的哥哥,這個英明神武、決斷睿智的皇帝,此刻為了他六神無主,竟什麼也不知道做了,只是一直緊緊的抱著……緊緊的抱著……

廷寶就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也忘了,心也軟了,雖仍是賭著氣,卻是拿他當哥哥,當他往日愛的那個人賭氣的,不然,若是和皇帝,何必賭氣?

一時間,心中竟浮起淡淡的喜悅來,不知道是為了什麼,只是淡淡的喜悅著。

不過,這氣仍是沒有消的,哥哥竟然敢說出那樣子的話來,豈能這麼輕易的就放過了?

一想起來,更覺得委屈了,明明知道自己喜歡的是他,如今不過和小皇叔略親近些,他就要找個女人來,一定要他後悔才行。

過一會,老醫官寫了方子拿進來,呈給皇帝看,皇帝細細的看了半晌,便命人煎了來,自己坐在一邊不敢離開,見廷寶蒼白面孔靜靜的躺著,以為他疲累了睡著了,伸手摸摸他臉頰,冰冰的,便要拿被子給他蓋,沒想到一蓋上去,廷寶腳一蹬便把被子蹬在一邊,自己翻過身背對著皇帝。

皇帝一怔,沒想到廷寶醒著,知道他這是在生氣,倒笑了,至少,沒有像先前那樣,突然就對著他擺出冷冰冰的面孔,不像往日一般,生氣的時候罵壞哥哥,頭一扭不理人,今日看他呆了半晌,竟然擺出了朝廷的那一套,恭敬而疏遠,不生氣也不撒嬌,沒有氣急敗壞,沒有嚎啕大哭,竟如其他兄弟臣子一般,這……怎麼像他的寶寶?

他的寶寶是任性的,是不會隱忍的,高興的時候眉開眼笑,一雙圓滾滾大眼睛晶亮亮的,會撲到他身上亂蹭,會甜膩膩的叫他哥哥,會亂七八糟的說些高興的話和他一起笑,他的寶寶不高興的時候會大哭大鬧,會對他拳打腳踢,粉嫩面孔上全是眼淚,都擦在他的龍袍上。 他對這樣的寶寶才熟悉,從小到大都是這樣的,他也就習慣他高興時候的笑,習慣他平日的種種樣子,習慣他不開心的樣子,習慣他的哭鬧,知道如何在他生氣的時候哄他,知道如何才能讓他高興起來。

可是……

先前他卻完全不知所措了。

他的寶寶不對他大哭大鬧,不對他拳打腳踢,甚至一滴眼淚也沒有落下來,只是遠遠的,神色蒼白而平靜,淡淡的對著他那麼恭敬的答應著,那麼恭敬的離開,那不是對著哥哥……那隻是對皇上的禮儀,那麼的恭敬而疏遠的寶寶,竟讓他覺得彷彿再也觸摸不到他了。

竟讓皇帝一時之間無法反應過來,不知道該怎麼應對。

那個時候寶寶的樣子讓皇帝一時之間無法反應過來,不知道該怎麼應對。

可是那種感覺,那種感覺太讓他驚惶無助,太讓他驚慌不已,心裡還想不明白的時候已經尖銳的痛起來,忍不住緊緊握著手,看著廷寶一步步後退,似乎越來越遠,似乎再也觸及不了他了一般……

可是心裡雖是驚惶著急,卻是一步也動不了,被他的寶寶那一閃而過的悲哀的眼神釘在了原地,似乎動一下就要痛的崩潰一般,竟覺得天旋地轉。

心裡一直惴惴不安,不知該如何是好,直到寶寶如同以前那樣任性不理他,竟一下子放下心來,知道該怎麼樣做了。

於是打起百倍溫柔來,輕輕扳過廷寶的肩,廷寶掙扎著不肯,他便整個人伏上去,小聲叫道:"寶寶,覺得怎麼樣了?胸口會疼嗎?"

你也知道我心會疼啊?

廷寶有人心疼了,更覺得委屈,眼淚在眼中打轉,不理他。

皇帝倒是早知道一會兒是不會見功夫的,倒也不洩氣,仍是輕聲軟語:"寶寶,今天是哥哥的錯,寶寶別生氣了,氣壞了身子哥哥心疼得緊,乖乖的起來吃藥吧。"

我幹嘛要乖乖的? 就不要! 就要你心疼!

"寶寶,哥哥是一時糊塗,心裡一煩就說出來了,再說,也不過是和你商量一下,你不喜歡我怎麼會勉強你?不要氣的這樣,我今後再不這麼做了好不好?"

嘴角悄悄的彎成一條弧線,心煩? 真讓人高興!

不過仍然閉著眼睛不肯理他,哪有這麼容易就讓他哄過去的? 就算心裡已經不生氣了,做也得做出生氣樣子來,不然堂堂睿親王這麼容易就被皇帝搞定了,叫他把麵子往哪裡擱呢?

"寶寶,寶寶,藥煎好了,起來喝了再睡好不好?"

還是不理他。

皇帝嘆口氣:"寶寶,你生氣要打人罵人都容易,自己的身子要保重才是,難道定要哥哥也給你跪下才肯起來?若是那樣,也罷了……"

說著便站起來。

廷寶著了慌,連忙翻身爬起來,一看哥哥笑吟吟站在邊上,知道上當,可再倒下去裝不理他也說不過去,氣鼓鼓的說:"今後再要我信你試試看! "

皇帝連忙伏下身抱他在懷裡,一起坐在床上,笑道:"哥哥早後悔的了不得了,今後再也不會這麼做了,寶寶就放過我一次好不好?今後都是寶寶說了算,怎麼樣也行。"

廷寶撇撇嘴,哼一聲,卻是乖乖的把藥都喝了下去。

一夜不得安寧,守在清心殿外的太監宮女聽了大半夜的好戲,至尊無上的天子一直低聲下氣的給睿親王賠著不是,又哄又勸,說盡好話,認了無數的錯,睿親王卻是一點不買帳,偶爾不冷不熱的哼一聲,並不打算理他,直鬧了大半夜,終於才累的在皇帝懷裡睡著了。

只是皇帝睡不著,心裡說不出的煩悶,只覺得一片茫然,不知今後該如何是好。

寶寶的心事是早已知道的,只是一直覺得是不應該的,覺得是錯的,覺得應該勸他放棄那個念頭的,只是一直不知道該如何做而已。

今日滿心的妒忌,加上又覺得是該為寶寶選一個妻子,竟不顧一切說了出來,沒想到只是提一提這種事情,寶寶竟是如此抗拒,原以為他就算不肯不過發發脾氣,鬧一鬧便罷了,沒想到竟然成了這個樣子,寶寶當時的震驚、很快便變成心灰意冷的模樣,似乎……似乎傷透了心一般,竟還吐了血,真是嚇的他心臟都停止跳動了,怕得六神無主,動都不敢動。

如今就算閉上眼睛,寶寶那模樣也如此鮮活的在眼前,那好像是灰了心一般的樣子,連這個哥哥都不想要了……當他只是皇帝,不發脾氣不鬧,只是隨他擺佈。

一想到這裡,皇帝就覺得心又抽痛起來,寶寶竟然會有一天不想要他了,只是這個念頭,便讓皇帝覺得生生墜入冰窟一樣,全身冰涼。

不行不行,這怎麼可以? 寶寶是他的,永遠都是,不管多麼親密的人都是不同的,只有他們永遠不能變……

完全不能想像,當寶寶不再是他的寶寶,會是什麼樣的情景,會怎麼樣的孤清寂寞,這種念頭,竟是想也不敢去想的,心中只能隱約的假設一下,便會冷汗泠泠。

如何還堪成真?

其實……小皇叔回來這些天,寶寶歡欣雀躍,整個心都移到小皇叔身上去了,那麼親熱,那麼開心,把往日只對他所做的那些事,那些話都移在小皇叔身上,便早就已經覺得心裡極不舒服了,看他這麼膩著小皇叔,雖是從小一起玩慣的,雖是明明知道小皇叔早已有了愛人,可是寶寶那副模樣仍是讓他心裡忍不住要酸澀,好幾次一起吃飯的時候便想要拂袖而去,不看他們那麼親密,只是最終還是忍了下來,好歹一朝天子,怎麼也不能無緣無故發脾氣的。

可是,那幾頓飯吃的多麼艱難啊。

那些天胡思亂想,連國事都不想管了。

皇帝苦笑,伸手輕輕摸摸懷中香甜睡著的寶寶的面孔,熱熱的,粉嫩的,有時候這面孔貼在他的臉上,那麼舒服,兩人都在笑,全無如今的煩惱。

時間就停在那個時候多好啊……

兩人一直在一起……

突然又想起那次驚惶失措的那個親吻,那麼甜蜜宛轉的接觸,那種溫柔的軟軟的心情,寶寶眼睛濕濕的看著他,那個時候,雖是驚惶雖是尷尬,卻一點後悔的感覺也沒有,倒有些……倒有些想再來一次的衝動。

忍不住略撐起身子去看寶寶,看他安穩的閉著眼,淡淡的光線打在他的臉上,粉紅面孔,樣子十分乖,不由的失笑,這寶貝,真要睡著這會看起來是最乖的。

就這麼凝視他,便覺得心中無限的喜歡,有寶寶陪在身邊,再怎麼樣的日子也是能笑的。

看他嘴角帶著隱約的笑意,先前鬧的那麼厲害,這會倒做起美夢來了。

只是看著嫣紅雙唇,竟就移不開目光,腦中雜亂的記起一些甜美的觸感,一些如被閃電擊中一般的快感,面上漸漸如飲了酒一般的熱起來,心中拼命的掙扎著。

最終,還是閉了眼,慢慢低下頭去……

果然還是那麼甜美的觸感以及如被閃電擊中一般的快感,掙扎淡了,身上更熱了,雖只是輕輕的接觸,盡量不要鬧醒了正在酣眠的寶寶,也仍是足夠陶醉。

終於……放棄了掙扎。

終於……皇帝抬起頭了,輕輕的笑。

窗外已經漸漸亮了起來,空氣透明,晨曦美的讓人屏息。

第九章

廷寶睡醒起來皇帝早已經在議事了,一醒過來沒看到他,不由小聲嘀咕:"居然還有心情去議事,真是的,我還沒原諒他呢。"

只不過是笑著說的。

讓人伺候起來穿了件輕柔的陷金盤龍的外衣,還是覺得熱,也不想吃飯,只吩咐預備幾碟小點心及一碗冰鎮的酸梅汁。

睿親王要的,御膳房自然加意伺候,味道不必說是一流的。

正要吃,皇帝大約是得了消息,回來了。

廷寶見他,又嘟了嘴,不理他,只管自己吃自己的。

皇帝縱容的笑笑,忙過去陪笑道:"寶寶,身子還沒好就不好好吃飯了?"

一邊又看看桌子,笑道:"瞧瞧,這麼冰的酸梅汁喝了怎麼服得住,怕身子受傷。"

一邊就轉身過來罵下頭伺候的人:"誰上的這個冰東西?明知道睿王爺身子不好,你們怎麼伺候的?還不快去換了來。"

下面的人不敢辯奏,連忙去換了來。

廷寶不領情:"我就愛喝冰的,這裡喝不了我回家去。"

說著就要走。

皇帝連忙抱住他:"寶寶乖一點,身子要緊,就算生哥哥的氣也別拿自己身子開玩笑,來,再吃一點兒,還想要什麼告訴哥哥。"

廷寶意思意思的掙扎了一下:"抱著我幹嘛,放開我,這麼怪熱的,拉拉扯扯幹什麼。我才不敢生你的氣,你是皇帝,不高興了又不知怎麼整治我,嫌我吐血還不夠呢?這會子來裝什麼。"

這麼著說話,皇帝卻也不生氣,仍是陪笑。

又哄又勸,廷寶愛理不理,只顧自己吃東西。

皇帝笑道:"今兒這小餃子做的精緻,什麼餡的,也給我嚐嚐。"

廷寶瞟他一眼,沒什麼表情,只把碟子推在他跟前:"誰知道是什麼,怪油膩的,大熱天誰吃它,你只管吃,我是不吃的。"

皇帝也不洩氣,吃一個便讚好,夾了一個送到他嘴邊:"不錯呢,寶寶也試試?"

廷寶撇撇嘴,到底還是吃下去了。

皇帝笑吟吟陪著他吃東西,一邊說些閒話逗他高興。

過一會,皇帝又笑道:"寶寶,今兒高麗國來朝賀,我看中一樣東西,給你玩吧。"

寶寶頭也不抬:"我不要!"

皇帝把手裡的東西伸到他跟前,一個玉一樣的圓圓的東西,半透明的看起來十分晶瑩剔透,大小剛好一握:"寶寶,瞧瞧,夏天玩的,這是寒玉石裹起出來的,涼涼的很舒服,你的手在夏天一直很容易發熱,把這個拿在手裡玩吧,會舒服些。"

廷寶接過來看看,眼珠子一轉:"小皇叔也和我一樣,我送他吧。"

皇帝苦笑:"還有一個,明兒我賜他就是,這個是你的。"

咦?

廷寶又忍不住瞟他兩眼,這人今兒有些怪怪的,莫非因為昨日得罪了我,今兒這麼低聲下氣,這樣也肯了?

想著不由便笑了笑。

皇帝十分高興,終於看到寶寶笑了。

昨晚突然想了明白,今日便說不出的輕鬆自在,就連他的寶寶故意用小皇叔刺激他也竟一點感覺也沒有了,因為知道的很清楚啊,小皇叔是有傾心愛戀的愛人的,而寶寶……他的寶寶只會喜歡他一個人,所以,心裡一輕鬆,那些莫名的憂慮和難過就立時無影無踪了,心情大好。

廷寶又看他兩眼,今天哥哥蠻奇怪的,一直在笑,似乎心情很好的樣子,怎麼也不會變顏色,真是怪,難道,難道又在算計他什麼?

廷寶不由警惕起來,眼珠子亂轉,越想越覺得有可能。

不會是真要他娶個莫名其妙的女人吧?

若那樣,他就……他就離家出走,再也不要回來,一輩子也不要回來!

可是……真的走了就見不到哥哥了?

想到這裡,廷寶肩膀垮下來,好捨不得哦,怎麼辦,怎麼辦才好呢?

心裡拿不定主意,或者再大鬧一場?

可是,可是看哥哥昨天那個樣子,應該不會再提才對,看昨天把他嚇的那個樣子,他還敢說麼?

一想到昨天,不由的又是一肚子氣,狠狠瞪他一眼,轉過頭去,氣鼓鼓的不理他了。

皇帝卻不知道寶寶轉了這許多心思,以為他是昨天的事情仍是一直在生氣,也就仍是笑吟吟的繼續哄著他,心裡只在想,要怎麼樣說出口呢?

似乎現在不是好機會。

怎麼也得讓寶寶開心了才好說,現在說他多半以為自己打趣他,鬧起來不知多麻煩。

或者先慢慢的哄他,反正今後日子還長呢,總有機會的吧!

連著幾天,廷寶都疑神疑鬼的,哥哥這幾天出乎意料的脾氣好,不管自己怎麼鬧彆扭,怎麼不理他,怎麼說些亂七八糟的故意氣他,他竟半點不生氣,一迳笑吟吟的哄著抱著,對他好到了十二分。

這是奇怪呢,哥哥雖說在他跟前脾氣一直都蠻好的,但總也還有脾氣,到底是哥哥嘛,又是皇帝,從小到大連父皇也不會輕易說他什麼,登了基更是唯我獨尊,只在自己跟前略隨和些,卻也不像這幾天脾氣好的這麼古怪。

莫非是為那件事情內疚到現在?

廷寶撇撇嘴,自己都不肯相信,哥哥才不會這麼想的呢。

莫非……

莫非真的是他還是要自己去娶那女人,所以現在才對他這麼好?

想到這裡,廷寶打了個冷戰。

前幾天就想到過,總覺得不太可能的樣子,可現在越想越覺得有這個可能,哥哥本來就是死腦筋,非覺得這樣對他才好,才會讓他那"怪"念頭消失,那就會那麼做吧?

說不定現在就在策劃了,弄個高明計謀,哄他不知不覺娶了個女人,真是很可能的呢。

哥哥從小經歷得多,真要下了心算計他他是非上當不可的。

廷寶自己嚇自己,開始毛骨悚然起來。

不行不行,不能這麼幹坐著等著上當,到時候真的娶個女人再去鬧可更沒意思了。

廷寶在清心殿團團轉,已經不知道怎麼辦才好了。

平時多麼有決斷的人自此刻也是心亂如麻,哥哥的死腦筋要怎麼才能開竅呢?

正亂著,卻聽到方湛候帶著笑的聲音:"寶貝兒,在幹什麼呢?"

廷寶簡直像遇到救星一般,哭喪了臉撲過去:"小皇叔,我慘了。怎麼辦怎麼辦?"

方湛候早知道這些天發生了些什麼事,本就有些後悔,弄得寶貝兒這樣,只是事到如今卻要裝著不知道:"寶貝兒怎麼了?慢慢說別著急,使皇上做了什麼嗎?"

廷寶扁著嘴點點頭:"哥哥要給我弄個女人來,怎麼辦怎麼辦?"

方湛候失笑:"這有什麼,你只管不答應,皇上不會勉強你吧?"

廷寶著急得很:"我是不答應啊,可是哥哥……哥哥他,哎呀你不知道到啦,哥哥他最死腦筋了,看我不肯答應,說不定想個什麼巧法子哄了我生米煮成熟飯,以後就更麻煩了。"

嘟著嘴又說:"我可是一心一意要一輩子都好好的,才不要和他出那麼多麻煩呢。"

方湛候點頭笑道:"是啊,皇上的確是略古板些,不然也不至於這樣,現在你們鬧得這樣也不是個事,總得想個法子解決才是。"

廷寶點頭:"是啊是啊,可是現在我都不知道怎麼辦才好了,都讓他給氣傻啦了。"

方湛候摸摸他的頭,笑道:"咱們上次不是說過嗎,來個霸王硬上弓好了。"

廷寶嚇一跳:"啊?這怎麼可以?"

方湛候不以為然:"怎麼不可以?你怕什麼?"

果然是唯恐天下不亂的人物。

看廷寶十分猶豫,便說:"你便做了,皇上還能把你怎麼樣不成?或者當時有些震怒,你裝得可憐一點,他只怕也捨不得把你怎麼樣,今後再多磨磨他,不久慢慢好了?趁如今你身子不好,更能嚇唬他,就有十分火氣他只怕也只敢發五分。"

說得廷寶十分心動,好像是很有道理哦。

不過一想到哥哥會怎么生氣,就有些心虛起來,有點怕怕的。

方湛候察言觀色,知道他雖心動卻仍是顧慮,便繼續鼓勵他:"我早替你想了的,你先回自己府裡,再請皇上過來,在你府裡你要怎麼樣不行?若在宮裡,他可不是你的。等生米煮成熟飯,你乖乖的認錯,我看皇上是怎麼也捨不得把你怎麼樣的。再說了,若真要怎麼樣,你就跑出去,過段日子再回來,多磨磨他,我看啊,像你這麼可愛的,便是石頭也能融化,何況皇上那麼疼你。"

廷寶眨眨眼,沒說話。

方湛候問他:"皇上是真的喜歡你的吧?"

廷寶自然不必考慮,立時點頭。

"那不就結了。"

廷寶笑,對啊,這倒是,不管怎麼樣,至少能肯定哥哥是喜歡自己的,所以,就算過分一點只怕他也不會怎麼樣的吧?與其讓他設計讓自己入圈套,不如先設計了他。

至少不會比那樣更糟糕才對。

終於下定了決心。

方湛候見廷寶下了決心,便說:"我能做的都做完了,接下來怎麼辦你自己慢慢想,我在京里也待得夠久了,要出去了。"

廷寶吃一驚:"才回來半個月不到呢,你就要走?去哪裡?"

方湛候笑道:"繼續在外頭逛去,在這裡真是悶呢,這次想出關去。"

廷寶十分捨不得:"又要出去多久啊?回來這麼一回就走,我好多話沒來得及說呢,再說,萬一有什麼我找誰商量去?"

方湛候心裡暗笑:我若不走,讓你知道事情原委可不就麻煩了? 趁你不知道先溜了是上策。

一邊哄他:"寶貝兒,我能出去多久,我也念著你呢,外頭逛一圈我就回來看你,嗯?到時候,我的寶貝兒和皇上過的快快活活的,只怕看到我還嫌煩呢。"

廷寶笑起來:"小皇叔只會取笑我,不管什麼時候我看到你都會高興的呢。"

不過這麼聽他一說,心情即刻好起來。

方湛候便笑道:"嗯,我知道我的寶貝兒最乖了,那我走的時候就不特別告訴你了,有空我就回來看看你,好不好?"

廷寶點頭,仍是很捨不得他。

當晚廷寶便說要回府去,皇帝以為他仍是發脾氣,便笑道:"寶寶怎麼又想回去了?府裡冷冷清清的,有什麼好?不如還是在宮裡吧,哥哥也放心些。"

廷寶不肯,堅持要回去,皇帝也拗不過他,只得吩咐人好生護送睿親王回府,一邊說:"寶寶要是悶了到處玩玩吧,想要什麼吃的玩的叫人宮裡來拿,明兒下了早朝哥哥就來看你。"

廷寶也不說話,也不點頭,只管自己去了。

皇帝嘆口氣,這次可真把這寶貝得罪得深了,哄了幾天也哄不回來,總這麼不冷不熱地給他臉色看,真是……真是……可愛的傢伙啊。

在皇帝心裡,連發脾氣的寶寶都是那麼可愛的,怎麼捨得他受委屈?

何況,那日晚上突然想明白了,便整個人說不出的輕鬆,彷彿多年以來藏在心裡深處的不安和徬徨突然便不見了,只覺得心裡輕鬆得透亮一般,見了什麼都高興,一張俊秀面孔再也板不起來,怎麼也是笑著的,別說是跟在身邊的太監,就是朝臣也覺得日子好過許多。

大約只有廷寶才反而疑神疑鬼。

不過皇帝心情愉快得很,竟就疏忽了廷寶的反應,只自己一迳的高興著,不管廷寶怎么生氣怎麼發脾氣,怎麼故意給他臉色看也不回壞了心情,只道是那日的事情仍是生氣,也就只管笑吟吟的哄他喜歡,對這個寶貝越看越愛,也就越發柔軟起來。

第二日皇帝下了早朝,便寢宮也懶得回去,只叫內侍去拿了衣服來,在偏殿換了件月白沙海水雲龍的便服,只圍了根明黃帶子,一個明黃玉佩,便命小轎微服去了睿親王府。

睿親王府就在皇宮附近,是離宮最近的親王府邸了,皇上親自看過又命內務府整理過才賜給睿親王的,十分的高大宏偉,皇帝也不命人通報,只命人悄悄把轎子抬進二門。

一進二門便見許多人圍著,也不知道在做什麼。

皇帝笑,必是寶寶又在玩什麼新花樣了。

光走過去,便有眼見的瞧見皇帝,皇帝是常常過來的,府裡的人都認得,連忙便大聲通報:"主子,皇上駕到了。"

說著,便跪下去接駕,立時跪了一地的人,只有廷寶仍是站在人中間,一見皇帝,忍不住一笑,又立時想起自己不該笑的,忙收回來。

皇帝走過去:"寶寶在做什麼呢?這麼熱鬧。"

廷寶不理他。

皇帝已經看見了,不由驚訝:"寶寶你這是自己做菜?快別做了,當心割了手。"

原來廷寶竟是在院子裡生了小火爐做菜呢。

廷寶說:"你管我呢,我喜歡。"

皇帝沒辦法:"那你小心些,別傷到了。"

廷寶眼珠子一轉:"嗯,你先進去坐著,等我做好了這個給你嚐嚐?"

難得廷寶今日對他這麼好,皇帝難免受寵若驚,忙笑道:"不用進去了,我就在這裡陪你好了,你慢慢做,可別著急。"

廷寶哪里肯讓他看著,便推他進去:"進去進去嘛,你看著我我心慌呢。"

皇帝只好進去,廷寶按了他在椅子上坐著:"等著我,可別出來偷看。"

一邊命人上茶,自己才出去了。

皇帝笑,今天寶寶的心情好像挺不錯呢,好久沒看到他這麼笑了。

過了好一會,才見寶寶小心翼翼拿盤子親自捧了一個白窯粉瓷碗來,身後跟著好幾個人,都是誠惶誠恐的,真怕這主子一失手燙了自己。

皇帝連忙站起來去接,廷寶卻不肯給他,非要自己放在桌子上再端給他:"哥哥,試試我做的彩珠銀魚羹。"

皇帝有些狐疑的看看手裡的碗,看樣子最好還是不要吃進去的好,一碗莫名其妙的糊糊,那些紅紅黃黃的就是彩珠?

只是抬頭看到寶寶期待的樣子,皇帝那不吃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罷了罷了,大不了及時召太醫罷了。

便拿勺子小心的吃一點……好奇怪的味道。

幾乎是閉著眼睛吃完的,廷寶在一邊屏息的看著,笑容越來越大……

看他吃完了,連忙問:"好吃嗎?"

皇帝有些猶豫的點頭,廷寶笑嘻嘻的很高興的樣子,一邊吩咐管家:"今晚皇上不會宮了,你把跟著皇上來的人都招呼好了。"

皇帝連忙說:"寶寶,晚上我得回去批摺子。"

廷寶不肯:"你那些褶子堆在那裡沒人給你批了去,明兒回去也一樣,今天……今天我想……下棋。"

皇帝嚇一跳,寶寶要下棋? 他不是一貫說最不耐煩干那些事的嗎?

不過,皇帝縱容他貫了,今天看到他又那麼高興,也就捨不得說什麼掃了他的興,便笑道:"那好吧,哥哥陪你下棋。"

怎麼回事?

廷寶不停的偷看哥哥,有些心虛,不敢​​明目張膽的看,只一直偷偷瞟兩眼,怎麼一盤棋都下完了哥哥還什麼事都沒有呢?

不過……哥哥認真的樣子真是好漂亮呢,眉毛微微皺著,眼睛晶亮的看著棋盤,修長秀氣的手放在臉畔,那麼的白皙俊秀,廷寶忍不住要陶醉。

可是陶醉歸陶醉,沒法染指呢,廷寶急得要命,怎麼回事呢? 下了兩盤棋,又去園子裡看花,然後吃完飯,吃過晚飯散步,眼看快就寢了,皇帝仍是笑吟吟的精神十分好的和他說話,半點異樣都沒有。

廷寶臉漸漸垮下來,心裡暗暗罵著那沒用的奴才,竟然壞了他的事,有空非得收拾他們不可。

皇帝看廷寶沒精打采的挎著臉,以為他累了,便笑道:"寶寶累了吧?早些歇息,你身子可沒大好呢。"

廷寶木著臉嗯一聲。

皇帝真覺得好笑,伸手揉揉他面孔:"先前那麼精神,現在倒這樣了,好好睡覺吧。"

一邊就有一群人過來服侍兄弟倆洗漱了歇息。

寢殿裡微微一點亮光,透過帳子照進來,廷寶十分煩躁的翻過身背對著皇帝睡著,心裡十分沮喪,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又安排得好好的,滿以為一定成功,早就在考慮事後該怎麼樣做了,沒想到……沒想到竟然什麼都沒有發生,那個笨奴才到底給他的是什麼東西?

真是找死的奴才!

"寶寶,睡著了?"

廷寶不理他,動也不動,只是睜大了眼睛望著牆,沮喪得差點哭出來。

身後有溫暖漸漸貼近,然後皇帝輕輕擁住他:"寶寶?真的睡著了?"

廷寶還是不動,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

皇帝在他身後輕輕嘆口氣:"我該拿你怎麼辦才好呢?"

一邊很輕很輕的親親他的發頂。

廷寶一抖,一下子翻過身來,目光炯炯的看著皇帝。

皇帝嚇一跳,有點結巴起來:"啊,寶寶……寶寶你沒……沒睡著?"

廷寶笑起來:"我睡著了,現在做夢呢。"

皇帝哭笑不得。

一邊就逼近了皇帝:"哥哥有什麼不好說的?我都睡著了,說說沒關係。"

皇帝想了又想,張了張嘴,還是不知道怎麼說,臉都紅起來。

好像有點奇怪啊……廷寶滿懷期望的看著他。

等了好久,終於聽到皇帝哥哥說:"不早了,我​​們睡覺吧。"

啊?

他就要說這個不成?

廷寶哪里肯,便纏上去:"你到底想要怎麼樣嘛?快說快說。"

皇帝說不出口,尷尬得要命。

廷寶在他身上亂蹭,怎麼也不肯放過他,連聲催促。

皇帝的臉越來越紅,竟是連看也不敢看他一眼,說來說去還是那句話:"寶寶,別鬧了,睡覺吧。"

廷寶十分高興,原來那個藥要到睡覺的時候才有用啊。

可是,哥哥好害羞呢,都不敢說出來。

這樣忍著,對身體不太好吧?

一邊想著,一邊就伸手在哥哥身上摸一摸,嗯,好熱呢,看來藥效很高,感覺到哥哥的身體僵硬了一下,不由心軟了,低聲說:"哥哥,其實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我都……都知道啊。"

咦?

皇帝抬起頭來:"寶寶,你……"

廷寶笑嘻嘻:"嗯,我知道,你就不必說了,想要怎麼樣做都行!"

說這就伸手圈著他的脖子,閉上眼,一副任憑擺佈的模樣。

心裡充滿期待。

果然,哥哥愣了一下,就緊緊抱住了他,似乎非常激動的樣子。

嘴裡喃喃的念著:"寶寶,寶寶……"

可是……可是很久都沒有動靜,似乎只是一直緊緊地抱住他,就已經很滿足了。

廷寶等了好久,都不見哥哥化身為大野狼撲過來,怎麼這麼奇怪呢?

終於忍不住抬起頭,看哥哥閉著眼睛,十分滿足地摟著他,一動不動,面孔上很是甜蜜的樣子,似乎連激動也漸漸退了去了。

不由得小聲地叫他:"哥哥?你……"

饒是這麼大膽,也還是問不出來。

皇帝睜開眼睛,十分十分溫柔地看著他,表情柔和,眼神寵溺:"寶寶,怎麼了?"

我還想問你怎麼了呢!

廷寶充滿疑問,卻說不出話來。

皇帝微笑地看著他,輕輕摸摸他的面孔:"既然寶寶知道,我就不說了,這麼些天寶寶一直在發脾氣,哥哥都不知怎麼說才好。"

啊?

怎麼說起這個來了?

皇帝繼續說:"看到寶寶今天這麼開心,哥哥也就喜歡了,你不知道,我擔心了好久,許多話要說也說不出來,真不知怎麼辦才好。"

原來……原來會錯意了!

還以為是藥效發揮作用了,怎麼竟是這麼莫名其妙的!

廷寶失望至極,看來,真的該死了這條心,以後想個別的法子好了。

白高興一場。

廷寶立時覺得懶懶的,也不想理他,只是如以前一樣在哥哥懷裡找了個舒服​​的位置,準備睡覺了。

皇帝卻似乎興奮得睡不著,低下頭用臉頰摩挲著廷寶的頭頂,柔聲說:"那天,真是委屈寶寶了,這麼多天我想告訴你的,看你這么生氣,卻怎麼也開不了口,好難得今兒寶寶心情好了。"

停一停,又說:"先前怎麼也說不出來,幸而寶寶知道,我就不用說了,寶寶,今後再也不會讓你委屈的。"

這都是些什麼呢?

廷寶迷惑不解,哥哥說些什麼亂七八糟的?

便抬頭要問,剛抬起頭來,還沒來得及張口,哥哥幾經對著他溫柔一笑,頭低下來,溫潤的唇輕輕覆在他的唇上……

眼前似有星辰劃過……

太渴望了,所以還來不及驚奇幾經沉溺下去,什麼疑問什麼念頭都忘記了,只覺得讓人戰栗的快感從那唇齒間襲來,廷寶伸手緊緊抓住哥哥的肩,陷身在那火熱的懷抱裡……

這是怎麼了? 哪個環節出了差錯嗎?

廷寶有些呆滯的睜著大眼睛看著微笑著的哥哥,還是那麼的俊秀漂亮,而且,嘴唇微潤,臉頰泛著淡淡紅暈,竟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情色味道,從來沒有見過的,許多年來,見過哥哥的數不清的面目,溫柔的,為難得,縱容的,生氣的……什麼都見過了,但這個模樣,卻從來沒有見過……

太誘人了!

廷寶只覺得身體漸漸發熱,口中漸漸乾渴,先前的甘露完全是飲鳩止渴,此時早已蒸發,身體卻已食髓知味地燃起了另外一股火焰,在哥哥縱容的微笑裡熊熊燃燒了起來……

思緒在已無法維持清明了,不知道原因,不去想結果,不管那個明顯具有情色味道的親吻到底是為了什麼,唯一知道的是那隻是一個開端,一個最開始的誘惑,正引誘著他不知從哪個時候開始就埋藏在心裡的慾望,引誘著他投入那個渴望已久的懷抱……

渴望著的哥哥的溫柔懷抱,渴望一切都融於一體……

拉開薄薄的中衣,伸手撫上白皙的肌膚,身體滾燙,微微的顫抖著……

隨即就是一個強有力的擁抱,廷寶覺得快要融化了,腦中昏眩,熱得似乎難以忍受,肌膚摩擦著肌膚,舌尖交纏著舌尖,偶爾幾聲短促的聲音也立時被吞噬掉,只有越來越粗重的呼吸在深夜裡蕩漾開來。

如豆的燭火輕跳,襯得夜色更為深重。

"哥哥……哥哥……"

"……嗯……寶寶……"

"……啊……哥哥……啊……"

"還好嗎……寶寶……"

"哥哥……沒……沒關係……"

"……"

不只是痛苦還是快感逼出細細的抽泣,廷寶在快感裡浮沉,心和身體都滿足得似乎要溢出來,手指幾乎陷入哥哥的肌膚裡,眼前似乎開始光華燦爛起來,數不清的顏色漂浮,滿足和快感再也沒有發洩的方式,只能頻頻地呼喚著:"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嗯,寶寶……我在……我在這裡……"

"……"

擁抱越來越緊,越來越熱,以為已經到了快感的極限,卻瞬間又被帶上另一個高峰,天地間一切都褪去了,只剩下擁抱著自己的這個滾燙的懷抱……

直到永遠……

第十章

清晨,天色漸漸變得淺藍,早晨的第一縷花香靜靜地在空氣中飄散,周圍十分安靜,只是偶爾幾聲隱約的鳥鳴。

皇帝已經醒了過來,只覺得舒暢萬分,全身上下竟是說不出的輕鬆。

纏綿已久的心事終於放下,整個人鬆了好大一口氣。

微笑著低頭,廷寶正在他懷裡蜷得如一隻貓咪般酣睡,鼓鼓的臉頰紅潤潤的,真讓人想咬一口。

皇帝笑著伸手去戳戳那圓臉,廷寶唔一聲,動也不動。

真好玩。

還想繼續玩,外頭卻有內侍低聲啟奏:"請旨,今日的早朝何時開始?"

真洩氣,皇帝想了想,還是嘆口氣:"依例。"

不能玩了,皇帝只好輕手輕腳把廷寶從懷裡抱出來,放到床上,拉了團龍錦被給他蓋上,正要下了床來把帳子給他拉攏,廷寶卻突然醒了,迷糊中卻記得一把抓住皇帝,含含糊糊的問:"你去哪裡?"

努力要睜開眼睛,只是努力了好久還是瞇著眼的,就像沒睡飽的貓。

皇帝連忙轉身回來,拍拍他的臉笑道:"寶寶,快到早朝時候了,我去上朝,你再睡一會,下了朝我就來看你。"

廷寶死死抓著皇帝的衣袖不放:"你哄我,你是後悔了,想一個人走掉,不要我了,我才不上當……不放不放不放……"

皇帝哭笑不得,只好柔聲安撫:"寶寶,哥哥怎麼會後悔呢,放心,我很快回來的,你睡醒了我一定在。"

廷寶不肯信,仍是死死的抓著他不放,一邊眼睛不停地閉了又閉,一副睏得不得了的樣子。 真讓人心疼,皇帝心裡酸酸的,都怪自己平日那個樣子,現在寶寶都不敢相信他。

沒法子,只好繼續哄他:"寶寶,哥哥保證很快就回來好不好?看你睏得這樣,好好睡一會吧!"

廷寶只是搖頭,強打精神眼巴巴地看著哥哥。

皇帝無法,只好抱他起來,雖天氣還熱,早上到底涼些,見他只穿著中衣,便命人取了件披風裹起來,抱著他一起上了小轎。

廷寶挨著他,立時又睡著了,只是手仍是緊緊地抓著他的衣袖不肯放。

回了寢宮,輕輕把他放在床上睡了,脫下給他抓著的衣服,皇上也來不及進膳了,只忙忙得喝了兩口蓮子紅棗湯,便換了衣服上朝去。

心不在焉的好不容易打發了那些喋喋不休的大臣們,皇帝停了議事,也不用膳,只急急得趕回寢宮,幸而寶寶仍是沉沉地睡著,還緊緊地抓著那件衣服,似乎放了心般睡得十分香甜,看得皇帝喉嚨都哽起來,心疼到了十分。

都怪自己往日太膠柱鼓瑟,竟害得寶寶這個樣子。

真正是自作孽。

心裡早打定主意,今後再不讓寶寶受半點委屈,要他日日都高高興興的。

再沒有心事,再不用傷心,從此以後只會高興快活,要那張可愛的面孔上只有笑容。

此時心中說不出的柔軟起來,坐到床邊輕輕把寶寶抱進懷裡。

廷寶困倦地睜開眼睛,一睜眼就是哥哥的漂亮面孔,心情真是極好,便忍不住地笑,在他懷裡蹭了蹭,閉著眼含混不清地嘟噥了句什麼,便打算把面孔埋進他懷裡繼續睡。

皇帝連忙搖搖他:"寶寶,別睡了,起來吧,睡太多不好。"

真是的,怎麼這麼能睡呢?

廷寶又動動,可眼睛都沒睜開。

皇帝真覺得好笑,這寶貝真是越發可愛了,從小到大都這樣,只要在自己懷裡,便似乎天都塌下來也沒有關係一般,隨心所欲的撒著嬌……那模樣,叫人怎麼能不疼他?

不過真不能讓他繼續睡了。

便命人拿了睿王爺的衣服來,也不假手內侍,自己親自給他穿,折騰了好半天,衣服總算穿好了,廷寶也給折騰得沒了睡意,終於睜開眼睛,打個呵欠笑起來:"還沒睡醒呢就鬧我。"

皇帝好脾氣的笑:"寶寶,你自己悄悄什麼時辰了,也別光顧著睡,起來坐坐,吃點東西,下午再歇一會也一樣。"

廷寶低頭看哥哥給自己扣腰帶,正要說話,突然便想起昨日晚上的事,臉慢慢紅了,嘴張了張,竟是說不出話來了。

皇帝沒發覺他的異樣,只是滿意地看看自己給他穿好的衣服,便抬頭笑道:"好了寶寶,我們吃飯去吧,你想吃……"

話沒說完,見寶寶那樣子,自然立時便明白,不由得也停了口,一時間竟也就跟著紅了面孔。

兩人相對竟都不知說什麼好。

雖然滿心裡的話,滿心裡的快活想要告訴他,偏偏就如堵住了一般,一句也說不出來。

過了好一會,廷寶咬咬粉紅的嘴唇,低聲說:"哥哥……"

"嗯?"

又聽了一會。

"哥哥……"

"嗯?"

又停下了。

真正讓人著急上火。

廷寶自己都著急得不行,哥哥偏偏仍是溫吞水一般。

"哥哥,昨晚上……昨晚上……你……"

皇帝不知該怎麼說,好半晌方才道:"你不是說都知道嗎?"

"啊?"

廷寶抬起頭:"我知道什麼?"

"知道我要說的話。"

廷寶傻眼了,我怎麼知道? 我怎麼會知道嘛?

真是和他說不明白,廷寶一橫心:"我不知道,我怎麼知道你想要說什麼,我只是以為……只是以為你喝醉了!"

喝醉了? 皇帝狐疑的看看他,昨兒明明沒喝酒,怎麼說他喝醉了?

只是此刻這等細節早顧不得了,便說:"可是昨天晚上什麼都做了,現在我不說你也知道了。"

廷寶張大了眼睛,什麼都做了?

臉越發紅起來,結結巴巴的說:"做……做了什麼?"

皇帝扑哧一笑,一把把寶寶摟進懷裡:"寶寶怎麼睡了一覺什麼都忘了?難道……難道寶寶不願意的?"

廷寶有些慌張的連忙解釋:"沒有……我……沒有……不願意啦……"

真是可愛得不行,皇帝不知怎麼突然有些壞心起來,便斂了笑容,低聲道:"若寶寶是不願意的,哥哥自然很快就會忘記。"

廷寶慌了神,結結巴巴的解釋:"我只是……只是問哥哥要說什麼,沒有……沒有不願意啦,哥哥……不……不可以忘……"

皇帝大笑起來,在廷寶紅紅的臉上狠狠親了一下:"寶寶最可愛了,哥哥最喜歡寶寶。"

廷寶眨眨眼睛看著他,哥哥今天好像有點不一樣哦,平日最老成持重的了,事事都要講究風度,一步一行,一言一動都是帝王風範,雖看起來也是極好的,也是讓他整個心裡都裝著他的,可看起來終究不如現在這般春風滿面,笑得如此輕鬆而愉快。

真是讓人著迷呢,眼角眉梢都是盈盈的笑,那俊秀面孔上神采飛揚​​,讓人目眩,廷寶簡直移不開眼睛,只傻傻地看著。

皇帝見他呆呆地看著自己,便伸手蒙了他的眼睛,在他耳邊低聲笑道:"寶寶,聽哥哥說。"

溫潤的唇在廷寶面孔上輕輕的親吻著,淺淺的,卻是醉人無比。

廷寶閉著眼,聽哥哥在親吻的間隙在自己耳邊說:

"寶寶,哥哥喜歡你,只喜歡寶寶……"

"永遠不會把寶寶讓給別人……"

"永遠只和寶寶在一起……"

"一輩子都在一起……"

"……"

廷寶只覺得眼中漸漸有熱流滿溢,埋在心里許多年的感情全部湧出來,一發不可收拾……

皇帝似乎很明白的把他緊緊擁在胸前,任他默默的微微顫抖地流著淚,只是在他耳邊喃喃的說著話,一些自己都意義不明的話,溫柔的,低聲的,彷彿安撫般地說著。

不知過了多久,廷寶終於收了淚,抬起頭看著哥哥,大眼睛濕濕的,卻是滿眼的快活滿足。

"哥哥,我們真的可以一直在一起?"

"嗯。"

"一輩子嗎?"

"嗯。"

"那哥哥會一直疼我嗎?"

"哥哥當然會一直疼寶寶的。"

"嗯……就像別的情人那樣嗎?"

"是啊,比他們更好。"

"那……我們現在就試試吧?"

"啊?寶寶,昨天晚上不是……不是試過了嗎?"

"那個不算,我又不知道是因為什麼的……"

"寶寶,我們還是去吃飯吧,晚上……晚上再說……"

"離晚上還早呢,我又不餓……"

"寶寶……寶寶……你不累嗎?"

"我精神很好,哥哥好囉嗦……"

太監宮女悄悄地退下去,放下了三層幔子,掩上了殿門……

"……"親吻的聲音。

"……"衣服被拉下來的聲音。

"寶寶,慢點,別著急……"

"……"

這個時候,嘴再也不是用來說話的了。

緊閉了殿門的清心店裡滿是春光……

尾聲

炎夏將近,悶熱了許多天總算昨兒晚上下了雨,今日天氣十分清爽宜人,舒服得很。

禦花園外幾個朝廷重臣卻不見得舒服,伸長了脖子等。

過一會兒,內廷大太監張德福氣喘吁籲的跑出來,對幾個大臣躬身禀道:"各位大人,只怕這會兒見不到皇上了,皇上正歇中覺呢。"

大臣們面面相覷,停了一停,皇帝的親弟弟,恭王爺至修笑道:"皇上什麼時候有歇中覺的習慣了?你這奴才想哄我們?"

張德福忙笑回道:"王爺明鑑,奴才就有十個腦袋也不敢哄王爺啊,皇上真的歇著了,奴才進去花近樓就給攔住了,說皇上吩咐了,任是誰也不準打擾。奴才在外頭偷偷瞧了,真是好像睡著了的。"

至修皺眉,太子少保、領侍衛內大臣顧凝道:"皇上今日未曾視朝,這麼多事情沒議,無論如何得見了皇上才行,你如今攔著我們,出了什麼事你如何擔得起?"

張德福苦笑:"大人,不是奴才攔著大人,實在是皇上吩咐了的,奴才不敢抗旨啊。"

這幾人都是朝中權重之臣,想來就算闖進去,又是為著緊急公務,皇上必是不會怪罪才是,幾個人交換個眼色,就打算往裡闖。

張德福大驚,連忙命人攔住,至修是皇帝的管事兄弟裡頭第一個得勢之人,平日連皇上也容讓三法,此時劍眉一斂,就要發作。

張德福冷汗都冒了出來,連忙跪下道:"王爺,各位大人,奴才實在是擔不起這個責任啊……"

話還沒說完,便聽到身後一個笑吟吟的聲音:"咦,這是怎麼了?"

幾個人只聽聲音便知道是誰來了,忙轉身過來,見平日里最不管事,只愛在內廷廝混的皇帝幼弟,睿親王廷寶笑嘻嘻的搖搖擺擺地走過來。

每個人都鬆口氣。

睿親王廷寶見張德福跪在地上,不由嗤一聲​​笑:"你這奴才平日威風八面,今兒也給教訓了不是,得罪了哪位大人,要不要我給你求情?"

一邊轉身笑道:"哎呀,三哥也在啊。"

說著便躬身行禮。

至修見到這個弟弟,連忙一把扶了他,他是跟著父親叫的:"小寶兒,和我還客氣什麼,這麼幾天不見越髮長得好了。"

說著抿嘴一笑,擰擰他的圓臉。

廷寶是當今皇帝第一愛弟,又是不管事的,再說本身就長得招人喜歡,一派天真活潑,人人都喜歡,至修雖是出了名的冷面王,見了這給弟弟也是忍不住微笑。

廷寶笑道:"這奴才怎麼得罪了三哥和幾位大人呢?我替他討個情吧,到底是皇上身邊的人,略發作幾句就饒過他吧!"

至修笑道:"不和這奴才相干,如今是有急件要皇上過目,討個章程,怕晚了事體擴大倒是不好,偏皇上在歇中覺,我們正在這著急呢。"

廷寶聽說,忙笑道:"既這樣,我進去瞧瞧去,叫他起來,三哥和大人們在略等等。"

幾個人把不得這麼一句,忙都答應著。

大家都知道天下只有這瑞王爺可以自由出入內廷,見他答應了都放了心。

廷寶便轉身往裡走去。

一邊走一邊笑,昨夜精神好,纏著哥哥亂七八糟的說話,必是哥哥沒歇好,今兒沒精神吧。

早知如此,該多體諒他些。

很快走進了花近樓,這是御花園中極精緻的一處院子,此時門口守著一群宮女太監,四面的紗幔都放了下來,輕風拂過,別有一種靜謐之感。

宮女太監見是睿親王過來,便都起身行禮,廷寶忙擺擺手,低聲問道:"皇上睡了多久了?"

一個太監忙低聲回道:"有小半個時辰了。"

廷寶聽了點頭:"也該起來了。"

說著便走進去。

皇帝正在矮榻上睡著,蓋著薄薄紗被,睡得十分香甜。

廷寶過去蹲在榻前看他,見哥哥安穩合目而眠,容色如玉,眉目舒展,嘴角略略勾起,帶著一絲隱約的笑意,不由也笑了。

便低頭挨近那紅潤的薄唇。

皇帝本來只是淺眠,立時便驚醒了,卻不睜眼,只是更仰起下巴深入這個甜蜜的親吻,廷寶想往後退,卻被他按住了後腦,越發深深的親吻。

直到氣喘吁籲的分開,廷寶已經飛紅了雙頰。 皇帝瞅著他笑而不語。

廷寶整個人撲上去:"哥哥,你故意沒睡著啊。"

皇帝摟著他半坐起來,靠在榻上:"怎麼會,只是有人偷襲我我當然就醒了。"

廷寶仰起頭笑,一雙圓滾滾的大眼睛極晶亮:"我以為你倦的很了才歇中覺,原來這麼有精神,竟是白擔心了。"

皇帝忍不住低頭咬他鼓鼓的腮幫子:"也是倦,不過好歹睡了一會了,你要知道擔心就別半夜纏著我說話。"

廷寶皺皺鼻子:"哼,我稀罕嗎?今晚上我回府去住,就沒人纏你了。"

皇帝笑:"好小氣的寶寶,動不動威脅我。"

說著又要低頭親他。

廷寶忙伸手攔住:"外頭一群人等著你呢,你倒悠閒,還不去把你該做的事情做完了。"

皇帝皺眉:"哪些人?"

廷寶笑道:"好幾個呢,說是急事,剛才差點鬧起來,誰叫你最近這麼懶。"

皇帝失笑,伸手擰他面孔:"還敢說,也不知是誰幹的好事--我還真懶得去呢。"

廷寶得意的一笑,從他懷裡爬出來,推他下去:"好了,快去快去,誰叫你是皇帝,乖乖得去把事情做完再說,我正好也倦了,就在這裡睡一會。"

皇帝便從榻上下來,一邊俯身幫他脫了外頭大衣服,看他睡下去了,拉了紗被給他蓋好,笑道:"那我就听寶寶的話幹正事去了,你好好睡一會兒,醒了也別亂跑,乖乖的在這裡等我,嗯?"

廷寶一張臉笑開了花,便點頭。

皇帝轉頭對後面的人說:"那一碗百合蓮子湯冰鎮起來,等會瑞王爺睡醒了用。"

一邊又低頭:"那我出去了,快睡吧。"

廷寶點頭,見他轉身,卻又伸出手來拉著他的衣服。

皇帝有些奇怪:"寶寶,怎麼了?"

廷寶嘟嘴:"親親再走。"

皇帝不由一笑,果然低頭親親他。

廷寶綻開燦爛笑顏,抱著哥哥的脖子,在他臉上大大的親一口!

呵呵,幸福也不過就是如此了吧! 笑吟吟看著哥哥走出去,寶寶心滿意足的笑開了。

番外之春眠不覺曉

暮春的中午,蟬鳴聲已經幾乎聽不到了,整個慶陽殿十分安靜,難得的春日艷陽從高大的宮室半開的窗戶照進來,有一縷落在熟睡的年僅五歲的九殿下廷寶的臉上,小孩子的粉嫩肌膚在金色透明的陽光裡越發的薄而透明,嫩嘟嘟的彷彿吹彈得破,肌膚上泛出淡淡的粉紅色,看起來十分可口,真讓人想咬上一口。

只是誰難麼大的膽子?

九殿下是當今天子最小的兒子,也是天子最疼子的兒子,皇后誕下九殿下時難產而亡,臨死時只是捨不得自己這兩個兒子,出生就受封為太子的大兒子和這個眼睛還未曾張開過的九殿下廷寶,當時殿裡一片哭聲中皇后抱著小兒子眼淚一滴滴落在他紅紅的小臉上,皇帝在一邊淚走珠般的落下來,從此以後便把這孩子當寶貝一般的養,別的皇子見了皇上像老鼠見了貓一般,怕的那個樣,唯獨這九殿下廷寶從來是不怕的,偏偏皇帝對他也是有求必應,別說責罰,便是沉下臉來也沒有過。

床上小小的身子輕輕蠕動了一下,小手似乎想要抓著什麼,但卻什麼也沒抓住,身子便越髮亂動起來,旁邊守著的宮女忙輕輕的有節奏的拍拍九殿下的背,想要哄他繼續睡。

這才睡了半個時辰呢,怎麼就醒了?

廷寶卻是哄不睡了,動來動去終於迷糊地睜開了眼睛,在床上爬了爬,沒找到自己想找的,便抬起頭來,軟軟嫩嫩的童音問:"哥哥呢?"

明明先前和哥哥一起睡的,怎麼才小小的做了一個夢就不見哥哥了呢?

宮女忙小聲哄:"太子殿下有事情出去了,說請九殿下乖乖睡,一會兒就回來。"

廷寶哪里肯依,小嘴扁了扁,想哭沒哭出來,卻往床下爬。

那宮女不敢攔,卻是著急:"殿下要做什麼?吩咐人去做就是了,快別下來。"

廷寶嘟著嘴,仍是往下爬:"我要找哥哥去。"

伺候的人都忙勸道:"我們去找太子殿下就是了,殿下還是再睡一會吧。"

廷寶不肯聽,眼見得亂起來,門外聲音極小的報導:"皇上駕到。"

想必是以為廷寶在睡覺,不敢大聲。

皇帝腳步輕緩地走進來,一眼便見廷寶只穿了襪子站在地上,立即上去一把將他抱起來,沉下臉來:"好大膽的奴才,你們就是這麼伺候主子的麼?小寶兒找了涼你們擔得起?"

地下跪著的宮女太監都伏在地上不敢說話,皇帝對著廷寶便換成了笑顏:"小寶兒生什麼氣呢?那個奴才服侍得不好了,惹了我的小寶兒?"

廷寶悶悶地說:"我要找哥哥去,哥哥不見了。"

皇帝笑道:"太子在讀書,一會兒就回來陪小寶兒玩,你在睡一會兒,睜開眼睛太子就在了。"

廷寶不依:"不要,要哥哥陪我睡。"

皇帝好脾氣的哄他:"小寶兒乖,那父皇陪著你好不好?"

廷寶在他懷裡亂扭,小拳頭亂打,圓滾滾的大眼睛裡眼淚亂轉:"不要不要,不要父皇陪,就要哥哥就要哥哥。"

皇帝拿他沒法子,實在是寵慣了,哪裡捨得呵斥,只得笑道:"好,那我叫人把太子找回來。"

廷寶笑起來,說不出的嬌俏可愛:"我自己去找哥哥。"

皇帝只得答應,親自那鞋子給他穿上,一邊命人好好帶著九殿下。

才放他下來,廷寶便往外跑,幾個人忙追上去,叫道:"殿下,太子殿下在鴻慶殿後面的小園子裡呢,別亂跑了。"

廷寶果然往花園子裡跑去,那園子里許多薔薇,正當季呢,帶的繽紛燦爛,院子裡搭了個青架子,薔薇的枝條搭了許多上去,紅香散亂,越發得好看了。

架子底下是一塊極平整乾淨的青石,太子殿下正躺在上面,原說躲在這裡看會兒書,坐了一會卻是睏上來了,竟不知不覺睡著了。

廷寶好不容易跑過來找著他,見他睡著了不由嘟嘴:"哥哥大壞蛋,自己一個人偷偷在這裡睡。"

去推他,太子只是唔了一聲,卻沒有醒過來。

廷寶扁扁嘴,想了想便往石頭上爬,所幸那石頭架得不高,廷寶努力了半天,終於爬了上去。

笑嘻嘻的往哥哥身上爬,趴在哥哥的肚子上,本就只睡了一小會,這時候終於抱住了哥哥熱熱的身子,這小人兒打個大大的呵欠,心滿意足地又睡著了。

過了一會,本來睡得舒服的太子殿下眉頭開始皺起來,身上似乎壓了塊重重的石頭,幾乎喘不過氣來,想要推那石頭下去,卻是不知為何伸不出手去,在夢裡掙扎了半日,太子終於慢慢清醒過來……

原來壓在身上的是寶寶啊。

太子自然不敢動了,只是微微抬起身來看了看,見寶寶眉目舒展,甜甜的睡著,便又躺下去,只是伸出手來輕輕的擁著他,任他酣睡。

這小傢伙怎麼找到這裡來了?

先前走的時候他不是還在慶陽殿安安穩穩地睡著嗎?

想必又是醒了不見自己,又哭又鬧地找過來的吧? 這個任性的小傢伙,真讓父皇給寵壞了。

太子想是這麼想,心中卻滿是憐愛。

這胖乎乎的廷寶雖還年幼,卻也蠻重,太子又只有十歲,真讓他壓得受不了,只是別說埋怨,便是心裡也沒有一絲不甘願,倒是小心翼翼,生怕他睡得不舒服。

睡了好久,廷寶總算是睡醒了,胖胖的小手揉揉眼睛,還沒睜開就嘟囔:"哥哥……"

"嗯,寶寶要起來了?"

廷寶點頭,打個大呵欠。

太子便抱著他坐起來,看他趴在自己懷裡還有些迷迷糊糊的樣子,忍不住低頭親親他的胖臉。

廷寶滿意的笑。

太子說:"哥哥走一會兒你也能找過來。"

廷寶嘟嘴:"哥哥不在睡不著嘛。寶寶要哥哥抱著才能睡。"

太子伸手扯扯弟弟的臉蛋,一邊抱著他下來往宮裡去:"那今後哥哥每天抱著寶寶睡。"

"好,哥哥要記得哦,不能趁我睡著就跑了。"

"嗯,哥哥當然記得。"

"以後都是哦,每天都是……"

"可是寶寶要長大,長大了就不要哥哥抱了……"

"才不會,長大了也要哥哥抱,哥哥別忘了……"

"哥哥不會忘的……"

"……"

艷陽下的身影漸漸拉長,他們走過的道路灑落一地兩個孩子的笑聲和承諾……

——END——





當廷寶知道真相(一浮春夢出書版番外)
「什麼?真的是小皇叔安排賜婚給我?」
慶陽殿的掌殿大太監吉祥陪笑道:「王爺,奴才就是有一萬個膽子也不敢騙王爺啊,這可是千真萬確的。」
廷寶從窗台上跳下來:「你又沒有服侍過小皇叔,哪隻耳朵聽到的?」
吉祥道:「奴才的兄弟在相爺府當差,也還算有點頭面,這可是奴才兄弟親耳聽到的,絕無虛言,說這種閒言閒語本是殺頭的罪,若不是王爺吩咐要查,奴才哪裡敢管這種事。」
廷寶走了幾步,略微沉吟了一下:「好,算你這次是用心當差了,這事說到這裡就止了,小​​皇叔和我一向親近,自然不能為了這些不知哪裡的傳言就此生分了,這事都著落在你身上,若是外頭有一句閒言閒語,都是你的,明白嗎?」
吉祥連忙跪下磕頭:「是,奴才明白。」
廷寶點頭道:「你去我府裡領一千兩銀票,是我賞你的。」
吉祥趕緊磕頭謝恩:「謝王爺。」
「下去吧。」
「是。」
廷寶看他走了,這才在椅子上坐下來,先前為了回這事他屏退了左右,此時慶陽殿裡一個人也沒有,極為清靜,正好讓他想清楚。
小皇叔當時到底是為了什麼要這麼做呢?
他與皇帝哥哥的事,這世上就是小皇叔最清楚明白了,不止一次流露擔心神色,在他自己都還懵懂的時候,小皇叔就已經看得明白,說得清楚了。
廷寶是絕對不相信小皇叔是故意要整治他。
可是到底是為什麼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
正苦著臉想不明白,卻聽到一個帶笑的聲音:「寶寶,你皺著臉想什麼呢?又有什麼不意了?」
廷寶猛的抬起頭來,他的皇帝哥哥正在眼前,俊秀的容顏上帶著濃濃笑意。
幾乎是下意識的,廷寶撲到他懷裡,手臂也自動的繞上他的脖子:「哥哥怎麼進來都沒聲音,嚇我一跳。」
廷寶嘟起嘴,鼓鼓的臉頰似乎更鼓了一些,看起來可愛至極,比實際年齡小上限多。
皇帝笑道:「這麼大的人了還撒嬌,也不怕羞。」
說是這麼說,他卻十分享受廷寶的撒嬌,笑吟吟的伸手抱住他,在他嘟起的嘴唇上親一下:「我看你把服侍的人都趕到門外,想必是又不知道在幹什麼壞事,所以悄悄進來看看。」
廷寶不依:「我哪裡有做什麼壞事,只是天氣熱了,人多了吵的慌,趕他們出去清靜點。」
「是嗎?」皇帝拉長了聲音問,看樣子就是不相信他。
廷寶撒嬌是一等一的,套路慣熟,很快哄的皇帝眉開眼笑,早忘了審他,只是低頭看著他笑,看廷寶鼓鼓的腮幫子因為說話和笑更可愛,忍不住親了又親。
廷寶十分享受,此時皇帝在椅子上坐下,他就坐在哥哥的腿上,伸手抓旁邊黑漆描金攢盒裡的點心吃。
一邊問:「哥哥今天不忙?有空回來陪我。」,
皇帝聽他這麼一問才道:「我和你這麼一鬧還差點忘了,我是特意早回來的,今天你三哥生曰,今年他運道不好,有血光之災,所以我吩咐了司禮監,今年我親自替他做生曰,就在大內做,我這才早回來換了衣服和你一起過去。」
廷寶嘴裡含著果酥,有點含糊不清的說:「我說怎麼這些天看微波殿那邊張燈結彩的,你又不是這時候的生辰,原來是為了三哥,哥哥好偏心,我建了府後就沒有在宮裡過過生曰了,哼。」
他用力嚥下果酥,露出雪白牙齒,似乎想要咬皇帝一口。
皇帝抱著他搖一搖,就像小時候哄他一樣的動作,笑道:「是啊,我最偏心,就對寶寶一個人偏心。」
廷寶扭一扭,終於咬到了皇帝脖子,尖尖的牙齒劃過,卻捨不得咬下去,只是磨磨牙,然後說:「才沒有,哥哥,給三哥做生曰是應該的,可是給我做也應該啊。」
皇帝看著他笑,那般流轉的笑顏看得廷寶差點什麼都忘了,差點撲上去。
皇帝壓低了聲音,他的聲音本就清亮明朗,此時有意壓低了說話,竟是說不出的撩人,細細碎碎的落在廷寶耳中,癢酥酥的說不出的受用: 「原來寶寶嫌生曰不夠盛大,那麼今年就做大一點好了,本來我還想寶寶的生曰就我們兩個人出去到行宮裡悄悄過呢,一個服侍的人也不帶,哥哥親自服侍你......」
廷寶心中砰砰直跳,就他們兩個? 別的都沒有? 哥哥親自......
這些並無歧義的話被皇帝哥哥這麼壓低了聲音低低的說出來,似乎滿含了熱氣,廷寶的耳朵不由的就紅了,心也跳得很快,​​就像那曰喝了梅雪酒一般,到處都是熱氣,熱的暈暈的,卻十分舒服。
「那就我們兩個,就兩個好了。」
廷寶看皇帝挑起的眉梢,連忙又說:「人多了太鬧了一點也不好玩,就我們兩個最好了。」
皇帝故意為難的說:「可是寶寶又會說我偏心。」
廷寶撲過去在他臉上大親了一口​​:「不會不會,哥哥對我最好了。」
皇帝把他放在地上,笑道:「好,那咱們說定了,這會你快點換農服和我過去。」
說著就叫人進來。
衣服是早備好了的。
皇帝的穿戴一向是有規矩的,親王的喜宴穿什麼都是定好了的,不過這次因提高了生曰喜宴的規格,又是皇上出錢在大內辦,也就在冠上增了二顆東珠,換了一根盤龍明黃腰帶。
廷寶穿衣就隨便的多,因是弟弟,所以司禮監給廷寶準備了一套暗紅的盤龍袍子,帶了羊脂玉冠,更襯的一張臉粉嫩嫩的,讓人恨不得咬兩口。
面前服侍的人太多,皇帝也不好咬他,只得伸手掐一下。
廷寶抬起頭來沖他呲呲牙。
像一隻剛長牙般的小獸,皇帝又笑起來。
◇◇◇
微波殿早已點起了燈火,只見院內各色紗綾花燈爛灼,精緻非常。 微波殿正對著禦花園北邊的活泉,只見園中香煙繚繞,花彩繽紛,處處燈光相映,泉水兩邊的石欄上都掛著水晶琉璃燈,映入水中,如銀花雪浪,廷寶從皇帝的鑾駕裹跳出來,道:「好漂亮。」
皇帝也探身出來,看了看:「不錯,這次司禮監辦的用心。」
又說:「寶寶別亂跳,這麼大了好歹有點分寸,外頭大臣那麼多。」
廷寶吐吐舌頭,果然聽話的規規矩矩的走路。
皇帝獎賞般的摸摸他的頭,攜了他的手走進去。
皇上駕到,微波殿裹早巳跪了一地的人迎駕,廷寶看那個架勢,也不好自己站著,掙脫了皇帝的手,跪到兄弟們後面去了。
三王爺至修因傷重未癒行動不便,又兼至修雖然年紀不小了,卻一直沒有成親,皇上便早已下了旨意,命至修以下的弟弟代兄長迎客,此時弟弟們都來了,齊齊跪在門口。
廷寶旁邊跪著的定國侯齊宣蕭悄悄笑道:「你這跟著跪什麼,有這時候跪的,還不如等會給你三哥跪一盅酒,皇上還高興些,現在不如直接進去看看你三哥。」
廷寶偏偏頭:「我也難得跪他一次,等會和他一起進去--咦,那你跟著在這裡跪什麼,不在裡面看著三哥,他不是還沒好嗎?」
齊宣蕭笑道:「就是沒好才不用看著他,走不了還怕他亂跑不成,你還是進去吧,皇上正挨個說話呢,不定跪多久。」
廷寶看一看,笑道:「也好,咱們一塊進去,這裡走左邊溜,沒人看得到。」
齊宣蕭左右看一看,點點頭,拉著廷寶悄悄溜進去。
別說沒人看到,就算看到了,又有誰會說什麼?
人都出去跪迎聖上了,裡面只有幾個人,行動還不太方便的恭王至修,也是今曰的主角,皇上的親弟弟,廷寶的三哥,還有顯然也是偷偷溜進來的成王方湛侯,此刻正坐在至修旁邊和他說話。
成王方姓一族是開國以來身份最特殊的人,與皇家並無親戚關係,但因在開國血戰之時其立下擎天保駕之功,出生入死救了開國聖祖皇帝九次,聖祖皇帝無以為報,遂與他結為兄弟,並指天為誓,生生世世與皇家為兄弟,每一代都盡享榮華。 傳到這一代,成王之位由上代成王獨子湛侯襲承,偏上代成王子息上極為艱難,到了快六十了才得了一子,年齡與他的皇帝哥哥相差遠了,倒與當時的太子一樣大,所以連如今皇帝也稱他為小皇叔。
至修雖身上不大好,精神卻不錯,倚在軟墊子上笑吟吟的說話,今曰他是主角,穿了一套大紅的衣服,襯得滿臉喜色,見齊宣蕭和廷寶攜手走進​​來,便招手道:「快過來。」
一隻手拉了廷寶:「小寶兒這麼晚才來,和皇上一起過來的?」
廷寶笑嘻嘻的說:「是啊,三哥大喜。」
一邊又對方湛侯笑道:「小皇叔好。」
方湛侯笑一聲:「寶貝兒這麼大了說話還這麼莽撞,什麼大喜,我聽起來還以為是你三哥成親呢。」
廷寶聽他說成親,立即想到先前得到的那消息,不過那念頭只一閃就過了,神色和往常無異,放了至修的手,膩到方湛侯身上,不依道:「小皇叔取笑我。」
至修笑道:「想必是小皇叔想成親了,是以什麼話都聽成要成親,既然這樣,等會皇上進來,咱們奏明了皇上,替小皇叔找個好的皇嬸。」
開玩笑,一聽成親這兩個字,齊宣蕭臉色立即變了一變,別的人不知道,他至修可是看慣了他的臉色的,不趕緊撇清怎麼得了。
他現在這個狀況,走路還成問題,齊宣蕭要是走了,拿什麼來追?
廷寶聽至修說了,拍手笑道:「這倒是個好法子,等會可別忘了。」
方湛侯只是笑。
齊宣蕭見他們兄弟打鬧,也是笑嘻嘻的,只是一隻手在桌子底下掐了至修的腿一下,見他咧了咧嘴,卻不敢叫出聲,只是委屈的瞅了他一眼,才笑道:「你們兩個罷了吧,上次鬧的還不算厲害嗎?把皇上氣的那樣,還想鬧?林將軍現在大軍就在城下,萬一惱了帶兵去你們府裡抓出來行了軍法可看你們怎麼辦。」
方湛侯連忙道:「哎,說他幹嘛,這帶兵的事可開不得玩笑,他是老實人,齊小侯爺可別拿他開刀。」
齊宣蕭一向嘴巴厲害,此時聽他這麼說,便笑道:「哎喲,老實人?可不是,當著皇上和眾多大臣也敢搶親,可不是老實是什麼?」
至修聽得掩嘴笑,廷寶就沒那麼含蓄,笑出聲來,方湛侯臉都紅了。
廷寶想,幸而他認識小皇叔這麼多年,知道他的性子,不然看他這個時候的樣子,還以為他多麼軟弱可欺,多麼害羞呢。
他也是一次偶然才知道,原來小皇叔表面上沒有當差,只是個閒散王爺,實際上皇帝哥哥在外的所有暗探秘報全是他一手安插,一手掌握,這個表明上的閒散王爺手裡的權利只怕已經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了。
所以當初搶親的事鬧的那麼大,皇帝哥哥雖然震怒,處罰卻是輕飄飄的,我半是因為這層關係。
一想起來,廷寶就覺得小皇叔欺負了他們兄弟,欺負皇帝哥哥,還欺負自己,而且他還一點事也沒有。
廷寶撇撇嘴,心裡暗暗的給小皇叔算了帳。
不過小皇叔平時也很疼自己啊。
廷寶想起小皇叔府上美味的藤蘿餅,晶瑩的水晶包子,糟的好鴨掌,每年第一次開封的梅子酒都會叫他一起去嘗,喝的高高興興的還命人送十壇給他,還有桂花出來的時候總會給他送來幾瓶桂花露,小皇叔府裡有秘方,釀的桂花露香的不得了,做點心只需要放一點點就好了,那個桂花酒釀丸子......
其實小皇叔是真的蠻疼他的,就算有兩年在外面,他也捎信回來叫府里特為他做了送來。
唔,看來是不能太過分。
廷寶想了又想,一邊聽他們說話。
小皇叔一向得先帝寵愛,是以小時候大部分時候是住在宮裡的,和他們皇家兄弟都熟捻,齊宣蕭是當今皇上的伴讀,也是與他們在南書房一齊讀書,一直便是親貴少年,大家從小一起,說話自然也就隨便許多。
恭王至修風流倜儻,小皇叔溫文爾雅,定國侯齊宣蕭如珠若玉,此時聚在一起談笑,看起來真是賞心悅目。
正說的高興,皇帝終於進來了,自然身後還跟了大批的人,本來還算安靜的殿內立時熱鬧起來。
至修見皇帝進來,連忙掙紮起來接駕,早有皇帝身邊的內監傳口諭:「免。」
皇帝遞一個眼色給廷寶,廷寶連忙扶了至修,笑道:「三哥身體不好,深重些。」
不過說歸說,至修也不好再歪著,勉強坐正了。
皇帝走過去坐在他身邊,笑道:「好些了?看氣色還好。」
至修道:「謝皇兄,已經好了很多了。」
皇帝點頭:「嗯,好好養著。」
此時因皇上進來,本來坐在一邊的齊宣蕭和方湛侯都退到了一邊,皇上笑道:「小皇叔,坐過來,一塊說說話。」
又對齊宣蕭笑道:「就你最會躲懶,剛才正說怎麼沒見你,原來溜進來了,本來還說的高高興興的,見朕來了就沒話說了?」
齊宣蕭只笑著不說話。
皇帝今曰顯然高興,說話也隨便許多,便笑道:「平曰你們兩個見了面橫眉豎目的,眼裡幾乎要放飛劍,怎麼今曰看起來說的很高興嘛。」
齊宣蕭和王修對視一眼,尷尬的別開目光,想了想,強辯道:「微臣是見恭王爺快要殘廢了,不忍再落井下石,勝之不武。」
皇帝大笑:「剛才還說你們好了,原來還是那樣。」
廷寶有點詫異的瞟了皇帝哥哥一眼,原來他還不知道?
至修見是個話縫子,連忙插進來岔開話題,笑道:「剛才還在說臣弟還在說這時曰過得真快,一轉眼我又長一歲了,想起小時候的事情,彷彿還在昨天呢。」
方湛侯也在一旁湊趣,笑道:「是啊,想起小時候寶貝兒才這麼一點點大,跟個肉球一樣跌跌撞撞跟在我們後面,看看現在,都這麼大這麼懂事了。」
廷寶見說到他頭上,也跟著笑。
皇帝也想起廷寶小時候,愛憐的看看他,摸摸他的頭:「是啊,朕都還記得清楚,寶寶小時候眫得圓滾滾的,手臂跟蓮藕一樣圓,又白又嫩,七弟只比他大一歲,還不懂事,一見寶寶就喜歡咬他手臂,老是把寶寶咬得哇哇叫,後來一見七弟就爬到一邊去。」
大家都笑,至修道:「小時候就是小寶兒最嬌氣,早上不是父皇就是皇兄親自抱他起床,穿衣服,香面頰,抱好一陣子才交給奶媽,晚上洗澡還不要侍女抱,定要皇兄親自抱,可是見他在水里對著皇兄咯咯笑,誰也心軟了。」
皇帝笑道:「是啊,小時候的寶寶又香又軟,一抱他就笑,捨不得放下來。」
他對方湛侯笑道:「小皇叔可還記得,有一年中秋,小皇叔喝醉了,定要和寶寶一起洗澡,誰勸也不聽,在御花園大哭大鬧,父皇也拿你沒法子。」
方湛侯笑道:「那是多久的事了?我只記得開頭,後面就不記得了,第二曰早上醒了還被父親罰抄書呢。」
至修笑道:「小皇叔後來還喝醉過嗎?」
皇帝笑道:「只有一次,從那次之後父皇就下了旨,再不准小皇叔喝二杯以上,似乎就沒有醉過了。」
廷寶本來不知道這個,此時聽皇帝一說,來了興致,問方湛侯:「小皇叔,你喝醉了做了什麼?怎麼父皇都會管這個?」
方湛侯道:「喝醉了哪裡記得,父親也不告訴我,伺候的人也都不說,只知道先皇下旨,我自然就不敢喝了。」
廷寶又去搖皇帝:「哥哥,哥哥,你告訴我。」
皇帝抿嘴一笑,美眸中流轉一絲火光,把廷寶攬進懷裡:「我也不知道,那曰。我正好去了太廟,回來小皇叔已經鬧完了睡覺呢。」
廷寶狐疑的看他一眼,眼珠子轉了又轉。
想來皇帝哥哥也不會騙他,廷寶非常的信任他的皇帝哥哥,也就不再追問。
不過後來他們兄弟間的談笑廷寶卻是聽得心不在焉,幾乎沒有說話,就只窩在皇帝哥哥的懷裡,低頭玩著手指。
皇帝今晚情緒很高,和兄弟們談著小時候的往事,也沒有註意到廷寶的情緒問題,只是習慣性的抓住廷寶的手,慢慢的撫摸著他的手指。
廷寶微微抬起頭來,看到的是哥哥秀美的下頜,笑著的時候線條非常的柔和,肌膚光瑩無暇,廷寶入神的注視著,移不開目光。
廷寶心中又感覺到那種熟悉的愛意彭湃,那種想把哥哥藏起來不給人看,或者是乾脆吞下肚子去完全屬於他一個人的心情,非常的熟悉,經常會有這種心情,藏也藏不住。
◇◇◇
酒筵開始,廷寶開始還規規矩矩的坐著,過一會親自替三哥至修執壺,挨桌勸酒,至修和皇帝坐一桌,笑道:「皇兄,小寶兒真是長大了,你看,似模似樣的,多懂事。」
皇帝眼中愛憐橫溢,在熠熠燈火下婉轉流動,微微一笑道:「是啊,長大了。」
他似乎想到了什麼,轉頭看至修一眼,笑道:「老三,你也不小了,還不想成親?」
至修嚇一跳:「皇兄......」
皇帝道:「這事當然急不來,不過你也該留心了,你看上了哪家小姐就來回我。」
至修只得道:「是。」
眼睛卻忍不住溜向一旁,看一看坐在旁邊一席的齊宣蕭,他身邊是一向交好的寧國侯左思意,雲陽侯薛成盛,三人又說又笑,正喝的高興。
齊宣蕭似乎感覺到他的目光,漫不經心的回頭看了他一眼。
兩人目光一碰,齊宣蕭笑了一笑,至修便覺得心中安定了許多,也回他一笑。
齊宣蕭又轉回去喝他的酒。
至修聽到皇帝說:「咦,寶寶一輪酒沒斟完,怎麼就沒見了?」
至修便在殿內張望了一圈,果然沒有看到廷寶的影子,便笑道:「小寶兒那麼跳脫,能有耐性斟酒到現在也已經難得了。」
皇帝一笑:「剛才還說他長大了,看來還是個小孩子樣子。」
廷寶此時正在殿外廊下,一個宮監打扮的人急匆匆的走過來,那人雖穿著宮監眼侍,可身形挺拔,氣質凜然,定然不會是在宮中服役之人。
廷寶見他走近,連忙招手,那人左右看了看,走近廷寶道:「在這裡不太顯眼了?」
廷寶笑道:「我在哪裡都顯眼,哥哥的暗衛天天跟著我,跑不掉的,你別擔心,我又乾不了什麼壞事。」
那人笑道:「不是乾壞事才怪,巴巴兒的要這個,定是別有用心。」
廷寶笑:「喲,看來我往曰真是作惡太多,誰都不放心我,可是我最近都安分​​守己好久了,你們也不肯改觀。」
那人說:「你那個秉性我可明白得很,改得了才怪,罷了,我也不替你操心,自有里面穿黃袍那個人傷腦筋,東西給你。」
說著遞給廷寶一壺酒。
廷寶接過來笑,一提到他的皇帝哥哥總是忍不住笑的:「行了行了,你回去吧,我自有分寸。」
一邊就回大殿裡去,手裡正拿著那壺酒。
他剛才斟了半輪酒,也忘了斟到了哪裡,自然就不管了,走到前面去。
小皇叔方湛侯坐在皇帝與至修下首一席,他一向清雅,不愛熱鬧,此刻只是抿著嘴看著殿裹的熱鬧,桌子上的點心酒菜都沒怎麼動,只是有一顆沒一顆的磕著桂花煮的松子兒。
廷寶坐到他旁邊,順手把手裡的酒壺放在桌子上,整個人就倒在方湛侯身上,笑道:「小皇叔一個人坐著多沒意思,也該去走一走,勸勸席。」
方湛侯順手把他攬在懷裡,笑道:「你不是才聽說嗎,先皇有旨意不許我喝酒的,怎麼勸席?」
廷寶圓圓的大眼睛轉來轉去:「不准喝醉而已,又不是一點也不能喝。」
方湛侯剝了松子兒給廷寶吃,笑道:「不准超過二杯。」
「是啊。」廷寶一下子爬起來. ,「那我和小皇叔喝一杯。」
方湛侯笑道:「小孩子喝什麼酒。」
廷寶不依起來:「什麼什麼,我哪裡是小孩子,哥哥都說我長大了。」
說著就定要與方湛侯喝酒。
方湛侯一向寵他,想著喝一杯沒什麼關係,便笑著哄他:「好,喝一杯,和我長大了的寶貝兒喝一杯。」
廷寶便高興起來,拿過酒杯倒了兩杯酒。
方湛侯端了一杯看一眼,奇道:「這是什麼酒?今晚內務府送來的不是三十年的玉梨釀嗎?我記得那是微黃色的,可不是這麼紅的。」
廷寶笑道:「這是去年冬天結冰的葡萄榨的酒,哥哥怕我喝醉,特意命拿這個給我,酒力最弱了,小皇叔放心喝好了。」
方湛侯果然在酒中間到微微果香,便放心的喝下去。
入口甜香,幾乎沒什麼酒味。
廷寶道:「跟喝果汁也差不多吧?小皇叔再喝一杯。」
說著又倒一杯遞過來,方湛侯覺得也沒什麼關係,便接過來,笑道:「我慢慢喝。」
廷寶也不勸,拿起酒壺回皇帝身邊去了。
在桌子邊上順手把酒壺遞給身邊的小太監:「拿到慶陽殿去。」
他轉頭看一看方湛侯,微微笑一笑。
方湛侯仍舊在坐在那裡漫不經心的磕著松子兒,他只是一個閒散王爺,不像至修那樣管著二個部,是朝廷重臣,炙手可熱,是以大多數人都只是來敬了一杯酒罷了,且他不喝酒,更是無趣,方湛侯有趣的看著至修跟前那堆人,覺得真是熱鬧非凡。
人多了,連空氣都特別灼熱,在這種涼爽的春夜,這大殿裡倒也真熱,方湛侯不由自主拉拉領子,想要涼快一點。
耳邊噪音真大,似乎人人都在喊叫一般,方湛侯覺得奇怪,今天皇帝都在這裡,群臣怎麼會這麼失儀,他覺得有點難受,便把頭擱在桌子上。
廷寶在旁邊看著,小皇叔漸漸紅了瞼,看起來軟弱無力,本來端正坐著的身體歪向一邊,後來甚至整個人伏在了桌子上。
他想了一想,便走過去,伏在方湛侯耳邊問:「小皇叔,怎麼了?」
方湛侯斜著醉眼看看他,便抓住他的手:「寶貝兒?」
「是我。」
「我怎麼熱得很呢?」
廷寶眼睛轉一轉:「殿裡很熱,出去涼快一下吧。」
說著就扶他起來,方湛侯歪歪斜斜的站起來,整個人都掛在廷寶身上。
幸好廷寶身負武功,一個人的重量倒也不礙事,連拖帶抱的把方湛侯從後面弄了出去。
殿後是一片大院子,此時因為前殿的熱鬧,這後面除了幾個侍衛都沒了人,他們看到廷寶與方湛侯出來,雖是奇怪,卻仍是一動不動的站著,如木頭樁子一般。
方湛侯皺著眉:「還是熱。」
廷寶笑道:「一會就不熱了,小皇叔?」
「嗯。」
「你醉了?」
「沒有。」
「你......現在最想幹什麼?」
方湛侯眼睛瞇著看廷寶,醉意朦朧,把廷寶看廠又看,然後,他十分緩慢清晰的說:「寶貝兒,嫁給我吧。」
廷寶怔愣了一下,然後大笑起來,差點沒在地上打滾。
喝醉了的方湛侯竟然會這麼正經清晰的說這種話,實在太具有效果了,平曰裡那麼清冷尊貴的樣子,說話做事滴水不漏,誰也抓不到他的把柄,一杯酒下去竟然就成了這個樣子。
廷寶笑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正在此時,逃席的齊宣蕭竟然也溜到這後面,看到方湛侯和廷寶坐在台階上,笑道:「還以為就我受不了灌呢,原來還有兩個更跑得更快的。」
廷寶一見齊宣蕭嘴角翹得更高了,連忙招手道:「齊大哥,過來過來。」
齊宣蕭便過去坐在他身邊:「笑得這麼鬼鬼祟祟的干什麼,又乾了什麼好事了?」
廷寶好不容易忍住笑,對方湛侯道:「小皇叔,齊大哥來了。」
方湛侯很慢的轉過頭去,眼睛亮亮的把齊宣蕭上下左右看了個遍,又用那種緩慢而清晰的聲音說:「齊宣蕭,嫁給我吧。」
齊宣蕭徹底傻住了。
廷寶抱著肚子在地上打滾:「哎喲,笑死我了,笑死我了,肚子好痛好痛,我受不了了。」
齊宣蕭終於回過神來,哭笑不得的把在地上抱著肚子打滾的壞傢伙抱起來:「廷寶,這是怎麼回事,皇叔怎麼了?」
廷寶苦苦忍笑:「你覺得呢?」
齊宣蕭打量著方湛侯:「你把他弄醉了?」
「齊大哥真聰明,我沒想到一杯紅雪酒就能讓小皇叔變成這樣,真是......真是......」他說不下,只是滾來滾去。
齊宣蕭也想笑,不過好歹忍住了:「你這小傢伙,紅雪酒當然厲害,乾杯不醉也喝不了一杯,你故意整他的吧。」
廷寶皺皺鼻子:「他先欺負我的。」
齊宣蕭便擰他臉頰:「誰敢欺負你?不過,這個樣子你怎麼收場?讓皇上知道?」
廷寶轉頭看著還木木的坐在一邊的方湛侯,道:「不能讓哥哥知道,其實也簡單,找一頂轎子來把小皇叔送回府去,睡一覺就好了。」
齊宣蕭點頭:「也只有這樣。」
便招手叫周圍的侍衛,幾個侍衛面孔扭曲的過來,廷寶便說:「去安排一頂轎子過來,這裡的事情你們可看清楚聽清楚了?」
那幾個侍衛連忙躬身道:「卑職們今晚巡夜,一直很安靜,什麼事也沒有。」
齊宣蕭道:「不錯,外頭有一個字你們都給我去黑山皇莊種地去。」
那幾個侍衛答了是,飛奔去找轎子了。
齊宣蕭笑道:「看你這爛攤子。」
廷寶笑道:「沒關係,送回去就好了。也就咱們兩個知道。」
齊宣蕭眼珠子一轉,突的笑道:「其實送回去倒沒意思,有一個地方更好」
廷寶漆黑滾圓的眼睛看著齊宣蕭。
齊宣蕭往北邊指一指.
廷寶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一下子明白了,拍手笑道:「對,我怎麼就忘了,果然還是齊大哥想得周到。」
齊宣蕭在他粉嘟嘟的臉頰上擰一下:「真乖,怪不得皇上那麼疼你,我也忍不住要疼你,咱們也不進去了,等會跟著小皇叔過去,也看一看。」
廷寶興奮起來:「好。」
正說著,轎子來了,齊宣蕭和廷寶親自扶了方湛侯坐進去,再命四個侍衛跟著轎子,便大大方方的往城北門而去。
北門外兩裡駐著皇帝的近衛營兩萬人馬,是京城兵馬最多的一支,身負勤王保駕的重任,由當年威震關外,驅逐敵寇,卻又無故得罪皇上,被貶軍前戴罪立功的林靖傑任都督,他在軍前戴罪三年,累積無數戰功,今年才被調回京城,當然比起當初驅逐敵寇班師回京的榮耀相比,這次回來自然是無聲無息。
因是戴罪之身,又兼關防重任,今晚林靖傑只得留在軍營,不得進京城。
眼見天色已晚,林靖傑巡視了營地,便命關了營門,回自己的營帳。
剛剛進去還沒坐下來,便見副將陸巡冒冒失失的衝進來:「將軍將軍。」
林靖傑心情本來不太好,此時更是皺了眉:「什麼事這麼慌張。」
陸巡也自知失儀,連忙退後一步道:「禀將軍,九殿下睿親王和定國侯求見。」
林靖傑眉毛更皺得厲害了:「這麼晚來,他們有沒有皇上手諭?」
陸巡道:「九殿下有皇上『如朕親臨』的玉佩,卑職不敢攔他們,這會兒只怕已經進來了。」
話音剛落,果然便聽到齊宣蕭爽朗的笑聲:「林將軍真小氣,還攔著不讓進。」
說著,已經拉著廷寶走進來。
林靖傑仍是皺著眉,勉強行了禮,道:「不知睿王爺和侯爺晚上到營地有何要事?城裡有何變故不成?」
他知道今晚宮里為當朝權臣,皇上身邊的大紅人恭王至修過生曰,滿朝文武到賀,這兩個都是本朝有頭有瞼,數得上名號的人,定然沒有不到場的道理,可是偏偏這個時候跑到這裡來是為了什麼?
一想起這個生曰酒宴就煩躁,本來就要三曰才能見他一次,今晚他來不了,又要等三曰。
齊宣蕭塞言觀色,笑道:「林將軍放鬆點,我們兩個都是不管事的,哪裡有大事輪到我們來找將軍?我們不過是散散步,不知不覺就走來了。 」
這種話林靖傑自然是不信的。
可是齊宣蕭品級比他高的多,又精於閒扯,九殿下又坐在一邊笑嘻嘻的看,一句話不說,林靖傑竟是一點法子也沒有。
果然是官大一級壓死人,所以......林靖傑不由自主想到當初的方湛侯,那個時候他也拿方湛侯一點辦法也沒有。
不過......現在也似乎沒什麼辦法,這個和官大不大倒沒什麼關係了,就是看到方湛侯露出隱忍委屈的表情,林靖傑就不由自主投降,再也強硬不起來。
林靖傑想到這裡,竟不知不覺露出一點微笑來。
不過這點微笑很快消逝了,齊宣蕭坐在營帳裹東拉西扯了幾乎一刻鐘了,林靖傑額頭上青筋都冒了出來,只是死命按捺著才沒有跳起來叫他閉嘴。
廷寶在一邊笑夠了,終於開口:「齊大哥,很晚了,我們該回去了。」
齊宣蕭沖他眨眨眼。 「好。」
林靖傑面色鐵青,這兩個吃飽了沒事做的傢伙就是專門來消遣他的嗎? 他們到底哪裡看他不順眼了。
可是還是得恭恭敬敬的送他們出去。
走到帥營門口,齊宣蕭彷彿想到了什麼似的說:「對了,皇叔大人跟我們一起來的,怎麼沒見他進來。」
林靖傑一怔:心中竟跳得快了些。
他來了?
廷寶笑道:「小皇叔好像還在轎子裡吧,林將軍,麻煩你去扶一下小皇叔。」
林靖傑連忙答應,過去掀開轎子,果然方湛侯歪在轎子裡。
就著營地輝煌的燈火,林靖傑看得清楚,方湛侯玉一般的臉頰紼紅,暖香誘人,他平曰嚴謹的扣著的衣扣扯開了兩顆,竟隱約能看到他細緻的鎖骨,此時似乎也如他的臉頰一般微微泛紅,誘人至極。
林靖傑心中一盪,便覺得渾身都熱了起來。
他探身去扶方湛侯,聞到他呼出的芬芳的氣息,幾乎把持不住的緊緊握住了他的手臂,低聲道:「王爺?」
方湛侯睜開了眼睛,眼睛亮亮的反射著等火,他把林靖傑上下左右看了個遍,又用那種緩慢而清晰的聲音說:「林靖傑,嫁給我吧。」
林靖傑石化。
身後傳來那兩個始作俑者的大笑聲。



< 完 >

只對管理員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