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線 (上) BY黑蛋白


平行線--01

他的名字,在司法界,這兩三年間,如雷貫耳。

帥昭民,從台灣來的年輕律師,今年剛滿三十五,溫文有禮,有著東方人的親切跟含蓄,笑起來令人如沐春風,很會做人。

剛進入美國司法界的時候,誰也不看好他。 在法庭上,就像在鮮血淋漓的戰場上,不隨時把握機會撕咬對手,適當的泯滅良心的話,根本不可能從對手那裡取得勝利。

架著細框眼鏡的東方男人,看起來太溫和,有時候就連委託人都不太願意信任他。

有點貴族的氣質、柔軟整齊的黑色髮絲,翻閱文件的手指連指甲都完美得沒有缺陷,乾乾淨淨整整齊齊,每個動作都足以錶框起來欣賞。

當模特兒可能很好,但是在美國司法界當律師? 那絕對不適合。

特別是當同事歡迎會時問到他來美國的理由,他推推眼鏡,含蓄地微笑回答:「我不放心妹妹,所以到美國陪她。」

沒有野心這一點,立刻被大家畫上無能的等號。 也因此剛開始五年,他都只是接接公訴律師的案子,接洽到他手上的不是窮凶惡極只差定罪的殺人犯,就是吸毒到神誌不清的煙毒犯,原則上有沒有他都無所謂。

然後,命運女神就是這麽神奇,某天突然對人昭示奇蹟。

因為種種陰錯陽差,某件棘手的案子在無人可接的狀況下,落到了帥昭民手上。

那是一個寡婦被控告謀殺了與她外遇的男人,案發現場有寡婦的指紋、凶器上也有,加上不在場證明模糊,誰都覺得這個案子不會贏。

寡婦的說法是,她回家後發覺家裡有奇怪的血腥味,所以開始找尋味道的源頭,發現戀人全身赤裸的死在她的床上。

至於凶器上的指紋,寡婦提出說明。 那柄刀就掉落在門前,不管是誰都會先撿起刀來。 而且這就是她家裡,到處都是她的指紋有什麽不對?

那次,大家終於見識到帥昭民這個東風男子的火力有多驚人。

原以為會打上兩三年的案子,他很爽快的在備齊資料後,用半年的時間幫委託人勝訴。 法庭上他不用任何尖酸刻薄的言詞,依然讓對手招架不住,節節敗退。

從此之後,帥昭民就展開他未曾敗訴的光輝燦爛傳說。

當然,人生在光明的時候,也同時會遇上黑暗。 在美國成為一個家喻戶曉的大律師,就代表很多狗屁倒灶的事情會找上們。

看著老闆坐在椅子上坦著大肚子,肥胖的手指上夾著古巴雪茄,身上流出的彷彿不是汗水而是充滿銅臭的油脂,帥昭民其實很想抓起桌上的電話當頭敲下去。

大家對東方人有奇妙的誤解,如果不是狡猾神秘就是溫和含蓄,他知道自己被歸到了好欺負的含蓄東方人那塊。

當然,被當成軟柿子比較利於他吞噬敵人,所以也就沒想過要更正自己的形像。 但被當軟柿子,難免就會遇到惹人厭的事情。

「帥,我知道這對你不公平。」老闆摸著大肚子,看起來像只青蛙似的,帥昭民皮笑肉不笑的勾了下唇角。

既然知道不公平,他媽的為什麽還要找他?

「老闆,我想亞當斯應該比我合適,畢竟他跟布列尼家族有『不少來往』,一定能將任務完美達成。」

哈哈笑起來,很典型的美式笑法,搖晃著大肚子張大嘴眼睛瞇成細縫,但肉食性動物的凶光就從細縫透出來。

帥昭民手指一動,幾乎克制不住抄起桌上的螢幕砸下去。

「帥,你該知道的,亞當斯最近手頭有案子,更何況布列尼先生親口要求讓你接下案子,這不是一種讚美嗎?」肥厚的嘴唇間呼嚕嚕吐出煙霧,帥昭民努力不要扭曲表情,故作輕鬆的聳肩。

「這真讓我受寵若驚。」他媽的! 再吐煙,老子就打到你媽都不認得你!

「帥,你沒有敗訴過,這就是亞當斯比不上你的地方。這種時候,我們必須要降低風險,為客戶取得最大的利益。」肥厚的嘴唇不斷開合,配合上呵呵的笑聲與煙圈,怎麽樣都無法令人神經愉快。

「是,我明白老闆所說的。」推了下完全沒有滑落跡象的眼鏡,帥昭民好脾氣的微笑點頭,當然他的手其實已經緊握到青筋微露了。

放他媽的屁! 什麽降低風險? 降低誰的風險? 還不就打算萬一出事了,他是個外國人,要比較利於事務所斷尾求生! 幹!

不行,再待下去帥昭民確定自己會忍不住朝那張油膩噁心的臉揍過去。 雖然他對美國沒有留戀,妹妹回台灣後他已經不只一次想回台灣自己開事務所,但總是差了一點天時地利。

再說,因為傷害罪離開美國,留個案底以後就沒辦法繼續這個工作。 他非常喜歡這個能在法庭上廝殺,攻擊傷害對手、順便發洩情緒的職業。

「布列尼先生一定很樂意聽到這個好消息。」又是宏亮的哈哈大笑,男人香腸般的手指在桌上翻了兩下,抽出資料夾遞向帥昭民。 「這是布列尼先生的基本資料,至於案子的資料我已經讓人送去你辦公室。帥,希望能再次看到你的奇蹟啊!」

手指抽動了下,帥昭民用盡全身的力氣才沒有對老闆比出中指,順便爆出一串死肥豬之類的國罵。

去你媽的,忍到現在已經是奇蹟了!

他對肥胖或豐腴的人沒有任何偏見,但如果充滿下流噁心的陰謀銅臭油脂,就完全踩到他的極限了。

「對了!帥,你知道『騰蛇』是什麽鬼東西嗎?」突然從那張蠕動的肥厚唇中吐出兩個中文字,帥昭民輕輕揚了下眉,帶著微笑點頭。

「知道,那是一種中國傳說中的神獸。」閉嘴! 不要侮辱中文! 媽的,再有下次老子絕對撕了你的嘴!

「神獸?哈哈哈,中國竟然搞這種惡魔崇拜,帥,該不會你家也有這種奇怪的信仰吧!」笑個屁!

「不,我家是無神論者。」默默在心裡背誦圓周率,拜這個工作之賜,他已經可以默背到小數點以下五十位。

不這樣轉移心情的話,他不是先被自己的壓抑搞到爆血管,就是因為傷害罪進出監獄。 哪一種選項都不是他會走的路。

「你跟布列尼先生應該可以相處愉快。」肥厚的唇露出狐狸般的笑紋,兩頰的肉微微抖動,那看起來像是聖誕老人的臉,卻充滿肉食動物的陰狠。

「喔?」低頭看了下資料夾,人名的部分讓帥昭民愣了下,幾乎維持不住微笑。

騰蛇·布列尼? 騰蛇?

不自覺揉揉鼻樑骨,將眼睛閉起來休息了兩三秒再看......騰蛇? 布列尼?

他露出溫雅的微笑,對老闆點點頭:「我想一定可以相處愉快的,畢竟他是我的客戶。」只要他忍住的話。

可以摔資料夾說不干了嗎? 為什麽一個義大利人的名字卻叫做『騰蛇』? 騰他媽的蛇! 去他的!

中文有這樣用的嗎? 這跟穿的「幹拎娘」三個大字的T卹沾沾自喜走在馬路上有什麽差別?

「做人隨和是你最大的優點啊!」

「不,這是父母的栽培。」不然現在你以為還可以坐在位子上抽你的雪茄,還喝不知道什麽時候拿出來的紅酒嗎?

老子頭一個把你打成絞肉!

「那就麻煩你啦!盡快跟布列尼先生排時間見面,我會叫亞當斯把之前會面的對話紀錄交給你。」寬厚的手掌揮揮,帥昭民有禮的點點頭,在心裡吐口氣。

終於......終於結束!

當那頭肥滿充滿銅臭的聖誕老人終於被門給擋住,從視線裡消失後,帥昭民才又推推眼鏡,重重吐口氣。

走回自己辦公室後,他隨手將資料夾扔在桌上,對一旁的秘書聳肩:「親愛的米蘭達,對不起,我可以偷偷去街角的咖啡廳偷懶兩個小時嗎?」

「老闆又對你說了什麽?我剛剛才收到一大箱資料呢!」秘書捂著偷笑,一臉同情的看著帥昭民無奈的俊臉。

嘆息著苦笑,千言萬語都在心裡化為一個大大的「幹」。

「關於布列尼家族的工作......」鏡片後的眼眸微微瞇起,瞪著桌腳邊的大紙箱。 光想到裡面會有什麽他就興趣缺缺。

「哦?那可是大案子。」

「是啊!」再大也比不過義大利人叫做「騰蛇」這件事情。

他現在非常需要發洩,非常需要!

平行線--02

街角的咖啡廳到底有什麽魔力? 身為帥昭民的秘書,米蘭達一直想不透這個答案。

每回被老闆叫去後,帥昭民一定要求要偷偷去咖啡廳休息兩小時,回來的時候身上都有股淡淡的肥皂香氣,看起來神清氣爽。

好吧! 也許咖啡廳現在還多了三溫​​暖的服務也不一定。 米蘭達一直這樣睜隻眼閉隻眼,上司的私事她不會笨到開口去問,特別是這個看起來溫和的東方男人。

於是,當帥昭民回來的時候,她默默的遞上一杯冰涼的礦泉水,就當補充「三溫暖」後留失的水分,不過地點既然是「咖啡廳」她也可能多此一舉。

「米蘭達,替我約下午五點的會面時間。」接過水杯後,帥昭民沒有立刻就口,而是用纖長美麗的手指,慢慢的轉著杯子。

那箱資料被他的長腿踢到辦公事的一角,幾張紙飛出來胡亂飄動,米蘭達確定自己聽到輕輕的冷笑聲。

這很難得......非常難得。 如果不是一天超過十二個小時都跟上司在一起,她也會認為這個東方男性溫柔體貼好脾氣。

「帥,你不先看看案件的資料嗎?」剛剛的兩個小時,又送來兩大資料夾的對話記錄,米蘭妲一邊將記錄建檔,公式化的詢問。

「喔。」輕點頭,黑色髮絲隨之飛揚,細柔帶著珍珠光暈的黑髮,在陽光下異常漂亮。 「我大概知道這件案子。這位騰蛇......先生......總之,他是布列尼家族的首腦人物之一,下任的當家後選人,涉足軍火販賣、毒品銷售、以及各國美女的進出口。​​」

米蘭達很明顯聽到在提到當事人名字時,帥昭民不屑的冷笑。

她並不認為這個名字難聽,只是發音很特別,聽起來中國味很重,並不太像是一個義大利人的名字。 但也難怪,騰蛇先生有一半中國血統。

「像騰蛇先生這樣的人,不小心在試商品的時候,擦槍走火在所難免,因此他射殺......誤殺了一名餐廳女侍。然而他本人堅稱,雖然手中的槍走火,但槍口的方向並非對著女侍,他是被人陷害的。」

這是件非常無聊的案子,帥昭民坐在椅子上,左手輕敲著扶手,右手握著水杯微微搖晃,他需要分散自己的注意力,才不至於因為這件不知所謂的案子,把好不容易恢復的心情搞壞。

難怪要讓他接不是嗎? 首先,當事人就是個無惡不作的壞蛋,就算女侍的死真與他無關,隨便調查肯定能查更多有關的死者。

所以警方不會放人,希望藉此用其他罪名來解決這位黑手黨先生。

那他的任務,就是得咬死這件案子,讓檢方沒有時間精力去模糊焦點,避免陪審團感情用事......也避免那隻銅臭肥豬老闆,因為失敗而被黑手黨沉到海彎去當魚飼料。

嘖! 帥昭民狠狠扯了下扶手,假裝自己正掐著老闆油膩粗壯的脖子。

喝了水順氣後,他才慢吞吞把當事人的資料拿出來翻閱......還是個年輕的渾蛋,今年才准備滿29歲,有一半中國血統......

鏡片後的眼睛稍微瞇起。 好吧! 既然是這樣,對於「騰蛇」這個名字,他勉強可以接受。

帥昭民一直都是個私心很重、偏心很大的人。 原則上,只要當事人不讓他討厭,就會用自己最大的力量去爭取最大的權益,到目前為止的勝訴其實也是這樣來的。

如果是他討厭的人,比如說老闆。 就算是無辜的,他也會假裝沒有這件事,敗訴就敗訴,沒有誰能永遠一帆風順,他很看得開的。

翻了兩三張A4資料,關於這位騰蛇先生其實沒有太多的敘述。 身高體重、血型興趣、畢業學校、正職副業......正職? 帥昭民輕輕笑起來,俊美的臉一旦放鬆就如同春風般宜人。

畢業於哈佛的黑手黨並不奇怪,但正職甚至是常春藤名校的講師,這就有點有趣了。 所教的科目甚至還是中國文學......該說不虧有騰蛇這個名字嗎?

「帥,當事人的照片你看過嗎?」察覺他的心情變好,米蘭達也鬆了口氣。

「沒有......資料上沒有他的照片,報紙上也沒有他的照片。」有時想想頗為感嘆,老闆看起來雖然像只拜拜用的神豬,但大腦畢竟沒有被油脂塞滿。

只有交給他的當事人有詳細的個人資料,從來沒有讓他對當事人再見面前就抱有厭惡感。 恐怕他對人喜好分明這件事情,老闆多少有點感覺。

雖然討厭黑手黨,但帥昭民必須要承認,這位騰蛇先生讓他感興趣而且好奇,如果單就這個案件來說,他會努力讓當事人獲得應有的權利。

「我這裡剛好有之前老闆參加布列尼家族宴會時的照片,幾個首腦都有合照,要看嗎?」儘管用疑問句,米蘭達已經快速地將照片MAIL給帥昭民。

「謝謝你了,米蘭達你真是個完美的秘書。」

開起附件,帥昭民又微微瞇起眼。

第一眼就是老闆,身為神豬就不應該穿著三件式西裝,光看畫面就覺得釦子隨時有彈開的危機,布料撐到極限,在圓潤的身體上沒有一絲皺摺,繃出完美的球狀。

下意識就用資料夾擋去約三分之二的照片。 剩下的三分之一應該就是他的當事人....

一個五官立體但帶有東方風格,黑髮麥金色肌膚,睫毛濃密又纖長,奢華的強調紅棕色的眼眸,並蓄著絡腮鬍讓嘴唇異常凸顯的男人。

穿著西裝的體格非常寬厚結實,硬生生比老闆高出了一顆頭,大概是逼近一百九的身高......也可能已經超過一百九了。

很微妙......支著形狀完美的下顎,帥昭民哼哼兩聲,盯著那雙紅棕色帶著奇妙光彩的眼眸,不知道是顏色的關係還是深處那一點點黑,溫文中很明顯帶著嗜血的凶狠跟冰冷的狡猾。

「我相信他會把老闆當魚飼料沉到海底......」不自覺用中文喃喃自語,米蘭達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架著細框眼鏡,含蓄又俊美的臉龐,彎出極為美麗的美容......是那種會讓人心跳加快的漂亮。

「帥,你差不多得外出了。」當然,身為完美的秘書,米蘭達沒有詢問上司說了什麽,只是盡責的提醒。

「好。」抄下地址跟電話,接過米蘭達整理完的資料,帥昭民對著鏡子再一次把自己完美的外觀做一次檢查,才揮揮手離開。

※※

目的地並不是拘留所或是任何嫌疑犯該在的地方,而是位於第五區的高級公寓頂樓的房間。

聽說是因為生病,所以申請回住所拘留。

專用電梯前站著兩個穿黑西裝的大漢,雖然沒有戴墨鏡,而是改戴白色手套,但結實的幾乎要撐破西裝布料的厚實肌肉,在呼吸中就充滿恐怖的壓迫感。

遲疑了下,帥昭民還是像走向守衛。 「抱歉,我是荷姆斯律師事務所的帥律師,與頂樓的布列尼先生有約。」

「請稍等。」守衛瞥了他眼,拿起對講機交代了幾句話後,遞出感應卡。 「帥律師,請上樓,您有一個小時的時間。」

嘖! 好大的排場。 表面微笑,內心已經開始煩躁,默背起圓周率。

帥昭民非常厭惡接這種異常有錢有背景的富豪案件,偏偏事務所裡的大案子百分之九

十九都是這類人委託的。

在電梯前先被搜身,連公事包都被打開來檢查,折騰了五分鐘才終於進電梯。

去他媽的! 懂不懂隱私權呀! 要不是工作,老子不動手打人就不是男人!

電梯很快,在他默背完一輪圓周率之前,已經到達最頂樓,讓他有點暈眩,畢竟是三

十多層的高度。

電梯門一打開,穿著維多利亞時代管家服的中年男人,面色凜然地看著他。 稍有泛白的鬢邊連一根髮絲都沒有亂翹,兩撇鬍子也像用尺量過的角度完美。

賽巴斯丁? 雖然很老套,帥昭民心裡冒出的第一個想法就是這個......不知道會不會摸出懷錶看時間?

才這麽想,就看到管家用過度完美眉有累贅的動作從胸前口袋摸出懷錶。 「帥先生嗎?您還有50分鐘的時間,請跟我來。」

「麻煩你了。」這真是太逗趣了! 偷捏了兩下大腿,帥昭民才總算沒有大笑。

跟著走過鋪著大理石的大廳,及應該也是大理石的半圓形樓梯,接著是有著長毛地毯的走廊。 兩側的房間整齊排列,左右各三間,藉著空間的錯落區隔出各自的隱私。

隨管家​​走到左手邊深處的房間,帥昭民猛地停下腳步,疑惑地蹙起眉......他似乎聽到了什麽奇怪的聲音從門里傳出來。

冷淡地看了他一眼,管家動手敲門。

「誰?」詢問的聲音透過門扉有些模糊,但依然感覺得出其中的優雅有力,還有微妙的緊繃。

下意識退了半步。 不是吧? 應該不是他所猜的那樣吧!

「主人,荷姆斯的帥先生到訪,請問主人有空嗎?」幹! 沒空的話他媽的干嘛答應他約這個時間!

俊美的臉微微抽動了下,原則上努力維持無害的微笑,就算心裡已經國罵翻天了。

「讓他進來。」悅耳的男聲果然帶著些微的緊繃喘息,但仍游刃有馀。

媽的! 他可以裝孬不要進去嗎?

當然不行! 帥昭民很無奈的自我否定。

恭敬的一鞠躬,天知道是鞠給鬼看! 管家才拉開房門,裡頭喘成一片以及肉體碰擊的聲音,再也無所遁形。

正對著房門的床上,象牙白的床單被褥間,麥金色的背部在陽光下暈出一層金光,每

一塊肌肉的形狀都極為完美,隨著哭泣的呻吟微微時而繃起時而放鬆,汗水就在肌肉間順著稱得上奢華的線條滑落。

「帥先生,請問您要紅茶還是奶茶?」

雖然不到瞠目結舌,鏡片後的黑眸仍然稍稍瞪大,不知道該讚歎那身肌肉的力與美,還是驚嘆男人的腰部動作力道十足或者保持東方人的含蓄羞澀臉紅一下......腦子有點混亂,最後帥昭民對著管家微笑。

「請給我凍頂烏龍茶,謝謝。」

平行線--03(微微H)

床上還在進行,隨著男人每次的挺進,柔軟的呻吟就跟著啜泣地傳出,像含著糖般的

管家已經先退下去,帥昭民多少有點不好意思,反射性回答出的「凍頂烏龍茶」不知道管家打算去哪裡找? 美國的中國茶都不好喝,他很擔心拿到一杯香氣全無、苦澀難以入口的茶品。

「啊啊......主、主人啊!主人......」顫抖的吟泣幾乎能用銷骨蝕魂這種形容,男人發出低低的笑聲,挺起了精壯的腰,上半身的肌肉隨之鼓動,在夕暉下每滴順著凹陷滑下的汗水,都燦亮的不可思議。

儘管沒有觀看活春宮的興趣,但這種時候要是告辭,也肯定會被瞧不起,接下來的工作就難了......無奈的搔搔臉頰,推推半點都沒滑落的眼鏡,帥昭民在最接近窗戶、能從側邊看著床的那張椅子上坐下。

這是不得不的選擇,整個挑高寬闊的房間中,床組就佔掉三分之一的空間,加上一些擺設之後,只有這張扶手椅讓客人休息。

就算從側面,帥昭民還是看不太出來被男人壓在身下的到底是男人還是女人。

燦爛的金色髮絲在像牙白的被褥間晃動,纖細的四肢微微緊繃扭曲,攀附著男人強壯的身軀,營造出某種強烈的情色對比。

輕輕打個哈欠,帥昭民拿下眼鏡,乾脆閉上眼睛休息。

畢竟他可是一大早就起床上班,雖然肉體沒有怎麽勞動到,精神上的疲憊卻很深。

果然還是應該要把螢幕砸到老闆臉上才對......「帥先生,這是您指定的茶品,以及茶點。」

拘謹恭敬但冷漠的聲音,從略高的前方傳來,帥昭民才慢慢睜開眼睛,對上管家凜然的表情。

「非常感謝......」視線往下,左手邊的小桌上,已經擺上了青瓷茶杯以及同色系青瓷小盤。 點心是日式的,粉紅色、白色漸層的外皮,帶著半透明的清爽。

是他不小心睡了,還是管家手腳這麽俐落? 竟然在完全沒發出聲音的狀況下將茶點都排好。

確定他發現茶點,管家默默退開,從房間另一側的櫃子裡拿出一條浴巾,站在右側床尾,似乎在等什麽。

當然,這就不是帥昭民有興趣的事情了。 他遲疑了下,拿起附著蓋子的青瓷杯,淡淡的茶香在貼近的時候清雋地散逸開來,是好茶。

媽的,不知到床上還要多久?

「啊啊!啊!不、不行!不......啊啊、會、會壞掉嗚......主、主人主人......饒了我!請饒了我啊啊──」環在男人腰上的腿猛地抽緊,崩潰似的哭喊讓帥昭民想無視都沒辦法。

男人腰部的動作並沒有放慢,反而還一次比一次更深更重,被壓在底下的人哭喊得連氣都要喘不過來了。

這時候該佩服男人的精力充沛,還是同情底下人的精疲力盡?

慢條斯理嚼著點心,偏黏膩的甜味在茶的微澀口感下,調和的恰到好處......也許他等等該向管家打聽點心是哪裡買的,哪天依樣畫葫蘆一下。

崩潰的哭喊慢慢嘶啞,越來越細變成小動物般的鳴嗚。 男人要是在不停,下面的人大概就要暈了吧!

纖細的四肢從緊攀男人,到無力垂落,這種時後到底該說是天堂還是地獄? 帥昭民真的很同情被男人壓著予取予求的人。

直到點心吃完,茶也喝完,帥昭民幾乎又要打起瞌睡,才聽見男人粗中的喘息中夾上

一點低哼,腰猛的往前一頂後停住,線條完美的肌肉微微抖動。

是男人都知道發生什麽事了......帥昭民鬆口氣,看了下表已經過去了四十分鐘....幹! 他媽的! 剩十分鐘!

男人沒有停在馀韻中太久,很快從床上撐起身,紅棕色的眼眸帶著惡意的笑,看著帥昭民鏡片後平靜的黑眸。

「帥律師?」男人沒有往管家的方向過去,反而是對著帥昭民的方向下床。

結實有力的雙腿間,剛發洩完的性器依然分量十足,沾著淫靡的水痕,隨著他的動作微微跳動。

嗯......毛修過......這是帥​​昭民第一眼的想法。

當然,現在不是注意毛的時候,但面對一個身材比例接近雕像的裸男,他也很難不注意到比較突出的部位。

「是的,布列尼先生,很抱歉打擾您的雅興。」也讓他的會面時間只剩下10分鐘,真他媽的該死!

「請坐,不用拘謹。」男人指指他剛站起來的位置,接著對管家勾勾手指:「葛列格,我需要張椅子。」

「是的。」管家把手上的浴巾又放回角櫃裡,迅速退了出去。

不是吧! 應該先把浴巾拿來給這位騰蛇先生遮醜,再出去搬椅子才對吧! 嘖!

「很抱歉,如果布列尼先生不在意的話,我希望能盡快談完話,剩下這......」瞄了下表,​​內心恨恨的干了聲。 「八分三十秒,希望能有所進展。」

幹! 八分三十秒能說個狗屁!

“哈哈哈!你好你好,請問你是在什麽狀況下不小心擦槍走火呢?”“喔!就是這樣啊......碰!子彈就射出去了!””啊!真不幸啊!”時間到。

媽的! 不小心又浪費了三十秒在抱怨上!

「真抱歉,我以為守衛會給你更多的時間。」管家的動作非常迅速,搬了張與帥昭民同款式的扶手椅近來,就不知道這句話是對誰說的。

「主人,請問是否要換張通行卡給帥先生?」既然管家回話,帥昭民就負責微笑。

「也許帥律師接下來另有行程,別讓人笑我們沒有禮貌。」裸男大方的在椅子上坐下,全身上下沒有分毫贅肉,率性擺放的腿間,性器實在是顯眼的刺目。

幹! 話都是你在說! 手指微微抽了下,帥昭民有點痛恨自己為什麽專業比情緒優先考量!

這種時候就是應該要把青瓷杯從這個死不穿衣服、小頭也沒擦的男人的頭上摜下去才對! 媽的! 能不能麻煩翹腳擋一下! 就算小弟弟毛修的再漂亮,也不該這樣大方見客吧!

怒火來得有點慢,主要是因為帥昭民發現時間已經逼近最後5分鐘,他們連一句正事都沒談到! 而他這位當事人,卻巴不得早點趕走他似的!

「布列尼先生,請容我提醒您,兩週後的這個時候,是第一次開庭,希望我們之間能有共識。」他並不希望在對當事人毫無認識的狀況下開庭,雖然很惡劣,但要打贏官司某程度上必須要雙方一起想辦法鑽漏洞。

「誠如您所見,我是這樣的男人。」低低一笑,男人攤攤手,帶著修整過的絡腮鬍而顯得突出的嘴唇,惡意地彎起。 「這四十多分鐘你應該看得很仔細才對。」

帥昭民聽見自己的神經彈開的聲音,啪!

「布列尼先生,很抱歉,您的案子我不能接。」幹! 老子只看到一頭種馬在床上運動了四十分鐘,連整理一下都沒有! 幹拎娘!

雖然還有三分多鐘,他決定離開,然後就去遞辭呈回台灣重新開業,就近照顧妹妹!

「這是落荒而逃?」

落......中文是說得很標準,但是成語用錯。 他怎麽會是落荒而逃! 「請說我不為五斗米折腰。」

迅速回以中文,帥昭民從椅子上起身,努力保持最後的風度。 「很抱歉,也許亞當斯會比我適合承接這件案子,至少您還願意跟他說話。」

「帥律師,你對布列尼家族,或者對我本人有任何深入的了解嗎?」男人跟著站起來,扣除掉晃蕩的性器,肌肉隨動作縮放的力道,十分有美感。

看到修剪過的小弟弟毛算不算很深入? 媽的! 不要再想毛不毛的事情了!

「抱歉,是我沒有做好功課,布列尼先生另請高明絕對比較好。」完美無缺的溫和笑容很久沒有這麽接近崩解階段,資料和本人的差距很大沒錯,但能差到這麽大的並不多。

他完全看不出來眼前的男人有一點適合為人師表的模樣,就算很多大學老師是渾蛋,但能超越渾蛋的渾蛋畢竟不多見。

「出口的話就要執行到底。」從那句『落荒而逃』後,男人開口說的都是中文,低沉微啞的聲音有種莫名的溫文,接近吟誦的聲調。

但再悅耳也不能抹滅那句話很爛的事實。 「執行到底?布列尼先生,這事關您的未來及前程,也許不要太過於堅持比較好。」

「帥律師,明天下午三點,再會了。」男人伸出手,帥昭民不得不跟著深手握了握。

明天下午三點......等死吧你!

平行線--04

一個小時的通行卡就代表,他要是一個小時沒有離開,就會被困在電梯裡,或者被保全揪進警局。

這是管家在他離開時,對著懷錶很平淡的告訴他。 「帥先生,很不好意思,要請您動作快些,否則感應卡失效後,警報器會反應。」

那是在剩下最後一分鐘的時候,他前腳剛踏進電梯,連門都還沒關上......這時候提醒他加快速度有意義嗎? 有嗎? 去你媽的!

進電梯​​要先刷一次卡才能按樓層,到達後要再刷一次卡才能開門,最後還要對著警衛前的感應機刷最後一次確認無誤,對方才願意收回卡片,後方壓制的視線才不甘不願的收回。

所有動作被迫一氣呵成,就算是平素有在鍛鍊,帥昭民還是因為緊張的關係,撐在牆邊大口喘氣。

心情絕對不是「惡劣」就可以一筆帶過,上次他這麽火大是因為有頭紫色眼睛的偽草食性猛獸染指妹妹,讓他一時克制不住在妹妹家的客廳跟那頭猛獸大打一架,連吊燈都拆了。

明天下午三點? 幹! 為什麽他剛好沒有別的預定!

雖然滿心煩躁,帥昭民摸出記事本的動作依然優雅俐落,臉上的笑容卻很難繼續維持了。 早上八點開會到中午十二點,接著是午餐聚會到下午兩點,等他趕來這恰好是三點。

媽的! 一整天都要跟畜牲相處!

「道森,我現在要過去。」摸出手機按出熟悉的號碼,才剛接通他就帶著掩飾不住的煩躁低吼。

『咦? 現在! 你又要過來嗎? 』電話那頭髮出慘叫,以及幾聲配合的哀鳴當背景,帥昭民的心情瞬間好了不少。

「對,現在。大概半小時左右會到。」伸手招了輛計程車,他用幾乎吹出口哨的輕快聲調告訴司機地點,電話那頭的吵雜更悲慘了。

『帥! 你下午才來過啊! 拜託! 發生什麽事了? 』

「見面再告訴你,整理整理等我吧!」不等對方回應,他很快的道別掛斷,抱起手臂看著車窗外的紫色天光以及亮起的各種燈光,哼笑著用優雅手指彈了彈車窗。

騰蛇·布列尼是嗎?

男人最後那個挑釁的神情,猛地浮現在眼前。

黑色的短髮帶著卷度,短短的覆蓋在頭上,看起來很柔軟的樣子。 雖然一臉大鬍子,但也修剪得很整齊乾淨,讓豐厚的唇異常顯眼。

可是笑容很討厭,眼神也很討厭。 紅棕色的眼睛除非是長在小白兔臉上,否則都不討喜。 眸底深處的光芒像野獸,凶狠殘暴卻又適度地用糖衣遮掩。

帥昭民有預感,明天下午的會面不要想有什麽進展,就算不要他再看一回活春宮,也肯定會用別的方式挑釁他。

操他的! 有錢人太閒沒事幹,改玩弄律師嗎?

當然知道不是這麽回事,氣歸氣帥昭民也猜想,這是那位騰蛇先生測試人的方法....幹嘛測試他? 這才讓人無法理解。

今天他是律師,不是管家也不是保標,需要測試的是專業部分而不是耐性吧! 早知道那個青瓷杯還是應該摜下去。

想了這麽多年,他從來沒有真的把什麽東西從老闆臉上砸過去,不過再有一次,他肯定會拿東西扔在那張看得出很性格的臉上。

看來今天晚上非把布列尼家族的狀況調查清楚不可。 一想到調查,他就想到拐走妹妹,上個月正式成為自己妹夫的猛獸......嘖! 去他的! 這種時候不拜託那頭猛獸還真不行! 幹!

好不容易稍稍紓解開的心情又惡劣起來,雖然很對不起道森,但......看著窗外的燈光迅速後退,他真的非常需要好好發洩。

※※

「米蘭達......我需要咖啡。」面對一群人面獸心的傢伙,帥昭民勉強能吃東西,但他現在面對的甚至不算「人面」,除了想吐之外他沒辦法吃東西。

「不行,帥,空胃喝咖啡太傷身,你還是勉強吃點東西比較好。」身為萬能秘書,米蘭達很誠懇的建議。

「好吧......我盡量。」媽的! 正中午的,吃什麽美式料理? 分量多得讓他光看到就反胃! 為什麽有人能吃這種前後左右都一樣厚薄的牛排?

老闆跟同事都在談笑風生,油膩的嘴唇間總有食物或酒進出。 為什麽晚餐可以很優雅,中餐卻總是很噁心?

他現在恨不得把那些食物連同盤子一起塞進老闆嘴裡! 要吃是不是? 吃死算了! 幹!

瞄了下表,​​還有一小時餐聚才結束,接著他就必需趕去布列尼位於第五區的高級公寓......到底哪邊比較讓他能忍受? 當然都沒有!

並不是不能吃肉的人......有點意興闌珊地切著盤子上的肉,看起來是很可口,味道也很棒,可是他並不想中午就這樣暴飲暴食。

「帥!聽說你接下了布列尼家的案子,如何呀?」總是陪笑著並不代表不會被注意,坐在老闆左邊一副花花公子打扮,行為卻難掩粗魯的男人,突然把矛頭指向他。

他媽的! 亞當斯! 讓老子收垃圾還趕問​​!

「昨天剛見過面,等等也有約。」維持溫雅的微笑,帥昭民放下手中的餐具,擦拭著完全沒沾到油漬的唇角。

「真可惜啊!他可是大客戶!這種好事總是發生在帥身上啊!」操! 要的話拿回去啊! 當他撿垃圾撿的很開心嗎?

「別這麽說,既然對方指定了,我會盡力做好。」放下餐巾推推眼鏡,帥昭民依然滿臉好風度的淺笑。 「要是我無法勝任,也許亞當斯你願意接手。」

一口酒明顯哽在亞當斯粗壯的脖子裡,小麥色的臉瞬間脹紅......不過那口酒仍有驚無險的吞下,亞當斯一副沒事人的模樣嘿嘿笑著。

「帥,你年紀輕,不清楚布列尼家。」孬種,前後邏輯是不是對不上? 在心裡冷笑,表面上他還是含蓄溫雅的東方人。

「聽說布列尼的老主人重病,正要準備選下任當家是嗎?」優雅地啜口清水,他不動聲色把昨天得到的訊息透露出來,果然看到老闆跟亞當斯的臉色一瞬間變得難看。

果然! 重點還是這件事!

這種時候,身為候選人之一的騰蛇·布列尼身邊,殺手恐怕前仆後繼,怪不得昨天警備森嚴到那種地步,怪不得要叫他出庭!

姑且不論勝訴敗訴,他結束案子的速度是公認的快,騰蛇先生應該希望越快回義大利越好吧!

虧他昨天設想了那麽多,最根本的還是這件事! 他媽的! 律師之外,他還要小心別當防彈衣嗎?

「帥,有約就先離開吧!讓布列尼先生生氣​​可不好。」老闆摸著大肚子,哈哈笑的,擺明是趕人。

「很抱歉,那我就先離開了。」賺到一小時! 帥昭民努力讓自己不要太雀躍,有禮地站起身點點頭,轉身準備離開......

「喔?這不是帥律師嗎?」咦?

低沉微啞,像是吟誦般聲調的中文,讓他當場僵住。 這聲音似曾相識......理論上不應該在現在就听見才對!

「啊!布列尼先生!」老闆的聲音諂媚倒讓他起雞皮疙瘩,胖壯寬厚的身軀站起來的時候,連桌子似乎都差點翻掉似的。

「帥律師,這真是巧遇。」對胖壯男人的招呼全然不予以里會,高大的身影落在帥昭民身邊,並很刻意的把氣息貼近。

媽的! 再忍就不是男人!

幾乎是立即反應,帥昭民從桌上抄起水杯,直接往那顆有著短卷黑髮的頭顱砸過去,全桌立刻響起驚呼。

匡噹一聲,水杯掉落在地上,被男人輕鬆的格開,只有左肩稍微沾到一點水漬。

一定是壓抑太久了......腦中的理智只到這種地步,實則昨天拿到資料的那瞬間,帥昭民就懷疑過自己今天有沒有辦法繼續披著羊皮裝含蓄,果然不行啊!

右拳狠狠地往男人腹部揮去,這次沒有落空,硬是把男人打得連退好幾步。

「老大!」「主人!」幾聲吵雜的驚嚷,接著是子彈上膛的聲音,然後餐廳裡一片哀鳴。

「真是有趣哪!」被打的男人穩住腳步後,哈哈笑道,伸手扯下的領帶。 「帥律師,想活動筋骨嗎?」

「非常樂意。」跟著扯掉領帶脫去西裝外套,帥昭民輕輕彎起嘴角。

平行線--05

男人在骨血裡其實是很野蠻的,不管受過再高的教育,得到再好的教養,本性有多溫文儒雅,一但超過某個極限,都會變得嗜血。

更別說是脾氣不​​好,硬​​披著羊皮裝乖的男人。

帥昭民很清楚自己是這種人,所以嗜血的程度在平常的過度壓抑下,比一般人高出非常多。

因為騰蛇那邊的小弟通通亮槍,翻桌的翻桌、趕人的趕人,整間餐廳幾乎是在他剛脫下西裝外套沒多久就接近淨空,少數留下來的人要不坐很遠,要不就是幫他拿著衣服的萬能秘書米蘭達。

「請問,我可以離開嗎?」無視兩個男人的對峙,米蘭達趁著沒有正式開火,連忙舉手捍衛自己的權利。

「請。」帥昭民瞪著黑眸,幾乎在騰蛇那張帶笑的大鬍子臉上燒出洞。 但基本上他不想傷及無辜,更何況米蘭達對他非常重要。

「我這裡得到一點小道消息,聽說帥律師大學時代,參加了拳擊社是嗎?直到現在都有每週上拳擊場練習的習慣。」中文原則上很標準,雖然斷句有些微妙。

皮笑肉不笑地勾了下唇,男人臉上的笑容實在礙眼到不行,已經呈現攻擊姿態的手緊緊捏成拳,幾乎可以聽見筋骨緊繃的聲音。

而,不虧是從小混到大的男人,面對他的動作只是有趣地撇撇唇,紅棕眼瞳輕輕笑彎。 「帥律師,話還是要說前頭,這只是活動筋骨,千萬不要認真。」

「你怕打輸嗎?」要笑誰不會! 幹! 要放話誰不會! 媽的,他可是靠放話在生活!

哈哈一笑,仍微彎的眼眸深處,淡淡溢出凶狠的光采。 「不,我擔心打傷你了,會影響下週的出庭。」

「急著回義大利?如果進了監牢,其實可以省下更多麻煩,您不認為嗎?」手上還沒有開始,嘴上已經不可開交。

「也許。」搔搔短捲髮,男人將唇間無視於餐廳禁菸標誌的菸取下,捻熄在鋪著高級緞面桌巾的餐桌上。 「要喊一、二、三開始嗎?」

「米蘭達,你喊。」被這麽問,不回應就太孬種了!

「啊......喔......」左看右看,米蘭達盡責地抱著上司的衣物退出包圍圈,清清喉嚨。 「一、二、三開......啊!」

「始」這個字就這樣在兩人揮出的拳頭下,可憐的消失匿跡。

「幹!」左肩被一記重拳擊中,忍了二十多年的粗話,終於出口。

劇烈的疼痛幾乎要撕裂關節似的,讓帥昭民狼狽的往右邊餐桌撞去。 碰! 的一聲巨響,桌子被翻倒,高挑的身形也不穩的晃了好幾下,勉強站住時下一拳又揮過來了。

眼鏡在這一摔中,在臉上歪斜,被分割的視線馀光裡,拳頭簡直像砲彈般,毫不客氣往他臉上揮。

靠! 修長的身體順著餐桌傾斜的角度靠倒,帶著風壓的拳頭險險從臉頰上方擦過,細柔的髮絲跟著擺動。

叩! 紮紮實實的厚重鈍響,就從後腦靠著的餐桌,直接震盪到腦裡。

「真怕你打輸啊!」男人游刃有馀的微笑,帥昭民也哈哈回以假笑。

「放心,我的腿不會比你的手短!」一開始身高差距他就輸了,就算同時揮拳騰蛇的拳頭也會先攻擊到他。

有力的長腿兇猛地往男人的重點部位踹去,這絕對不是因為昨天看到小弟弟毛的報復! 絕對不是!

「婊子!」這回換男人瞪著殘酷的紅棕色眼瞳,低吼著美式髒話,不穩的往後閃,卻還是來不及,大腿內側被狠狠踹中,險些向後摔倒。

「賤人!」既然開打也開罵了,帥昭民也不客氣了。

跳起來,他一箭步上前,右拳紮實地揍在男人臉上,骨頭肌肉相互碰撞擠壓的錯動聲,帶著尖銳的疼痛及快感,直上腦髓。

媽的! 他真是壓抑太久了!

高大身軀被一擊,繼續往後退了數步,口水汗水在半空中飛濺。

左拳跟著補上,眼看就要揮上男人的下巴,指關節都觸碰到帶著高熱的肌膚,那瞬間手腕被狠狠抓住,攻擊中的身體循著慣性作用,被男人一扯之下摔落,膝蓋重重敲在地面,雖然免去倒地的狼狽,銳利的疼痛讓光潔的額際冒出痛苦的汗水。

略微抬起臉,兩人的眼眸對上,男人嘴角帶傷,冷酷地微笑,往一旁吐出混著血絲的唾液,空著的拇指接著拭過傷口。

「以外行來說,你很不簡單。」低沉​​的聲音帶著興奮,結實的腿一腳踢向帥昭民胸口。

一隻手被制住,只能用單手擋住踢擊,硬厚的鞋底重力加速度下,直接踢開他隔擋的手,類似雞骨碎裂的輕響及劇烈的疼痛都還來不及傳達到腦中,身體就因為踢擊狠狠地向後弓起。

帥昭民聽見斷氣似的咳嗽聲,當他發現那是自己發出來時,眼中只看到天花板乎近乎遠的在視線裡搖盪。

身上的疼痛讓大腦也跟著痛起來,太陽穴劇烈的鼓動,血液沸騰似地在身體裡竄流。

幹......他輸了!

「帥律師,你這樣恐怕只能當防彈衣了。」男人帶著一種運動後的清爽,豐潤的唇上叼著菸,點火的同時長腿也跨在他大腿兩側,居高臨下低著頭看他。

帶著傷的嘴角與菸,還有被揍了一拳微腫發紅的臉頰,配合那臉鬍子有種狂放的美感,就算他剛被打倒在地,基本審美觀還是不得不承認有些人很適合帶傷,氣勢也足夠。

卻也更強調了男人是個爛人的事實。

想回以冷笑,嘴角才動椎心刺骨的疼痛讓帥昭民整張臉的神經都抽搐起來。 最後擺出的表情一定很可笑,男人正不客氣的低笑中。

幹! 笑屁! 要整你老子多的是辦法!

「布列尼先生......」忍著疼痛,帥昭民啞著聲音喚了下跨在身上的人。

聲線本就偏輕柔的音質在這種狀況下,反而像是某種時候的呻吟,男人微挑眉,紅棕色的眼眸瞇了起來,夾著菸朝帥昭民噴出菸圈,哼出淡淡的單音節。

「在美國,你不應該得罪一位律師。」臉上的每塊肌肉都痛到幾乎抽筋,帥昭民還是強迫自己露出平常那種溫雅的微笑。

然後......操! 上半身不能動不代表下半身廢掉,贏不了也有不服氣的打法! 幹!

有力的膝蓋往腿側一頂,狠狠撞上男人的膝側,那種地方不管是誰都很脆弱,出乎意料的攻擊讓男人高大的身軀不穩地跪倒,手掌險險地撐在帥昭民臉側擋住墜勢,下一刻游刃有馀的臉猛地痛擰起來,蜜棕色的臉隱約有點泛白......

「你......」一串痛苦的哼聲,大顆大顆的汗珠從男人額際滑落,滴在帥昭民臉上,混著他的汗一起滑向地面。

「死也要抓墊背啊!」踢到了吧! 剛剛那一下膝擊就正中目標在男人的弱點上,就算全身的肌肉在慘叫,左手腕痛的幾乎脫離身體的一部分,帥昭民還是忍不住快意的低笑。

「哼......你狠......」對男人極為沈重的打擊,就算是從小打架當遊戲的男人,也暫時沒辦法做出甚麽反應,咬著牙臉色更加蒼白。

兩人的臉​​幾乎貼在一起,氣息緊緊糾纏,卻沒有任何曖昧的空間,反而帶上可笑。

「老大!」「主人!」又是雜亂的呼喊,男人很快被扶起,三四把槍就抵著帥昭民。

「活動筋骨?」面對槍口,帥昭民吃力地舉起沒傷的手推好眼鏡,接著帶點火爆地用力推開槍。 「每個活動筋骨的人最後都被沉去當魚飼料嗎?」

「不。」疼痛似乎稍稍減緩了,畢竟最後的攻擊力道不比男人之前的全力攻擊,讓帥昭民有些扼腕。 「之後請多多指教了,帥律師。」

「彼此彼此......」皮笑肉不笑地扭著嘴唇,左手腕像是不存在的部分,痛得失去感覺,大概是骨折了吧!

幹! 這是要他指教個屁!

「你的傷,我會請家庭醫生前去看診,也許我們能約兩天後的下午,如何?」原本的自大傲氣收斂了不少,但紅棕色的眼眸中依然散發著猛獸般的狂氣。

被虐狂嗎? 媽的! 早說! 昨天老子就趁你在床上運動的時後痛毆你!

「好的。」心裡罵得再兇,嘴上還是保持著禮貌答應。

剛廝殺完,立刻就要回到文明生活,說實話讓人心裡頗不滿足。 但,考量身體狀態及實力差距,他也只能接受這個結果。

看來無論如何,這件案子不可能從他手上出去了。

「走了。」男人又對他笑笑,用義大利文命令那群小弟。

顯得有些不甘心,可手槍還是一一收回,米蘭達也終於有辦法靠過來緊張地替他的斷腕做基礎治療。

「帥,你肋骨搞不好也有裂痕,去醫院檢查好嗎?」問是這麽問,救護車的聲音不久後就傳來了。

他的秘書真是完美啊!

「米蘭達,幫我跟布列尼先生約兩天後的下午兩點,這兩天替我請假。」回台灣的事情要延期了,媽的!

「好的。」米蘭達用力點點頭,往後退開讓趕上來的醫護人員方便工作。

躺在擔架上被抬出去時,帥昭民看到騰蛇仍坐在街邊的花壇邊上,咬著菸瞇著眼對他惡意地微笑。 懷中則摟著個金發纖細的人,正仔仔細細、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臉上的血污。

山賊啊......不知道為什麽,這種古老的名詞就這樣冒出心底。

平行線--06

「主人?」努力擦拭的小手,在註意到那雙紅棕色的眼瞳中那抹興味後,停了下來。

「嗯?」懶洋洋回以單音節,不想開口的原因有某部分是嘴角的傷。

他很久不曾受傷了。 抓著少年纖細的手腕,將柔嫩的手掌壓在傷口上,拉扯神經般的刺痛,讓他心情極好的低笑。

稍遠,是閃著紅色警示燈的救護車,從餐廳理抬出的擔架正準備運上車。 他對上了一雙在鏡片後,黑色深邃的眼眸。

男子並沒有他喜歡的雪白到近似透明、完美無瑕的膚質,反而可以看得出生活作息不甚正常的乾燥粗糙,近看還有細小的微疤。

黑髮黑眼的東方人,看起來溫文儒雅,微笑帶著有禮的距離及暖風般的溫度,但那雙眼總是直視著人,強悍絕不閃避,跟那臉笑有種微妙的隔閡。

男子發現他,眼眸眨了眨,嘴唇輕動了下,接著痛瞇起來。 他笑得更開心,懷裡的人也跟著更不安,偷偷回過頭。

「不許看。」沒有特意提高的的聲調,卻讓少年猛地抖了下,乖順地將眼眸停在他身上。

救護車離開後,男子的秘書,一個叫米蘭達有著火紅秀發的美女,站在路邊鬆口氣地垮下肩,朝他望過來。

「帥律師還好嗎?」男子的姓用英文發極為奇妙,跟他的名字一樣,充滿一種東方味道。

「托福......」米蘭達似乎沒料到他會主動開口,反倒微微退開半步,沉默了幾秒後才回答。 「請問布列尼先生有空嗎?」

「今天或者兩天後?」抽掉嘴上的菸捻熄,他抓著少年的手在嘴邊啃咬,環在細腰上的手也滑向渾圓的臀。

空氣瞬間充滿煽情的氣氛,身體極為敏感的少年發出小貓般的呻吟,嫣紅柔軟的嘴唇貼上他的耳際,小口親吻著。

熱鬧的大街邊,似乎就打算順是上演一場激情。

米蘭達面不改色的走近了幾步,抽出記事本跟筆。 「我想您等會兒應該會很忙,我希望為帥律師確定兩天後的時間。不知道您下午兩點有空嗎?」

「兩點嗎?」低笑,他沒有立即回答。 舌頭順著少年形狀纖細的手指,一根根舔過,直至發出曖昧的水澤聲。

「或者,我應該直接同您的秘書或管家卻定時間比較好?」米蘭達稍微聽到帥昭民的抱怨,知道他昨天被迫看了四十分鐘活春宮。

她想上司一定不願意相同的事情重演,卻不知道眼前的男人有什麽打算了。

「不用,就兩天後的下午三點。」他可是非常期待再見到那個東方律師。

三點? 米蘭達不動聲色挑了下眉,忠實的記錄下時間,希望上司不要因此又動怒。 很不值的啊!

「主人?」

「嗯?」摟著少年起身,下半身其實還有點輕微的疼痛殘留,忍不住又瞇著眼笑起來。 「我可愛的費奇,你親愛的主人差點就當不了男人了。」

「啊?」少年眨動金中帶綠的眼眸,泛的薄紅的臉龐染上淡淡的疑惑。 「主人,費奇要怎麽幫主人才對?」

「你什麽都不用做,在我身邊就可以了。」撥動少年燦亮的金發,他答得很隨意,紅棕色的眼眸甚至沒有專住在少年身上。

「費奇會一直在主人身邊,一直!」認真的望著男人立體的側臉,金綠的眼眸不只是崇拜,還有很深的迷戀。

「乖孩子。」揉揉那頭金發,他摸出菸叼在唇邊,少年立刻拿出火柴盒,一臉專注地點上火。

「米蘭達小姐。」突然想到什麽,他又揚聲叫住準備離開的紅髮美人。

「是的。」

「帥律師被送去哪間醫院,還麻煩你通知我一聲。不管怎麽說,總是我下手太重。」儘管只是短短的交手,那個斯文的東方男人卻讓他認真了。

原本他沒打算踢那一腳,鏡片後的黑眸在對上他的時候卻露骨的透出挑釁。 像是被血腥為吸引的猛獸,他帶著快意用上十成十的力道,往男人的胸口踢去......必須要說,結果很令人神清氣爽。

那不只是活動筋骨,是兩頭野獸的撕咬。

「我想,帥應該不希望您多費神去探望。」米蘭達沉默了幾秒,中肯地回答。

如果在醫院又打起來,肯定會趕不上下週的開庭。 身為秘書,讓計畫能如期進行,也是責任之一。

「見到才知道。」他哈哈笑了,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嘆口氣,米蘭達滿臉無奈拿出記事本翻開。 「聖米歇爾醫院。布列尼先生,兩天後的

三點您就能親自慰問,這其間也許......」

「費奇,不幫主人個小忙嗎?」騰蛇不再理會米蘭達,帶著少年走到座車邊。

「我願意!」金綠色的眼眸愉悅地閃動,像妖精般如夢似幻。

「用你的小嘴幫主人安慰一下受傷的小主人,讓他開心得流眼淚如何?」坐進車裡,寬敞的空間少年中直接跪在他腿間,纖細的下顎貓兒貓貼在大腿上磨蹭。

「嗯!費奇會努力的。」

白細的牙齒咬住拉鍊扣,慢慢往下拉。 褲襠里黑色的內褲已經鼓起,少年沈醉地紅著臉,伸出粉嫩的舌頭隔著內褲順著性器的輪廓舔舐。

被弄濕的布料,將分量十足的性器更加凸顯出來,脈搏的鼓動及熱意,幾乎能直接看見。 少年輕喘著,改為小口親吻。

「乖孩子。」俯視少年微微揚起迷濛的金綠眼眸,慾望之外沒有更多接近疼愛的神情,紅棕色的眼眸深處依然冷酷。

他沒有對誰特有感興趣過......手肘靠在扶手上,手指支著剛意帶著鬍鬚的下顎,斜睨著努力用牙齒咬下內褲,最後被彈出的性器打中臉頰的少年,他低低哼笑。

※※

對帥昭民來說,有幾個人是在他生病或受傷的時候,絕對不想見到的人。

第一個是妹妹,他受不了看到妹妹難過,那會讓他想痛扁自己。 第二是父母,畢竟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他並不想在痛苦的時候,還要再被鐵拳陰險地偷毆。 第三就是......嘆口氣,他知道自己不該讓米蘭達幫忙接電話。

得到消息到人出現,當中只隔了三十分鐘。 靠! 叫外送都沒有這麽準時迅速呀!

「我很好。」這當然是謊言。

左手打著石膏、胸前綁著固定器、瘀青開始腫脹,他現在的臉一定跟包子沒兩樣。 哼哼,反正他有扳回一城,這顆包子當得還算不太冤枉。

「昭民。」站在床邊的男人有這異常美麗突出的五官,奶油巧克力色的肌膚,黑色直達腰際的長發,修長挺力的體格,穿著中東的寬袍。

他沒有責備的意思,只有那雙圈著濃密眼睫而顯的奢華的眼眸,帶著關懷跟淡淡的傷心,對著鏡片後的眼眸......不用兩三秒,帥昭民心虛的別開眼,乾咳兩聲。

媽的! 他最心愛的妹妹也沒有這種功力啊!

幹! 明明他是傷患,為什麽被看得好像作姦犯科被關進大牢,因為桀傲不馴被獄卒拷打後,只剩最後一口氣的惡人? 媽的! 他也不過就是活動筋骨!

「瑟,拜託,不要用你那雙大眼睛責備我。」讓他躺都沒辦法安心躺。

「我不是責備你。」男人無奈的輕笑,搖搖頭。 「昭民,我只想知道,你為什麽會被打傷進醫院?」

「因為活動筋骨。」擺出平常的微笑,帥昭民放慢速度,一個字一個字說得極清楚,可以去參加朗誦比賽那種清楚。

幹! 哪個男人想把自己的失敗再回想一遍? 更別說他還是被垃圾給打倒的! 現在那個垃圾已經變成他的責任......他媽的!

有點煩躁,他推了下眼鏡,又搔搔臉頰。 「瑟,你應該很忙,沒開店嗎?」

「聽到你受傷,所以就來了。不用擔心,道森替我看著店。」搬過椅子在帥昭民身邊坐下,男人輕嘆口氣。 「我不值得信任嗎?」

「拜託,你別用這種話堵我。」又推推眼鏡,帥昭民無奈地瞪著男人像黑耀石般閃著光彩的眼眸。 「總之,這是我的問題,至少已經順利解決。」

姑且不論輸贏,可以看得出那位該死的騰蛇先生對他很滿意,興奮到在大街邊就發情,這份工作就跟黏在鞋底的口香糖一樣,甩都甩不掉了。

他一定會用最快的速度,把這渾蛋傢伙的案子解決! 幹!

平行線--07

律師真不是人幹的工作,這幾年他沒有一天睡滿六小時的。

直到醫生過來巡房,帥昭民才揉著眼睛醒來,身心都感到非常暢快,雖然斷掉的手腕隱隱作痛,裂開的肋骨也讓胸口悶得他想吐,臉上的傷導致回答問診時,好幾個音發不清楚,基本上他還是覺得很爽快。

雖然打輸很不爽,住院的事情又被瑟那個愛亂擔心的傢伙知道了,多年來第一次睡到滿足這件事,還是令他很開心。

然而他的好心情只維持到中午過後。 媽的! 他是傷患耶! 連想好好休息都他媽的不行嗎? 幹!

首先,米蘭達先到訪,帶著騰蛇·布列尼的案件資料給他,免的趕不上下週開庭。

不管是以秘書或是以女人的身分來說,米蘭達都非常的完美。 顧慮到他的手傷,資料是裝訂好了,還帶了類似書架的工具,方便他看資料。

因為瑟昨天特別交代他不要訂購醫院餐點,於是趁瑟來之前,米蘭達拿出蘋果削著,完美的切出兔子蘋果,讓他可以邊看資料邊吃。

真的幸福的讓他想罵幹。

他決定這兩天要好好靜養,心平氣和的去面對那個麻煩的大鬍子男人,絕對不再被牽著鼻子走。

接著,瑟來了,帶著一鍋香菇雞湯來探望他......媽的! 香菇雞湯耶!

「瑟,你會做台灣菜?」鏡片後的黑眸滿足的瞇起,光聞著香氣他就覺得自己康復了大半。

「上網查了些資料,來。」瑟帶著高雅的微笑,盛了一碗成現金黃色的羹湯,肥厚的香菇切成好入口的大小,雞肉也連皮撕成絲。

看起來就非常美味,但......盯著那碗湯,帥昭民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喝才好......

當然,瑟非常溫柔體貼細心,不會讓他這個只剩一隻手能動的傷患端湯,而米蘭達也迅速把資料撤走清出空間好放湯,理論上要靠自己喝湯是沒有問題......媽的! 這是叫他怎麽喝!

帶傷的臉微微扭曲了下,不小心牽動道傷痕,眼睛痛瞇起來,仍緊盯著瑟手上那碗湯以及舀在湯匙裡那口湯。

這是他想的那樣嗎? 幹! 這真的是他想的那樣嗎? 就是這樣他才不喜歡讓瑟知道自己住院的事情! 這是故意的吧! 媽的! 絕對是故意的!

「來。」那張美麗過度的臉上,笑容溫柔的要化成醇酒,手中的湯匙也往前推了點,幾乎貼上帥昭民的唇。

「瑟......我好歹是個成年男人......」幹! 真的要餵他!

輕輕嘆口氣,瑟搖搖頭:「昭民,就算是成年人也有不方便的時候,讓我幫你好嗎?湯很燙,要是灑出來就不好了。」

重點不是「成年人」! 重點是「男人」啊! 媽的!

「瑟,我可以自己來,請把碗放過來。我是左手骨折,不是右手。」就算是右手骨折,左手要喝湯也沒有問題。

「唉......昭民,有時候我真不懂你再堅持什麽。」輕輕搖頭,瑟雖然有點不以為然,但還是把碗放上帥昭民面前的桌架上,沒有多堅持。

盡對瑟笑了笑,帥昭民迫不及待舀起湯喝下,感動的幾乎痛哭啊! 媽的! 太好喝了! 他這輩子沒喝過這麽棒的香菇雞湯! 雖然肉是散的,但湯的鮮味可以彌補這個缺點。

「米蘭達小姐要不要來一碗呢?」

「啊!謝謝。」

一直到這個時候,帥昭民都認為住院事件好事,讓他遠離忙碌、遠離噁心的老闆,還有美味的湯可以喝,可以預見晚餐的食物也非常值得期待。

「昭民,為什麽一定要住院?你可以住我家讓我照顧你。」等吃飽喝足,瑟一邊整理餐具,邊帶著點不解的疑問。

「為了保險金。」每年交那麽多錢,不撈回一點本說不過去! 他可是意外在餐廳被毆打,手腕、肋骨臉頰都有傷,保險金理賠下來也是驚人的數字。

「這樣可以嗎?你不是打架......」瑟愣了下,微微露出苦笑,有著長卷眼睫而奢華的眼眸,輕彎起絕妙的弧度。

「這種事情是看人說的,實際上對方的確是黑道,而我是律師。」有好處不撈,那才真愧對這個沒良心的職業。

「哦?黑道嗎?」

一愣,帥昭民猛地詢聲看去,動作太大還差點扭到脖子。

幹! 災​​難來了! 幹!

視線的底端,高大的男人豐厚的唇上叼著菸,背靠在門框稍微有些拘束的感覺,紅棕色的眼眸帶著野獸的光芒,兇殘中帶著興味,在帥昭民及瑟身上轉了兩圈。

菸並沒有點上,但看起來就是非常礙眼。 大鬍子遮掩不去唇角的傷,微微紅腫與臉頰上的青紫相得益彰。

顧不得臉上還痛,帥昭民嗤的笑出來。 幹! 他超滿意自己的成果的!

「這位先生,醫院裡是禁菸的,是不是?」瑟果然第一眼就注意到那根菸,帶著點歉意稍稍提高聲音,換來騰蛇帶笑的睇視。

「這只是裝飾品。」態度坦然的讓人非常生氣,至少帥昭民手指又抽動了下,最後只在床墊上輕敲。

幹! 最好香菸是裝飾品,酒是香水、毒品是維他命! 媽的! 他幹嘛對一個沒有常識的黑道生氣! 這簡直就跟替老闆的甜甜圈打抱不平一樣,他媽的可笑!

如果是在兩天後才見到這個男人,帥昭民確定自己不會感到煩躁。 問題是他現在好不容易偷得浮生半日閒,在美味的雞湯跟可愛的兔子蘋果包圍下,度過愉快的玫瑰人生,突然災難降臨,他真的沒辦法心平氣和。

有點懷念之前互毆的時候可以直接開口乾人,現在得保持文明的禮節......他努力露出面對當事人的溫文微笑,不過因為嘴角有傷,稍微有些扭曲。

騰蛇瞇了下眼,呵呵低笑出來。

幹! 笑屁! 床墊上的手緊緊捏起來。 「請問布列尼先生為什麽會......」他媽的死過來他度假的地方!

「因為我有空。」要不要乾脆說很閒想找樂子! 幹! 他是律師! 他是律師! 懂嗎? 律師!

不是小丑、不是玩具、不是他媽的少爺排遣無聊的底下人!

「昭民?」瑟發覺了他的笑容僵硬,鏡片後溫潤的眼眸幾乎要殺死人般狠狠釘在門邊的男人身上,都快冒火了。

「嗯?」簡單回以單音節,帥昭民正在默默地深呼吸安定情緒,他可是溫文儒雅、含蓄親切的東方人,就算在心里幹爆人也要維持表面的優雅。

媽的! 他是再堅持個狗屁! 打都打過了!

「這位先生是?」直接將問題丟給默默整理資料中的米蘭達,紅髮美人抬起臉看看上司,再看看門邊帶著一種粗曠的率性搔著短捲髮的男人。

「布列尼先生,是這次案子的當事人。」這樣應該算持平吧。

「而且還是黑道?」哈哈笑著,男人踱進病房裡,往床尾一站,瞇著紅棕眼眸與帥昭民面對面。 「帥律師,我想你對我的家族有點誤會。」

「是嗎?請問是哪種誤會?」皮笑肉不笑的勾唇,手指寂寞地在桌架上摸來摸去。

「布列尼家並不是黑道,我們可是正當有登記的公司,我本人也在哥大任教。」高大的身軀微微前傾,明明還有一段距離,不知怎麽的卻莫名有種壓迫感,讓人喘不過氣。

幹! 既然香菸是裝飾品,那槍也只是玩具! 好棒的公司! 讓員工帶玩具排解寂寞、紓解壓力嗎? 幹!

他可是差點被那些玩具給紓解掉! 沉到海灣當魚飼料!

「布列尼先生,謝謝您來探望昭民,不過這種時候是不是應該讓病人休息?」病房裡暗潮洶湧,瑟輕柔的聲音卻半點也不被這種詭譎的氣氛掩蓋。

「您是?」紅棕眼瞳透出微妙的精光,轉上瑟流轉迷人光采的眼眸,空氣中隱約有種電流彈開的聲音。

嘖! 現在是怎樣? 躺在床上,雖然不至於無法動彈但很難動彈的帥昭民,有種被反客為主的感覺。

「瑟吉賓拉馬·穆漢默德。您好。」有禮地伸出手,男人挑了下眉,也跟著伸手握了下......然後就停在那裡了。

「騰蛇·布列尼。我聽說穆漢默德先生是帥律師的好友。」空著的手抽下唇上的菸,在有力指間把玩。

幹! 聽誰說! 聽哪個該死的渾蛋說! 竟然調查他! 「布列尼先生,很抱歉,請恕我提......」

「是的,我們從大學就認識。昭民是一個很好的朋友。」絲綢般滑順,暖風般溫柔的聲音,淡淡的搶走發言權,奢華美麗的眼眸親切的彎出完美的弧度。

張口結舌,帥昭民這輩子第一次被這樣搶話! 就算是在法庭上也都是他搶人話,誰搶得到他的話! 媽的! 他只是手腕骨折,不是自尊骨折好嗎? 幹!

「喔。」低低哼笑,紅棕色眼眸轉向帥昭民幾乎表情繃解的臉,愉悅地瞇起。 「帥律師,你朋友真好。」

「多謝誇獎。」不管怎麽撐起微笑,都有點扭曲......帥昭民現在心裡的煩躁大概是這35年來的最大極限,臨界點! 臨界點要到了!

「多謝誇獎,我只是做一個朋友該做的事情。」瑟的手還是與騰蛇握在一起,輕輕拉了下轉回男人的注意。 「也許布列尼先生能晚點再來探望。」

「我們一起走吧!我對穆漢默德先生很感興趣啊!」

媽的! 去他的! 這是病房! 他是傷患! 幹! 誰尊重一下他! 當他是死人嗎?

「幹拎娘!全部給林背死出這間病房!幹!」忍無可忍就無需再忍......帥昭民爆怒地吼完,掩面呻吟起來。

媽的! 這就是他討厭生氣,喜歡裝乖的原因......一抓狂他就是飆台語啊!

顯然聽得懂台語的騰蛇,愣了兩秒之後,噗的聲不客氣的大笑。

幹! 可不可以死出去在笑!

平行線--08

瑟並不願意先離開,但帥昭民時在沒有更多的耐性同時應付兩個人。 的確,瑟很溫柔體貼,又擅長照顧人,對他也總是包容牽就。 但一遇到某些特定狀況下,瑟就會露出極為強悍的一面,比如現在。

也許,這跟他的血緣有關,無論現在多低調,畢竟是王室出身,不自覺會自我中心而且任性。

誰包容誰多一點? 帥昭民揉著太陽穴不太願意回想。 他現在只想把瑟送走,因為要送走騰蛇不可能。

別的不說,瑟是朋友,要是對他生氣了了不起事後道歉。 騰蛇卻是他的財源,一個沒弄好他就砸掉自己專業的招牌了。

「昭民,你到底是理性還是......」不知死活嗎? 對瑟帶著薄怒的臉笑笑,帥昭民聳聳肩。

「總之,你先回去吧!晚餐再見。」媽的! 這個決定他自己都下的很乾!

騰蛇就坐在米蘭達對面的單人沙發,豐厚唇上還是叼著菸,長腿率性地擺開,一隻手擱在大腿上輕鬆的垂下,另隻手則拿著屬於自己的案件記綠翻看。

側面的五官非常突出,髮色跟眼珠形狀雖然帶著東方風味,其馀部分卻很義大利。 隱隱約約的,似乎帶著惡毒的淺笑。

安靜起來不說話,帥昭民不得不說就算滿臉大鬍子,騰蛇依然是個非常吸引人的男性。 並不是像瑟這種完美的驚人的容貌,卻另有種性感的魅力。

幹! 性感個屁! 再性感也是把他打進醫院、害他必須要小心被當成防彈衣的渾蛋! 媽的! 他的假期!

而且,身為義大利黑手黨,為什麽聽得懂台語! 幹! 為什麽!

「好吧......」無奈地嘆氣,瑟將整理好的餐具提起,看著輕鬆寫意簡直像坐在自己家客廳的男人。 「布列尼先生,希望您記得昭民是傷患,他需要多休息。」

「我記得。」男人睞去一眼,笑容無賴到帥昭民恨不得衝下床給他一頓粗飽。 「傷是我打的,我非·常·清·楚。」

媽的! 老子了結了你! 為什麽他是律師不是醫生! 幹拎娘! 他現在需要殺人不留底的手法! 幹!

床上的身軀猛地抽動了下,胸口痛手腕痛頭痛,帥昭民俊秀的臉扭曲,拼死默背圓周率。

不值得,不值得! 不·值·得! 忍過這一次,他就可以地辭呈回台灣,在離妹妹最近的地方開事務所,遠離睡眠不足、神豬老闆、性騷擾跟他媽的該死的暴發戶及黑手黨!

「布列尼先生,請你要記得,人的耐性其實是有限的。」瑟還是那樣不慍不火的輕聲細語,只有​​微微擰起的眉心說明他的不愉快。

「喔?」惡意的紅棕色眼眸帶著淡淡的冷酷極很深的興味瞥向帥昭民,哼笑聲。

操! 一股怒火又往沸騰點飆過去,他這一個小時在心里幹過的髒話,比過去一個禮拜都多!

他現在需要活動筋骨,再不動一動轉移注意,絕對會忍受不了拿水果刀捅死眼前這個男人。

媽的! 他的假期為什麽第二天就被迫沉浸在怒火裡?

「所以我來謝罪了。」輕鬆地聳聳肩,騰蛇把資掉啪的聲丟回小桌上。 「放心,我不會把重要的律師氣死。」

氣到半死沒死也算嗎? 扭了下唇角,帥昭民無法克製手指在桌架上滑來滑去的動作。

「昭民,我晚上再來看你。」伸手撥了下帥昭民柔軟的黑色髮絲,瑟才帶著些許不安離開。

這時候,帥昭民也終於鬆了半口氣,至少主導權抓回一半。

「布列尼先生,我以為我們已經約好後天的時間。」這是工作,不管他多討厭當事人,都不可以影響專業。

「嗯?我滿喜歡你的這種微笑。」搔搔下顎上的鬍鬚,騰蛇邪氣地彎起唇,摸出打火機。 「不介意吧?含著菸果然還是會想抽。」

「我非常介意。」一個字一個字,帥昭民努力在不顫抖的狀況下,清楚有力接近咬牙切齒地,帶著僵硬的微笑。

抽? 抽個屁! 要不是手骨折,肋骨裂傷,他一定要買整條菸塞進哪張嘴裡! 吃死算了!

聳聳肩,騰蛇還是擦的聲點上火,深深將尼古丁吸入肺中,然後對著臉色白中帶紅的帥昭民吐出紫煙。 「抱歉,菸癮上來不吸兩口很難過,而且又剛好在我的嘴裡。」

剛好? 太陽穴的血管激跳幾下,帥昭民只覺得眼前瞬間黑了幾秒。

他快要連乾在心裡的力氣都沒有了......媽的!

「我以為我們已經約好了!」溫雅的聲音微微提高,他努力撐起上半身,對騰蛇微笑。 「抱歉,布列尼先生,我不太方便,能請您靠過來嗎?」

「的確是約好了,後天的下午三點。」紅棕眼瞳裡帶著惡意的嘲笑,並沒有靠上前,只將身體微微前傾。

幹! 給老子死過來! 配合傷患這種理所當然的事情,學校老師沒教過嗎? 幹! 不對,學校老師一定也被這條蛇氣到吐血三升不止,媽的! 什麽樣的家庭教得出這種渾蛋!

廢話,當然是那種黑手黨家庭......嘖! 真是氣到邏輯阻塞了!

「請問布列尼先生,是否想到什麽重要的事情?」他當然是不抱希望,但也只能這樣公式化的詢問。

他一點也不想從那張爛嘴裡聽到關於「探病」「表示歉意」或者其他相關的名詞! 這次他一定會用盡力氣攻擊腿間的!

「沒有,我只是想到所以過來看看。」又往帥昭民的方向噴了口煙,男人瞇著嗜血紅眸笑著,怎麽樣都讓人無法愉快。

唇角抖了下,帥昭民還是保持溫雅的微笑。 「抱歉,布列尼先生,雖然您是我得當事人,不過我希望公私能分明。」

「喔?」淡淡地回以單音節,騰蛇從懷裡抽出攜帶型煙灰缸,將只抽了一半的煙捻熄。 「嘖!美國煙果然沒有好貨!帥律師,你知道嗎?義大利菸非常有品味啊!」

媽的! 關他屁事!

「布列尼先生,我想您明白我的意思。」要不要老子幫你把頭蓋骨撬開,把那坨腦漿攪拌攪拌! 參點嘗試跟羞恥心進去!

「公私嗎?」重新抓起資料,騰蛇低低笑著。 「我以為這算是公事,既然如此我在也沒什麽大不了,畢竟下週開庭不是嗎?」

有力但不失優雅的手指搖晃著資料,帥昭民似乎聽見神經崩壞的聲音......「不好意思,布列尼先生,如果你有新的情報要告訴我,請說。」

「不然你打算用那可愛的口音痛罵我嗎?」哈哈一笑,帥昭民窘迫地脹紅臉狠瞪那張被鬍子掩蓋大半的臉。 「哦?怎麽說來著?幹拎娘!給林背死出去?」

幹! 為什麽義大利人會說台語! 而且他媽的為什麽沒有口音!

「你!」

「哦!我忘了說,資料上應該也沒有。」又抽出菸來點上,耍壞心眼前或者要說出什麽令人抓狂的話前,騰蛇似乎有抽菸的習慣。 「我母親是台灣人,一直到10歲為止我的外婆都住在我家,負責照顧我。」

「所以?」幹! 身為義大利黑手黨,可不可以專業一點? 在哥大教中國文學、會聽說台語,可能還會罵三字經,這太超過了!

這是在剝奪他光明正大用國罵幹外國人的權利啊! 操!

「帥律師,我認為我們可以相處得很愉快。」這句話是用台語說的,漂亮完美而且文雅的像布袋戲的台詞!

媽的! 這傢伙一定會用台語念詩!

有種被比下去的感覺......身為正統的台灣人,連台語都輸人嗎? 幹! 輸在手腳上他還甘願點!

「你到底他媽的想說什麽!」顧不得痛,帥昭民火爆地掀掉桌架。

朝高大男人飛去的桌架被輕鬆的格擋開,米蘭達發出短促的驚叫,整個人狼狽地縮近桌椅間的空隙,才​​躲過被桌架直擊的危險。

「喔!兩天後我有課,得麻煩你到哥大來找我。」神清氣爽地吐著煙圈,帥昭民整個人已經火到從床上彈起,爆怒地吼叫。

「幹!你不會喀電話嘎林背共就好!」

「我想......」擠著紅棕色的眼眸,騰蛇輕快的回以台語:「直接來訪比較有趣,不是嗎?」

幹! 有趣過頭了會不會? 媽的! 他是白痴! 就這樣被耍了!

平行線--09(補完)

其實,斷腕跟肋骨裂傷,只休息兩天是不夠的。 但是,離開庭剩不到三天的狀況下,也實在不容許帥昭民繼續休息。

吊著手腕,裂傷的肋骨雖然有固定,但每走一步都是折磨。 他鍛鍊身體不是為了探索自己肉體的極限好嗎?

小小彈了下舌,光從計程車上下來,就浪費了他三分多鐘,還滿身大汗,眼鏡上起了

一層薄薄的水霧,細柔的黑髮貼在肌膚上,令人非常不愉快。

很痛,特別是每動幾下後,就會想咳嗽,一咳嗽就會更痛,肋骨像是直接從裂縫斷開,讓他很難控制肌肉不抽搐。

偏偏一開口咳,就很難立刻停下來,很多次他都懷疑自己會把肺咳出來。 幹! 高中之後他已經沒這麽狼狽過了!

照著騰蛇畫給他的地圖,從大門進去後很快就看到哥大的智慧女神地標,左轉後直走,東拐拐西繞繞的,中間好幾次因為疼痛停下來邊喘邊咳。

媽的! 他是傷患! 為什麽必須要配合那個好手好腳的渾蛋! 專業專業! 幹! 總有一天會被專業意識給害死!

男人要是在這種時後認輸就廢掉了! 靠在路樹上喘了半天,秋天時節落英繽紛,葉子很礙眼的在半空中飄來飄去,詩情畫意沒有,只讓他很煩躁。

眼鏡因為汗水的關係不斷下滑,他就必須不停推回去,音未滿身大汗的關係,只要有葉子不小心飄到他身上,就會很大方的黏住不動。

幹! 落什麽葉子! 老子一把火燒了你!

當然,樹是無辜的,這個到底在理智上明白,感情上卻無法控制,默默的有點自我厭惡,心情更差了。

帥昭民很清楚自己脾氣不好,但是他其實討厭無意義的生氣。 抓掉臉上的葉子,順手抹去滑落的汗珠,他慢慢移動到一旁的長椅上坐下。

生氣果然會防礙判斷......喘了幾口氣,他拿下眼鏡閉上眼,任著有點涼的風吹著,汗水不一會兒就變的冰涼。

他大可以打電話就好,不一定要在這種時後強迫自己跟那個大鬍子會面。 一想到那張臉,叼著菸、帶著惡意的笑、眼裡滿是冷酷,胸口的傷就更痛了,太陽穴也跟著鼓動起來。

真的,他會這麽討厭這位騰蛇先生,絕對不是因為第一會見面就被迫看了40分鐘的活春宮! 絕對不是!

對了......那位底下人到底是男人還是女人? 第一次見面在床上,纖細的身軀在被褥被淹沒,只看得到白細得像瓷器的四肢,柔韌又無辜地纏繞在男人強壯的身軀上。

記憶最深刻的,應該是那頭金發......他喜歡淺色發,也喜歡白肌美人,如果是男人的話......眼睛猛地睜開,帥昭民抱著頭呻吟。

他媽的! 最近禁慾太久嗎? 為什麽會突然之間意淫起一個沒見過面的人! 更別說那場活春宮他最留神的其實是騰蛇那身完美的融合力與美的肌肉,既不會誇張得噁心,也不會太過迫人,恰到好處而且賞心悅目。

幹! 就算換對像,他到底在發什麽神經,累到極限所以冒出慾望嗎? 這太詭異了吧!

用力抹了一把臉,只能說騰蛇·布列尼這個男人引起他的只有兩種反應:憤怒或性感......野獸嗎? 捏捏鼻樑,他架回眼鏡,心平氣和就會想到活春宮,這讓他很難用正常心面對騰蛇·布列尼。

「啊......」還有毛......帥昭民愣了下,第一次被自己的胡思亂想打敗。

「帥律師。」中文,像吟誦的聲調,在滿天落葉中,非常非常詩情畫意。

幹! 這麽巧! 有點狼狽,像是被當場逮到做壞事。 他推推眼鏡,緩緩抬起頭詢聲望去,鏡片後的眼眸微微睜大。

幾次見面總是穿得很「黑手黨」風格的男人,今天的裝扮完全不一樣。 西裝換成了輕便的襯衫搭配V領針織衫,下身是一件洗得略微發白的牛仔褲跟皮鞋。

短卷的黑髮沒有用髮膠梳出造型,而是柔軟的散在頭上,感覺起來毛茸茸得像隻大狗。 不過在鬍鬚間顯得突出的豐唇依然叼著菸,笑容不惡意反而溫文儒雅。

猛的打個冷顫,靠! 這是誰? 先生,可以不要笑這麽噁心嗎? 他會想到自己是不是也假得很過頭。

太過驚訝,帥昭民沒辦法很有效的控制自己的表情,對著他震驚的模樣,騰蛇惡劣地彎一笑。

「帥律師,不好意思,我忘了還有一堂課是三點開始,您願意等我嗎?」

幹! 真的忘了頭割給你當椅子坐! 靠!

「我可以等。」不然他花時間體力全身痛個半死是為什麽? 媽的! 這條蛇是存心跟他過不去嗎?

第一次等40分鐘,這次要他等多久?

「是嗎?」男人縮起高大的身軀,就在他面前蹲下,視線剛好跟他齊平,紅棕色的眼眸閃著惡意:「帥律師看起來很不舒服,需要我幫忙嗎?」

「你打算怎麽幫?」這跟把人推下山崖之後丟繩子有什麽不同? 操!

「失禮了。」男人把手上的書直接塞進帥昭民手中,愣了下反射​​性就要把書扔地上,下一秒他卻差點驚叫出來。

靠! 靠! 操你媽的!

他整個被抱起來,公主式抱法......幹!

「帥律師。」就算抱著個180的大男人,騰蛇還是滿臉輕鬆。 「你有點太瘦了。」

幹! 可以用石膏敲下去嗎?

※※

原來,騰蛇·布列尼真得是個為人師表者......搔搔臉頰,坐在階梯教室的最後一排,因為肋骨裂傷的關係,帥昭民的姿勢非常隨意。

他小心換個姿勢,有點無聊地用沒傷的右手撐著臉,瞄著以一種輕鬆的姿態坐在講桌上,正在講解《金瓶梅》的男人。

那種感覺很微妙,英文裡不時聽見中文,台下學生靜默的時候,他卻會不自覺想笑。 必須說,騰蛇的中文真的說得很好,但從一個大鬍子義大利人嘴裡聽見「那話兒」或者「奴家」、「官人」這種名詞,違和感重得讓他終於還是笑出來。

「哦?帥律師,你對這部小說也很有興趣嗎?」幹! 問他幹嘛?

愣了下,課堂上八成左右的學生都開始左右找尋被點名的目標,騰蛇非常「體貼」的舉起手把方向給指出來。

靠! 老子剁了你的手指!

幾乎是反射,帥昭民斯文地微笑,緩緩撐著桌子站起身,肋骨的裂傷依然讓他痛瞇了下。 「不,我對這部小說不熟。」

他畢竟是法學院的,雖然是文科生,但《金瓶梅》可不是高中國文教材! 他也就是聽過以前交往的對象提過,大概知道內容罷了。

「哦?身為華人,帥律師覺得這部作品如何?」現在目光百分之百都定在他身上,視線熱切得讓人坐立不安。

嘖! 幹他屁事! 他又不是學生! 幹!

推推眼鏡,就算心裡已經背不了圓周率,開始將布列尼家族從五代之前一一點名出來痛罵,帥昭民表面依然不動聲色,笑容親切得跟春風似的。

惡劣的基因聽說會一帶一帶累積下去,他媽的! 這條蛇肯定是集大成!

「這是一部很特別的小說。」他哪知道這部作品如何? 文言文的書他早就不是看得很懂了,現在要他讀維多利亞時代的文學還比較簡單!

「的確很特別,中國文學能得到高評價且深入描寫情愛的小說,大概非這部莫屬。」騰蛇抱著手臂點點頭,微笑雖然溫雅,卻怎麽看怎麽有鬼。

僅能微笑點頭,除此之外他還能說什麽? 他為什麽必須在教室裡等這個混蛋上完課? 如果三點有課不方便,早點晚點他都可以配合! 他媽的為什麽一定要約三點! 幹!

「帥律師喜歡哪的角色?」還不放過他嗎? 操!

「西門慶。」要玩是吧? 幹! 老子會玩輸你嗎?

就算是上次打架,最後也勉強算平手,要是玩口頭的爭奪,他沒贏就不用乾律師了! 幹拎娘! 不過就是廢了一隻手,大家全當他是廢掉整個人嗎?

「哦?真令人意外,帥律師看不出來是這種人。」騰蛇曲起手指稍稍壓住下唇輕笑,紅棕色的眼瞳現在確確實時露出帥昭民熟悉的惡意及興味。

推推眼鏡回以一笑,雖然內容完全沒拜讀過,重點還是在聽過之後記下了。 「我對他的開始及結局很有興趣。」

「開始及結局?」騰蛇輕挑了下眉,跳下講桌。 「能請帥律師說的清楚點嗎?我想大家都很有興趣。在課堂討論上,西門慶確實經常被提出來。」

「喔?」鏡片後的黑眸微微彎起,遮擋掉銳利的精光。 「布列尼先生,我先確定您真的希望我說嗎?」

「既然帥律師都開口了,請。」優雅地對他伸手示意,如果不知道他的本性,誰都會認為他是個好老師。

溫文、優雅、學識豐富、幽默風趣。 也許這是他非黑手黨的一面,但是......輕快地點點頭,帥昭民笑得更加迷人。

律師永遠都是一個律師。

「一開始的西門慶,或者我們可以說西門慶這個人物的基本特色:好色、下流、邪惡、無視倫常。凡是想要的東西,就會用不法的手段去取得,性關係也異常的混亂。 」

「確實,一部小說的主角是這樣的人,在中國文學史上也是少見的。」騰蛇哈哈笑了笑,有力的手指輕敲著講桌。 「不過,帥律師聽起來像是吃過這種人的暗虧,語氣有點激動啊!」

學生們發出笑聲,帥昭民也跟著挑起眉笑笑。

幹! 他正在面對活生生的案例啊!

「至於結尾......」帥昭民看了下自己的手錶,接著對那雙紅棕色有點懶洋洋卻緊盯自己不放的眸露出業務笑容。 「布列尼先生,是這樣的,我們的談話已經過了五分鐘,請問要繼續嗎?」

騰蛇愣了下,敲著講桌的長指停頓,輕鬆的神情微微染上一層凶狠。

「帥律師,這就是你的意思嗎?」很快掩飾掉那屬於黑手黨的神情,在學生疑惑的回視中,騰蛇攤攤手苦笑。

「是的。」靠! 爽!

當紅律師的談話費通常是分鐘計算。 比如他,從未敗訴過,目前炙手可熱的律師,每分鐘談話費是15美金,半小時、一小時等等還會有另外的價錢。

「還真令我大開眼界。」幹! 又用中文!

「我認為您比較接近大吃一驚啊!是我誤會了嗎?」好吧! 因為老子心情很好,就不讓你在學生面前丟臉。

看著學生滿連疑惑地看看騰蛇又看看他,不懂為什麽突然使用中文溝通的模樣,帥昭民呵的聲笑得更開心了。

學生真的是無辜的,他還是不要太欺負學生好了。 「至於結尾,我個人非常喜歡西門慶馬上瘋的結果,縱慾過度自然會有生理性的反應,貼近現實的手法又夠大快人心,人物刻畫也更深刻不是嗎?」

「哦?」搔搔下顎的短鬚,騰蛇皮笑肉不笑的勾動豐唇。 「現實來說,向西門慶那種角色,通常都能安養天年。」

「是嗎?」雖然身體上的傷依然隱隱作痛,剛剛又因為笑的關係痛得更厲害,胸口有些悶肋骨像是要從裂痕斷開。

帥昭民還是強忍的痛聳肩。 「布列尼先生,這聽起來像是有感而發,莫非你也吃過這種人的暗虧嗎?」

學生很配合的哈哈笑,騰蛇也跟著笑,同時對他挑眉,淡紅棕眸底的虛假溫和,卻稍稍的被凶狠鬆動。

媽的! 超爽! 比上次老闆因為食物中毒住院一個月還爽!

「請問老師,我可以坐下了嗎?」

「請吧!」

對上的視線隱隱有種火花彈開,但騰蛇很快就移開眼眸,繼續回到課程上。 而帥昭民則摸出手機發了封簡訊給米蘭達,要他把今天的談話費算入費用裡。

直到五點課程才結束。 嚴格說,騰蛇的課的確很有意思,如果不知道他私底下的模樣,完全會讓人相信他就是個學者。

等學生都離開了,他才收拾好東西,慢慢踩著階梯走到帥昭民身邊。 「帥律師,我的確小看了你。」

「不,您肯指明我接這件案子,那就不是小看。」雖然他媽的很麻煩。

豐唇又一彎,騰蛇摸出菸叼在唇上,同時把菸盒轉向帥昭民。 「要試試看義大利的香菸嗎?美國貨完全是在謀殺菸草。」

「我對謀殺自己的興趣不大......」話雖如此,帥昭民還是拿了菸。

他不是完全不抽菸的人,尼古丁在某些時候的確有撫平心情或止痛提神的作用。 他現在很需要止痛......媽的! 剛剛笑太爽,全身痛得快散掉!

「走吧!教室裡禁菸。」有力的手環過帥昭民的背,輕鬆的將人架起。 「也許帥律師願意再多花個一小時陪我聊聊那顆子彈。」

幹! 終於! 這分明八百年前就該談了​​!

「非常樂意。」

平行線--10

身為講師就會有研究室嗎? 吐口煙,鏡片後的黑眸微微瞇著看那帶著淡紫的煙霧飄散,身體放鬆地攤在太過舒適寬敞的沙發上。

雖然騰蛇·布列尼是個討人厭的傢伙,但不能否認剛剛架著他的動作很輕巧,沒動到他的傷口,也不妨礙他行走,非常熟練。

順著煙,帥昭民慢慢環視整間研究室,以前大學時代他也經常跑老師研究室,沒見過有任何一間​​比得上現在他待的這一間。

幹! 吧台! 雖然是簡單的小吧台,一般研究室裡會有這種東西嗎? 還真是大開眼界了。

米白色為基調,混合上草綠色跟淡巧克力色,活潑中帶著該有的沉穩,偏高著窗戶白天應該採光良好。

一副學者模樣的男人正站在吧台前,熟練地在酒杯中加冰塊倒酒,嘴上叼著菸的模樣寫意得讓人莫名感到不爽。

當然,這某程度是因為他對騰蛇這個人已經沒有任何好感。

優雅的手指輕敲著布面沙發,觸感很舒服,不會太鬆軟也不會太有彈性,當床睡一定也很棒。

「帥律師,你打算從哪裡開始?」端著酒回到帥昭民身邊,男人咬著菸低笑問,將酒直接遞給他。

接過酒杯的時候稍微牽動到了胸口,帥昭民悶咳兩聲,臉痛皺起來。

媽的! 他是在逞個屁強! 這種時候他應該要好好躺在床上休息,而不是坐著計程車來到哥大,上了兩小時課後,被架到研究室喝酒。

骨頭一陣一陣的抽痛,他又深深吸口菸,勉勉強強分散了一點痛覺。 「很抱歉,我能否請問為什麽要在這裡......」

「喔?為了讓帥律師您能休息呀!畢竟傷是我造成的,這點小小的歉意我還懂得表示。如何?」紅棕色的眼瞳絲毫不掩飾惡意及幸災樂禍,帥昭民握著酒杯的手抽了下。

操! 要不是身上有傷,這次的杯子肯定不會摜錯地點!

皮笑肉不笑的一彎唇,帥昭民忍著痛將酒杯放在有點距離的桌上,抽下唇邊的煙捻熄。 短短的動作又讓他滿身大汗,眼鏡從鼻樑微微滑落。

來不及伸手去推,騰蛇的動作快過他,搶先替他將眼鏡推回原位,順手還碰了下他帶薄汗的臉頰,哼的笑了聲。

靠! 這是怎樣! 幹! 哪隻手碰的! 到底是哪隻賤手亂碰! 非剁掉不可!

唇邊笑容第一時間消失,鏡片後的黑眸恨不得把人千刀萬剮似的凶狠。 在騰蛇面前,他根本沒辦法好好披著羊皮!

「抱歉,習慣了。」輕鬆的聳肩,騰蛇像是沒看到帥昭明僵掉的表情,瞄了兩眼自己的掌心。 「我常這樣幫費奇,請別太在意。」

「不......只是有點驚訝......」不要跟野獸生氣,他媽的不需要跟野獸生氣。 「布列尼先生,我想先確定事件發生經過。」

忍過一時,風平浪靜。 他不想花太多無意義的時間在衝突上,儘速戰速決! 再拖下去不是兩人又打一架,就是他放棄敗訴讓老闆被沉海底。

第二個提案其實不錯......瞄了男人啜著酒的慵懶姿勢,隱隱約約還是帶著肉食動物的凶狠,像舔完血正在休憩的野獸,柔和的燈光下,豐厚的嘴唇染上濕潤,平心而論看起來很美味。

嘖! 媽的,為什麽這渾蛋偏偏是他的菜色! 比高中時候卻定自己的性向還令人震驚! 他難道該跟自己說「節哀順變」嗎? 順個大頭鬼!

「我以為你很清楚。」握著酒杯在有力優雅的手指上轉動,略垂的紅棕色眼眸從眼睫間輕瞥他。

「大致上。」不跟那雙樣泛著血腥的眼眸相對,視線微妙的掠過男人。 「資料上提到,布列尼先生您是在10月3號的午後7時20分,在住家附近的餐廳用餐時,槍枝走火射死了當時替您服務的女侍。」

哼! 好個娛樂玩具。 迅速地推了下眼睛,胸口的傷立刻一陣抽痛。

難怪會走火,他可是確確實實被這個男人帶著的「玩具兵」用五把手槍指著頭。 該慶幸沒走火嗎? 靠! 真命大,真幸運啊!

「不完全正確,那是官方說法。難道你沒看到關於女侍的驗屍報告嗎?」一杯酒很快喝乾,削圓的冰塊在杯底就著最後的殘酒輕輕旋轉,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嘖! 鏡片後的黑眸迅速地抬起:「是,我看了,很奇妙的驗屍報告。」

「的確很奇妙,屍體的槍傷是在後腰,而當時她是面對著我的。」將酒杯放在桌上,騰蛇舒適地伸展修長有力的腿,整個人看起來極為愜意。

「有人能證明嗎?」幹! 為什麽他要比當事人還謹慎緊張? 相反了吧! 今天急著要回義大利的人可不是他! 拿出一點應該要有的態度好不好!

「當然,你很清楚我身邊總是跟滿人。」

「那就是沒有人能證明。」小弟的證詞根本不夠力! 帥昭民現在就可以想向檢察官會怎麽攻擊他。

媽的,那群玩具兵真他媽的沒用! 這種時候怎麽不乾脆站出去當防彈衣,還可以減少他的工作!

聳聳肩,騰蛇舒展的腿微微搖晃。 「我想帥律師您很清楚,為什麽會有背後那一槍。」

「有人暗殺你。」大家心知肚明的答案何必拿出來說? 浪費時間又沒有意義,偏偏他不能選擇不答。 「這種事情也不可能拿到法庭上,除非你能證明那時候有人拿槍對著你,而那把槍的彈道與女侍身上取出的子彈吻合,否則沒有意義。」

「如果我可以證明呢?」將長腿交疊,騰蛇似笑非笑的瞇著冷酷的紅棕眼眸看著帥昭民掩飾不住訝異的表情,低聲哼笑。

「對不起,布列尼先生,能麻煩你再將剛剛的話說一次嗎?」花了三四秒的時間,帥昭民好不容易抓回神誌,溫雅的聲音無法克制的提高。

幹! 現在是怎麽回事! 證明什麽? 他媽的見鬼! 到底是要證明什麽!

「帥律師不喝酒嗎?」喝?

眼裡那張惡意的笑顏真是刺眼到極致......手起杯落,他多希望現在手邊的是刀啊! 可以重複利用,殺傷力也可以保證,使用的好的話他交保就可以離開不用留案底,還可以從此離開眼前這條爛蛇!

騰蛇也沒料到傷患能有這麽快的動作,愣了下來不及閃避,酒杯帶著冰塊跟酒液,在額頭上裂開。

「該死的!」鈍痛後是尖銳的刺痛,用上十成十的力道,酒杯雖後還是破了,在金蜜色的肌膚上留下兩道刮痕。

「不罵賤人嗎?」全身痛得幾乎散掉,扔完酒杯帥昭民也摔回沙發上,滿頭大汗地喘氣,卻停不住笑。

「你他媽的發什麽神經!」靠! 為什麽義大利人可以用中文可以罵人罵這麽順!

「我只是想告訴您我不想喝酒。」嘴角抽了下,忍住衝到嘴邊的國罵,帥昭民一邊喘息,故作輕鬆地聳肩。

「這是好酒......」男人從沙發上站起來,瞇著血紅的眸緩緩用手指擦拭額上的血痕。 豐唇隨著動作,帶著詭異地輕彎起。

「我從不空腹喝酒,抱歉。」推推眼鏡,帥昭民擺出溫良的歉意,右手撐在沙發椅背上,硬是不顧疼痛撐起身體。

視線又在接近的高度對上了,騰蛇挑起眉,哼的低笑聲。 「帥律師,人有些時候應該要做點新的嘗試。」

血紅的眸帶著狂氣,淡瞥過指上的血跡,用某種帶著性吸引力的姿態,放進豐厚唇間輕舔。

繼兩人春宮後,他還得看著男人怎麽意淫自己的手指嗎? 他知道有些人會對自己的血興奮,他很樂意讓男人先去廁所解決。

「也許你願意嚐嚐。」柔軟的舌尖上帶上一抹紅痕,帥昭民低下頭輕咳。

夕陽下,男人的肌肉完美結實,汗水順著曲線聚集、滑落,在蜜金色的肌膚上閃閃發亮......靠! 記這麽清楚要死了! 現在是回想這種事情的時候嗎?

他也是男人,當男人冒出這種意義不明又充滿挑逗的台詞時,通常絕對他媽的沒好事! 痛死也要先......策略性撤退!

身體才動,男人的動作更快過他,有力寬厚的手掌一把握住他的肩,還很惡劣抓在之前被踢中,瘀青還沒有消掉的地方。

鏡片後的眸痛瞇了下,帥昭民狠狠用石膏男人額際敲過去。 了不起就是在回醫院打一次!

受傷還是有差,飲恨被接住了。

「不用客氣,也許帥律師會喜歡。」帶著大鬍子,五官端正突出帶著邪氣的面孔貼近到只剩四指寬的距離,呼吸交纏在一起互不相讓。

帶著些微血痕的舌尖,輕輕舔過豐潤的唇......媽的! 他現在是看哪裡!

才想退,手掌按住他後腦往前壓。 干字才剛發了第一音節就被堵住了......操! 他被吻了!

混合著酒香及血腥味的舌尖悍然勾住他的舌,狂烈地翻攪吸吮,讓帥昭民一時反應不過來,順勢就被壓倒在沙發上。

水嘖聲、吸吮聲、紊亂的呼吸聲,在兩人腦中嗡嗡回盪,單方面掠奪的唇很快變成互不相讓,像啃咬也像親吻。

媽的! 不噁心......竟然該死的不噁心! 身體有爽可是心情非常不爽!

得空的手搭在男人強壯的肩頭,遲疑了幾秒後做出攻擊。

「操你媽!」痛吼,男人退開唇狂爆地瞪著大口喘氣的帥昭民,腥紅深處帶著滾燙的火苗。

「那你可能得去台灣跟她商量了。」好個溫良有禮又無奈的微笑。

平行線--11(上)

一黑一紅的眼眸誰也不讓誰的瞪視對方,呼吸沉重的糾結在一起,似乎連這種看不到的地盤也要爭奪。 就算輸了其實也不會因此缺氧,但誰也不願意輸。

這種狀況不管是用曖昧的角度看或是用一般的角度看,都顯得很幼稚。 但通常當事人會忽略自己的幼稚,拼死也要爭一口氣。

就算是有著黑手黨背景的大學講師,跟從小一帆風順菁英到大的當紅律師。

推開門,金發琥珀眼瞳的少年就呀然地呆住,看著沙發上沒有角力卻龍爭虎鬥個不休的兩人。

硬要說,姿勢是很曖昧的,倒在沙發上的黑髮東方男人,細框眼鏡歪斜,健康的肌膚上泛著嫣紅,額頭上的汗水帶著些微情色的魅惑感滑下。 打著石膏的手臂大鬍子男人緊扣,微蹙​​的眉心看得出來很痛。

兩個大男人的腿互相交錯,沒有接觸卻維持在微妙的距離。

但是很好笑......少年愣了很多秒之後,默默走進門內帶上門。

「費奇,下課了?」身為壓人的人,騰蛇比帥昭民有更多的馀裕,紅棕色的眼眸稍微飄向遲疑著要不要靠近的少年。

「放手!」發現第三者,帥昭民泛紅的臉更加紅的狼狽,修長的身軀用力掙扎了下,又被狠很扯著傷口壓倒。

肋骨的裂傷在這一進一退間,痛得幾乎要斷了,劇烈的悶咳壓抑不住地溢出唇角。

「是的主人。」少年看看痛得表情扭曲,不停冒冷汗的帥昭民,又看看顯然非常享受帶著惡意的騰蛇,淡淡的瞇了下琥珀色的眼眸。

「他媽的!放手!」等不​​及止住咳嗽,帥昭民爆怒的吼叫。 騰蛇這次連他的腿都壓制住了! 學習力不需要這麽好!

「主人,您受傷了!」

他傷得更重! 帥昭民全身的神經都抽起來,好不容易抽空瞪了眼少年,下一秒就被少年視若無睹地將打著石膏的手當臟東西狠狠抽掉。

騰蛇很配合的鬆手,所以帥昭民被自己左手上的石膏攻擊,一口氣梗在胸口連咳都咳不出來,痛到極限後意識反而清楚的像被水洗過,讓疼痛尖銳的跟削薄的冰塊一樣。

「主人......」甜軟的聲音帶著淡淡的鼻音,可憐得讓人疼惜。

就算是帥昭民這時候也啞巴吃黃蓮。 他對於弱者是很有同情心也很樂意愛護的,而剛剛雖然只是一眼,他還是認出來少年的身形......應該就是騰蛇·布列尼的底下人吧! 的確,剛剛男人也提到了「費奇」這個名字。

「我很好。」男人輕鬆的聳肩,人還是堅定不移地壓在帥昭民身上,且因為姿勢的關係,幾乎是直接坐在他下腹上。

「是誰打傷您?太過分了!太過分了!」從帥昭民的角度可以看到少年眼眶含淚,小小的牙齒用力咬著嘴唇,輕撫著男人傷口的手也微微顫抖。

「誰呢?」男人挑起眉,戲謔地紅棕眼眸定著帥昭民冒冷汗由紅轉蒼白的臉。 「很痛?」

「托福。」回以扭曲的微笑,他試著要用空著的手推開男人,但那惡劣的傢伙卻藉著少年的阻隔,躲在他無法施力的位置。

有種就繼續躲! 老子傷好了你就知道死期!

「是你嗎?」少年猛地低頭瞪他,白皙臉頰染上憤怒的紅彩,琥珀色的眼眸凶狠的瞪大。 「好大的膽子!你竟然敢傷害主人!」

「是我疏忽輕敵了。」男人毫不在意的聳肩,但出口的話卻是不客氣的指認。

媽的! 「輕敵?我怎麽看不出來布列尼先生是這種人?」少年的視線幾乎要貫穿他,總有種錯覺若不是因為騰蛇現在壓在他身上,少年會訴諸暴力。

「我也同時是個體貼的委託人。」低笑著,高大的身軀從帥昭民身上爬起,居高臨下地瞇著眸笑看他。 「費奇,帥律師從高中開始練拳擊呢!大學還得過獎。」

「是嗎?」那雙看著騰蛇時充滿夢幻的眼眸,現在深處染著刺人的腥紅。

平行線--11(下)

是嗎?

這短短兩個字可以包含的意義太多了,有好有壞、不好不壞,在法庭上想給對方壓力,或者製造對方的煩躁,他也經常使用這兩個字。

「是啊!」能回什麽? 他看過少年兩次,一次在床上一次在街邊,兩次都是充滿情慾的狀態,這讓他很難準確的判斷這兩個字的意思。

姑且當作不懷好意跟挑釁好了。 少年的眼神確實是非常銳利,跟騰蛇不相上下的兇殘。 可惜了那雙非常漂亮的琥珀色眼眸。

很快從沙發上撐起身體,帥昭民瞪了在一旁叼著菸悶笑,滿臉看好戲的男人。 「布列尼先生,容我提醒一句,如果您不想要我處理您的案子,只需要跟老闆說一聲就好,不需要這麽大費周章。」

他們根本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就衝突不斷,要是案子能在這種狀況下完美結束,老闆都能靠吃甜甜圈參加健美先生選拔了! 靠!

「這是討饒?」

騰蛇·布列尼這個男人,絕對是帶著惡意出生的! 帥昭民覺得自己的太陽穴在鼓動,血管都快爆了,當然內心的髒話已經爆表。

他這輩子沒有被壓抑的這麽徹底,交鋒之後竟然只在無聊的事情上扳回一城,剩馀根本就是輸到脫褲子也回不了本! 靠! 他連邏輯都亂掉了! 都脫褲子了可能回本嗎?

「算我討饒好了,如果這樣能讓您願意多配合一點。」他知道自己脾氣壞,卻不是個無法冷靜的人,到底問題出在哪裡?

「你先為打傷主人的事跪下道歉!沒有禮貌的賤民!」少年的聲音就算是怒斥也軟綿綿的很誘人,不過現在還有哪個十幾歲的男孩會用這種詞嗎?

賤民? 帥昭民嗤的笑出來:「費奇是嗎?我想有幾件事情必須要讓你明白。」

「什麽?」少年皺著漂亮的眉,哪種纖細的弧度,在五官太過細緻的臉上,賞心悅目的同時,也讓帥昭民想到另一個人。

他非常厭惡的一個人!

「第一,我才是被打傷的人,請你確認我左手上的石膏。第二,原則上我應該要對這樣的傷害求償,但因為我是好人,所以只用桌上的酒杯討回一點不成比例的利息。第三,如果希望你的主人順利回去義大利參加家族會議,請不要想對我行使異常的暴力行為。」

少年蹙起的眉輕輕挑起單邊,看起來纖細的手臂很快的動了。

靠! 這群人都聽不懂別人說話嗎? 他媽的真當他好欺負不成!

眼角馀光裡的騰蛇悠哉地吐出菸圈,額上的血痕已經凝固,看起來不像傷反而像某種刺青。

這是不打算阻止的意思了......好,他明白。

少年的拳很快很重,行動雖然不很方便帥昭民還是勉強閃掉,沙發悶響一聲,從凹陷的弧度看,這一拳要是打在他身上,裂傷的肋骨一定會變成骨折。

看來是非常精於打鬥的少年,沒有因為一次的失誤停下,就著這個姿勢將拳化為手刀,橫劈向帥昭民。

真的,他不是吃素的,從小就不是哪種被壓著打不還手的好學生! 這個世界上如果不開口撕咬人,就等著被撕咬......真他媽的麻煩到極點!

雖然倒著的姿勢有點不穩,但人高腿就會長,他的傷完全集中在上半身,下半身強壯的很!

「嗚......」少年悶哼聲,抱著腹側跪倒。

「抱歉,我不想再回醫院躺。」那一腳踢出去,帥昭民完全沒有控制力道,狠狠地在少年衣服上留下明清楚完整的鞋印。 「如果想送我新鞋的話,尺寸應該很清楚了對嗎?」

很冷的笑話......帥昭民在心裡淡淡吐槽自己,他的幽默感大概是附著在左腕上,一旦骨折了幽默感也沒了。

「我會記得。」騰蛇沒有出手扶少年,甚至那雙紅棕的眼眸也沒睞去,反而定在他身上,低聲笑得很快意。

「主人,對不起......」少年還跪在地上,抬起的臉上淚眼矇朧,嘴唇都快咬出血了​​。 「請您不要拋棄我,對不起!」

現在又在上演哪齣戲,他可以不要跟著攪和嗎? 這輩子他從不看連續劇的,就連電影也只挑戰爭動作片,現在的狀況讓他很難接話啊!

如果是浪漫劇,這時候他是不是要到少年身邊道歉,說踢他只是腳不小心伸展得太過,趕快把眼淚收起來,哭他都心痛了──當然,實際上他並不心痛,如非他希望自己的肋骨痛。

如果是《教父》那樣的電影,他是不是要對著騰蛇怒罵,身為頂頭人,竟然對底下人這麽沒情沒義,現在連黑手黨的人情義理都墮落了嗎──從以前到現在他都不懂黑手黨有什麽狗屁人情義理,還不就是走私軍火、販賣毒品、人口買買,狗屁倒灶!

帥昭民搔搔臉頰,小小嘆口氣。 「布列尼先生,也許你願意告訴我現在打算怎麽樣?官司是你的事情與我無關,就算敗訴我也不痛不癢,更別說你的對手絕對會很愉快。」

最重要的是,他只希望趕快結束這次工作,回台灣去度假! 這輩子沒看過有當是人妨礙律師的! 靠! 到底這是誰的事啊!

需不需要他拿攪拌棒把那條蛇的腦漿攪清楚一點,撈掉裡面的殘渣廢物!

「我的對手?」紅棕色的眼眸笑瞇起來,第一次見到這種稱得上有點可愛的神情,如果嘴角邊的笑意不要這麽噁心的話。

「關於暗殺你的人。」胸口得不舒服到底是因為微笑還是因為傷? 帥昭民實在很懶的分辨。

豐唇間緩緩吐出偏紫的煙,騰蛇完全無視跪在地上滿臉崇拜夢幻地看著他的少年,從少年身邊繞過踱步到帥昭民面前。

「你知道多少?」

「告訴我您打算怎麽證明那顆子彈?」

平行線--12

勉強算達成共識。 半躺在沙發上,帥昭民咬著菸分散疼痛,他是不知到義大利菸有多好,味道重得讓他有點受不了,卻很適合騰蛇那樣的人。

帶點奢華頹廢的古龍水香氣,混合上菸草略苦重的氣味,光味道就足以塑造出這個男人形像。

總之,他不得不跟自己的當事人交換資訊。

「我先開始好了,布列尼先生介意嗎?」他並不認為騰蛇會願意先開口,也只是禮貌上詢問。

果然,男人聳聳挺拔的肩,夾著菸的手比了個請,長腿率性地跨上矮桌交疊。 而費奇少年則像隻小貓,坐在沙發扶手上,撒嬌地將臉貼在男人肩頭。

要不要乾脆呼嚕呼嚕哼幾聲? 帥昭民實在不懂那雙琥珀眼瞳裡的如夢似幻是怎麽來的,什麽主人養什麽寵物。

「首先,我透過管道得知,令祖父目前重病,從病例報告及醫師診斷來看,也許撐不完整個冬天。貴家族的首領位置,也就順理成章的空下了。」其實他並不喜歡用這種冷淡的語氣談論一個老人的生死,有點自我厭惡地搔搔臉頰。

「這不算私密,祖父已經重病很久了。」騰蛇彎了下豐唇,但不是笑,表情反而帶了很淡的悲傷。

聽說黑手黨的家庭觀念很重,家族關係也很緊密,也難怪男人會露出這樣的表情吧! 又搔搔臉頰,帥昭民不知道該不該接著往下,這種太過人性化的神情,會讓他不知所措。

這時候該說節哀順變嗎? 好像又不該這麽直白。

「然後?」悲傷一閃而逝,騰蛇咬著菸,一手撐著下顎一手撫摸著費奇纖細的腰,紅棕眼眸又那樣充滿興味的瞇起。

媽的,有人變臉變這麽快嗎? 當然,他自己除外。 忍不住丟了個白眼過去,男人聳著肩更加愉快。

「然後,聽說貴家族選擇下任當家的方式跟一般家族不一樣,並非由現任當家指定,也不是家族成員投票,而是亂鬥。」當初得到這個消息的瞬間,帥昭民懷疑過是那隻偽草食性動物唬他,因為變成親家不方便問後對方父母,他只好揍了剛好在隔壁的道森兩拳。

到底是哪個出生忘記帶大腦的渾蛋制定的規則! 操他媽的,可不可以挖墳鞭屍? 指定不是很簡單? 投票不是很單純? 亂鬥是要鬥個夠屁,萬一他媽全部鬥死了......對世界倒是一件好事,鬥死算了。

「不完全正確,實際上只有六個被選出來的孩子有資格參加當家的爭奪賽。」那雙帶血腥的眼瞳瞇起,豐唇往左挑起不以為然的冷笑。 「帥律師,你認為這種機制如何?」

「我不方便評論什麽。」只要不牽扯到他的生死安危,黑手黨內鬥到垮台他都沒有意見。 雖然律師號稱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邪惡職業,不過他怕噎死,是會吐骨頭的小老百姓。

哈哈一笑,騰蛇才剛把煙從唇上抽走,費奇就把手攤開在男人胸口左右的位置......靠! 不是吧! 有崇拜到這種地步嗎? 菸灰缸就在桌上啊!

紅棕眼眸淡瞥了下少年看似柔軟的掌心,輕哼笑了聲,面不改色的將煙捻熄在攤開的掌中。

這是建議他晚餐吃烤肉嗎? 這間房裡除了他以外根本沒有正常人。

費奇細緻的臉龐,神情半點沒變,像是那根菸並不是壓熄在他掌心,而是在空氣中熄滅。 人會有壞習慣,這種時後他也想嘗試看看把菸捻熄在人掌心的感覺,或者捻熄在騰蛇臉上也不錯。

「帥律師,你的『管道』有告訴你關於這場爭奪的規則嗎?」

「若您願意告訴我的話,我很樂意了解。」帥昭民帶著淺笑客套,他才沒興趣這道這些事,跟官司沒有任何關係何必浪費時間?

這幾天來他已經該死的被消耗掉很多時間了! 媽的! 時間就是金錢!

「這是淘汰賽,我們六個人從小就被特別教育,不屬於任何派系,而且享有特權。十

八歲的時候,我們會得到一件小禮物......一隻寵物,看門狗。 」乖順地靠著騰蛇的少年微微動了下眼睫,迅速地看了男人一眼,那過度的崇拜及忠誠,讓帥昭民莫名感到反胃。

所以,他僅僅挑了下眉,推推眼鏡。

「你不認為費奇是一隻很完美的寵物嗎?」有力優雅的手指,從少年微挑的眼尾往下,畫過無暇的泛著嫩紅的臉頰、柔潤飽滿的唇最後勾起纖小的下顎。

琥珀色的眼眸輕瞇著,費奇看得出來非常開心,軟綿綿的輕哼,磨蹭著騰蛇的指腹。

「他剛打輸我。」這是事實的陳述,絕對不是因為這個撒嬌的表情讓他想起那隻偽草食性猛獸。

纖細身軀不出所料的繃緊,費奇看起來就要從沙發上跳起來攻擊他,但騰蛇的手先一步握緊細腰,簡單的動作讓少年又乖順得像隻小貓咪,可憐兮兮用臉頰蹭著那張大鬍子。

「帥律師,既然我們要繼續合作,就給你個忠告。」

「喔?我想我非常需要。」他要的不是忠告,是合作! 好嗎? 他是律師,作用是打官司,而不是跟當事人及其寵物活動筋骨,打鬧遊戲,嘖!

「費奇是殺手。」騰蛇輕快的笑道,紅棕色的眼眸又帶點稚氣的笑瞇,讓帥昭民一時沒辦法把表情跟內容拉在一起。

殺手? 哪種殺手? 把男人沙死在床上嗎? 「法國人總說,高潮是小死一回。」

幹! 他應答個什麽鳥回應!

「就算是這方面,費奇也是頂尖的。」眨眨眼,騰蛇哈哈大笑,讓帥昭民煩躁又狼狽地搔著頰,洩憤地將菸壓熄在菸灰缸裡。

「布列尼先生是想告訴我,六位都各自有一個從小培育的殺手在身邊,等『這種時候』到了,就讓他們去暗殺掉對方嗎?」管他是哪種死,他只想知道那顆子彈要怎麽證明!

現在他只能在法庭上用「你無法證明這顆子彈是騰蛇·布列尼的,彈道檢測不合!」問題是,當時候騰蛇握在手上的槍,確確實實有射擊的痕跡,手上也側出火藥反應。

接下來就要就著那顆子彈的去處,開始無止境的鬼打牆。 媽的,那顆子彈當初怎麽不盡責的射進這條蛇的心臟! 多好,他現在不用煩,檢方也可以鬆一口氣,世界和平!

帥昭民討厭這種牽扯不清的辯論,他要準確、有力,足夠擊倒對手的證據!

「跟帥律師說話,的確非常輕鬆。」

幹! 那是因為你把壓力全部推過來! 帥昭民皮笑肉不笑的哼哼兩聲,身上的傷不再痛得那麽劇烈,但小小的悶痛卻讓他的心情更加不舒服。

「費奇,把槍拿給帥律師看。」騰蛇敲敲少年纖瘦的背心,少年似乎有點不願意,但又不想為抗主人,只用可憐兮兮的模樣在騰蛇頸側親了兩三口,才從沙發上起身把腰帶上的金屬扣扯下。

槍? 啊? 帥昭民手指動了下,差點克制不住揉眼睛。

的確,那是很精巧的金屬扣,黃銅色澤有點冷,大概是一個成年人四分之三巴掌的大小。 費奇白細的手指喀喀弄了幾下後,金屬扣變形成一把裝飾槍,以體積來說當然是小巧可愛,槍身上還留有金屬扣上的雕紋。

這個大小的槍差不多跟當時騰蛇握在手上的槍一樣大小,帥昭民看過照片,也是把造型奇特的裝飾槍。 槍身上也有雕紋,他記得是猛禽類的形狀。

鏡片後的眼瞇了下,帥昭民注意到雕花似乎是......一條蛇?

「這是我的標記,被選定的孩子名字會特意取的與眾不同。」與眾不同? 帥昭民忍不住從喉頭髮出冷笑。

這也太輕描淡寫了,他稍微查過傳聞中幾個下任當家的候選人,有志一同走東方風格的名字,朱雀、饕餮、迷谷......然後他再也看不下去了,有必要玩這麽大嗎? 而且他完全不能理解取這種名字的意義!

義大利的魔物也不少,幹嘛不使用當地的素材就好? 不倫不類的,姑且不論組合怪異的問題,念起來不饒舌嗎? 如果他們會寫中文,應該會恨死父母,特別是叫「饕餮」那一個。

敲敲太陽穴,帥昭民又瞥了那把槍一眼。 「布列尼先生,莫非連子彈上都有標記嗎?」這與其說是問句不如說是確認,他看過的報告上的確有提到子彈上的刻紋。

「帥律師,跟你說話真輕鬆。」騰蛇靈巧地把玩著費奇的槍,最後猛地將槍口對向帥昭民。 「所以,這就是問題。子彈有兩顆,槍也有兩把。」

「重點是你開過槍了。」他才不管暗殺者有幾個,竟然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 當初槍殺掉了他現在多清閒! 看門狗養成賞用犬了嗎?

閒適地一聳肩,裝飾槍在騰蛇手指上轉了圈。 「確實是這樣,但你可以提出證據那把槍不是我的,子彈上的標記是?」

「應該是月桂冠。」那麽小一顆子彈還可以把樹刻得那麽靈活,這時候該讚美工匠技巧還是嫌黑手黨太閒?

「原來是娑羅。」騰蛇挑了挑眉,槍又在指上轉了圈。 「這可以當證據吧?」

「主人,我明白了。」燈光下,黃銅色的拋物線完美地以少年白皙的手掌為終點,輕巧的啪了聲。

「費奇,我想你不明白。」就算是看門狗能不能帶上大腦? 光有崇拜有個屁用! 在床上殺死你主人比較經濟實惠。

「賤民,你還沒跟主人道歉!」到個屁歉!

敲敲太陽穴,帥昭民除了身上的傷很痛之外,頭也非常痛。 他現在並不希望被那雙琥珀色的眼眸瞪著,也沒有精神繼續笑臉迎人......臉頰好酸......

「你要是殺了那位娑羅先生或小姐,我去哪裡找嫌疑犯幫你主人脫罪?開槍轟掉檢察官的頭嗎?」其實他現在比較想轟掉這對主僕的頭。

少年凶狠地瞪大眼,手上的槍動了下卻被男人快一步壓住。 「主人?」

「真辛苦帥律師了。」滿室濃烈的火藥味明明是男人挑起,他卻最悠哉。

「拿人錢財,與人消災啊。」乾笑兩聲,帥昭民認真考慮直接丟辭呈閃人。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案件了,他被捲入了黑道的火拼裡,幹!

平行線--13

帥昭民這個男人,從來不逃避,他都只是「策略性撤退」,包括這一次。

好不容易談完話,離開騰蛇·布列尼的研究室時,已經是晚餐時間,七點多回到家拖著身體弄晚餐或叫外賣吃完整理桌子都累,今天不管是身體或是精神都已經到達極限。

談話的結論,他必須要找那位「娑羅」,想辦法弄到看門狗的武器,在法庭上比對子彈跟彈道。

『其實並不難,娑羅的寵物是可愛的小女孩,今年才十五歲。 』騰蛇滿臉輕鬆,長腿交換了上下位置,率性的姿態很迷人。

他下意識望了眼費奇,琥珀色的眼眸裡到底是怎麽看待騰蛇? 要是被一個可愛的小少女痛罵「賤民」,光想像就很不舒服。

『也許布列尼先生願意提供地點......』

騰蛇的手指很漂亮,充滿男性該有的線條跟力道,指甲修剪得整齊乾淨,動作的時候不及不徐,課堂上他注意過不少學生偷偷觀察著騰蛇手上的動作。

現在,那漂亮的手指豎起一根,推到他面前左右搖晃。 幹! 好想折掉。

『帥律師,娑羅雖然是競爭對手,但也是我的家人,我們不可能出賣自己的家人。 』

出賣至少還活著,你們現在是準備要轟掉對方,這是什麽狗屁「家人」? 除了在心里幹聲連連外,帥昭民不知道怎麽維持臉上快要抽筋的微笑。

所以他告辭了,繼續待下去不會有更多訊息,他承接的只是證明騰蛇·布列尼沒有殺害餐廳女侍,除此之外與他無關。

不對,嚴格說起來,現在就與他無關了。

招來計程車,努力用最快的速度坐進車裡。 消耗太多體力的現在他又餓又累,非常需要被當大爺服侍。

隨手撥了電話,米蘭達冷靜有禮的聲音很快接起電話。 「親愛的米蘭達,麻煩幫我打封辭職信MAIL給偉大的老闆,留在事務所的東西都不需要了,直接扔掉吧!謝謝你了。」

對,他早就應該這麽做了。 什麽專業意識,狗屁! 再怎麽專業也比不上自己的生命安全,更別說是家人的安全了。

『帥,你是認真的嗎? 』米蘭達雖然遲疑了下,語氣卻沒有太多的驚訝。

「嗯,我想回台灣開業。」當初他就只是為了妹妹才來美國發展,如今妹妹已經回台灣了,留在這裡又不有趣,無聊的工作、討厭的上司,媽的! 最後還送他滿身傷當餞別。

『好吧,這些日子辛苦你了,祝你愉快。 』

開心的道別,雖然有點捨不得完美萬能的秘書,可是下定決心辭職這個決定,讓帥昭民身心都開朗起來。

幹! 真不知道先前在堅持個鬼,他早就該在接到這件案子的第一時間辭職了。 不知道誰會去接手這燙手山芋,他會留心美國新聞,看哪個大律師最後死於槍戰。

指點計程車來到了離自己家徒步只需要15分鐘距離的地方,下車地點是條乾淨整潔的巷子入口,在紐約要找到這麽不黑暗的小巷很難,這點上他真的很佩服瑟。

從巷口就可以看見瑟的咖啡廳招牌,在夜色下溫暖的亮著,店門口的黑板上是流暢漂亮的書寫體字跡,今日推薦光看名稱就很美味。

帥昭民很喜歡瑟的品味,咖啡廳並不大,裝潢也不奢華,卻有種純樸中帶著高雅的氣氛。 推開店門時鈴鐺清脆的響起,配合著濃郁的咖啡及奶香,他的胃幾乎瞬間抽痛起來。

「歡迎......啊!昭民?你怎麽來了?」從吧台邊探出頭的男人,奢華美麗的眼眸訝異地瞪大,太過漂亮的眉心跟著不太滿意又無奈地蹙起。

「剛工作完,好餓。」他當然知道瑟得不滿是什麽,但工作上的事情他不認為需要多做解釋。

「昭民,你傷的不輕,那件案子難道不能......」話到嘴邊,瑟猛地住嘴,化作小小的嘆息,帶著碎光的黑眸不知道該說是放縱還是寵溺。

因為很痛所以無法聳肩,帥昭民只是笑了笑,推推眼鏡。 「關於案子,之前不想讓你擔心所以就沒麻煩你,不過我想這時候你應該也很清楚騰蛇·布列尼的底細了。」

他並不想在這時候又談起那對讓人厭煩的主僕,沒營養的東西吃再多也不會飽,他想要有點營養美味的食物安撫抽筋的胃。

只能說,他不好意思讓瑟替他擔心,被那雙溫柔的眼眸一看,媽的! 他好像是作姦犯科似的,充滿了罪惡感。

「想吃點什麽?」瑟沒有繼續追問,代表默認帥昭民的推測。

確實,身為朋友,在見到騰蛇·布列尼這個男人之後,他回來就擅自將男人的一切都調查清楚了,然後擔心到現在。

他知道自己不能限制帥昭民什麽,就算是極為親密的朋友,也不該過度介入對方的生活......即使他很想。

不只是名字裡帶著「蛇」這個字,男人本身的行為跟扭曲的心計,也跟那條伊甸園裡的惡魔一樣黑暗邪惡。

「我辭職了。」沒被追問,帥昭民鬆口氣,懶洋洋地攤坐在椅子上,整個人很愉悅地放鬆。

正在研磨咖啡豆的手頓了下,瑟略抬頭從纖長的眼睫下挑望帥昭民鏡片後的黑眸。 「你要回台灣了嗎?」

「嗯......」隨意但篤定的單音節,帥昭民搔搔臉頰,看起來有點無聊地推著桌上陶偶形鹽罐的手。

喀答一聲,瑟身形不穩的晃了下,手上的施力點突然消失,他垂下眼苦笑地看著被自己折斷的研磨器手柄。

「不過,我沒有打算立刻回去。」在咖啡廳溫暖的照明下,帥昭民的眼睛半瞇,像是要睡著了。

「我能問為什麽嗎?」將研磨到一半的咖啡豆倒出研磨器,瑟對於自己輕易被帥昭民幾句話左右的心情感到無奈。

可惜了上好的豆子。

「突然辭職,騰蛇·布列尼肯定也猜得到我會回台灣,我不想讓他找到。」紅棕色帶著惡意及興味的眼眸,總是那樣出現在毫無防備的記憶片段裡,帥昭民厭煩地撇撇唇。

他知道自己對騰蛇這個男人太過在意了,稍稍超出了律師跟當事人的界線。 他根本不需要對那條蛇的一舉一動感到介意,拿錢辦事打哈哈就好。

每次事後冷靜都覺得自己很無聊,偏偏當下又總是被惹得控制不住脾氣。

到底為什麽? 「瑟,你覺得我對騰蛇·布列尼為什麽會那麽在意?他不過就是個很爛的男人。」

而且還會說台語,下流驕傲自信無恥......幹! 想到還是很不爽! 打架打輸了還情有可原,畢竟那條蛇從小刀裡來箭裡去的,踹到萬惡之根一腳夠他爽的了。 可他媽的為什麽連口頭上他也沒占到便宜?

「嗯?為什麽嗎?」的確是極為介意......瑟迅速看了帥昭民略顯煩躁的表情,知道他正在腹誹某個人。

交往這麽久,瑟從沒有看過帥昭民真的太把一個人掛在心裡罵不停,一提到就怒氣沖衝,連那個無聊會被挑出來抱怨的,聽說長的很像神豬的老闆都沒有這種殊榮。

帥昭民其實是個極為冷漠的人。 他的里外分的準確嚴苛,那不是一條線而是一面牆,但他卻會用溫文柔和的微笑,讓人感受不到那種強烈的分隔。

騰蛇·布列尼......現在是在牆裡還是牆外?

「不提他了,莫名其妙的男人。」搔搔臉頰,帥昭民在心裡用乾做總結後,吐了口大氣。 「瑟,我想吃水餃、魯肉飯、豬血湯、白菜鹵之類的東西。」

「我有水餃跟酸辣湯,還有東坡肉,要將就一下嗎?青菜用燙的還是炒的?」美麗的眼眸裡滿是寵溺,他喜歡帥昭民對自己撒嬌,即便毫無自覺。

也許騰蛇讓帥昭民不自覺的掛念,他畢竟就在帥昭民身邊,被信賴、被依賴,他正在牆裡。

「瑟,你真是太神了!以後我一定會想念你的手藝!」鏡片後的黑眸發亮,原本懶洋洋的模樣在聽完菜單後瞬間活力充沛。

他就知道,來瑟這裡可以當大爺! 當年到底怎麽會這麽好運交到這種朋友?

「以後?」明知道是無心的一句話,瑟還是淡淡的感到心口悶痛。 「昭民,說不定我會跟著你去台灣。」

「你要來嗎?」訝異地輕叫聲,帥昭民從桌邊撐起身體,探頭張望瑟低垂的臉。 「你不是跟家裡說好,只在美國不會亂跑,他們才讓你離家?」

「嗯......」苦澀地回應,他不若帥昭民那麽自由,無論是心靈或身體。 「就算捨棄繼承權,我畢竟是穆漢默德家族的成員。」

「皇室有什麽了不起,有錢人規矩一堆......嘖!我也算有錢人。」撥撥細柔的前發,帥昭民又跌坐回柔軟的椅子裡,抱著手臂輕哼。

父親是大學教授,母親是某教育機構的創辦人,也算是家世優良的了。 從小到大他跟妹妹就沒缺少過零用錢,就算是現在光靠他自己賺的錢都​​能過得很優渥。

幹,不過就是有點小錢......彈了下舌,腦子裡又開始轉起那幾個充滿東方味,卻一點也不適合義大利人的名字,還有那簡直是生存遊戲的繼承人爭奪戰。

反正跟他無關了,想這麽多有屁用!

「你肚子餓就容易暴躁,先吃點小東西墊胃。」瑟從吧台後走出,托盤裡放著酒精燈、小巧精緻的鍋子跟一小盤切塊的法國麵包。

乳酪混合著溫醇的酒香,帥昭民覺得自己的胃快要被從喉頭勾出來了。 雖然他喜歡下廚也擅長下廚,卻沒有瑟這好得該死的手藝啊​​!

「青菜要用燙的還是炒的?」將起司火鍋放在桌上,瑟也跟著在帥昭民對面坐下,隨手插起一塊麵包沾了起司送到帥昭民唇邊。

好看的眉梢微揚了揚,瑟輕嘆口氣準備將叉子也交過去的時候,帥昭民卻張嘴咬走麵包。

「昭民你......」

「嗯?這不是叫我吃的意思嗎?」帶點壞心得彎起唇,帥昭民朝瑟伸出手。 「你這麽愛餵我,總是要順從一次呀!」

真的,完全拿帥昭民沒有辦法,瑟微微紅著臉苦笑,將手中的叉子遞出去。 「昭民,跟我這樣玩可以,對其他人別玩過火了比較好。」

那個「其他人」當然是有特定的對象......騰蛇·布列尼。

「道森嗎?他應該會嚇哭。」帥昭民像個惡作劇的孩子瞇起眼呵呵笑。

很想觸碰,秀氣的唇、健康的肌膚、靈活攝人的眼眸......瑟的手指微微震動了下,最後扶著桌子起身。 「你還是沒回答我哪!青菜要炒的還是燙的好呢?」

「我想吃白菜鹵。」

平行線--14

不管哪種動物都有無害的幼年時期......從資料夾裡抽出照片,帥昭民瞇起眼看著略微發黃的相片裡,微繞著端坐在單人扶手椅上、看來慈祥眼神卻銳利的老人的六個孩子。

四男兩女,平均年齡大約是七歲上下。 每個孩子看起來都是混血兒,不完全是義大利血統。

他一眼就認出來哪個孩子是那條蛇......靠! 會不會太可愛了一點! 現在的卻是完全成反比的惹人厭啊!

翻過照片,背面是六個名字,對照了下恰好是孩子們排列的順序:慶忌、騰蛇、迷谷、娑羅、饕餮、朱雀。 非常古風,具體型態帥昭民全無概念。

為什麽要特意取這樣的名字? 為了方便武器上的刻紋嗎?

再將照片翻回正面,目光很自然落在兒童騰蛇身上,個子不特別高大甚至算嬌小,紅棕色的眼睛閃閃發亮,帶著一點朦朧的水霧,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唇,略卷的發蓬鬆的散在頭頂,讓人很想抱起來搓。

歲月真他媽的殘酷啊!

「瑟,你為什麽會有這張照片?」他知道瑟除了開咖啡廳外,私底下另外有別的工作,這方面他不問,卻總是很好奇瑟能找到的資料準確度及數量。

「原本想讓你工作比較方便。」端著剛泡好的紅茶回到桌邊,牛奶、糖、檸檬、肉桂

一應俱全,使用的也不是一般的瓷杯,而是水晶杯。

杯身上的彩繪及立體裝飾是葡萄園,深紅色的茶水在燈光下像寶石般折射光彩。

「大概只會讓我更討厭騰蛇·布列尼。」輕哼兩聲,帥昭民翻看著照片,卻沒有再將照片收回資料夾裡。

大吃一頓之後,瑟提前打烊,從二樓的窗口看出去,狹小的巷子像深海那樣,不全然黝暗帶著一點神秘的微光,什麽也看不清楚。

對面的公寓窗口半數以上是亮著的,偶爾可以看到被燈光剪出來的人影走過。 這種類似默劇的場景很有意思,帥昭民搖晃著照片,輕聲哼笑。

「沒有關係是件好事,不過可以這樣嗎?這畢竟算是契約關係,能說走就走嗎?」熟練的在屬於帥昭民那杯紅茶裡加上牛奶跟肉桂,連同特製的茶點一起推過去。

「理論上是不行,他可以告我。」桌下的長腿換了下交疊位置,帥昭民挑著眉輕笑:「可是,我手裡有老闆的小把柄,看他打算在身敗名裂跟陳屍海底中怎麽抉擇。」

「小把柄?」瑟微微歪著頭思考了下,牛奶巧克力色的臉頰透出一點暈紅:「昭民,那是我上次給你的資料嗎?」

「是,好東西。」幹,一想到老闆的臉色會怎麽發白,下巴的肥肉會怎麽抖動,心情就好到沒話說!

忍了這麽多年,沒撕爛那張嘴、沒揮拳揍過那顆肚子,天底下還有人比他更有修養嗎? 當然,瑟要排除。

「昭民,你真是......」輕嘆口氣搖搖頭,瑟也在自己的紅茶裡調好味,優雅地小口啜飲。

「看不出來這傢伙小時後這麽可愛。」黑亮的眼眸還是又回到了照片上,接著為微瞇起來。 「嗯......這是刺青嗎?」

「刺青?」瑟跟著探頭,順著帥昭民漂亮的手只看過去。

他記得這個孩子的名字是饕餮,六人裡年紀最大,火紅的頭法配合接近銀色的眼瞳,神情沉靜到接近空洞。

照片裡的饕餮左頸側上隱約有個圖騰似的花樣,顏色是血紅色的,跟那頭紅發一模一樣。 「不,資料裡沒有提到孩子們有刺青,也許是胎記。」

瑟對其他五人並不是很在意,他主要是為了帥昭民才會調查騰蛇·布列尼,順便查了查那五個候選人。

「我想也是......」手指下意識地敲敲桌面,帥昭民腦袋裡很快浮出騰蛇的裸體,肌肉當然事健美結實,身上是有一些淺疤,但沒有看到更多的痕跡,然後下面......

「幹!」猛地低吼,帥昭民狼狽地把照片扔在桌上,抓起奶茶就灌了一大口:「靠!」當然被燙到了。

「昭民,你真是的,要小心點。」又好氣又好笑,瑟連忙倒來一杯水,看著帥昭民一口喝乾。

因為喝得太急,幾滴水珠從端正唇角滑落,順著漂亮的線條從下巴、頸子滑近敞開的衣領裡。

手指上有種搔癢,讓瑟幾乎忍不住伸手去擦拭......很久以來,他對帥昭民的感情一直不單純是朋友,但這種感情他不願意讓當事人知道,因為帥昭民沒那個意思。

他就連正常的追求機會都很渺茫......朋友與戀人的分際,對帥昭民來說沒有曖昧不清的地帶。

「瑟,誰會在第一次見面就大方的裸體見客?」率性的用手被抹掉唇上的水漬,帥昭民稍嫌用力地將杯子放回桌上,抓起茶點洩憤似的咬。

瑟靜靜笑了笑,垂下眼不去看那張俊秀臉上浮出的薄紅。 這是惱羞成怒嗎? 騰蛇·布列尼到底有什麽魔力? 跟那條伊甸之蛇一樣,誘惑人心。

「媽的!痛死了!」在瑟面前,帥昭民並不太掩飾自己滿嘴粗話。 剛剛不小心燙到舌頭,連帶還因為太激烈的動作扯到傷口......肋骨怎麽不乾脆斷掉,他寧可躺在床上休息個十天半個月回本!

能動又動的不順利,真他媽得讓人滿肚子火。

「昭民,你是病人,應該要想辦法休養,而不是......這樣。」看著額上冒冷汗,狼狽地吊著左手摀著胸口,卻還是生氣勃勃的男人,瑟輕輕搖頭。

「你難得這樣罵我。」搔搔臉頰,帥昭民心有不甘似的坐回椅子上,又抓回那張照片。 「原來娑羅是女的......」

從纖長濃密的眼睫下挑望帥昭民,瑟放下杯子扶著桌子撐起身體,將臉湊過去,氣息間可以嗅到帥昭民身上帶著藥味的氣味。

「你看的是娑羅小姐嗎?」

「嗯?」帥昭民挑了下眉,帶點不解。 瑟卻慌張地退了兩步,拉開兩人的距離。

為什麽這麽問? 這種酸澀的語氣到底有什麽資格? 牛奶巧克力般的肌膚微微漲紅瑟輕輕搖頭,黑色的髮絲跟著搖晃。

「別在意我說的話,我只是......只是......」只是什麽? 連他自己都沒辦法說清楚。

「我想要這幾個人的資料,還有布列尼家族的歷史。」終於將照片收回資料夾,帥昭民對瑟的驚惶半點也不介意。

「昭民,這跟你已經無關了不是嗎?」帥昭民很少跟他要求這種資料,沒有理由沒有原因他只想拒絕,卻說不出強硬的話。

「大概,可是我好奇。」到底是什麽樣的家族會用這種生死格鬥來爭奪下任繼承人? 萬一全死光了咧? 有後補選手嗎?

媽的! 當睡前讀物一定很精彩!

「不行,昭民,這太危險了。」瑟難得用力以指關節敲了下桌面,緊蹙著太過完美的眉。 「布列尼家族是歷史悠久的黑手黨,你既然已經脫身,就別再繼續在意了好嗎?」

鏡片後的黑眸微瞪,接著帥昭民咧唇一笑。 「瑟,難得看你這麽生氣,不願意的話我可以找別人幫忙。」

那個笑容有點任性而且自我,瑟很清楚這是帥昭民下定決心的表情。

「昭民,你知道我會擔心,不管是朋友還是......」

「還是?」從來沒見過瑟這種認真到像要哭的模樣,帥昭民搔著臉頰,不知道該怎麽應對比較安全。

今天是怎麽回事? 先是完全不像黑手黨的知識分子騰蛇·布列尼、蠢到只能在床上殺人的小殺手,接著是莫名其妙對他生氣的瑟......他是在美國紐約,不是在鏡中世界吧!

靠! 有沒有這麽詭異的! 他應該只是身體受傷,沒傷到腦子啊!

瑟深吸了口氣,纖長的睫毛上像是帶著隱約的水光,那應該不是傷心而是激動......為什麽要這麽激動? 他不過就是想要找點樂趣......啊?

衣領被拉住,瑟很溫柔沒有要他站起身,而是自己靠過來,但他的領子還是被拉住,加上傷之後,完全無法動彈。

嘴唇上輕觸到一陣濕潤柔軟,帶著紅茶的香氣,還有瑟身上會有的香料味。

意識在瞬間空白......舌頭趁機被輕舔了下,貼著的柔軟稍微加重力道,但沒有多做停留很快退開。

「你想揍我嗎?」瑟苦笑的表情看起來很絕望。

「不......」帥昭民按住太陽穴,大腦裡各種顏色交錯個不停。 「我想我了解花朵的心情。」

「花朵?」

「無拒絕擇蜜蜂的強上。」幹! 兩次! 一天內被強吻兩次!

他用石膏敲昏自己好了,他媽的!

平行線--15

即將邁入青年階段的少年,搔著短卷柔軟的髮絲,坐在面對海的陽台躺椅上,左腿抱在胸前,右腿盤在椅上,眼前放著六張照片。

明天是他十八歲的生日,依照傳統必須要選擇照片中的其中一名男孩當自己的看門狗。 當然,那是好聽的說法,實際上就是找一個未來幫自己殺人擋子彈的工具。

他對這種事情興趣缺缺,比起拉人當擋箭牌,他喜歡靠自己的力量衝鋒陷陣。 不管是想鬥垮的人,還是想得到的東西,如果不靠自己親手去搶到,那也太沒有趣味了。

「蛇。」清脆悅耳的輕喚從背後而來,少年沒有回頭,只是舉手搖了搖當作打招呼。 「你在做甚麽?」

柔軟的身軀撲到他後背,接著是一雙白皙的小手向前摟住他的脖子,少女甜膩的香氣很快縈繞在鼻間。

「練習結束了?」任由少女抱著,他的注意力依然擺放在眼前的照片上。

「嗯,今天的課程好無聊,所以我把老師給......他真傻,那麽笨的人有什麽資格當我的教育者?」少女將柔軟的淺紅色嘴唇貼在少年耳側,親膩地每說一句話嘴唇都會擦過小麥色的溫暖肌膚。

「喔?」仍然回答的隨意,也沒有興趣追就少女究竟把那個老師給怎麽了。

在他們的世界裡,原本就是殺戮、爭奪、勾心鬥角。 老實說,他並不討厭,卻也不喜歡跟人討論。

「你要十八歲了呢!」習慣他的冷淡,少女不在意地仍舊笑瞇瞇地摟著他閒聊。 「想要什麽禮物嗎?我們一起去別墅度假好不好?」

「娑羅。」又搔了搔短捲髮,柔軟的髮絲在海風中沾染鹹澀的氣味,輕輕翻飛著。 「我要去美國讀書,大概會待在那邊一段時間吧!」

「為什麽!你不是申請到波隆那了嗎?為什麽要跑去美國!」少女愣了兩秒,摟在少年頸上的手狠狠敲往他放鬆的肩頭。

有點痛,特別是他肩上還有前兩天搏鬥時留下的傷,但少年僅僅挑了下眉。 「因為我不想待在義大利。」

後腦感到一陣風壓,少年靈活地滾下躺椅閃開了少女踢來的一腳。 「喔?今天是穿草莓圖樣的內褲啊!娑羅,你也不小了,該穿點性感的內衣才對。」

「渾蛋!不要偷看我內褲!」少女連忙放下腿,滿臉通紅的押緊裙沿,美麗的紫羅蘭色眼珠瞪的很大。 「我不要你去美國!沒有一個繼承人後選者可以離開義大利!」

「爺爺贊成了,你要是不滿可以去向他老人家抱怨,我沒意見。」站起身拍拍褲管上的灰塵,少年沒有收走照片,就從少女身邊走過。

瞄了眼椅子上的六張照片,少女咬著嘴唇反手握住少年的手,瞪著那雙紅棕色的眼眸。 「你要選誰?這六個人我都認識,我覺得4號最好。」

「為什麽?」沒有停下腳步,少女只得拉著他的手跟著走。

「我看過他們的自由搏格賽,4號連贏了八場。」走著走著,少女幾乎把半個身體掛在少年身上。

「我不打算從裡面挑選。」直到了書房,少年才停下腳步,輕動了動手臂,但少女並沒放開。

「蛇,你好奇怪!離開義大利,又不從名單裡選人,爺爺怎麽可能這樣放縱你!」

「你有意見可以直接找爺爺。」少年又動了下手臂,少女抓得更緊。

「告訴我,你想選誰?總有一天我們會是敵人,但我不希望你輸得太冤枉。」少女用力咬著淺粉紅色的嘴唇,纖長的睫毛微微顫抖,倔強地瞪著少年。

「娑羅。」一用力,少年甩脫了少女的手,揚著眉微笑。 「這與你無關,明天你就會知道是誰。」

「是費奇嗎?」看著自己空掉的掌心,少女清亮的聲音有些顫抖。 「騰蛇,你告訴我,是費奇嗎?」

「如果是呢?」輕描淡寫地望了她眼,少年冷淡地背過身,抱著手臂遊覽書架上的書。

「為什麽挑選他?他根本不在入選名單裡!你不能老是照顧他!」少女氣極敗壞地抓住少年的肩,想強迫他回頭面對自己。

靈巧地閃過少女的動作,他悠閒地靠在書架上,瞇著紅棕色的眼瞳有趣地哼笑。 「娑羅,我不懂你為什麽要干涉我的私事,當年饕餮也選擇了名單外的人。」

少女猛地脹紅臉,用力一咬唇。 「饕餮得看門狗証明他有能力,費奇除了崇拜你以外,沒有任何優點!他應該要被捨棄,是你替他說情了!」

「我不需要替我戰鬥的人。」無趣地搔搔短捲髮,少年打個哈欠,嘴唇彎成惡意的弧度。 「我要的東西會自己去搶到,至於不要的東西我也不會強迫自己收下。」

「你想說什麽?」紫羅蘭色的眼眸微微瞪大,少女臉上的狼狽染上了一些凶狠。

少年低聲笑著不回答,只有紅棕色的眼眸越過了少女,落在她身後的書房門口。 「費奇,怎麽了?」

少女立刻回頭,果然看到門邊站著個瘦小的男孩,燦爛的金發、寶石般的琥珀眼瞳,滿臉驚恐地縮在巨大核桃木門扉外。

「主、主人,你不要費奇了嗎?」大眼裡已經染上一層水氣,隨時都會滾下來,但他很努力忍耐,抓著門的小手指都泛白了。

「過來。」少年對他伸出手,少女則凶狠地瞇起眼眸,放在身側的手緊緊捏起。

「主人,我會努力,不要丟掉我!求你不要丟掉我!」小身體慢慢從門後站出來,眼淚也跟著滾落。

「騰蛇,你要想清楚,以後有一天我們要為了爺爺的位置爭奪,你該選擇助手而不是障礙!」

「娑羅,費奇只有八歲,你不應該太過苛責他。」伸向費奇的手招了招,小小的身軀終於飛奔過來,撲抱住少年的腿。

「我會努力!學會殺人、學會保護主人,請您相信我!」小身軀哭得一聳一聳,少年並沒有安慰他,只是撥動著那頭光似的金發微笑。

「騰蛇,你到底在想什麽?」少女扶住額頭,憤怒的大吼。

「我只是答應過了。」低垂眼眸瞧著抱在自己腿上努力卻又忍不住哭泣的男孩,最後還是伸手在發抖著瘦小背脊上溫柔地拍了拍。

那是十一年前的事情,整個家族的人對於他選擇費奇的原因都表示無法理解,只有爺爺無所謂地笑笑,縱容他所有為反傳統的任性。

騰蛇·布列尼咬著菸,看著鏡中自己的倒影,頭髮是數十年如一日的短捲髮型,但他蓄起了鬍鬚,遮去大半張臉。

伸手搔搔微刺的鬍子,他低聲悶笑。

跟娑羅多久沒見了? 好像在過完生日後,他到了美國的前兩年還有見面,之後就再也沒有見過了。

那顆子彈究竟是想殺他而失手,還是要幫他所以攻擊那個臉上有雀斑的女侍? 這一兩年來他總是在同樣的餐廳用餐,也一直是同樣的女侍服務他,草莓色的紅發、藍色的眼睛、臉頰上帶著雀斑,笑起來像陽光般耀眼的女孩。

他沒有見過朱雀的看門狗,那時候他已經不在義大利。 但,長時間隱匿自己的目地,在最後一口咬死獵物,的確是朱雀的風格。

是他輕忽大意,明知道這幾年來爺爺的健康每況愈下,家族裡的長老都已經開始做交接的準備,他依然沉溺在美國的生活裡。

費奇很努力,學會格鬥、學會​​殺人,也確實替他解決掉幾次麻煩。 但是......鏡中的男人瞇起眼,卻躲不掉紅棕色的眼眸像鮮血一般。

當個學者是不錯,然而鬥毆殺人的生活也不讓他討厭。

「主人?」有點緊張的聲音在背後響起,儘管已經快要二十歲,費奇的嗓音永遠那樣甜軟細柔。

「嗯?」將煙捻熄在洗臉台邊的煙灰缸裡,騰蛇才轉身抱著手臂笑看著費奇。

「主人喜歡那個律師嗎?」似乎思考了很久才決定要問這個問題,費奇垂著頭,交握在身前的手緊得泛白,微微發抖著。

「為什麽這麽問?他只是一個律師。」他的確是喜歡,看著那張溫文儒雅的臉龐下火爆的脾氣,早已經在意他卻完全沒有自覺,這樣不是很有趣嗎?

他一向喜歡這種樂趣。

「您不要費奇了嗎?」一抬頭,琥珀色的眼眸裡就滾出淚水,費奇連忙又低下頭。 「我今天沒有打贏,可是若我打贏您是不是會更生氣?」

「那都無所謂。」他要的東西會自己動手,至於其他就只是茶馀飯後的消遣。 「我不會拋棄你,那是十五年前就約好的。」

他答應了重傷的父親,接下這個責任,無論用什麽方法,照顧費奇。

「如果沒有約定呢?」

「費奇,你要學會有些事該問,有些事不該問。」他笑著吐口氣,對費奇伸出手。

柔軟纖細的身軀撲抱上來,小貓似將臉貼在他頸窩磨蹭。

父親,他可是一直貫徹著承諾啊!

平行線--16

半夜三點的電話......很吵很爛而且非常乾! 媽媽沒教過,早上八點之前,晚上十點之後打電話給別人很不禮貌嗎? 要不要他幫忙教育一下!

抓過被子蒙住頭,因為過去工作關係,帥昭民一直習慣晚上也開著手機。 但是他辭職了,就算電話響到沒電他也不打算接。

兩三分鐘後,電話鈴終於停歇,他也被棉被悶的受不了,探出頭呼! 的吐了口大氣。

關機......手在床頭櫃摸呀摸的,手指才剛碰到手機,電話鈴又響了。

幹! 誰這麽熱情,非找到他不可,是打算送他錢還是太無聊想被他罵? 半夜三點不睡覺,這麽無聊大可以去酒吧找人陪啊! 看是要上床還是要喝酒或者互砍他都沒有意見!

抓過電話,沒戴眼鏡只能隱約分辨閃爍的來電顯示電子文字,是......布列尼......的樣子。

那可以不用接了。 直接將電池拆掉,空殼子顯得有點落寞,但比不上他寶貴的睡​​眠,被遠遠的扔到窗邊的沙發椅上。

翻個身,在不壓到傷口的姿勢下,他打個哈欠繼續夢周公,剛剛那盤棋還沒下完,沒贏之前他不打算離開。

深夜的寧靜並沒有很久,不知哪裡的野狗拉著嗓子開始吠叫,嗷嗚嗷嗚的淒厲又響亮,尖銳得讓帥昭民太陽穴一陣抽痛。

窗戶是半開著,早知道應該要關上才對,他不應該偷懶......再次把頭整個縮近被子裡,聲音變得微弱,但呼吸聲卻清晰了起來。

被吵醒後他總是很難入睡,開始莫名在意周遭的各種聲音......他媽的! 三更半夜打什麽鬼電話!

一股怒火冒上心頭,他用力扯掉棉被,胸口的傷跟著抽痛起來,忍不住又咳了起來。 呼吸還沒順過來,家用電話也響了。

陰魂不散! 他跟騰蛇·布列尼有熟識到半夜睡不著聊天的地步嗎? 就算是瑟也從來沒這樣過!

一想到瑟,他不自覺咬了下嘴唇。

這下子不可能睡了。 煩躁地搔著發,他慢吞吞下床,拖著身體走到窗邊沙發,撈起一旁小桌上的無線電話機子。

「餵?」早知道應該把電話也放在床頭櫃上......沒有戴上眼鏡的視界裡模糊一片,每樣東西都只剩灰暗的色塊。

『帥律師,睡了嗎? 』騰蛇低沉像是吟唱般的聲音透過機械,還是極為悅耳,但依然非常沒有禮貌!

要不要回小學重新學習公民與道德! 半夜不睡打電話問後別人睡了沒有,這是什麽道理? 腦帶進水嗎?

「托福,醒了。」原本想直接倒坐在沙發上,卻想起剛剛似乎隨手把手機扔過來,他不想在身上繼續增加傷口。

男人低低笑了,接著是吐煙的聲音。 『抱歉,只是想到了幾件小事,想跟帥律師聊聊。 』

「布列尼先生,雖然很抱歉,但我已經跟公司辭職,明天老闆應該會派人接替這件案子。」不管是不是既定的事實,總之先講先贏。

『哦? 那個打算要跟我為敵了? 』主詞用的不是人而是物品,帥昭民忍不住笑了。

「那是為敵嗎?布列尼先生,世界上沒有呼風喚雨這件事。」雖然聽得很爽,可是畢竟拿了老闆七八年薪水,總是要講句公道話。

『帥律師,你問過我娑羅是嗎? 』男人只是哼笑了兩聲,便強硬的把話題帶到自己身上。

反正被吵到睡不著,就當床邊故事好了。

打個哈欠,帥昭民摸回床上,剛躺近被窩裡,肌肉就泛出一種帶著酸澀的放鬆......啊! 明天一定要睡夠本才行!

「是,您說過那顆子彈屬於娑羅小姐所有。」聲音有點悶,懶洋洋帶著可愛的鼻音。

『她可是我可愛的妹妹。 』妹妹嗎? 帥昭民偷偷哼了聲,腦子裡很快浮出那張照片,娑羅是個有紫羅蘭色眼睛,像洋娃娃般可愛的小女孩,神情卻帶著獸性。

所謂可愛的妹妹應該要像昭安,溫柔體貼、堅強又帶著矛盾的脆弱纖細,雖然不太會撒嬌卻可愛到不得了! 靠! 那頭偽草食性猛獸到底哪裡好? 憑什麽把他可愛的妹妹吃乾抹淨還打包​​外帶!

「恕我直言,您可愛的妹妹打算要殺你,若不能證明這一點,檢警方會很樂意將您送近監獄裡。」當然,他也很樂意,天下太平還有甚麽不好?

這個男人就算進監獄大概也可以君臨天下吧! 不知道費奇會不會想辦法跟進去,畢竟是他最喜歡的「主人」啊!

輕輕打個哈欠,被窩裡耳邊男人的低笑跟輕緩的呼吸聲異常清晰,卻不讓帥昭民覺得吵,反而開始有了睡意。

一定是剛剛下床又走回來,身體累了所以又想睡了吧! 當然,騰蛇悅耳的聲音也頗有搖籃曲的作用......難得的正面意義。

『我不可能把娑羅供出來,她是我的家人。 』低語語呼吸的間隙裡,隱約加入了豎琴的樂音,很優美沒錯,他也知道半夜有人喜歡在夜深人靜中欣賞音樂,但可以不要找他同歡嗎? 他寧可聽「一瞑大一寸」,長到天上都沒關係。

「好吧,這是您的決定,請您向接替我的人表達這個意見,看他打算用什麽手段幫忙。」他很安於當平民老百姓,並不想知道黑手黨的想法。

『我想確定他是為了幫我還是為了殺我。 』那關他屁事? 縮在被窩裡打個哈欠,帥昭民眼睛幾乎完全閉上,連回應單音節都有點懶。

既然是競爭對手,又為什麽要幫他? 既然有證據,又乾嘛為了所謂的「親情」還是「倫理」而不公佈,這是要律師怎麽打官司? 騰蛇幹嘛不乾脆派人拿槍去轟掉檢察官庭院裡的那片玫瑰花,威嚇檢察官結案?

用不法的手段,想壓下多少案子都可以吧! 要不是身為律師,帥昭民很想乾脆這樣建議,他原本就不是什麽很有正義感的傢伙,能不麻煩最好。

「布列尼先生,您把意見告訴接替的人好嗎?雖然很抱歉,但這與我無關。」

『為什麽? 』音樂的聲音稍為大了點,帥昭民腦中很自然浮現出騰蛇赤裸著上身,也許有披件浴衣或睡袍,一手拿著電話、一手夾著菸,坐在皮製躺椅上,旁邊的小桌還放著酒杯,愜意享受腿邊可能還趴著費奇的模樣。

「因為......」大大哈欠了聲,帥昭民嘟噥兩聲,意識已經開始飄遠,他很想撐到講完電話,然而實際上他不需要這樣強迫自己。

又沒有錢賺,就算有現在也是下班時間,律師並不是24小時便利商店。 究竟騰蛇這男人對律師抱有什麽奇怪的幻想? 從第一次見面到現在,真的把他當律師了嗎?

『帥律師明天有空嗎? 』似乎也感受到他的睡意,也可能是太愛困的錯覺,騰蛇原本就像吟誦般的聲音放得更輕,輕柔的語調讓帥昭民的睡意更濃烈。

「嗯......一點......」

『好,那明天一點,我去帥律師家拜訪。 抱歉,打擾了,請好好休息。 』

電話斷了,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一點? 一點什麽? 一點來拜訪他! 模糊的意識猛地驚醒,帥昭民一把握住嘟嘟響的話機,張口結舌連一個字也罵不出來。

「喔......幹拎娘......」超空虛......

他是有一點空沒錯,誰說是一點有空了! 這條蛇竟然趁他半睡半醒的時候設計他! 好不容易凝聚的睡意,這下又全部沒了。

靠! 想找就一定要被找到嗎? 想都沒想!

爬下床,雖然單手不太方便,帥昭民還是脫出大背包,將換洗衣物跟盥洗用具整理好,再一次「策略性撤退」。

傷好之前他不想再跟騰蛇·布列尼有任何接觸,傷好之後也不想。

雖然這麽討人厭的當事人是第一次遇到,但其實還不到非得一逃再逃的地步,昨天在哥大會面之前,他也認為自己可以完成工作在辭職。 為什麽會突然決定閃人呢?

大概是在了解布列尼家的爭奪戰細節後,他就決定不玩了。 要硬碰硬不是不可以,他相信繼續跟騰蛇耗下去,最後贏的還是他。 但是......若跟黑手黨的家務扯上關係,這就不是一個人光靠勇氣意力就可以應付的了的。

更何況他沒有所謂的勇氣跟毅力,只有很糟糕的脾氣。

拖著背包走在冷清的深夜街道上,也許躲到飯店不錯,住個十天半個月後再回台灣。

才想伸手攔計程車,眼尾馀光瞄到窈窕的人影,輕巧地走到他身邊。

「帥昭民律師嗎?」甜軟的像糖果,但有顯得冷淡的細語,讓帥昭民有種大事不妙的感覺。

「不是。」面不改色的否認,他推推眼鏡看著身邊的人。

是個年輕女性,一身白色洋裝,搭配著米黃色的圍巾,柔軟的秀發是淺咖啡色,帶點微捲披散在肩頭。

「不是嗎?我以為我不會認錯人。」女人面對他,美麗的眼睛是紫羅蘭色,因為微笑的關係輕輕瞇起。 「你認識帥律師嗎?」

這個問題問出口不覺得奇怪嗎? 又不是小說漫畫,路上隨便抓個路人都會剛好認識你要找的人。

「抱歉。」忍著痛聳肩,帥昭民不動聲色退開半步,謹慎地觀察著女人也留意路上的行車。

偏偏在這種時候,滿街跑的計程車一輛也看不見! 靠!

「先生您要去旅行嗎?」女人隨著他近了半步,保持雙方之間微妙的距離。 笑容是很美麗溫柔的模樣,但紫羅蘭眼瞳深處的光芒,帥昭民很熟悉。

幾乎跟騰蛇一模一樣。

六個孩子裡,娑羅不就是紫羅蘭眼珠嗎? 今年才25歲,年紀上也差不多......

「抱歉女士​​,這是我的私事。」掌心裡微微冒著冷汗,表面上帥昭民還是不動聲色,溫文的微笑。

女人輕柔的笑著,在冷夜裡那樣的笑聲很讓人著迷,會令人想起賽蓮的魔性歌聲。

「相逢也是有緣,既然要度假,何不來我的飯店做客呢?也許先生您喜歡地中海風情?」女人歪著頭,細柔的髮絲從雪白的臉頰邊散下,她伸手去撩,手腕上有快深紅色的痕跡。

「不,我喜歡的是......」

「帥律師,我喜歡聰明人。」來不及說完的話被打斷,紫羅蘭色眼瞳裡的兇殘不再掩飾,但女人依然美得讓人臉紅,跟騰蛇一模一樣。

「為什麽找上我?」帥昭民完全不能理解,他不過就是個律師。 「我已經不負責騰蛇·布列尼先生的案子。」

女人清脆的笑著,輕抬起手一輛加長型禮車悄然無生的開來。 「帥律師,也許找個溫暖的地方談談,會讓您比較容易接受。」

「是嗎?」無奈地勾起嘴唇,這難道是他近五年來都無法回家掃墓的懲罰嗎? 各位爺爺奶奶,是他的錯! 等回台灣一定準備好三牲四禮大肆祭拜,現在可不可以放過他?

平行線--17

這應該算是軟禁吧。 帥昭民悠閒地端著咖啡,坐在37層高的陽台圍欄上,欣賞被夕陽染紅的紐約,火紅色的像燃燒一般。

被帶走已經是五天前的事情,必須要說娑羅比起騰蛇·布列尼這個男人要率直。 至少應付起來輕鬆愉快,不用被壓著忍氣吞聲的感覺真好。

所以,他很配合的被綁架來。

那天一上車,娑羅就從暗櫃裡摸出一根針筒,對著他輕柔地微笑。 『帥律師,如果您願意乖乖合作,我就不會亂來。 』

識時務者為俊傑。 這是每個律師的座右銘,正義不值多少錢,永遠比不上自己的命。 狀況不對的時候,他非常能配合的。

到時候找機會逃跑就好,不需要在車上跟拿著針筒微笑,前方司機肯定配槍的地方跟對方硬碰硬。

所以帥昭民抿了下嘴唇,比了個「請便」手勢,打算聽聽看這位穿得跟女鬼一樣的美人想說什麽。

娑羅揚了下修得極美的眉,似乎有點遺憾地收起針筒。 『帥律師,你跟我聽說的很不相同。 』

聽誰說? 哪裡不一樣? 帥昭民笑瞇著眼不回話。

難道他該要搶過針筒、制伏娑羅,很神勇地單手挾持美人質,瀟灑的遠走高飛嗎?

如果是拍電影他就乾! 搶針、傷人、抓人、逃跑還要帶著裝家私的被包,他的右手是很靈活沒有錯,但總是個正常人。

見他一笑,那雙紫羅蘭色的眼神立刻冷了好幾度。

美人這樣瞪人也不討喜。 騰蛇電話裡是怎麽說的? 「可愛的妹妹」......「可愛的虎姑婆」他就願意贊同。

『娑羅小姐是吧? 請問為何找我做客? 』打個哈欠,帥昭民懶洋洋地笑著問。 他很樂意配合,不過可能要請對方體諒一下他的體力。

雪白的牙齒猛地咬住嘴唇,紫羅蘭色的眼眸一挑,溫度很冷視線卻很熱,看起來纖細的肩膀劇烈起伏了幾下。

看不出來是要壓易怒火還是準備想辦法整死他,帥昭民又打了個哈欠,睡眼惺忪地看著窗外因為特殊玻璃而成為色塊的景物。

『你很重要。 』沉默了幾分鐘,帥昭民閉著鏡片後的眸幾乎昏睡過去,娑羅才冷淡地開手。 『你非常重要。 』

『非常? 重要? 』呵的一聲笑出來,帥昭民忍著痛聳肩。 『娑羅小姐,我不過是個小律師,美國一抓可以抓到整把,買一送二。 』

若以被當事人耍、跟當事人鬥毆受傷,最後還被綁架來說,他可以算是前無古人。 如果這也算重要的話,幹! 這年頭「重要」這個詞他媽的廉價。

娑羅瞇起眼,冷哼了兩聲,轉向窗外不再跟他說話。

然後他就這樣被帶到某棟高級公寓,扔在頂樓的某個房間哩,過著輕鬆愉快的軟禁生活。

肋骨上的傷已經痊癒,而左手的石膏也拆了,每天都會來看診的醫生用公式化的聲音告訴他,在兩三天應該就可以完全康復。

他還真是強壯。

老實說,這裡的日子不錯,除了門口有守衛讓他無法逃脫外,帥昭民至今都被當成上賓招待,所需要的用品不用開口都準備好了,雖然不能打電話無法上網,可是房間裡有掛沙包,他可以打著玩。

唯一困擾的是,他也沒再見過娑羅。

嘖! 沒有劇本他很難配合對方要求。 現在倒底是該表現出抑鬱憤怒的屎面,還是絕望而失魂落魄死樣? 好歹當了這麽多天客人,吃人的嘴軟,主人的需求還是要顧慮一下。

跳下圍欄伸展了下身體,夕陽幾乎落盡,號稱上百萬價值的夜景慢慢在眼底展開。

「倒底什麽部分很重要?」這大概是他沒有逃的理由之一。

瑟總是說他冷淡,但好奇心異常的重,也非常喜歡冒險。 不虧是他的好友,真該死的了解他,這個性格當然麻煩不少。

「誰重要?」幹! 猛地轉過身,鏡片後的眸瞪大......幹! 陰魂不散啊! 為什麽沒有子彈射過去? 他很樂意看到那個男人倒在血泊裡掙扎的蠢樣。

「騰蛇!」

「喔?這倒是你第一次叫我的名字。好久不見了,您好嗎?」因為鬍子異常突出的豐唇嘲諷地彎起,襯衫的釦子不知道為什麽開到胸口,露出大片古銅色結實的肌肉。

如果他沒記錯,今天的溫度只有8度,雖然不能算是非常寒冷,但也不是可以光著胸口曬太陽的氣溫......更別說現在沒有太陽,他老人家收工了。

「你沒有胸毛。」很爛的開場白,但現在這種情況下他一時也想不到要怎麽回應。

看門狗跟玩具兵都死到哪裡去了? 騰蛇跟娑羅不是競爭對手嗎? 這時後不拿槍互相攻擊對方太不專業了! 幹! 如果殺人不犯法,他非常樂意代勞啊!

「嗯?」低頭瞄了下自己胸口,騰蛇搔搔大鬍子低笑。 「我算是毛髮較不濃密吧!帥律師喜歡男人有胸毛嗎?」

見鬼的不濃密! 鏡片後的眼微微瞇了下,微笑的唇角有點抽動。

「為什麽你會在這裡。」懶得繼續高來高去,帥昭民不懂自己為什麽無法面對騰蛇還平心靜氣,心底下總有股微妙的煩躁。

「娑羅找我來做客,接著我就被下藥了。」從衣袋裡摸出菸,騰蛇先咬出一根,再將菸盒對向帥昭民。 「帥律師需要嗎?你看起來精神很好。」

「下藥?」他倒是看不出來,騰蛇還是一樣惹人厭的模樣。 豐唇間率性地咬著菸的動作有種費落蒙打翻的氣息,紅棕色的眼底毫不掩飾惡意。

「嗯,所以我被扔近來。」聳聳寬厚的肩,騰蛇慢慢踱著腳步,走到陽台前,靠在落地窗邊。 「帥律師呢?為什麽會在這裡?」

「我以為娑羅小姐應該會很樂意告訴你才對。」帥昭民伸手,但不是拿菸,而是抽掉騰蛇唇間的菸,扔在地上踩。 「抱歉,房間禁菸。」

「哦?」騰蛇悶著聲低笑,無所謂地聳肩。 「好吧!入境隨俗,我還需要帥律師幫忙,總不能太過亂來不是嗎?」

「你成語用錯了。」需要幫忙他就得幫嗎?

「不介意的話,一起喝個咖啡?」騰蛇將菸收回衣袋裡,對帥昭民擺出個邀請的姿勢。 這算是強龍壓地頭蛇嗎?

輕彈了下舌,他搔搔臉頰,舉起手上的瓷杯。 「布列尼先生,我不知道這是怎麽一回事,你又打算做什麽,不過咖啡已經喝完了,在不久就是晚餐時間。」

「看起來是這麽回事。」紅棕色的眼眸瞇起,似乎正看著紐約的夜景。

好吧! 看樣子騰蛇今天不打算惹他,那......勉強可以和平共處一段時間。

「黑咖啡?」

「我喜歡卡布奇諾。」輕聲哼笑,騰蛇稍稍退開方便帥昭民走回房間,靠在落地窗邊的身體突然顫了下,稍微往下滑落立刻又撐起。

鏡片後的眸微挑,但本著小心為上的謹慎以及騰蛇多次的不良記綠,帥昭民沒有伸手去扶,只在錯身而過時稍微注意了下那張被大鬍子掩藏大半的臉。

蜜金色的肌膚有些泛紅,呼吸雖然努力控制但依然偏極促,額頭上浮著一層薄汗。

剛剛看起來明明還生龍活虎的,就算是現在看起來也不像被下藥的模樣。 「你還好嗎?」

問題快意識一步出口,帥昭民突然很想把自己的舌頭扯掉。

問個屁! 他不需要知道騰蛇被下了什麽藥,那跟他又沒有關係!

「哦?帥律師這是關心我嗎?」輕挑地揚的眼尾,騰蛇看起來神色如常,高大挺拔的身軀用種率性自若的姿勢,靠著落地窗框。

不過好像有點抖......嗤的聲,帥昭民不客氣的笑了。

「抱歉,讓您誤會了。我不過是好奇娑羅小姐下了什麽藥?」肌肉鬆弛劑嗎? 雖然說趁人之危很惡劣,但他原本就是靠這種時候吃人夠夠的!

他現在是不是應該要趁機找騰蛇打一場?

「恐怕不是會讓帥律師高興的藥,但應該能讓你『興奮』才對。」低沉悅耳的嗓音特別加重的音節,聽起來充滿情色意味。

帥昭民嘖了聲,擺出面對外人的慣用微笑:「布列尼先生,您難道不認為我們之間的相處有點問題嗎?導致無法正常合作。」

「若你要說官司的事情,前兩天已經開過庭,接手的奧圖律師是個可愛的傢伙。」騰蛇還是又摸出菸來著,帥昭民哼了聲。

「請別對他太亂來,奧圖才剛從學校畢業,這是他第一個案子吧!」微笑著客套,媽的! 他是接錯哪根神經自己提到這件事?

「確實很有趣。」騰蛇的身體又往下滑落了點,這次沒有力氣再撐起,額頭上的薄汗已經凝結成汗珠,順著剛毅的臉部線條滑落。

「需要我幫忙嗎?」問是這麽問,帥昭民插著手臂,微笑地坐在沙發椅背上。

「帥律師認為娑羅會用什麽藥?」點火的手微微顫抖,騰蛇臉上的神奇卻還是游刃有馀,對天花板吐出菸圈。

「她沒用子彈招待您,我想或許是希望我將您當做沙包復健左手。」

「其實是很無聊的藥,名字很有趣,效果卻很討厭。」高大的身軀整個滑落在地上,騰蛇略垂著頭,悶聲哼笑。

「喔。」不太感興趣,帥昭民才打算離開,足踝卻被一把握住,滾燙的溫度直接烙在肌膚上,產生被燙傷的錯覺。

愣了下,帥昭民直覺就用另隻腳去踩騰蛇的手,對方的動作卻快了他一步,使勁一扯硬將他拉倒。

「催情劑。」視線在相同高度,紅棕色的眼瞳像火焰般燃燒著。

「喔?也就是說,您現在需要我安慰小菊花嗎?」

「安慰誰的呢?」

平行線--18(H)

難道要猜拳決定嗎? 騰蛇的手緊抓著他的足踝,呼吸的熱度大概跟寬厚掌心的溫度差不多,就算隔著一段距離,噴在帥昭民的膝蓋上,依然保持高溫。

現在應該不是調笑的時候,也不是平心靜氣詢問為什麽娑羅要下這種奇怪的藥,鏡片後的眼眸警戒地瞪著連煙都快咬不住的男人,不敢稍加放鬆。

35年的人生當然不可能清白到現在,過去跟幾任情人也都發展到肉體關係,無論是上人或是被上,至少都是歡愉心甘情願的......現在比較像男人顏面的爭奪戰。

要是被騰蛇壓倒在地,他絕對要踹爛那條蛇的下半身! 但若是由他上......「餵!不要倒在我腿上!」

隔著棉質長褲的布料,騰蛇整顆頭就貼在他膝頭,大口喘氣,氣息幾乎可以燙傷人,看起來很壓抑。

壓抑? 哼笑聲,第一次見面就讓他看活春宮的男人有什麽好壓抑的。 伸手推了下緊繃卻無力的寬厚肩頭,男人抖了下貼在他膝蓋上的頭左右一晃。

卷短的黑髮沒有髮膠,鬆軟的搖動,手感看起來很好。

所以帥昭民動手摸了。 毛茸茸的髮絲,在指間帶出一點搔癢,真的很像長毛狗的觸感。 「布列尼先生,你這是歡迎我推倒你嗎?」

一摸就會上癮啊! 加重手上的力道搓了幾下,捲捲的髮絲跟手指交纏在一起,男人有點不愉快似的哼了兩聲,在他膝上的頭又動了下,接著往下滑。

菸已經掉在地上,帥昭民迅速地撿起菸,隨意捻熄在一旁的大理石矮桌桌腳。

「帥律師,機會難得,要嘗試看看嗎?」貼在他大腿上的臉距離很微妙,只差一些就會碰在褲襠上,下腹部微微抽了下,湧起一股熱流。

幹! 聽到這種話不行動還是男人嗎?

帥昭民的呼吸在不知不覺中也跟著急促起來,腦中很自動轉起騰蛇那身完美的肌肉,現在跟他的距離只剩下兩三公分......很遠的兩三公分。

一手扯著短捲髮,一手扣在騰蛇肩​​頭,帥昭民悶咳了幾聲,看著在襯衫下起伏的背部肌肉,不很厚的布料讓漂亮的線條若隱若現,燈光下隱約可以看見蜜金色的肌膚。

吃催情劑的人並不是他,為什麽他好像比較飢渴? 因為這一年來都沒有性生活的關係嗎? 他跟右手的感情已經好到膩了......

「布列尼先生......」連他自己都沒有留心到臉越垂越低,直到唇觸碰到柔軟的髮絲為止,全身都滾燙了。

頸子突然一緊,他悶哼聲,來不及出聲罵人,嘴唇被貼住了。

帶著菸味的唇很柔軟,濕潤而且熾熱,並不像之前那種野獸般的掠奪,反而輕柔挑逗,緊密地讓兩人的唇貼在一起擠壓著。

與其說是吻不如果是觸碰,隔著距離另人心癢。

幹! 騙小孩不成! 還真當他不會出手嗎? 靠,他之前骨折的是左手又不是下面!

嘴唇微張,帥昭民咬住騰蛇的下唇,手也跟著過去扳他剛毅的下顎,鬍鬚的觸感跟髮絲很像,但硬了點毛躁了點。

兩人的臉​​貼得更緊,騰蛇緊扣著帥昭民的頸子,配合地張開唇,讓兩人的舌碰在起,激烈地交纏。

幾乎無法呼吸的吻,啃咬彼此的唇,勾纏的舌互不相讓,嘗試著將對方拉近自己口中,吸吮中帶著一點鐵鏽味,讓吻更加瘋狂。

誰也不願意先退開,稍分離的唇立刻又貼在一起,像是回歸原始面要相對方拆解入腹。 含不住的唾液順著臉部曲線下滑,也許是帥昭民先開始也可能是騰蛇,交纏的唇追隨著水痕往下,咬上了滑動的喉結。

「唔......」悶哼聲,不甘示弱的吮咬在兩人頸上留下紅色咬痕。

衣物在兇猛的交纏中被褪去,光滑的肌膚緊貼在一起,彼此的體溫相觸那瞬間,像是冒出了火苗。

因為藥的關係,騰蛇的動作一次比一次積極,寬大的手掌推開帥昭民背靠的沙發,將人押在地上,紅棕色的眼眸閃著猛獸的兇殘,瞇著緊抓住鏡片後的黑眸。

「帥律師,我會很溫柔的。」悅耳的低笑在火熱的空氣裡充滿濃烈的挑逗,帥昭民嘖的彈了下舌,握著男人肩膀的手狠狠扣緊。

「你又忘了......」他揚起唇,紅腫帶著咬傷的唇帶著挑釁。 「話不要說太早。」

雙手跟單手是有差別的! 扣著男人​​的肩往後一按,若是平常不一定能扳倒騰蛇,但在藥物的作用下,高大身軀不穩地向後坐倒,上下位置立刻反轉了。

「哦?帥律師,那就要麻煩你溫柔一點了。」就算喘著氣,蜜金色的肌膚紅得像有火在燒,騰蛇那游刃有馀的輕挑卻沒有因此收斂。

跨在他腰上,帥昭民反而有種吃鱉的感覺。

「我一直很溫柔。」有點不爽地用手掌撫摸光滑結實的胸口,幾乎可以感受到心臟血管在滾燙的肌膚下跳動,沁著一層薄汗。

「唔......嗯......」指腹搔過胸口上褐色的乳尖時,騰蛇繃著喉嚨悶哼。

藥性讓他變得敏感,無論如何控製成效還是有限,身體浮現的快感只需要隨意的撩撥,就足以突破臨界點。

這讓人非常不愉快!

汗濕的手迅速地握住帥昭民的手腕,不客氣的狠狠捏緊,斯文俊秀的面龐微微露出痛苦的神采,生氣蓬勃的黑眸從鏡片後惡狠狠地瞪他。

「帥律師,你現在的眼神很不溫柔呀!」明知道對方左腕的傷沒有拳好,他依然不客氣的加重力道,看著秀氣眉心緊促心情極好地低笑。

「幹!老子強暴你!」

左手掙脫不出來還有右手,因為練拳擊的關係也對其他格鬥技產生興趣,手腕一翻雖然有點不熟練但還是很完美的使出擒拿手,反扣住騰蛇的左腕。

「強爆嗎?」騰蛇笑瞇了眼,紅棕眼瞳有點搖盪,平時那種惡意、力道都變成失焦的迷茫。

看起來其實有點可愛。 野獸要是被拔掉尖牙利爪,也不過就是一頭任人宰割的可愛寵物。

「那太沒有情調了,你要是非常想要,我原則上可以配合。」將帥昭民的左腕拉到唇邊,騰蛇伸出舌尖舔了下手腕內側浮出的血管,似有若無的力道跟無法忽視的溫度,讓染上情慾又帶著不滿的俊秀面孔,瞬間扭曲了下。

「哦?布列尼先生打算怎麽配合?」也跟著將騰蛇的手拉到唇邊,以嘴唇摩娑著敏感的手腕內側,肌肉明顯地緊繃,吹在他手上的呼吸溫度似乎更高了。

肌膚上的搔癢直入骨髓,騰蛇悶哼聲鬆開了帥昭民的手。 「坐上來一點。」

蹙了下眉,儘管有些遲疑,但在確定騰蛇沒有更多力氣反擊的狀況下,帥昭民還是依言移動了身體,從精壯的腰到不穩地起伏的胸口。

「你......」接下來的動作讓帥昭民瞪大眼不可置信,淺麥色的臉頰脹得通紅,跟騰蛇一樣幾乎要燒起來了。

蜜金色的手長迅速地拉下他的褲子,掏出了已經開始有點硬度的性器,舌間在前端舔了下。

「趴下來一點......」因為含著性器,騰蛇低沉的聲音有些模糊,牙齒在說話中輕刮著柔嫩的皮,讓帥昭民的腰猛地抽了下。

沒理由拒絕......一手向前撐在騰蛇頭上,另一隻手則帶著急躁扳住男人剛毅的下顎,毛質微硬的鬍鬚輕微刮搔在莖幹下緣,帶初幾乎讓肌肉抽搐的快感。

先是舔舐著前端,高熱著手掌接著握住莖幹,上下搓揉讓表皮也跟著滑動,直到完全挺立時便將整個前端含近濕熱的口腔裡,以堅硬的齒似刮似咬地摩擦著肉棱,接著吸吮。

鬍鬚不斷搔著敏感的性器,隨著吞吐的動作上下摩擦,麻癢得幾乎將力氣抽光,柔韌的腰微微顫抖著。

「嗯......幹......你技巧好爛......」雖然很爽,但總覺得有點隔靴搔癢,吸吮舔吻的動作都顯得有些不熟練,帥昭民忍不住抱怨。

「你的技巧會比我好嗎?」將被舔的濕漉漉的性器吐出,紅棕色的眼眸充滿慾望,挑釁地挑望帥昭民偏高的眼眸。

「你要試嗎?代價不小喔!」被這麽質疑,不扳回顏面還算是男人嗎?

「帥律師,那就請你示範高超的技巧了。」男人低笑聲,刻意緩慢地伸舌在為微抖動的性器上舔著,接著響亮地在流著體液的前端落下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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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19(H)

這種時候退縮還是男人嗎? 更別說現在性慾已經被挑起,騰蛇的技巧雖然很爛,但要讓一個男人興奮綽綽有馀。

「從來不幫費奇嗎?」這種狀況下問這個問題,絕不只是「掃興」兩個字可以解決的,帥昭民感覺到身下的男人繃緊了身體。

「需要嗎?」回答很冷漠,空氣中的熱度也跟著一起降低了。 「帥律師,我正在等待您高超的技巧啊!」

媽的! 這條色欲勳心的蛇! 老子今天不強暴你就不叫帥昭民!

「唔!」悶哼聲,騰蛇的乳首被咬了口,力道不重帶著些微的刺痛跟強烈的快感。

帥昭民的動作並不輕柔,反而有一點粗魯,很難不覺得好笑,就算身體因為藥物敏感到一觸即發,騰蛇還是有足夠的馀裕欣賞他的失控。

濕軟的舌輕舔被咬出淡淡齒痕的乳尖,順著邊緣畫圈直到尖端然後輕彈了彈,男人的胸口劇烈起伏,滾燙的氣息沉重的噴在帥昭民頭頂上,緊繃的喉音莫名人覺得可愛。

非常有成就感......低聲笑了笑,帥昭民將眼鏡拿掉,緊貼著騰蛇體格完美的身軀落下細密的親吻。 每塊肌肉的線條都完美的像雕像,他一直喜歡這樣的身形。

不重的吻,偶爾用舌尖舔舐顫抖緊繃的肌肉,隔著光滑肌膚的觸感非常好,強悍的力量及熱度被包覆著,卻又任人予取予求的時候,男人都很難壓抑心頭的掠奪本性吧!

肩頭被輕推了下,帥昭民從騰蛇得下腹抬頭,瞇起眼對上紅棕色的眼眸,視線是模糊的,仍可以感受到強烈的慾望火焰,及惡意的興味。

「帥律師,做愛的時候能直接進入重點嗎?這不是法庭,不需要在無關緊要的地方模糊焦點。」

「你真羅嗦......」彈了下舌,帥昭民張口往男人的腰側咬了口,很滿意聽見悅耳的低吟。

像包了絲絨般,讓人耳中搔癢起來。

不過騰蛇也沒說錯就是了......很快的拉開男人的褲頭,帥昭民差點被彈出的性器打到臉,臉龐狼狽地脹紅。

幹! 雖然看過一次,但這種尺寸還是很傷他的自尊......形狀很漂亮、顏色偏深,前端的棱角分明,在鈴口流出的體液下,深紅色頗為驚人。

粗壯的莖幹上血管浮起,隨著他的呼吸輕輕跳動。

小心地伸舌舔了下,略帶苦澀的味道在舌肩上泛開,聚集在下腹部的火苗猛地炸開了。 慾望之下,理性根本不該存在。

握著滾燙堅挺的莖幹,帥昭民仔細地在光滑的前端,以鈴口為中心畫著圓,每回舌尖掃過冒著熱液的孔時都刻意閃開只從邊緣擦過,來來回回連手心都沾滿了濕意。

「嗯......嗯唔......」太過性感的低吟不知何時已經貼在他發頂,騰蛇坐起身將臉貼在帥昭民細柔的黑髮裡,高熱厚實的手掌隔著薄毛料撫摸挺拔的背脊。

掌心中的莖干大力脈動的幾乎握不住,這時帥昭民才將前端含近嘴裡,以牙齒刮過嫩皮的部分,用力吸吮。

「呃......」背上的手猛地揪緊,些微的疼痛讓空白的大腦沸騰。

他不斷將分量十足的部位含近嘴裡,直頂到喉頭再吐出,數次之後騰蛇狠狠地按住他的頭,不讓他在退開,前端撞在咽喉上讓人幾乎作嘔,悶聲的嗆咳。

「唔嗯......」不滿的哼著抗議,騰蛇卻毫不理會,粗硬的鬍鬚擦過帥昭民泛紅的肌膚,在後頸上狂亂的吻著咬著,留下鮮紅的痕跡。

薄毛衣發出詭異的繃裂聲,微涼的空氣大範圍接觸背部滾燙到冒火的肌膚。 帥昭民猛地抖了下,握在男人腰上的手狠狠扣緊。

薄毛衣發出詭異的繃裂聲,微涼的空氣大範圍接觸背部滾燙到冒火的肌膚。 帥昭民猛頭著迷地舔​​著莖幹,配合吸吮刺激又脹大了一點的堅硬。

這是鬧劇! 絕對是鬧劇! 卻誰也沒辦法停下動作。

寬厚的手掌摸近褲子裡,揉捏帥昭民渾圓的臀肉,力道不受控制的在肌膚上留下明顯的抓痕。

在這個空間裡的已經不是兩個男人,而是不折不扣的兩頭野獸。

由誰主導? 肯定又是一場角力。 所以,先搶先贏! 這種時候難道還客客氣氣的推讓嗎? 至少帥昭民跟騰蛇都不會做這種事,互相撫慰的身軀很快扭打在一起。

是的,扭打。

「布列尼先生,我以為你說要我隨意。」幹! 就知道這條蛇說話不算話! 不是被下藥了嗎? 這麽有力氣見鬼了!

帥昭民先被壓在騰蛇身下,兩人的性器緊貼在一起濕漉漉地磨蹭擠壓,血液都跟著沸騰起來。

「你隨意我當然就要多出點力,放心,我會很溫柔。」剛撐起身體,騰蛇就被帥昭民拐開當支撐點的手臂,很快反轉了上下位置。

衣服早已經敞開的敞開、撕爛的撕爛,對比之下帥昭民的肌膚偏白,肌理雖然沒有騰蛇的結實強壯,卻也柔韌美麗,該有肌肉的地方絕對不少。

很漂亮,像頭貓科的猛獸,騰蛇噘起唇吹了聲口哨。 「帥律師,您真秀色可餐。」

「對不起,你又用錯成語了!」唇角揚了下,兩個人四隻手緊握在一起,拼命想要壓制對方。

整個房間的擺設因為激烈的主導權爭奪,完全移位。 沙發翻倒、地毯被掀了起來,花瓶滾倒在地上,裡頭插著的花濕答答的掛在櫥櫃上方,大理石矮桌也平移了至少50公分,沒有誰能留在自己原本的位置。

「我以為您被下藥了......」這是第幾次他跨坐在藤蛇胸口上,流著汗喘氣,扯著蜜金色有力的手臂壓在那頭短捲髮上?

下身早就萎縮掉了,去他的性慾!

「我是,所以才希望帥律師幫忙。」粗壯的腰一挺,帥昭民身形不穩地震了下,手被掙脫開,但騰蛇並沒有再翻身壓住他,只是眨著紅棕色的眸低笑。 「你要是累了,那就安心全部交給我吧!」

「你自己去浴室玩好了,水龍頭左轉有冷水。」手撐在因喘氣而起伏劇力的胸口上,帥昭民瞇著黑眸不想動了。

第一次光前戲就搞到滿身大汗無力再戰,要不是身下的人是騰蛇·布列尼,他應該會選擇趴在印著他齒痕,強壯溫暖的胸口休息。

汗水從額頭滑落,滴在蜜金色的胸膛上,跟騰蛇的汗水混在一起,在微黃的燈光下反射出一層金色的光暈。

「那多無聊。」運動過後,藥性也因為時間過去淡了不少,儘管身體深處還有著無法壓抑的搔動,騰蛇也不打算再動了。

肌膚相觸其實很舒服,帥昭民的身體比他以為的觸感要好上許多。 雖然不若費奇的滑膩柔軟,但另有魅力。

嗤的聲,帥昭民笑起來,未戴眼鏡的臉孔少了一點菁英的拘謹跟含蓄,又因為看不清楚可愛的瞇著眼,騰蛇也跟著笑了。

「我......」正打算說什麽,下一刻房門被踢破的巨響,硬生生打斷了帥昭民。

「主人!」軟甜的像糖的呼喚,只可能來自一個人。

「你的救星來了,床在那邊,看你打算怎麽上,我沒意見。」才剛站起身,還來不及辨認少年的位置,帥昭民就被猛力撞開,險些摔在被翻倒的沙發上。

幹! 有必要這麽激動嗎? 他不都起身讓位了,是推個狗屁!

「主人!對不起!您還好嗎?」甜甜​​的聲音可憐地顫抖帶著鼻音,就算不戴眼鏡也猜得出來那張漂亮的臉上肯定哭得很慘。

好像他辣手摧了騰蛇的小菊花似的,要是真催到了,他現在一定要叼著事後煙看著費奇小弟弟怎麽哭。

還好眼鏡是放在大理石桌上的,沒被兩個人扭打時給壓壞。

剛架好眼鏡,眼尾馀光就瞄到有東西朝自己揮過來,帥昭民連忙退開,接著又是另一拳,這次他接住了。

「賤民!你竟敢對主人亂來!我絕不饒過你!」費奇瞪著哭紅的眼,凶狠地抬腿往帥昭民踹來。

「誰對誰亂來?」雖然少年看得出來習慣打鬥,但技巧其實不怎麽樣,動作顯得毛躁,帥昭民輕易就抓住踢來的足踝,將少年翻倒在地上。 「嚴格來說,我才是受害者。」

「胡說!主人才不會對你這種人出手!主人只有我!」少年倒在地上掙扎著,琥珀色的大眼淚水不停滾落,瞪著帥昭民像要起火了。

「只有你?」輕蹙了下眉,黑眸對上站起身的騰蛇,紅棕色的眼眸揚了下。 「那跟我無關。」

雖然有暖氣,但落地窗還是開著的,帥昭民也不喜歡在人前裸體。 隨意甩開少年的腿,他彎身撿起自己得衣物很快的穿好,倒是騰蛇只套上了牛仔褲,咬著菸居高臨下睨著少年。

很詭異......之前不覺得,現在越來越覺得有種違和感。 主人與底下人、性伴侶或者其他什麽都好,為什麽騰蛇看著費奇的表情那麽無所謂?

不是喜歡,也不是厭惡,什麽也沒有。

「蛇。」

房裡的三雙眼全部往門口望去,一身白衣的女人帶著個嬌小的少女,面無表情地站在房間與走廊的交界,紫羅蘭色的眼眸閃著一絲兇殘。

「娑羅,你給的禮物也太大了,這麽想念我嗎?」騰蛇點上了菸,啞著聲低笑,手指勾弄著已經從地上翻起身,趴在他大腿上的費奇的金色髮絲。

「我說過,費奇不適合。」娑羅似乎哼了聲,眼眸微瞇。 她身邊少女則指著費奇,發出嘻嘻的輕笑。

吐出一口偏紫的煙霧,騰蛇聳聳肩。 「我不需要幫手,想要的東西,我會自己去拿到。」

「我不是十年前的小女孩了,這種藉口說不膩嗎?」娑羅淺淺彎起紅唇,往前踏了一步,燈光灑在她雪白的身軀上。 「你是贖罪還是報復?」

「娑羅,你長大了。」撫摸費奇的手掌移像雪白纖細的頸子,用手指輕搔。 「我聽不懂你的問題,真糟糕啊!」

「是嗎?」

「對不起。」這時候插嘴,帥昭民也認為時機不對,但再不插嘴肯定又沒機會了。 「請問我能回家了嗎?」

他還是不知道自己哪裡重要,不過少了個外人他們兄妹更方便拿槍互轟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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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20

那隻是一個吻,很淡很淺,連對方嘴唇的熱度都還來不及感受就退開的吻,卻是他整整12年的思念跟感情。

仔細地研磨咖啡豆,他一手佈置的咖啡廳總是飄盪的極美味溫暖的氣味,濃郁的咖啡香、醇厚的茶香、絲滑的乳香跟茶點會有的各式芬芳,幾乎就代表他這個人了。

店裡總是安靜無聲,除了他在吧台里工作時細微的聲響外,只偶爾會有翻書或雜誌的輕響,交談很少。

客人總是那幾個,固定的時間來、固定的時間走、點固定的飲料或點心。

這是他選擇的生活,寧靜、平穩、城市裡角落的剪影畫。

當然,裡頭包含有一點小小的野心跟慾望,這是他寧可與家人切斷關係,拋棄繼承權執意來美國的原因。

輕嘆口氣,瑟發現自己的手停了,做餅乾用的麵團被他遺忘棄置,表面已經乾裂了。

他不該吻嗎? 這個問題他問了自己五天,那天帥昭民一反常態沒有在吃飽喝足後留下過夜,固執地拖著受傷的身體離開,甚至不願意讓他送。

『我們都該冷靜一下才對。 』他想自己應該是露出脆弱的神色,站在門邊的好友浮出有點無奈又不知所措的神情這麽說。

『昭民,我冷靜了很多年。 』原本這個愛戀他想藏在心底,不用是獨一無二,也不需要重於任何人,瑟很清楚帥昭民除了自己的家人,都不會執著或放在心上。 只需要給他一個位置就好。

讓他可以在最近的地方,用自己的方式去陪伴就好了。

為什麽沒能沉住氣? 瑟將磨好的咖啡豆倒出,顆粒有點不均勻,不像是他會犯的錯誤。 這五天來,帥昭民一點消息也沒有,他的心旋在半空中,既擔心又膽怯,最後並沒有主動連絡。

也許,他已經不再被允許進入帥昭民設立的那面牆裡,因為一個吻......不如說是為了一個男人。

點上酒精燈,藍色中夾雜金色的火焰為微搖擺著,球體裡的水不用很久便開始冒泡,很快變沸騰被抽到上方的容器裡。

正準備放入磨好的咖啡,店門上的鈴鐺清脆的響了。 偶爾會有新的客人,瑟還是覺得有些訝異,在這種午後兩點多的時間,應該很少會有人誤入他這種位於小巷裡的咖啡廳。

「歡迎光臨。」

進門的是個神采飛揚的青年,藍色的眼眸帶著笑意,很快的遊覽著店內。 「不好意思,請問還提供午餐的烤吐司嗎?」

輕快的像是跳舞的腳步很快來到吧台前,對著正在攪拌咖啡的瑟瞇著眼笑。 「好香!是藍山嗎?」

「您的鼻子真好,要來一杯嗎?當餐後飲料如何?」青年的笑容很有感染力,瑟不僅也露出放鬆的微笑。

「啊啊!太完美了!請務必幫我搭配。」吹了聲口哨,青年坐在吧台前,拉了下垂落在額上的一縷捲髮。 「我這幾天經過店門口都好想近來嚐嚐門口寫的那些餐點,不過時間總是錯開。」

「您住在附近嗎?」安靜的店內很少也這麽活力充沛的客人,店裡的兩三個客人也跟著好奇的從自己的世界裡抬起頭望過來。

「是啊!我來美國出差,借住在這裡的朋友家,就在對面的公寓。」輕快地點頭,就算只是坐著,青年卻像帶著明亮色彩的風,​​充滿活力。

「喔?那在回國前,歡迎您常來坐坐。」到底算不算客套? 瑟都覺得很微妙,青年莫名的讓人感到親切友好。

「可以嗎?我晚上總是工作到午夜,應該已經打烊了吧!」可惜的攤手,青年突然敲敲自己的額頭。 「啊呀!我忘了點菜,請問山羊乳酪熏雞肉烤吐司還有嗎?」

「有的,餐後飲料藍山咖啡就好嗎?或者......」奢華美麗的眼眸認真地看著青年。 「您希望來杯espresso?」

「啊!你發現我是義大利人啊!真了不起,我因為混血的關係,大家都猜我是東方人呢!」閃爍著藍眸用力鼓掌,那種像是孩子般的笑容,明亮的讓瑟很想伸手搓搓那頭深褐色的發。

很奇妙,他從來不是會輕易放下與人之間界線的人,從小的教育讓他總是優雅疏離,內斂到近乎冷淡。

有點不安......垂下眼躲開青年的笑容,他很快將客人點的咖啡與點心準備好。 「您可以看看需不需要來點餐後甜點。」

離開吧台前,瑟還是不自覺補上了一句。

「好的。」青年愉悅地點頭,翻閱菜單動作有著跳躍的節奏,似乎下一刻就會哼起歌來。 「看起來都好美味啊......也許主人會喜歡......」

主人? 低聲的喃語讓瑟猛地停下腳步。 主人? 有多少職業會稱呼自己的上司或雇主為主人? 並且來自於義大利?

美麗的眉微蹙,瑟不動聲色地上完點餐回到吧台,青年對著他笑瞇了藍眸。 「請問,『特製乳酪塔』可以外帶嗎?」

「可以的,但是不推薦。」心底浮出了疑惑,卻沒有問的契機......不,實際上他又何必在意? 帥昭民已經不會在信任他了吧!

嫉妒真的非常醜惡。 包在中東風格長袍下的身體抖了下,他為自己直覺的想法感到噁心。 無論帥昭民接不接受他,或者為了騰蛇·布列尼動搖多少,他們都是十多年的朋友,他應該要關懷朋友的安危。

「是嗎?那我帶手工餅乾好了,主、老闆他雖然面無表情,卻很喜歡小點心呢!」青年很快地改口,討喜親切臉龐上的神色未變,帶給瑟一種森冷的寒意。

「是嗎?那就讓我替您做搭配好了。」瑟溫柔的微笑這麽說。

思考著是否要打探,店門又鈴鈴的響了。 黑眸不自覺又瞄了下工作台上的電子鐘,平常這個時間,店裡總是只有兩組客人以及他。

今天是什麽特別的日子嗎? 抬頭望去,站在店門口的是一大一小兩名女性,年紀都還很輕,其中一個恐怕才只有十多歲。 笑咪咪的圓臉龐透著美麗的嫣紅,靈活轉動的眼眸中閃著微妙的氣息。

左側的女性穿著一身白色羊毛織的洋裝,搭配米黃色的披肩,秀髮飄逸地散在肩上,紫羅蘭色的眼眸緩慢地繞著店內轉了一圈。

「歡迎光臨。」遲疑了幾秒,瑟怎麽也不覺得這兩位會是客人。

紫羅蘭色的眼眸在聽見他的聲音後,很快地轉過來,定在他臉上。 「瑟·哈維賓拉瑪·穆漢默德。」

這是詢問還是叫喚? 瑟淡淡扯動眉心,選擇不回應。

「老闆,我還是決定選擇藍山當餐後飲料好了。」青年愉悅的聲音讓瑟稍微鬆了口氣,無論是他的身分是什麽,至少讓店裡的氣氛變得有活力。

「好的。」微笑點頭,深邃的黑眸又一次對上那雙紫羅蘭色的眸。 「兩位女士呢?需要點什麽嗎?」

「有人想見你。」白衣美人似乎有點不耐煩地抿了下唇,高高在上的語氣讓瑟浮出苦笑。

「很抱歉,我並不認識您,我想我應該也不認識您的朋友,請問是誰想見我?」分神將烤吐司的材料準備好,他的回答似乎也讓白衣女子很不開心。

「帥昭民想見你。」正在切吐司邊的刀子一歪,不偏不移從食指上方削了過去,刺痛很快蔓延開,讓他頭皮發麻。

連忙抓過一旁的毛巾按在住傷口,但冒出鮮血已在白色的吐司上點出兩三朵紅花。 他小小的嘆了口氣,為自己的動搖也為好友。

誰的眼眸是紫羅蘭色的? 腦海裡很快浮現那張照片,六個孩子圍繞著白髮老人,背面是他們的名字。

「您是娑羅·布列尼小姐嗎?」從檢方駭來的資料裡,射死餐廳女侍的子彈上有著月桂樹的刻痕,他知道六個候選人分別有與自己名字相呼應的標記。

女孩是以植物為名,男孩以神獸為名,應該算很有巧思吧!

這麽說來,帥昭民五天來音訊全無,是被帶走了? 心口猛地抽緊,他竟然因為自己的自私膽小,沒有試圖確定好友的安危! 一個吻,到底改變了多少事情?

那甚至不能說是吻。

「是。」女人輕輕點頭,美麗的秀發在粉嫩的頰邊輕搖。 「穆漢默德先生,麻煩您跟我走一趟。」

「老闆,你還好吧?手受傷了嗎?需不需要我幫你處理一下?」青年很快注意到瑟的不對,半個身體都趴在吧台上,像是要伸手觸碰他。

「我沒事。」溫和的微笑搖頭,瑟退開一大步,歉然地看著青年。 「抱歉,您的午餐可能要稍晚一點,我......」

「沒關係,老闆你不要勉強,我帶手工餅乾走就好。」青年爽快地搖搖手打斷瑟的道歉,輕快地跳下椅子。 「你還是趕快處理好傷口,我明天再來。」

壓在傷口的毛巾已經透出鮮血的顏色,瑟苦笑著點頭。 看來他想太多了,青年應該跟布列尼家族沒有關係,否則娑羅怎麽會不認識?

「很抱歉,我明天會為您特別準備材料的。」

「請別這麽客氣。餅乾我可以自己包裝嗎?」青年指著吧台上放著的四個玻璃罐,裡面是瑟親手烤的餅乾。

「不好意思。」手上的傷依然隱隱痛著,瑟更用力按緊傷口,秀麗的臉上完全看不出任何疼痛的模樣。

青年的動作迅速確實,從玻璃罐裡各拿了五片餅乾用紙袋裝起來。 「請問多少錢?」

來不及說出價錢,娑羅身旁的少女已經兩三步跑跳過來,小小的手放在吧台上,眨著圓亮的眼。 「先生,我也要兩塊巧克力酥,理查說您的手藝很棒,我想知道有多棒。」

「抱歉,您下次來再給我錢吧!」瑟沒有心思招待青年,少女的神情跟清脆的笑語,讓他極為介意。

帥昭民是有英文膩稱的,這是大學時在朋友之間使用,畢業後他就不再跟人提起那個膩稱。 為什麽這個小少女會用那個名字稱呼他?

「他的名字叫帥昭民。」光是念著熟悉的名字,瑟的心口就一陣悶痛。

「他很快就不是了。」少女彎著圓眼嘻嘻笑,可愛的臉歪著。 「請給我兩塊巧克力酥。」

平行線--21

「你不認為應該要解釋一下嗎?」當房間只住一個人的時候,的確是寬敞舒適,但當擠入三個人的時候就狹窄了,更別說現在的氣氛令人更加容易煩躁。

咬著菸,帥昭民忍了半小時,終於還是開口。

「關於哪件事?」騰蛇挑了下眉,有趣似的低笑,有力的手指撥動著費奇燦爛的金發。 帥昭民不爽地嘖了聲。

「關於到目前為止發生的每件事情。為什麽娑羅小姐要抓我來,又為什麽要說我很重要?她似乎非常討厭費奇。」

尼古丁苦澀的味道在胸口轉了一圈後,帶淺紫的煙隨著不滿一起吐出。 他其實很想敲爆眼前那對湊在一起就開始亂射賀爾蒙的主僕,房間沒有小到他們兩個人非坐在一起不可吧? 這麽說也不對,費奇是坐在藤蛇身側的地毯上,小貓般把臉靠在騰蛇大腿上。

有種天方夜譚的感覺──肥膩的阿拉伯色欲老頭,身邊圍繞著打扮妖嬈的美人,差不多就是這種構圖。 如果能加上一盤葡萄就更完美了。

媽的,現在不是胡思亂想的時候。 在別人的地盤苦中作樂他媽的一點意義也沒有!

「帥律師不打算讓透過您的管道去調查這幾個答案嗎?」

幹! 講話不這麽賤會活不下去嗎? 帥昭民抱起手臂,扭著嘴唇哼笑了聲。

「布列尼先生,我一直認為你在找我麻煩,為什麽?」好,把問題拉回原點,反正現在時間很多,與其大眼瞪小眼不如按部就班把問題的輪廓畫清楚。

「因為有趣。我以為之前已經回答過這個問題。」那種理所當然的態度,毫不掩飾的惡意,讓帥昭民的太陽穴猛地彈跳了下。

「因為我跟你一樣嗎?」這是他之前不想承認,現在也不想承認的答案。 哥大那次的會面,人模人樣完全隱藏本性的騰蛇,的確可以說跟他有某部分疊合。

不過他相信背後的意義肯定完全不同。

對於他的問題,騰蛇只是挑著眉微笑不語,倒是費奇瞪起琥珀色的眼眸,凶神惡煞地跳起來,嫣紅的唇張開看來準備要罵人了。

「我知道我是賤民。」先聲奪人,美麗的少年傻愣住,凶狠的神情瞬間變得愚蠢的可愛。 帥昭民咬著菸悶笑。 「不換個詞嗎?比如刁民、蠢貨、殘渣廢物甚麽的。」

「你......」少年粉白色的臉龐猛地脹紅,琥珀色的眼瞳浮上一層水霧,看起來是很楚楚可憐。

搞得像是他欺負人似的。 帥昭民搔搔臉頰,將煙捻熄在桌上的菸灰缸裡,雙手交疊底著下頷。

不知道會不會哭出來,還是撲過​​來討回公道?

「打不了主人就打狗嗎?」騰蛇還是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有力的手臂一撈就將費奇摟近懷裡。

「主人......」如泣如訴......好吧! 配上費奇那張漂亮的臉蛋根嬌弱的氣息,是很賞心悅目。

不過,帥昭民本人不太欣賞就是了。

「當平凡人好玩嗎?」回歸正題,騰蛇實在太會轉移話題,這大概也是他容易被惹火的原因。

「還不差。」難得沒有閃避,但也不算回答,寬厚的間聳了聳,伏在他肩上的金色頭顱也跟著震動了下。

怎麽看,怎麽覺得詭異......鏡片後的黑眸微瞇,帥昭民還是想不透騰蛇對費奇的態度為什麽那麽矛盾。

不過,當務之急當然是自己的事情。 「布列尼先生,我記得繼承人不能離開義大利,除非有特殊任務。」

講得很含蓄,但明白點就是爆掉敵人的頭或者剁掉背叛者的手腳這一類狀況。 騰蛇看起來就是「特殊任務」,否則不會有兩個繼承人都跑到美國來了。

「不開口當然無法離開。」紅棕色的眸垂下,遮去了眼底的神采。

短短一句話代表很多意義,帥昭民皺起眉一時無法判斷正確的解讀。

這是說,其實要離開義大利是可以的,只要開口要求了就能離開,但從來沒有人這麽做,反而以訛傳訛變成誰也不許離開?

或者是,騰蛇當年要脅了老當家甚麽,所以破例可以離開義大利?

可能性太多,帥昭民懶得猜測。 「方便說清楚一些嗎?畢竟這也是關於我的人身自由。」

「我說得很清楚,不開口當然無法離開。」抬起的眸裡閃著野獸般的兇殘,豐厚的唇卻笑得極為爽朗。 「帥律師你不也是嗎?開口了就能離開。」

靠! 現在講的事哪件事? 愣了兩秒,帥昭民敲敲太陽穴:「您指的是,當初如果我直接向您請辭,就能拒絕委託嗎?」

講話非得要這樣拐彎抹角才爽嗎? 不這樣會短命還是沒小鳥? 他媽的! 能不能直接掄爆那張爛嘴!

一個小時前他們竟然還互相撫慰對方,他是中邪了還是被下藥?

「帥律師,跟你說話真的非常愉快。」

媽的,可是他很乾啊!

指定他接案子,卻又妨礙他辦事,不斷挑釁他,一切難道是為了要他說出「我不干了!」這句話嗎? 既然如此當初又何必指名他?

「我曾經以為您想盡快回義大利,因此找我接手案子。」帥昭民覺得自己遇上騰蛇算是遇到剋星了,儘管他一點也不想承認。

無論他設想多少,最後都會被輕易的推翻,到頭來他還是摸不透騰蛇這個男人,只除了確定自己很想撕爛那張嘴之外,沒有更多收穫。

「我為什麽要回去?」輕挑眉,騰蛇露出淡淡的無聊神采,拿下沒點燃的煙,在修長有力的指間轉動。

這真是個好問題......帥昭民發覺自己竟然無法反應! 「你不想回去嗎?身為繼承後選人,這時後不是應該要迫不及待回去分家產?」

他承認這種設想很老調,但卻是最合理的情況吧!

「我賺的錢足以養活自己,當個大少爺不是比較爽快嗎?」露齒一笑,理論上該要很清爽的表情,在騰蛇臉上除了狡​​猾以外找不出更好的形容。

靠! 還真他媽的中肯! 帥昭民抹了下臉,煩躁地搖著膝蓋。 「所以,你是存心的?寧可被『合理的』困在美國,也不想回義大利?」

「大致上是這麽一回事,只要下任當家確定了,我會回去參加爺爺的喪禮。」儘管很微妙,但在提到「爺爺」的瞬間,總是游刃有馀、輕快愜意的聲音,微微低沉了些。

「不要隨便殺了自己的爺爺。」彈了下舌,帥昭民往後將頭躺在沙發靠背上,朝天花板吐出一口大氣。 「你可以提出訴求,我願意配合。」

他不是個只會打勝仗的律師,而是一個能配合顧客要求的專業人士。 如果騰蛇的需求是盡量拖延時間,他有的是辦法讓檢方氣到跳腳吐血。

「我相信你可以,不過......」騰蛇呵呵低笑,手指在費席纖細的下顎輕搔。

幹! 不過個屁! 帥昭民猛地舉起頭瞪了騰蛇一眼。 「我不是玩具,難道費奇還不夠你玩嗎?」

「你知道,不反抗的寵物玩久了也會膩。」手指搔到費奇頸側,他軟軟的哼了兩聲,雪白的臉頰可愛的染紅。

有沒有這麽噁心? 剛剛那應該不是讚美吧? 是他太笨不了解騰蛇的反話,還是費奇那顆漂亮的腦袋裡除了崇拜以外什麽也沒裝?

是在臉紅個屁! 這時候應該要一腳踹在那條蛇臉上怒吼才對吧!

「你可以去找願意反抗的猛獸馴養。」該裝傻的時候當然要裝傻,帥昭民很理所當然把騰蛇的言外之意曲解。

「我找到了。」騰蛇瞇著紅棕色的眼眸哼笑,惡意的視線像毒蛇一樣在帥昭民神經末梢蠕動。

帥昭民當然不至於在這種時候問「是誰?」這種蠢問題,只是聳個肩瞥了下唇,鏡片後的黑眸瞄向費奇:「我以為每個人都只能養一頭看門犬。」

被拉上騰蛇大腿坐著,全身像沒骨頭似地依靠在男人懷裡的少年,輕輕抖了下。

「帥律師的消息真靈通。的確,每個人都只能飼養一頭看門犬。」終於點上了菸,騰蛇卻不急著含近唇間,依然在指頭上把玩。 「但是想換條新狗養養,也是可以的。」

「老狗呢?拋棄?射殺?還是放逐?」隨著帥昭民每一個問題,費奇纖瘦的身軀就抽搐一下,細瘦的手臂緊緊摟抱著騰蛇強壯的脖子。

其實這很惡劣。 帥昭民也知道,當著費奇面前問這种血淋淋的問題,只會讓那怎麽看都很脆弱的少年受傷。

但問出口又有種快感,他很好奇騰蛇要怎麽處理跟費奇之間的事情。 操! 怪不得那些婆婆媽媽愛看韓劇,無聊或鬱悶的時候,看到別人不幸真的他媽的爽快爆了!

「你想听到什麽答案?」騰蛇摟著費奇瑟瑟發抖的身軀,沉穩的低笑中問雜著細弱的嗚咽。

「失敗的狗就該拋棄,這是規矩。」輕柔冷淡的女生搶先了帥昭民回答。

「娑羅小姐。」悠哉地轉過半個身體,對上了門邊白色的纖影後,舉手揮了揮。 「見到你真是太讓人開心了。」

「是嗎?」女人勾動唇角,優雅地走近房間,接著側身朝身後比了個邀請的姿勢。 「我想帥律師看到我特別邀請的客人應該會更開心,穆翰默德先生,請留心腳下。」

這下,帥昭民從沙發上跳起來,看著出現在門邊,有著一身奶油巧克力色肌膚,穿著中東長袍的好友,高聲啊! 的驚呼。

「瑟!為什麽你會......這事怎麽一回事?」連繞過沙發都嫌浪費時間,他直接撐著沙發椅被跳過去,兩三步奔到好友面前,一把抓起按著毛巾的手。 「誰砍你?」

「呃......」瑟苦笑了下,輕聲回答:「吐司刀。」

平行線--22

抓著瑟回到沙發邊,帥昭民心裡有點不高興,但到底是針對誰,這就真的無解了。 是氣自己被騰蛇耍了,還是氣娑羅把好友拖下水,或者氣瑟竟然就這樣被拐來。

心情很悶是無庸置疑的,他的人生到目前為止雖然不至於一帆風順全無風波,但也從來不曾吃過虧。

向來是他給別人虧吃。 今天這應該可以算是「淪落」了吧......幹! 還真應驗了一步錯步步錯,當初看到那場活春宮就應該要斷了這件案子才對!

「為什麽你會來這裡?」移開瑟手上的毛巾,雖然被血浸紅了一塊,但血已經止住,腥紅的傷口看得出很深,乾淨漂亮的指甲從中央被切成左右兩邊。

「娑羅小姐說你想見我。」瑟苦笑著,知道自己被娑羅騙了。

奢華美麗的眼眸仔細地瀏覽帥昭民專注檢查傷口的表情,心口酸澀地抽痛,卻又鬆了

一口氣。 「我以為你不會原諒我。昭民,請不要介意那件事。」

「呃?」抬起頭愣了下,鏡片後的黑眸明顯露出些微的迷惘,接著恍然大悟。 「吻嗎?我其實是不太在意,你也別在意。」

怎麽可能不在意! 總是溫柔的臉龐輕輕扭曲了下,瑟抽回手將傷口再次用毛巾遮住。 「請問,娑羅小姐為什麽找我來?昭民看來並不知道這件事情。」

「為了做見證跟立約保證人。」娑羅這時候才輕巧地走到唯一一張答人沙發邊,優雅地坐下。 她身邊的少女蹦蹦跳跳的跟過來,就坐在扶手上對費奇擠眼睛。

「見證?」帥昭民挑起單邊眉,瞪了悶笑的騰蛇一眼,伸手又抓回瑟的手。 「我需要醫藥箱,我不喜歡看到瑟手上有傷口。」

嘖,這女人不虧是騰蛇的妹妹,他媽的一點良心也沒有,是沒帶出娘胎還是被狗叼走了! 怎麽不連人也一起咬去啃掉! 從瑟的店來到這里至少有三十分鐘車程,就不能給點藥讓人處理傷口嗎?

「昭民,我沒事。」這樣的溫柔讓瑟心情非常複雜,最後只能暖聲安撫。 「娑羅小姐,請問您的意思是?」

「蛇,我不喜歡看到廢奇在你身邊,太礙眼了。」紫羅蘭色的眸淡瞥了帥昭民跟瑟一眼,不理不睬地別開對上騰蛇。

「娑羅小姐,我需要醫藥箱。」稍稍揚高聲音,帥昭民可以聽見自己血管劇烈鼓動的聲音,極限似乎就在不遠處招手......去他的! 為什麽最近遇到的每個人都要挑戰他的極限!

「他一直都在我身邊,這是約定。」騰蛇吐出煙霧,懶洋洋地勾動費奇的髮絲,對帥昭民面無表情的臉瞇眼。 「帥律師好像需要醫藥箱。」

「我厭惡那個約定,當初為什麽要答應!」娑羅卻聽而不聞,冷淡的表情被憤怒不解給掩蓋掉了。

而帥昭民也踩上了極限的邊。

「幹!拎杯要醫藥箱!細聽呣啊?幹拎娘!醫藥箱貼來!」爆怒的吼加上氣勢驚人的翻桌,娑羅身邊的少女驚呼一聲,小兔子般躲到沙發後,只露出眼睛眨呀眨的偷看,娑羅當然也瞪大眼睛愣住了。

噗的聲,騰蛇扶著額頭大笑,帥昭民瞪著眼喘氣,臉頰微微發紅。 「幹!笑屁!」

「不不,帥律師在這種時候率真的可愛。」因為大笑騰蛇的話語說得斷斷續續,費奇回望的琥珀眼瞳驚訝中帶著很多不滿。 「費奇,去告訴房外的守衛拿醫藥箱來。帥律師的手剛好,再翻一次桌子跟你之間的競賽就要取消了。」

「是的,主人。」乖巧地點點頭,費奇滑下騰蛇的膝頭,瞪了帥昭民一眼後才走向門邊。

「競賽?」重點帥昭民可沒有聽漏,已經很糟的臉色變得更難看,「鐵青」兩個字不足以形容。

「延續娑羅回來前的話題,關於看門狗的事情。」似乎被帥昭民爆怒的台語怒吼給取悅了,騰蛇難得主動把話題帶上正軌。

下意識往落地窗看去,媽的! 要下紅雨了嗎?

「布列尼先生,昭民是一位律師。」瑟帶著焦慮率先開口,從先前調查的資料,他已經料到接下來的狀況了。

「穆漢默德先生,很抱歉,我說話的對像是帥律師,應該與你無關才對。」騰蛇瞇著紅棕色的眼眸,卻藏不住裡頭兇殘惡劣的光采。 「或者,除了餵飽帥律師之外,你還有別的......期待。」

臉色猛的刷白,瑟蹙起眉沉默不語。

「帥律師,我看上你,比起費奇你在蛇身邊要順眼多了,所以我推薦你取帶費奇成為蛇的看門狗。」似乎認為男人間搞得高深莫測的對話太冗長,娑羅果斷地接下話題。

那種理所當然、正大光明,完全沒有把他人意見列入考量的態度,讓帥昭民啞口無言好幾秒。

「抱歉,這應該與我無關。」她推薦他就要幹嗎? 靠! 他這輩子沒打算當個犯罪者,也不打算弄髒自己的手!

「帥律師,我並沒有詢問你的意見。」娑羅冷酷地揚起唇角,從沙發上站起來,狠狠瞥向拿著醫藥箱走回來的費奇。 「你應該明白,輸了就是放逐,你從此之後不許出現在布列尼家族的眼前。」

「我非常樂意不出現,這場比試我棄權,直接算輸吧!我不在意。」該認輸的時候強出頭沒有好事,帥昭民很乾脆的舉手提議。

什麽狗屁遊戲規則! 要不是在人地盤上不方便亂來,他一定要把娑羅拖來打屁股! 才幾歲的小女生這樣設計他!

「費奇,帥律師似乎看不起你呢!」存心挑釁,騰蛇搔著又跪到腿邊的費奇耳畔,讓帥昭民差點跳起來把桌上的醫藥箱敲過去。

「布列尼先生,這不是看不起,而是我不適合。」忍字頭上一把刀,就算眼前血紅這時候也絕不能失去理智。

微笑! 微笑! 游刃有馀的表情游刃有馀的表情......3.141592......

「規則就是規則,雙方各有一名見證者,確認比賽完全公平,失敗者立即放逐,不得有異議。」娑羅迳自冷淡地陳述規則,從少女手中接過一個天鵝絨袋。 「項目則由主持者,也就是本人娑羅·布列尼依照規矩從袋內抽出,一次定勝負。」

怎麽不乾脆拿把槍玩俄羅斯轉盤,沒死的那個就贏! 規矩規矩! 他媽的有沒有人顧慮到人權呀!

「不好意思,容我提醒兩位,我並不是布列尼家族的一員,你們理論上無法放逐我。」背完圓周率後,逐一問候布列尼家族譜上每個人,臉上的假笑好不容易才維持住。

「當然可以。」幹! 有沒有這麽篤定!

「主人,費奇一定不會讓主人失望。」費奇膜拜似握起騰蛇有力卻又優雅的手掌,在中指背上輕吻,那瞬間時空像是錯置了幾百年。

「抱歉,把你拖下水。」用力彈舌,明白自己抗議無效,帥昭民只能摸摸鼻子坐回沙發上,抓過瑟的手處理傷口。

「昭民,拒絕掉。」瑟輕柔​​的聲音難得強硬,讓帥昭民勾著唇角笑了笑。

「我一直拒絕。真有趣,瑟,你很久沒這樣對我說話了,還記得第一次見面嗎?」

傷口在食鹽水的清理下傳來陣陣刺痛,瑟輕扯眉心,回了個苦笑。 「我記得,那時候我頭一次出國,王子的架子還很大,你還戲稱我是中東的小公主。」

「那時候我也還年輕啊!」呵呵低笑,注意到瑟的表情,帥昭民放輕了手上的動作。 「瑟,你是我最重要的好友。」

「這樣就夠了......」言不由衷,瑟還是溫和的微笑這麽回答。

「準備好了嗎?」娑羅冷淡的聲音很懂得抓時間,傷口剛處理完就跟的揚起。 雖然不耐煩,帥昭民還是回過頭看著娑羅從天鵝絨袋裡摸出一塊白色的東西。 「饕餮。」

人名一出口,原本懶洋洋靠在沙發上的騰蛇挺起身體,神色變的嚴肅。 「饕餮?」

娑羅輕揚眉,將手中的塊狀物交給少女,她輕快地跑到騰蛇身邊亮出上面的圖樣。 從帥昭民的位置也能看見白色方塊上的刻痕,那樣子就跟青銅器上的雕飾一模一樣。

所以......他得去殺人嗎?

「很抱歉,我不殺人。」這無關乎正義,而是心態問題。 從騰蛇的表情也知道,那位饕餮絕對不好對付。

「不,不是殺人。」騰蛇挑著眉笑,淡紅棕色的眼瞳依然冷硬。 「是偷東西,白色的方塊代表偷竊,你跟費奇必須要偷到饕餮的貼身兵器。」

「兵器?」會不會太有古味了? 槍一般來說不會用「兵器」稱呼,而會直接說「武器」吧!

「只有饕餮跟迷谷有專用的兵器,帥律師您運氣真好。」

好個大頭鬼! 扶著額頭,這會比殺人來的簡單嗎? 他這輩子可是連父母皮夾子裡的零錢都沒偷過!

不過......反正是要放棄的......

鏡片後的黑眸抬起,對上騰蛇紅棕色的眸。 「所以你答應這場比試?」

從之前的談話,騰蛇做事的基本規律帥昭民摸出了大概。 正在進行的事情看起來似乎被引導像某個方向,卻不一定是騰蛇的本意,他總是用一層層假象掩蓋真實。

以為他想盡快回義大利,但其實並不是這麽回事......他說想換一頭寵物是嗎?

「帥律師,跟你說話真的非常愉快。」那笑容,是帥昭民沒有見過的爽朗。

平行線--23(上)

「喝一杯嗎?」吟唱般的語氣,在黑絲絨般的黝暗中,更加的悅耳。 滑過耳際時,隱隱約約帶著搔癢般的感覺。

將眼眸從晦暗的圓月上調轉過去,男人高大結實的身軀向黑暗裡螫伏的猛獸,既優雅又殘忍,舔試著染血的前爪滿足的噴氣。

「我以為我們是競爭對手。」哼的笑了聲,帥昭民稍微移動身軀,讓靠上來的騰蛇能在他身側的地毯上坐下。

他抱著膝蓋的動作有點孩子氣,腳掌輕輕在地毯上打拍子。

坐下的動作很俐落,輕巧的連一點風壓都沒有帶起來,酒杯跟酒瓶發出輕微碰撞的聲響,帥昭民才又瞥過去一眼。

「不,你跟費奇才是對手,我跟穆漢默德先生則是見證人。」一隻杯子滑過地毯的長毛,輕微地撞在帥昭民身側,他伸手握起杯子,順便舒展了一下長腿。

「所以這是示好還是無聊?」是威士忌酒杯,已經放入冰塊,杯身冰涼的讓手背微微冒起雞皮疙瘩。

他已經懶得去摸透騰蛇的想法,這個男人裹著太多層假象,又太懂得說謊,三分真實

七分虛假,相處起來真他媽的累人。

而且,這一家子根本不聽人說話,他又何必浪費唇舌?

「只是想喝酒。」騰蛇咬著菸呵呵低笑,暗紅的火光在幽暗中反到顯得溫暖。 「蘇格蘭純麥,帥律師應該不討厭烈酒吧!」

「這種問題請在倒酒前問,否則就請閉嘴別問。」手中的杯子緩緩增加重量,藉著微弱的光線深色的酒液跟冰塊互相輝映,看起來很美味。

「帥律師感覺起來冷靜不少,習慣了嗎?」夾著菸的手也握起酒杯,帶笑的調侃聽不太出來是否帶有惡意,所以帥昭民只是瞪過去一眼。

「普通。」反正他打算要裝死到底,不管是哪種形態的犯罪他都沒興趣,更別說是拔老虎嘴上的毛。

啜了口酒,不參水的威士忌味道濃厚,並不太順口,別有一種辛辣的刺激感。 吐了吐舌頭,他不是很喜歡這種味道,比起辛辣他喜歡甜一點的口感。

騰蛇沒他這麽優雅,一口就喝掉了大半,冰塊在酒杯中旋轉碰撞。

「帥律師,我跟你提過家裡的兄弟嗎?」為什麽話題會從這邊開始? 狐疑地看著騰蛇

五官分明的側臉,大鬍子有點亂,讓人很想動手拿梳子去整理好。

「沒有。」又曲起腿把臉靠上去,比起喝酒帥昭民比較喜歡聞酒香。 「布列尼先生,恕我多疑,你現在又有什麽打算?能不能直接說,我很懶的猜了。」

他喜歡挑戰,喜歡動腦、活動,但不代表活力無窮止盡。 誰不是血肉之軀、人生父母養,玩久了也是會累的,他最近的身心都很疲憊啊!

「娑羅很任性,六個人裡她最小,大家都疼她。」

扭了下唇,帥昭民哼了聲。 那隻是任性嗎? 他可愛的妹妹也有點任性,卻不討人厭啊! 娑羅那根本是欠揍!

「真美好,怎麽不乾脆一點,大家直接躺著給她殺,疼到底算了。」舔著沾了酒的冰塊,帥昭民對自己只剩嘴巴可以諷刺感到厭煩。

「朱雀從小就討人厭。」騰蛇輕描淡寫的帶過,卻讓帥昭民抖了下。

連騰蛇都說討厭的人嗎? 他記得朱雀現在也在美國,總不會到時候會連那傢伙也遇到吧? 媽的! 他想回台灣驅邪!

「我想穆漢默德先生應該已經把其他人的行踪都調查出來了,除了娑羅、朱雀跟饕餮,剩下的兩人並沒有離開義大利。」這時候騰蛇才將眼眸對上帥昭民微微歪斜眼鏡下,稍微瞇起的眸,咧嘴一笑。 「這真是件好事。」

「喔......」好個大頭鬼! 舌頭因為舔著冰塊有點痛,所以帥昭民才又小啜一口酒。 「饕餮先生呢?對你來說他是怎麽樣的人?聽見他的名字,你似乎很驚訝。」

「是很驚訝,因為費奇對付不了他,恐怕連看門狗那關都過不去。」騰蛇到沒有否認,坦白的讓帥昭民差點被口水嗆死。

「哈羅,你是騰蛇·布列尼先生吧?很抱歉,我可以捏你一下嗎?」媽啊! 這傢伙是誰? 半夜不跟費奇在床上運動也就算了,還跑來找他喝酒交心,幹! 該不會是作惡夢吧!

「為什麽要捏我?」被圈在鬍子中而突出的豐唇帶著壞心彎起,是帥昭民很熟悉的笑容。

「我想確定不是夢。放心,我不會亂捏,左手臂借一下就好。」當然,律師的保證是全天下最不可靠的東西。

「喔?」騰蛇又一口把酒喝乾,慢條斯理地搖晃著酒杯。 「用什麽還?」

「就用『退出遊戲』略表心意好了。」帥昭民相信這是騰蛇期望的狀況,更何況他打從一開始就只有口頭上答應,從沒打算真的附諸行動。

「是嗎?」騰蛇很大方地伸出手臂,帥昭民也毫不客氣地很捏一把。 肌肉在手指間轉動扭曲的感覺,真他媽的舒爽!

「既然你要費奇,幹嘛不拒絕娑羅小姐?又何必拖我跟瑟下水?」幽暗中看不出來她捏的地方有沒有留下痕跡,騰蛇的表情倒沒怎麽改變,只有眉毛稍微挑了下。 「痛嗎?」

「為了不無聊。」縮回手臂舉到眼前,騰蛇瞇眼不知道在觀察什麽。 「還頗微疼痛,為什麽要捏我?」

為了不想自己痛啊! 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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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23(下)

「很高興你願意跟我溝通,但恕我直言,我看不出費奇能對付任何人。」就算要放棄,也得做得高明一點,他不認為娑羅可以隨便唬弄過去。

就算唬弄得過去好了,要是沒讓娑羅死心,他是可以逃回台灣,瑟卻不能離開美國。 此外他的家世可清楚乾淨的跟開水一樣,在網路上打他名字都可以直接查到他的家人。

他可不想讓家人跟著被天涯海角的騷擾,公權力在這種時候根本一點用處也沒有,法律能約束的只有善良老百姓,對真正有組織的犯罪集團根本無既可施,更多時候還同流合污。

「實際上,費奇用的方法跟一般人不同,雖然他能自保也能在某程度給予敵人攻擊,不過帥律師您也看到了,他很弱。」騰蛇平淡的語氣幾乎不參雜任何感情,讓人完全看不出來他口裡說的是自己最貼身的人。

疏離甚至帶著一點嘲弄,卻不知道是針對哪一邊。

挑挑眉,帥昭民才沒意願了解這種複雜心情,那跟他沒有關係,他跟騰蛇跟整個黑手黨都應該是平行線,老死不相往來才對。

「在床上殺死敵人嗎?」轉了下杯子,他興致缺缺的接上話,在他看來費奇大概就是這種功用吧! 扭曲的感情、崇拜跟異樣的尊敬,大概什麽都能附出。

「不,原則上費奇只讓我一個人碰。」豐潤的唇彎了下,不是那種男性自傲的笑容,反而是嘲諷。 「我不會讓任何人碰他一根手指,這是約定。」

「你倒是很大方讓我踹他。」所以腰比手指不值錢就對了?

騰蛇只是低低的笑了,把自己的酒杯又倒滿,一口氣喝乾。

靠,蘇格蘭純麥酒精濃度也有40多,現在是當灌蟋蟀嗎? 他不知道騰蛇的酒量有多好,但烈酒用灌的喝醉只是遲早,他沒打算扛著比自己高上十公分的壯漢回房間。

而且,他也沒辦法離開這個房間,就算離開也不想見到費奇露出那種「你搶我男人!狐狸精!」的指控眼神,然後被罵「賤民」這種變不出新把戲的台詞。

但是......看著騰蛇抓在手上的酒瓶,帥昭民繼續舔著有酒味的冰塊,他也不想從男人手裡搶酒瓶。

「帥律師,你曾經有過希望一個人死,卻得要保護他安全的經驗嗎?」優雅有力,像是吟唱般的低語,讓帥昭民無法判斷騰蛇是醉了還是認真的。

他挑著眉似笑非笑,沒有正面回答只是用黑色的眼眸斜睨著男人。

這真是好問題! 他媽的從第一次見面到現在,騰蛇問過最有建設性的問題! 完全就是他的心情寫照啊! 不過他沒有到殺人這麽血腥,他只想拿東西撬開騰蛇的腦袋攪攪看裡面是什麽鬼東西。

「你希望費奇成功嗎?」雖然問題沒有主詞,帥昭民卻很清楚騰蛇指的是誰。 這也說明為什麽騰蛇對費奇的態度那麽極端,既溫柔保護又冷淡殘酷。

原因他倒是沒有興趣,又不能把他從困境裡解救出來。

「對上饕餮嗎?」騰蛇又灌了一杯酒,哈哈笑得高大身軀抖動。 「不,他不會成功,除非我作弊。」

「你盡量做,我沒有意見,瑟也肯定不會有意見。」儘管娑羅強調見證人必須公正,但沒有誰會不為了自己,這種規則看似公平實際上完全沒有道理。

應該公正的見證人是競賽者雙方各字最親密的人,誰會保持中立? 帥昭民真的很想把製定這些無聊規則的老骨頭從墓裡挖出來鞭屍!

「但是我不想。」紅棕色的眼眸瞇著,豐潤的唇又是那抹惡意的笑,帥昭民的太陽穴猛地跳動了下。

「因為我會放棄嗎?」

「不,因為你的好友會先有動作,我何必跟娑羅、饕餮正面對上?」哈哈大笑,騰蛇伸手矯健地跳起身,躲開帥昭民揮過來的一拳,冰塊在酒杯裡碰撞的聲音刺耳的讓人更厭煩。

「騰蛇·布列尼!你設計瑟!」怒吼,帥昭民沒有跳起來,直接往騰蛇的腰撲撞過去。 不知道是因為酒精的關係,還是沒料到他會這麽憤怒,騰蛇不穩地被撲倒,酒液灑了一身。

拳頭狠狠地落在那張被大鬍子遮去一半的臉上,發狂似的力道讓鮮血很快飛濺開來。 騰蛇卻不閃,反而笑得更快意,被壓倒的身軀笑得抖動。

酒精、尼古丁與鮮血的味道,野蠻的讓帥昭民抓不回理智,憤怒直接掌控他壓抑到極限的心智。

男人很獸性,非常獸性。

「你他媽的為什麽要拖瑟下水!」拳頭很痛,在痛毆發洩的過程,他的手也腫脹破皮,特別是最後一拳揮在騰蛇嘴上,堅硬的牙齒狠狠地翻開他一塊皮肉。

揪著男人衣領死命搖晃,帥昭民可以忍受自己被整,一筆一筆記下來總會討回來! 可是因為他牽連到好友,這已經超越他的忍受極限。

「因為他喜歡你。」吐出一口混著鮮血的唾沫,幽暗中看不清楚騰蛇的臉有多慘,卻掩飾不去紅棕眼瞳裡的精光,陰狠的就跟條蛇一樣。

他還是笑著,任由帥昭民吼叫搖晃,手摸過的菸盒抽出一根,咬上唇間。

「關你屁事!」一把抽走菸捏碎,帥昭民把臉貼在騰蛇眼前,瞇起黑眸。 「關你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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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24

「的確是不關我的事。」菸沒了,騰蛇也不在意,還是那樣輕挑地笑笑,故意朝帥昭民鼻間吹了口氣。

酒味加上尼古丁苦澀的味道,讓帥昭民扯著衣領的手抓得更緊,脹痛的指關節像有針在刺,疼痛在激動下反而像毒品,麻醉了理智激起了更多狂爆跟興奮。

兩人的距離近得連空氣都互搶,帥昭民不讓騰蛇也不讓,雖然沒繼續揮拳,角力依然在無聲中進行。

他們根本無法平和的相處超過半小時!

「你讓瑟去做什麽?他是我最重要的朋友,要是出事我不會放過你。」用力喘了兩口氣,帥昭民勉強壓抑住吼叫,每個字都用力從牙縫擠出,緊繃的都顫抖起來。

「帥律師,我能命令穆罕默德先生做什麽嗎?最多,也只是告訴他饕餮現在住哪裡。」騰蛇輕描淡寫地笑道,寬厚的手掌卻猛地壓上帥昭民的後腦,動作敏捷得讓人無法閃避就被制住了。

「幹什麽?」晃了下頭,甩不開後腦上的壓力,帥昭民也加重手上的力道,恨不得就這樣勒死身下的男人。

「帥律師,你不想贏費奇不想輸,當然得要有人做點小動作。饕餮絕對比你想像的要來得麻煩,他雖是個溫柔的好人,但我很討厭他。」異樣的氣氛中,騰蛇像被拔掉瓶蓋的汽水,不斷把裡頭的二氧化碳往外噴,令帥昭民極度困擾。

他沒有打算跟騰蛇有任何交心的接觸,更別說現在他憤怒的只想捏死這條蛇。 所以他又用力搖了騰蛇幾下,不耐煩地低吼:「閉嘴!你的事跟拎杯無關!喜歡誰討厭誰是你家的事情,我只要知道瑟會做什麽!」

「帥律師,你不是應該比我清楚嗎?」騰蛇呵呵低笑,紅棕色的眼眸瞇起,惡意濃濁的就算氣在頭上也感到背脊發涼。 「他不是您最重要的朋友?他會做什麽,您需要來問我嗎?」

「對!我不需要問你......」鏡片後的黑眸瞇著,臉又貼近了一點,鼻尖輕微地觸碰在一起。 「饕餮在哪裡?」

「我怎麽能讓你去壞事呢?帥律師,求人不如求己,你從我嘴裡問出過你想要的答案嗎?」好理所當然,真他媽的理、所、當、然!

「幹!老子撕爛你的賤嘴!」新仇舊恨轟的一聲在帥昭民腦袋裡炸出七彩的顏色,眼前從黝暗變成一片血紅,後腦被死死壓著不方便出拳揍人,所以他曲起膝蓋狠狠撞在騰蛇腹上。

「呃......」痛苦的低吟,騰蛇皺起臉,混著血絲的唾沫從唇角滑出,按在帥昭民後腦的手猛地一抓,扯著那頭漂亮的黑色髮絲不客氣的往一旁摔。

幾乎連頭皮都快被扯掉,黑眸很沒用地泛出些微淚痕,低頭或認輸卻都不是帥昭民的風格,更別說他現在還算佔上風。

膝蓋又一頂,用上全身的力道,騰蛇高大的身軀抖了下,發出痛苦的鼻息,扯著他的手卻沒有放鬆,兩個人一起摔向一旁的大理石矮桌。

劇烈的疼痛在肩膀炸開,筋骨同時發出慘叫。 悶哼聲,帥昭民鬆開了騰蛇的衣領,曲起身體痛苦地倒在地上,騰蛇卻也沒好到哪裡,額頭狠狠在桌沿敲了一下。

兩敗俱傷......看似親密滑落在一塊的兩個人喘著氣,幽暗中大理石桌成了最後的勝利者。

「幹......」

※※

也許因為是見證人的關係,娑羅沒有強留瑟......更正確的說,她根本懶的管瑟要幹嘛。

所以結論出來後,瑟決定起身告別,去做更重要的事情。 他知道帥昭民其實沒有自己認為的那麽想要放棄,否則一開始就不會答應。

自欺欺人。 他苦笑著,卻沒有對好友明說,決定私下讓事情引導向帥昭民口頭上對他說的那樣。 騰蛇也肯定會希望他做點什麽吧!

果然,才出房門高大的男人叫住他,瑟回頭對那張粗曠的臉有禮地微笑。 「布列尼先生,請問有何貴幹嗎?」

為了帥昭民,他特意學了中文。 那是很優美卻極為困難的語言,但他學得非常快樂,像是跟帥昭民一起擁有了小秘密那樣......這不過是他的一廂情願罷了。

「我猜,穆罕默德先生打算偷偷玩點小遊戲,是嗎?」男人摟著少年悠哉悠哉地晃過來,一旁的娑羅對兩人嘰哩瓜拉著她不懂的語言,充滿戒心地瞪視。

「不,不是小遊戲。」對他來說,那是很重要的事情。

聳聳肩,男人叼起菸,少年立刻點上火。 「穆罕默德先生,你喜歡玻璃工藝嗎?義大利的玻璃藝術很發達,不是美國這種工廠量販的粗糙劣質品可以比較的,您應該去參觀看看。」

「謝謝推薦,有時間我會去的。」雖然狐疑騰蛇的言外之意,瑟還是不動聲色,溫和地微笑回應。

「擇期不如撞日,我的熟人正好是義大利頂尖的玻璃藝術家,最近應邀來美國開個展,您就去看看當作散心吧!絕對收穫豐碩。」紅棕色的眸笑彎著,卻遮不去陰狠的光芒,這種不加修飾的惡意,另人很難抵擋。

美麗的眉微微蹙了下,但天生溫和的脾氣讓瑟沒有表達出自己的不悅,仍溫和地點點頭:「好的,我會抽時間去看,謝謝布列尼先生的資訊。」

「越快越好,比你在電腦前想辦法要來的有用多了。」呵呵的低笑容絲絨般滑順悅耳,也如同細小的蛇在神經末梢攀爬,帶起一陣顫栗。

「布列尼先生,很抱歉,我實在不很明白您的意思......」對於自己私下的工作瑟沒想到騰蛇竟然知道,或者只是隨口說說?

藏在鬍子下的剛毅下顎揚了下,費奇立刻抽出一張名片,迅速有禮地遞上前。

愣了下,瑟帶點遲疑身手接過。 那是一張素色的象牙白名片,拿近了才發現紙面上有細小但精緻的花草浮雕,圍繞著一個名字:饕餮·布列尼。

奢華美麗的眸猛地瞪大,修長的眼睫輕輕顫抖,不可置信地看著騰蛇笑嘻嘻的臉。 「為、為什麽......」

他無法理解這個男人,完全無法。

「穆罕默德先生,祝您愉快了。」騰蛇只是揚揚手,摟著少年離開。

握著那張名片,直到回到家裡,瑟還是猜不透騰蛇的想法。 為什麽給他線索? 因為他想讓帥昭民失敗嗎? 他以為騰蛇這個男人會想要帥昭民。

否則為什麽挑釁? 為什麽糾纏不休? 為什麽刻意設計他?

坐在床沿卻一夜無眠,早晨的時候眼睛帶著酸澀,溫暖的晨光反而讓瑟感到很不舒服。 再幾個小時就該開店了,揉揉鼻樑瑟起身的時候感到些微暈眩,握在手上的名片掉落在地。

饕餮......非常奇妙的名字,跟那個神情冷漠到空洞的孩子卻很相配,火紅的發、蒼白的肌膚、眼眸是祖母綠色。

他能找到的資料,對饕餮的敘述都很少,像是影子一樣的存在。 嘆口氣,瑟將名片放近衣袋裡,下樓提早開店。

幾乎是才剛到平常的開店時間,門就被推開,鈴鐺聲清脆地響著,讓瑟的太陽穴有點抽痛。 在他這個年紀,熬夜還是有點痛苦的,就算只有一兩個小時也好,他應該要瞇一下才對。

「早安,抱歉,我來太早了嗎?」活力充沛的聲音很適合清晨的陽光,褐色的髮絲微微飛揚,閃著細碎的光暈。

「早安。」輕柔地微笑招呼,不能不說瑟對青年的光臨感到驚訝,雖然昨天那樣說了,卻沒料到會一大早就出現。

「昨天帶回去的餅乾太美味了,老闆很想嚐嚐看烤三明治的滋味,所以我就來了。」青年輕快的幾乎像是跳舞般來到吧台前,藍色的眼眸在對上瑟的黑眸後,親切的笑彎。 「手傷還好嗎?昨天離開時我一直很擔心,你的朋友感覺不太親切呢!」

「我們不是朋友。」輕聲的否認,瑟必須很誠實的說,他不喜歡布列尼家的任何一個人。

「是嗎?」青年點點頭不再多問,撐著吧台邊探頭往裡頭看,似乎在觀察瑟昨天的傷口。

「我很好的,要看看嗎?」瑟忍不住笑出來,青年像隻大狗的行為不讓人討厭,反而令他很想搓那頭褐髮。

「啊啊,真不好意思。老闆也常說我太雞婆,每件事都想要管一管,不懂得評估自己的能力。」尷尬地吐吐舌頭,青年還是很大方地握起瑟放在吧台上的手,瞇著藍眼仔細觀看做過處理的手指。

當然,在紗布的遮掩下,是看不到傷口的。 帥昭民經常因為打架受傷,包紮的技巧也練得很好,乾淨漂亮俐落,手指連一點腫脹都看不見。

「我今天來會不會太麻煩你?畢竟手還傷著。」青年沒有放開瑟的手,但也不是緊握著令人厭惡。

「不會的,說好今天要讓你嚐嚐烤吐司的味道,一份還是兩份?」瑟沒有主動縮回手,也不會感覺到尷尬。 青年有種讓人很自然親近的特質,掌心的溫度也很舒服。

非常像他以前所養的狗,帶點無辜好奇又頑皮的眼眸,深色的毛髮總是隨著活力充沛的跑跳翻飛。

「兩份,一份我想在這邊先用,山羊乳酪熏雞絲,另外一份能麻煩你做蔬菜總匯嗎?老闆雖然會吃蛋喝牛奶,但原則上是素食主義者。」青年露出做壞事的頑皮表情吐舌頭,看來為了配合老闆吃素,應該忍耐了很久。

「好的,蔬菜總匯裡放一點乳酪可以嗎?」手指雖然還有點刺痛,但不妨礙工作,只是洗菜讓他有點困擾。

「我來幫你吧!傷口這一兩天不要碰水比較好。你的手指很漂亮,留下傷疤就不好了。」青年很快地挽起衣袖,瑟來不及阻止就走近吧台裡拿過裝好在籃子裡的蔬菜。

有點霸道,但不令人討厭。 傷口的確也不該弄濕,指尖的傷總會令人痛得頭皮發麻。

「謝謝,真不好意思。」稍稍往一旁移出空間給青年工作,吧台裡的空間稍嫌狹小,原本就是為了只讓一個人工作而打造的。

身體卻沒有彼此觸碰到,青年的動作俐落靈活,不讓瑟感到局促也不會侵犯到彼此的空間。

蔬菜很快洗好,少年接著自動拿過刀子開始切。 「萵苣葉要用撕的嗎?」

洋蔥、甜椒、番茄、小黃瓜切完後,青年指著青翠欲滴的萵苣葉這麽問,動作快得讓瑟訝異地瞪大眼,看著那小堆切得漂亮整齊,大小完美一致的蔬菜。

「您很擅長用刀......」昨天冒出的那種微妙寒意,莫名地又爬上背脊,瑟望了青年

一眼迅速別開。

他一定是想太多了! 如果青年跟布列尼家有關係,娑羅一定會認出來。 而昨天,娑羅跟青年像是路邊偶然相會的人,僅僅擦身而過。

「是,這也算是一種小技能吧!」青年依然爽朗地笑著,語氣神態都分毫未變。

也許真得是想太多了,畢竟這些日子跟布列尼家族打交到,身心都呈現緊繃的狀態。

「萵苣葉我來處理就好了,謝謝您。來杯espresso嗎?」

「麻煩你了。」青年愉悅地點著頭,離開工作台。

坐在吧台前等待的青年輕哼著歌,藍眸注視瑟的頻率不會令人感到心慌,卻又沒有辦法忽視。

氣氛極微妙,輕鬆愉悅卻又帶著一絲緊繃的緊張,瑟不討厭青年哼歌的聲音,那是很美的義大利民謠,但他最近遇到的卻都不是什麽有趣的義大利人。

「請問,我方便詢問您的名字嗎?」

「喔?可以啊!維托·喬萬尼。」很平凡的性名,卻讓瑟感到似曾相識。

「喬萬尼先生......」他確信自己近日看過類似這樣的名字,卻想不喜來在哪裡。

青年很快的打斷他,爽朗地笑著:「叫我維托就可以了,吉瑟·賓拉姆哈維·穆罕默德先生。」

完整的名字,讓瑟猛地一抖,全身像浸在冷水里,連抬頭看一眼青年的力氣都沒有。 為什麽青年會知道他的名字?

「抱歉,昨天我在店裡看到了娑羅小姐,所以調查了你的事情。」維托帶著歉意,瑟只感到全身不停顫抖。

「為什麽......」他不知道自己該問什麽,奢華美麗的黑眸迷惘地對上維托明亮的藍眸。

「您似乎想找我的主人,關於一件小遊戲。」拉了下垂在額上的那搓髮絲,維託的神情雖然仍明朗活潑,隱隱的還是染上了幽暗。

「不,那不是遊戲。」瑟中於想起來他在哪裡見過這個名字,藝文雜誌跟報紙最近都有大篇幅報導的玻璃藝術個展,介紹從義大利來的年玻璃藝術家:維托·喬萬尼。

「你的主人是......」喉嚨有些苦澀,瑟幾乎念不出那個名字。

「饕餮·布列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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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25

如雷貫耳......瑟苦笑,將咖啡放在維托面前。 「為什麽主動告訴我?饕餮先生也想見我嗎?」

「這倒不是,主人不喜歡見外人,他現在也非常忙碌。」維託在咖啡裡加入大量砂糖後,分三口喝光,才舔舔嘴唇。 「我希望您不要在意,我只是希望主人安全。」

「職責所在?」昨天的經驗讓瑟不敢在這時候動刀,手撐在工作台上無意識地敲打拍子。 「但是我希望能見饕餮先生一面,這不是遊戲,對我來說這很重要。」

「穆罕默德先生,您要明白一件事情,主人現在一定不願意見您,因為您是見證人。」維托撐著下顎,笑容依然親切,口氣卻很強硬,沒有轉圜的馀地。

「連這件事你們都知道了?」

「娑羅小姐已經捎來通知,否則參賽者的安危誰負責呢?為了主人的安危,不管是誰輕易靠近,我就有責任要除去危險。」維託說的極為含蓄,瑟卻很明白他的意思。

在他的國家裡,當他還是王為第一順位繼承人時,身邊也有這樣的守衛,會將所有被判定為「危險」的人物抹除。

該說維托坦白,還是懂得威脅人? 無論是哪一個,技巧都比其他布列尼家族的人要來的高明。

這代表很多意義,其中一樣就是,身為維托主人的饕餮,一定更加不好對付。 瑟的胃微微抽了下,他一定要在帥昭民出手前解決對這個問題。

就算是私心,他也不希望帥昭民有任何贏的機會。

「維托先生,我明白您的意思,但是我希望饕餮先生能見我一面。」深邃的黑眸對上明亮的藍眸,這次沒有躲開,也抓著維託的視線不讓他輕易閃掉。

「這......」搔搔髮絲,維托吐了一口大氣,伸展了下長臂。 「穆罕默德先生,主人無法給你任何保證,這就是娑羅小姐刻意抽出主人的原因,無論你希望帥律師是輸是贏,主人都不會給你保證。」

「請讓我跟饕餮先生見一面。」瑟一直都是個脾氣溫和的人,但也同時非常固執,無論對任何事情。

維托似乎也感受到眼前帶著溫和微笑,充滿的溫暖氣息的男人,並沒有外表看起來這麽好說話。 攤攤手,維托扁了下嘴苦笑。

「好吧!您打算什麽時候見主人一面?主人並不想來美國,最近心情並不是太好,您要有心理準備。」

「今天可以嗎?昨天你想帶乳酪塔我不建議,如果今天我在就能做給饕餮先生當餐後甜點。」這也算是交易吧! 特別是看到維托眼神一亮,他知道自己找對進攻的點了。

「主人一定會很歡迎,請稍等。」輕快地跳下椅子,維托掏出手機走到店外。

看著青年帶著笑但神情嚴肅地講著電話,瑟稍嫌心不在焉地把烤吐司完成,剛把做好的食物放上吧台桌面,維託也推門進來了。

「主人願意見您,假使您不介意的話,兩小時後見。」坐回位子上,維托抽動鼻尖,滿臉感動地看著自己的早餐。 「啊啊!看起來真美味!主人要是知道我又背著他偷偷吃肉,應該會不開心吧!」

「謝謝你。」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瑟只能低聲的道謝。 維托開心的模樣很可愛,感覺起來頭上像是有尖耳朵轉動,他忍不住還是笑了。

「別這麽說,娑羅小姐應該給您添了不少麻煩。」

苦笑以對,瑟當然無法客套的說沒有,實際上不只是娑羅,還有騰蛇。 而其中,騰蛇更加麻煩吧! 無論是他或者帥昭民,都無法理解那個男人究竟想做什麽。

禱告完,維託一臉美味地嚼著烤吐司,瑟也趁機將要帶給饕餮的那一份餐點準備好,並整理好工作台。

維託的動作很快,但吃得非常仔細乾淨。 「真是太美味了!穆罕默德先生,我明天還能來嗎?」

「我非常歡迎。」那意猶未盡的模樣,對廚師來說是最好的讚美。

「那麽......」維托朝瑟伸出手,爽朗地笑笑:「請將東西交給我,您是客人,若需要任何幫助請儘管分附。」

「謝謝。」遲疑了下,瑟才交出手上的東西,並把吧台上的餐具收回洗淨,才跟著維托離開。

招來計程車,維託說了一串地址,才又轉頭對瑟說:「穆罕默德先生,我必須要先讓您知道,今天之後除非主人願意,否則我不能再讓您跟主人見面。」

「又是職責所在嗎?」並不是嘲弄,而是感慨。 瑟看著那雙明亮充滿活力的藍眸,不假思索就問:「為什麽娑羅小姐討厭費奇呢?」

他稍微聽了帥昭民對費奇的評價,昨天也見到了那美麗的少年,像洋娃娃一樣,無論身心都像。 就算是他,也無法掩飾心裡浮現淡淡的厭惡。

絕美的琥珀色眼眸,夢幻地凝視著騰蛇,似乎整個世界除了那個男人以外,沒有其他重要的事物存在,包括自己也可以輕易毀滅。

那種異樣的崇拜帶著絕望,令旁觀者非常不舒服。

「您喜歡嗎?」維托沒有正面回答,只是輕笑著反問,讓瑟啞然無噢。

目的地有些遠,又碰上了塞車,將近八十分鐘之後,計程車才在一個像倉庫的建築物前停下。

付車資、下車、開門的動作一氣呵成,看得出維託對這些事很熟練,瑟卻已經有點不習慣被這樣服務了。

「主人,我帶穆罕默德先生到訪了。」還是那樣輕快得像跳舞的腳步,維托充滿活力的聲音在寬闊的空間裡回盪。

室內溫度跟外頭的寒冷不同,接近夏天那樣的熱度,瑟光潔的額上很快浮出一層薄汗,牛奶巧克力色的肌膚也跟著泛紅。

小型熔爐、石板、鐵管、鐵支架、冷卻爐等等設備及工具錯落著,就算是瑟也看得出來這是一個玻璃工坊。

騰蛇所說的頂尖藝術家是誰? 維托還是饕餮?

「穆罕默德先生,您還是把外套脫下比較好,室內溫度有些高,熱昏就不好了。」維托已經脫下外衣,捲起了袖子,露出結實且充滿漂亮肌肉的手臂。

點點頭,瑟脫外衣的時候,也注意到蹲在小熔爐前的男人,火紅的發像燃燒的火焰,背上的肌肉微微隆起,身形不特別魁武,體態卻很優美有力,穿著深色的薄T卹,已經被汗水給沾濕了。

「主人,您不歇息一下嗎?從昨天到現在,您根本沒睡吧!」維托帶著抱怨,朝男人走過去。

男人沒有回應他,甚至沒有回頭,專注得像要把靈魂都融近火爐裡,讓瑟不自覺跟著屏住呼吸。

維托回頭對他聳聳肩,但還是站在融爐旁不妨礙男人的位置,只用嘴形對瑟道歉,並請他在椅子上稍坐。

搖搖頭婉拒,瑟難得湧出好奇心,偷偷張望著小熔爐前男人的動作。 男人握著一根鐵棒,肩上的肌肉微微浮動,鐵棒也跟著轉著。

沒多久男人站起身,維託也很快地提了木水桶拿了條厚棉巾,跟上男人走到一旁的鐵支架邊。

這時候,瑟總算看到男人的側面,紅發略長隨意在頸後束起,亂發稍微遮掩了眼眸的部分,但鼻樑、嘴唇等等卻很立體剛毅,稍薄的唇緊緊抿著,而且一眼也沒望向他。

躊躇了會兒,瑟還是靠過去,有趣地看著男人張唇含住鐵管的一端,朝前端火紅的半融化物吹氣,像氣球一樣膨脹了起來。

幾個俐落的整形、剪開、雕花的動作都一氣呵成,維托將成品從鐵棒上剪下,送進冷卻爐。 瑟也才敢大大喘口氣。

第一次見是到玻璃製作,很有震撼力,瑟像小孩般興奮的臉頰一片通紅。

「你是吉瑟·賓拉姆哈維·穆罕默德?」男人冷淡地將接近銀色的灰眸瞥來,麥芽褐的肌膚上汗水不停滑下,瑟的心情也跟著繃起。

「是的,您是饕餮·布列尼先生嗎?」這時候該伸手嗎? 饕餮看起來沒有那個意思,已經回來的維托正拿著瑟之前做的烤吐司遞上。

「嗯。」點點頭,饕餮接過三明治咬了口,咀嚼的動作很仔細。

「我希望得到你的幫助。」深吸了口氣,瑟的聲音依然帶著明顯得緊張。 明明只是平淡的注視,瑟卻覺得被壓得喘不過去。

嚥下了口中的食物,饕餮舔了舔唇上沾著的醬料,沉靜到近乎空洞的灰眸看不出來他的想法。

瑟緊緊握住手,玻璃工坊裡的溫度高到讓他感到心浮氣躁,緊張感幾乎快達到臨界點。

「你可以提出,但我不一定能答應你的要求。」饕餮的聲音也是同樣的沉靜空洞,不迫人也沒帶任何威脅,但就是壓得人無法喘氣。

「能否,讓費奇贏得競賽?」

「為了什麽?」饕餮灰色的眸牢牢地盯著瑟的黑眸,那種什麽也沒有的神采,讓瑟胸口緊悶得連深呼吸都不順暢。

「為了我自己......」他不希望帥昭民跟騰蛇扯上關係,就算他永遠只是一個朋友,但他對帥昭民的愛戀是真實的。

騰蛇除了帶來災難外,不會有更多好事。

沒有明確的答允或拒絕,饕餮似乎嗯了聲,慢條斯理地嚼著三明治。 瑟很急,卻沒有辦法開口催促,只能用力咬著紅潤的嘴唇,直到泛出血痕。

直到吃完整個吐司,饕餮才又開口:「用什麽交換?」

「吉瑟·賓拉瑪哈維·穆罕默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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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26

他的國家,在中東。 與其說國家,不如果說是部族,因為石油及貴金屬礦產,跟其他中東國家一樣,富有奢侈。

他的父親有四個夫人及無數的小妾,他是嫡長子,將來有一天會繼承這個國家。 娶很多個太太,生一堆小孩,在金錢財氣中奢侈的度過一生,像是水井裡的那隻青蛙一樣,自大狂妄、冷漠驕傲。

很可怕,很噁心,而且毫無意義。 所以他決定放棄繼承權,到美國留學後再也不回國。 大家都知道他很溫和,喜歡照顧人,看起來沒有半點王子該有的架子跟威嚴,卻也知道他的個性很固執,決定的事情不會輕易改變。

所以沒有人願意來勸他,軟釘子比硬碰硬來的麻煩,況且他的父親不缺繼承人。

就算如此,他依然算得上是皇族,如果家人知道他用自己去當籌碼,會露出什麽神情? 他想過,卻無法描繪。

這當中,多少帶著一點自虐心態吧! 帥昭民把話說的很清楚,他們之間只會是朋友,很要好、很重要、獨一無二的朋友......他曾經以為這樣就足夠了,卻發現當有個真正能牽動到帥昭民情緒的人出現後,他要的其實更多。

奢華美麗的黑眸緊盯著紅發男子,唇上沾著烤吐司裡的沙拉醬,舌尖舔過的動作跟咀嚼的速度一樣緩慢確實,在壓力中莫名有種微妙的性感。

「我為什麽要接受?」灰眸輕眨了下,饕餮的反應讓瑟心裡冒出從未有過的急躁。

石頭扔進水里,會有漣漪、投水聲,而不該什麽也沒有。 他丟出了一顆石頭,卻直接沉入了水底,一點反應也沒有帶起。

又咬了下唇,瑟微微蹙起眉,腦中只有空白,不能順利喘息的壓力讓他無法抱持平常心思考,他很需要一點喘息的空間,也需要更明確的反應來做回應。

「主人,穆罕默德先生是一位好廚師。」維托倒是主動出聲幫忙解圍,瑟稍稍鬆了口氣,感激地對青年微笑。

「嗯。」點點頭,饕餮舔了下手指,看來對剛才的烤吐司很回味無窮。 「你要用廚藝來交換?」

瑟愣了幾秒,從來沒想過會聽到這樣的問題。 他是個皇族,又是個再嚴苛的評論都必須承認的美男子,有人想從他身上得到富貴權勢、也有人想得到他的人,但......廚藝?

「如果饕餮先生願意的話。」身邊的空氣依然很沉重,瑟卻彎著眼眸笑了。

「嗯。」又點點頭,饕餮低聲用義大利語對維托低語了幾句,維託一邊點頭,藍眸也不斷望向瑟。

聽不懂義大利語,瑟的心情不能不說很緊張。 今天如果沒能讓交易成功,他一定不會再有第二次機會。

交談的時間並不久,最後是以維托哈哈的一笑做結,饕餮的神情依舊沉靜,只有濃眉似有若無挑了下。

「穆罕默德先生,主人的意思是,你確定知道自己說的是什麽嗎?」維托兩大步像是跳的來到瑟身邊,饕餮已經轉身回到小熔爐邊。

「嗯,我確定。昭民不想贏,費奇不想輸,總要有人做點什麽。」瑟溫和的細語裡有點苦澀,他知道這是騰蛇畫下的圈套,卻還是義無反顧。

「主人剛告訴我,騰蛇跟費奇之間的關係,還是讓您有點底比較好,您認為的付出不

一定有意義。 」維託大方地握起瑟的手,偏高的溫度讓瑟有種被燙傷的感覺。

太過坦率,太過理智,讓瑟反而想退縮。

「為什麽這麽說?」維托牽著他的力道並不輕,雖然不至於弄痛他,卻也逼得他不得不跟著走。

「穆罕默德先生,對於別人的感情,還是不要插手比較安全,不是嗎?」維托明亮的藍眸頑皮地眨眨,拉著瑟坐到擺放在門邊不遠處的椅子上,並在他對面坐下。

心裡的惡劣陰暗像被看透了,瑟尷尬地漲紅臉。

「不完全是這樣......」輕聲辯解,他不自覺又往背對著自己的饕餮看去,薄T卹因為汗濕的關係,緊貼在寬闊的後背上,肌肉動作時的起伏也更加明顯。

他們才交談了幾句話,相處的時間不過十分鐘,他卻被看穿了......顫抖了下,瑟明白為什麽騰蛇在聽到饕餮的名字時,會有那麽大的反應。

「穆罕默德先生很不喜歡騰蛇少爺嗎?」維托順著瑟的視線,藍眸充滿笑意。 「請不要在意,主人並不是有意的。」

「抱歉,您的意思我不是很明白。」瑟不自然地將滑落在胸前的黑髮撥至肩後,黑眸被低垂的纖長濃密眼睫遮擋住。

「主人是水。」維托活潑的聲音微微低沉,最後是不是有苦笑了聲,瑟並不敢確定。 「穆罕默德先生,您討厭騰蛇少爺嗎?」

討厭嗎? 黑眸露出了一點迷惘,迅速地看了維託一眼後別開。 瑟無法肯定的說是或不是,這個情緒很混濁。

「騰蛇少爺在等,等那個約定被破壞,卻又不得不為了遵守約定而挺身保護。」

「我以為你們現在是敵人。」為什麽維托會用那麽溫柔的聲音敘述關於騰蛇的事情? 從資料上來說,他們現在正為了當家的位置互相競爭才對。

「老主人的命令還未下達,我們還不是敵人。」維托哈哈一笑,清朗的笑語裡掩藏不住淡淡的凶狠。

瑟輕聲嘆氣,繼承權的爭奪一直都是殘酷的,他很明白也很厭惡。

「我不想知道騰蛇先生的事情,若饕餮先生願意跟我交易,我希望他讓費奇贏得競賽。」他不認為自己的心有柔軟到同情或理解騰蛇,就算是嫉妒好了,他不想要帥昭民跟騰蛇有任何牽扯。

「主人很喜歡您的手藝,如果方便的話,能否麻煩您做些糕點?三小時後事主人的午餐及休息時間,最近為了美國枯燥乏味的飲食,主人心情一直很糟糕哪!」既然對方都已經表達得如此清楚了,維託也不再廢話。

「需要我特別為您的午餐放點肉嗎?」想到維託在店裡滿懷感動的啃著熏雞肉烤吐司,瑟就很難不笑出聲來。

「啊啊!可以嗎?我實在沒辦法像主人一樣只啃青草啊!」亮麗的藍眸閃閃發光,維託一把握住瑟的手上下搖動。 「穆罕默德先生,您千萬不要對我這麽多禮,您是客人,叫我一聲維托就可以了。」

青草嗎? 悅耳的笑聲無法抑制地不停滑出嘴唇,看來不只是饕餮,維託也是隱忍了很久啊!

「那也請你叫我瑟就可以了。」看著那頭搖動的褐髮,瑟的​​手指抽了下,很努力才克制住不去撫摸。

雖然是交易,他想自己運氣還算不錯。 要是帥昭民知道他做了這場交易,會露出什麽神情? 會不會衝過來帶走他? 會不會......

胸口悶痛得讓瑟幾乎落淚,他不應該再想了,不應該。

※※

對母親的印象,是很東方、古典的,也跟整個家族格格不入。 外來的新娘不隻母親,雖然是義大利黑手黨世家,​​但異國婚姻的比例卻很高。

母親是特別的,溫柔、沉靜、悲傷。 黑色的長發總是挽成整齊的髮髻,裝飾著銀色的髮簪,鏤雕的蝴蝶身上有綠寶石做裝飾,垂著精緻的流蘇。

那是母親身上唯一的裝飾品,從來不曾換過,直到過世為止才被收在遺留下的化妝盒裡,被父親仔細地收在書房辦公桌最下方的抽屜深處。

黑色、白色與一點點的粉紅,構成母親的顏色。 黑髮黑眼、白皙的肌膚根白色的洋裝,經常坐在陽台上恬靜的眺望遠方,粉紅色的嘴唇像是微笑,卻很悲傷。

他除了髮色,跟母親幾乎沒有相似的地方。 少年時期也許還有點母親清秀的模樣,隨著年紀增長蛻變,他幾乎就是父親的翻版。

經過昨夜的一場惡鬥,騰蛇的臉腫得跟茄子一樣,額上還有一道裂傷,足以證明大理石的硬度。

鼻樑中央有明顯的瘀痕,要是再來個兩拳大概會被打斷。 看著鏡子裡的倒影,他扭了下破裂的唇,尖銳的疼痛讓他呵呵笑起來。

用最簡單的字表達心情就是:爽!

咬上菸,左眼因為腫傷只能張開一半,右眼角有撕裂傷,往右下延伸向是露出了一個苦笑。

這張臉不像父親也不像母親,紅棕色的眼眸這時候跟祖父一模一樣。

點上火,把在胸口轉了一圈的煙霧吐向鏡裡的影像,騰蛇才回過頭對著站在浴室門外的白衣人影扭唇。 「娑羅,你起的真早,有事嗎?」

「帥律師的手處理好了。」紫羅蘭色的眸冷淡地瞇了下,依靠在門框上的身軀動了下,最後只把雙手抱在胸前。 「你在看什麽?」

「這不是顯而易見嗎?」呵呵低笑,騰蛇靠坐著洗臉台,略仰頭將煙噴向天花板,心情怎麽看都很好。

「為什麽要讓費奇在身邊?照顧他,還有更多方法。」似乎連提到名字都讓娑羅覺得噁心,精緻的眉心用力抽了下,低聲冒出一串咒罵。

「為什麽這麽討厭他?親愛的小妹,你以前不是這樣的。」話雖這麽問,騰蛇的語氣卻完全不顯的意外,紅棕的眸看著飄往天花板但很快無力下墜的煙,低笑從喉頭悶呵出。

「你就喜歡他嗎?」娑羅冷笑著撇唇,走上前一把抽掉騰蛇唇間的菸,叼在自己唇上,深吸一口後將煙霧吐向騰蛇。 「捨棄他並不困難,爺爺不會怪你。」

「我答應過父親。」很沉重的誓言,慢慢變得扭曲。

滿身是血的父親躺在原本應該是海藍色的床褥裡,鮮血把美麗溫柔的顏色染成深黑,

一塊一塊的黑色洞穴,慢慢吞噬掉從窗外射入的陽光。

那其實沒什麽,陽光總有一天會被抽乾,早晚而已。

他的手被緊緊握住,也沾上了父親的血,像是他殺的一樣。 『布、布德......布德......布......』

晃晃頭,甩掉了那個久遠的名字,騰蛇潮娑羅咧嘴一笑。 「你難道認為帥律師會認真得到勝利嗎?娑羅,小女孩依然是小女孩。」

「你難道真心希望費奇贏嗎?」將煙捻熄在洗手台上,娑羅哼了聲,又朝騰蛇貼近了

一點,直到兩人的體溫互相觸碰為止。 「至少,他讓你感興趣。」

「我對很多事情都感興趣,比如朱雀為什麽現在就動手?你為什麽知道他要動手?饕餮為什麽願意受邀來美國?」每提出一個問題,騰蛇就將唇貼近娑羅一點,最後幾乎是貼著雪白小巧的耳垂吹氣。

纖瘦的肩縮了縮,娑羅沒有退開,反而伸手緊抱住騰蛇。 「蛇,跟我回義大利,你離開太久了,那不過就是個無聊的約定!」

「那就破壞掉它......」豐潤的唇在娑羅纖細的頸側輕吻,帶著低低的笑。 「從我的保護裡,從我手中破壞掉。」

母親總是沉靜、溫柔又悲傷,從陽台上到底在看著什麽?

銀色的髮簪被仔細的收在父親辦公桌的深處,從未拿出來過。 父親過世之後,他也沒能找到那根髮簪。

「蛇,我不能理解。」推開了他的手,娑羅瞪著紫羅蘭眼眸,深處帶著些微的紅。

無所謂的聳聳肩,騰蛇還是那樣笑了笑。 「我也不能理解你,為什麽會找上帥昭民,為什麽要用這種可愛的方法。」

「我......」

「主人?」甜軟的輕喚打斷了娑羅不滿的辯解,美麗的臉龐跟著厭惡地皺起。

「娑羅,這次又要讓你失望了。」摸摸那張美麗的臉龐,騰蛇伸展的下雙臂,從她身側離開。

「主人!您、您的臉......是那個帥律師嗎?」費奇的聲音染上低泣,混著騰蛇毫不在意的低笑,最後在呢喃中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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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27

「帥昭民,你為什麽要退出?」午後的紅磚綠色隧道上,少年拉著嗓門大喊,讓他不得不厭煩地回頭,冷淡地推推眼鏡。

幹! 誰啊? 竟然敢在學校裡直呼他的名字!

追上來的是某個穿著運動服,剪著不太符合校規的平頭,​​深褐色的肌膚上染著健康紅暈,但他完全不認識的傢伙。

「帥昭民,你為什麽要退出?」一邊喘氣,一邊豪爽地抹著額頭上的汗水,看起來雖然缺乏氣勢,但語氣卻是不折不扣的質問。

哼! 真好笑,他竟然被質問了? 這傢伙到底是誰? 媽的,一點禮貌也不懂,要不要老子帶你去體育器材室好好「教育」一下?

「你是誰?」又推推眼鏡,帥昭民浮出有禮但疏離的微笑,看著滿頭大汗,彎著身體手撐在膝頭上喘氣的人。

「你不認識我?」訝異地大喊,少年的眼睛瞪得幾乎快要滾出眼眶,那種被受侮辱的模樣,好像他問了不該問的問題。

幹! 要是認識他會問嗎? 吃驚個屁! 他才是需要吃驚的那個,這所學校裡除了老師之外,竟然有人敢直呼他的名字,是活膩的還是白痴?

「對不起,我確定跟你不是同班。」臉上的溫和微笑無懈可擊,不管心理腹誹的多厲害,帥昭民還是喜歡用無害的模樣面對外人。

他討厭生氣,也討厭跟人叫罵,氣到極限的時候,只會拖人去痛扁而已,非常的崇尚和平。

「我當然跟你不同班,但是你應該要記得我才對!」少年臉讓浮出受傷的表情,接著是自尊心受創的痛苦跟非要他想起來的決心。

他媽的是要想起個屁! 不認識就是不認識! 再用那雙眼睛瞪人,老子就把它挖出來!

「抱歉,我沒印象。」又推了下完全沒有下滑的眼鏡,帥昭民歪著頭露出困擾的神情,接著是淡淡的苦笑。 「能不能請你直接告訴我?」

「你一定知道!」

幹! 知道個鳥! 抱著書的手猛地握成拳,數學公式在腦海裡飛快的閃過,一個又一個,努力壓制住動手的衝動。

身為學生會長,他非常非常忙,沒有時間應付一個連自己是誰都不肯說,還劈頭就直呼他全名的白痴!

「我是......」

是誰? 睜開眼睛,在模糊的視線裡,還是分辨得出來天花板上精美的雕花圖樣,陽光從窗外灑落,室內的溫度暖洋洋的。

打個哈欠,帥昭民坐起身,背後的柔軟床墊枕頭被壓的往下凹陷,舒服的包圍上來,讓他忍不住又抱著枕頭滾了圈。

為什麽會突然想起高中的事情? 那時候他為了學生會以及出國留學的事情,退出了最後一次的全國比賽,他並不覺得可惜,卻被奇怪的傢伙給纏上了。

當然,那個人叫什麽名字他一點記憶也沒有,反正後來他直接拖了人到體育館後痛扁,對方再也不敢出現在他面前。

那種厭煩的感覺跟現在一模一樣......又抱著枕頭滾了圈,最後停在床沿,柔軟的黑髮順著床散下。

不知道瑟會不會衝動的今天就跑去找那個叫饕餮的傢伙,他對布列尼家的人一點好感也沒有,全是一些重點錯誤而且不聽人話的傢伙。

跟床的角度從平行變成垂直,抱著枕頭、纏著被子,帥昭民在床上翻滾。

手有點刺痛,提醒了他昨夜......嚴格來說是幾個小時之前,他狠狠扁了騰蛇一頓,最後兩個人一起撞上大理石桌,惡鬥用最好笑的方式結束,簡直就是他最近生活的最佳詮釋。

頭還有點痛,肩膀也微微泛著疼,宿醉加上瘀青讓他整個人非常不舒服。

一杯酒當然是不致於讓他醉,但三分之一瓶的威士忌,​​足夠讓他痛一整天頭了。 他媽的是發什麽瘋,撞到頭的是騰蛇又不​​是他,幹嘛在處理完傷口後抓過酒瓶乾掉剩下的酒?

他應該要趕快跟瑟聯絡上才對......滾到了床頭,帥昭民從捲成一團的被褥間掙扎出

一隻手,按了床邊的呼叫鈴。

他需要電話,需要跟瑟聯絡,更需要某隻偽草食性猛獸的幫忙。

「喔......」頭很痛,口也很渴,越清醒後腦袋裡就像有中在猛撞,發出轟隆的回音,雖然空腹卻非常想吐。

這樣他真的能說服瑟嗎? 又滾了圈,帥昭民最後呈現趴姿,把臉深深埋在被褥中。

「娑羅說,這還是你第​​一次按呼叫鈴。」低沉悅耳但絕對不懷好意的低笑,在離他很近的地方,近到耳邊有種拂過氣息的錯覺。

動了下頭,帥昭民懶洋洋的舉起一隻手揮了揮,聲音悶在蠶絲被中。 「我現在不想看到你,渾蛋。」

「為什麽?不好好看看你造成的結果?」低語又貼近了一點,發頂確確實實有溫熱的氣息吹過,帥昭民蹙起眉,伸手推過去。

「不需要,我很清楚你現在跟豬頭一樣,而豬頭很美味,你只是廚馀。」他對自己的拳頭還有一點自信,雖然被騰蛇的牙敲掉一塊肉,但結果絕對可以打平還倒賺。

「真過分。」呵呵低笑,騰蛇一點也不在意,床沿微微往下陷,他伸去推開男人臉的手被握住,十指交纏那種。

真他媽的噁心!

宿醉讓帥昭民差點真的嘔吐,用力甩著手。 他之前是不喜歡騰蛇,但還不至於討厭到無法忍受。

昨天聽到的消息絕對太過分了! 這條爛蛇怎麽能把瑟拖下水!

「你想找穆罕默德嗎?」騰蛇將他的手握得很緊,刻意擠壓著受傷腫脹的位置,痛得帥昭民埋在被子裡的臉扭在一起。

「當然,難道還讓你得逞嗎?」冷哼兩聲,他知道騰蛇不把自己逼出被窩,絕不會善罷幹休。

不甘不願地翻起身,沒戴眼鏡的視線很模糊,但還是一眼發現騰蛇其實就靠坐在他身邊。 也許是剛洗過澡,有著很淡卻清爽的沐浴乳香氣。

順著包裹在牛仔褲裡結實有力的大腿線條往上,騰蛇穿著咖啡色的薄毛衣,袖子挽在接近關節的部位,蜜金色的肌膚讓肌肉線條顯得很漂亮,仔細看會發現佈滿大大小小的淺疤,有些看起來像利刃劃傷的,還有些像是子彈貫穿的舊傷。

「我需要眼鏡。」再往上就有點模糊了,看得出來騰蛇正對他笑,臉比平常腫,顏色也很精彩,媽的! 不看仔細一點太可惜了!

「這麽想看清楚我嗎?昨天,我們應該已經把彼此看得很透徹了才對。」有些粗糙的指腹滑過帥昭民的臉頰,輕柔的動作有些搔癢,帥昭民縮了下肩躲開。

「不要提醒我,昨天被下藥的其實是我吧!」

「也許。」騰蛇呵呵的低笑,帥昭民眉頭一皺,忍著不出口罵人。

冰涼的​​金屬觸碰上臉頰,視線瞬間清晰起來,帥昭民也從床上彈起,莫名其妙的紅起臉。 眼鏡拿給他就好,幹嘛幫他戴!

「對自己的成果滿意嗎?」

第一眼,帥昭民就噗的聲笑出來。 幹! 何止滿意! 非常滿意啊! 滿意到他現在想再扁

一次騰蛇·布列尼這條金詐狡猾的蛇!

笑過之後,帥昭民知道自己又被騰蛇設計了。 費奇的反應不用細想就能完全了解,怪不得昨天這條蛇完全不反擊任由他打,就是為了打出一臉傷讓費奇生氣吧!

「你這麽想讓費奇贏,又何必答應娑羅小姐的條件!拒絕啊!」一把揪住騰蛇領口,宿醉加上憤怒的吼叫在語尾破碎成一片。

幹! 有小人在他腦袋裡跳踢踏舞!

揪著薄毛衣的手很沒用的抱住自己的頭,帥昭民倒回床上低聲呻吟。

「很痛嗎?」有力的手指按向他抽痛的太陽穴,帥昭民在被窩裡抖了下。

「幹!你敢笑老子就撕了你的嘴!」他身邊為什麽總是會出現這種莫名其妙纏上他的人? 高中那個、大學也有幾個、法學院更多......

「不問我為什麽希望費奇贏?」騰蛇笑笑地把唇貼在他耳邊,低柔的聲音在耳中滑動的感覺很舒服。

「你夠了沒有,同樣的問題不要重複,要說就他媽的說出來!」吼叫只會讓自己的頭痛得更厲害,帥昭民卻依然克制不住。

不只跳踢踏舞了,現在還加上一組管弦樂團。 要不要來幾聲大砲?

「帥律師,你聽說一個說法嗎?自殺的人在執行前會不斷試圖釋放求救的訊息,用各種方法暗示身邊的人。」不只唇,騰蛇的臉頰也貼上帥昭民,藥味及淡淡的血腥味讓因為宿醉而疲憊的胃,抽痛到極限。

「我是律師,不是心理醫生。」

不知不覺兩個人的緊靠在一起倒在被窩裡,柔軟的床墊被褥舒服的讓人掙脫不了。

「帥律師,你曾經親眼看著親人死去嗎?確確實實感受到靈魂的離去。」騰蛇的唇幾乎是含著帥昭民的耳垂,晃了下頭他並沒有很認真的推拒。

「為什麽把我當成浮木?相信我,除了自己以外,我拯救不了任何人。」語言可以很冷酷,但到頭來跟過去的每次一樣,騰蛇不斷侵入他的領域裡。

瑟曾經無意間提過,他砌了一道牆,把身邊的人分為牆裡跟牆外,沒有人可以擅自越界,那會被他毫不留情的驅逐。

不過,面對爬藤植物......動了下身體,騰蛇高大強壯壓得他有點不舒服。

「這是國王的驢耳朵。」刻意更用力抱著他往床上壓,低沉的笑又顯得惡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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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28

「對不起,我長得像蘆葦嗎?」真要說青色的,騰蛇現在的臉顏色比較相近吧! 帥昭民動了下肩,頂開騰蛇含著耳垂的唇。

他才沒興趣知道布列尼家族的小故事或小秘密,實際上他只要能自由離開這棟公寓,就絕對不會再回來了。 誰管那個競賽呀! 他也不可能放任自己惹的麻煩,影響瑟的生活。

「穿著衣服看不出來,不介意的話我可以幫你檢查檢察。」騰蛇厚實的胸膛就壓在帥昭民背上,心跳輕微地撞擊著背心,帥昭民又扭了下。

那種感覺很奇怪,平常不會特別注意自己的心跳頻率,這時候卻會變得異常敏銳。 兩個不同的頻率互相影響,互相配合,慢慢的變得一致。

如果是情人,那當然很浪漫。 問題是他跟騰蛇·布列尼別說是情人,根本還是敵人! 幹! 人為什麽不能控制心跳!

「理髮師難道意淫了蘆葦叢嗎?」手肘往後撞了撞,在被窩裡不好使力,騰蛇又壓住了他,推拒反而像是打鬧。

媽的! 騰蛇到底什麽時候才會了解,他以前是個律師,現在是個死老百姓,而不是不列尼家族裡的寵物、僕人、玩具兵或沙包!

「他不是挖了洞嗎?」貼在帥昭民耳邊的唇又抿了下耳垂,低聲但得意的呵呵笑。

幹拎娘! 有沒有這麽露骨! 帥昭民猛地漲紅臉,乾脆用頭去撞騰蛇那顆討人厭的頭!

當然是撲空了,沒長眼睛的後腦是贏不了長著眼睛的正面,騰蛇不但閃過了,還把臉窩近他的肩窩裡,大鬍子刻意搔了搔細嫩的肌膚。

很癢,笑聲來不及壓住就跑出唇邊,騰蛇跟著悶聲笑著。 「帥律師,我考慮過你說的問題,我們之間從來沒有溝通,你不知道我要做甚麽,而我不小心玩弄你上癮。」

笑聲很快止住,取而代之的是一串咒罵,非常流暢,指天罵地包括布列尼家近八代的祖宗,完全沒有一字重複。

什麽叫做「不小心玩弄上癮」? 這種事情還有不小心上癮的說法嗎? 根本不應該發生! 不小心個屁!

「帥律師,你想要繼續罵還是要跟我溝通?」騰蛇總是那樣游刃有馀的輕挑,帥昭民卻不得不強迫自己閉嘴。

「有屁快放!你到底為什麽要招惹我?」

「這就要慢慢說了,你要知道,理髮師也是經歷了很多才會跑去挖蘆葦叢。」溫熱的氣息、鬍鬚的輕搔,讓帥昭民敏感的頸窩微微抽了下。

騰蛇感覺上靠得很舒服,幾乎整個人趴在他上身上。

「理髮師,請不要繼續意淫蘆葦叢了,牧童在排隊,請您有屁快放。」翻了下白眼,眼鏡在騰蛇的擠壓下歪斜著,視線下方是柔軟的黑卷短髮。

身體深處有點搔癢般的燥熱,並不陌生卻不應該在這種時候浮現。 那是很原始、很雄性的熱意。 帥昭民大大吐了口氣,遲疑於視而不見或者理性壓抑之間。

頸側突然被舔了下,帥昭民猛地繃起身體,腰稍微弓起立刻被壓下。

「故事很長,所以我們挑重點說。」很滿意自己造成的結果,騰蛇一口一口的啃著剛舔過的地方,隔著被單手掌服貼在帥昭民柔韌的腰側。

就當被蛇咬了,希望口水沒毒。 頭很痛,身體很重,與其浪費體力掙扎,不如讓騰蛇去玩,沒反應的話應該很快就會膩吧! 媽的! 人還真是活到老學到老。

「我很樂意聽重點。」其實他更樂意跳結論就好。

「你認為,我母親究竟在看什麽?」像吟唱般悅耳的男低音第一次嚴肅地問一個問題,反倒讓帥昭民腦袋瞬間反應不過來。

不對,他反應不過來是因為,重點太奇怪了! 媽的! 沒頭沒尾鬼才知道在問什麽!

「對不起......重點前面有沒有提示?」這問的後含蓄也夠明白了吧! 就算是講重點,也要有前後敘述呀!

「我想不透,母親總是坐在陽台上看遠方,究竟在看什麽?外婆在義大利,台灣已經沒有親人了,父親雖然經常不在家,按每天總會打電話回來陪母親說話,就算重傷也一樣。」像壞掉的水龍頭,水不斷流出來,悅耳的低語一反常態的平淡,反而像夢囈。

「你幹嘛不問?」莫名其妙,既然想不透,自己的母親不能開口問嗎? 帥昭民記得,資料上有記載,騰蛇跟母親還有外婆住在一起,直到母親去世為止。

照理說應該很親近吧? 他還不是媽媽帶大的,母子之間卻沒什麽事情不能說,他國一就跟父母坦白性向,十四歲開始發育的時候,媽媽直接丟了一堆鈣片跟保險套要他自己摸索性愛。

『兒子,男孩都是這樣長大的! 你加油。 』靠! 那時候他尷尬死了!

「我受的教育,沒有教我去詢問他人的感受或意見。」這句是自我評價吧! 還真他媽的中肯到靠北!

「布列尼先生,我無法代替令慈回答這個問題。」更重要的是,不要繼續壓在他身上可以嗎? 就算是以前的情人,也沒有誰可以壓在他身上。

「我想也是。」似乎啃他耳垂啃上癮了,豐厚的唇又貼回去,含著已經被咬得微紅的耳垂。

「那你幹嘛問我?下一個重點呢?」軟土會被深掘,帥昭民非常了解這個道理,所以他有掙扎......只是有句話說得太好「臉皮一厚,天下無敵」。

騰蛇·布列尼這個男人的臉皮是不銹鋼的,憑他的手肘絕對打不穿。 與其繼續亂動,讓騰蛇越壓越緊外,他乾脆順其自然好了。

嚴格來說,雖然被壓得很重,卻頗為舒服。 隔著被單跟衣物,心跳體溫還有肌肉筋骨的起伏,都有種微妙的舒適。

也是......宿醉的太陽穴還是隱隱約約的抽痛,帥昭民瞇上眼,打了個哈欠。 騰蛇原本就是他會喜歡的類型,特別是身材的部分。

「帥律師,你親眼目睹過親人的死亡嗎?你沒回答我這個問題。」

「沒有。」很迅速的回答後,帥昭民反到遲疑了下。 「你所謂的『親眼目睹』是到什麽程度?」

「我的父親,被仇家暗殺,在他最喜歡去的餐廳,一共中了七槍。」就算是這時候,騰蛇的聲音依然帶著笑意,滿不在乎的。

那些事情像是並不發生在他身上,他只是一個看電影的觀眾,冷淡地註視螢幕上的高潮起伏,心裡最關注的其實是隔壁那對情侶到底要不要停止愛撫去開房間。

這讓帥昭民很難反應。

他該對電影情節反應,還是該對那對情侶反應? 最近他遇到的人事物,再再考驗他的觀察力跟敏銳度。 比如說綁架,比如說吻......吻啊......

臉埋進被子裡擦了擦,提到吻他就想到了瑟,他現在應該要趕快打電話給瑟才對,為什麽會跟騰蛇「親親我我」在床上玩猜心遊戲? 他沒興趣也猜不到。

「布列尼先生,我需要電話。」

他們之間的相處其實可以套上「支離破碎」幾個字,沒有任何一件事情解決,只有新的疑問跟要求交易不斷冒出來,跟小孩子玩玩具沒兩樣。 想到什麽玩什麽,玩到一半可能又想起剛剛的玩具,就回頭再摸兩下,散了一地的東西卻沒有一樣真的玩透的。

「不問我爸爸?」騰蛇不肯起身,放在帥昭民腰側的手掌輕緩地上下游移。

「你不是說完了?中了七槍,然後死在你眼前。你不會想跟我聊令尊的遺言吧!」靠,那關他屁事! 他等著哪天聽家裡父母的遺言就好了,聽到別人家去有個屁意義!

「事關費奇,你確定不想知道?」

太陽穴一陣一陣抽痛個沒完,完全沒有食物的胃還是扭絞著想吐的訊息。 為什麽? 為什麽剛好事關費奇? 他以為應該要事關騰蛇的母親才對。

「他是令尊的禁臠?」帥昭民的語氣很不耐煩,他宿醉又擔心瑟的安危,想休息卻又被騰蛇壓的動彈不得,頸子耳垂還被啃啃咬咬的。

幹! 他是早餐嗎? 還是拿來磨牙的樹幹?

「不,父親死的時候,費奇才五歲。」騰蛇哈哈大笑,似乎被帥昭民的答案給取悅了,心情很好地用脖子磨蹭他白細頸側的肌膚。

「喔。」閃不掉,他現在頭要是動太大力,腦袋裡的管弦樂團就會開始發狂。

「父親要我替他保護一個人。」笑聲嘎然而止,吟詩般的輕語帶著一股山雨欲來的瘋狂。 「全心全意,就算犧牲自己也要保護那個人。」

「令堂就是因為這樣死的嗎?」想想也是,身為騰蛇的父親,也就是布列尼家族的干部集人物,外出肯定是眾星拱月的,會中七槍是有點不可思議。

「他說那是愛情。」騰蛇像是進到了自己的世界裡,聲音裡的迷惑毫不隱藏。 「他說那是他一輩子最大的幸福......」

「喔。」

「帥律師,你認為我母親在看些什麽?」如夢初醒般,騰蛇很快又恢復往常的輕挑,啃了帥昭民頸側一口。

「你不是已經有答案了?」

背後的身軀用力將帥昭民往被子裡壓,他發出被壓扁似的乾咳,雙手亂揮卻無能為力。 騰蛇哈哈笑的非常快意,豐潤的純從頸側滑向耳垂,最後貼上他的臉頰。

「不,我不知道。」很堅決的回應,無懈可擊的完美。

帥昭民在心底深深嘆口氣,垂死一樣倒在被褥裡。

平行線--29(H)

他跟父親,並不親近。

不,其實應該說,父親同他並不親近。 並非不疼他,或者刻意疏離他,但就是不親近。 以前還小,不明白為什麽會有這種感覺,慢慢年紀大了,他也了解到,父親想疏離的,是他跟爺爺相同色彩的眼眸。

七歲開始,他就進入寄宿學校,一年裡難得回家幾趟,偶爾放假也總是要到祖宅去接受繼承人的培育。

他想,無論是父親或母親都鬆了一口氣。 不用跟他在一起,從他身上看到想逃避的部分。

是的,母親也與他並不親近。 無論是小時候他肖似母親的清秀或者年紀漸長開始與父親接近的五官。

母親過世前,他無法回家,只從父親的貼身保鑣手中,接過母親的訃聞。 他並沒有出席喪禮,人的死亡沒什麽了不起,十三歲的他早就見過太多,也親手促成了很多。

接下來兩年,他未曾跟父親見過面。 每天從鏡子裡看到的臉龐,任誰都會說越來越肖似父親,而他卻早已經對那張臉龐記憶模糊了。

他沒想過會在這種情況下,再次與父親相見。

究竟自己是不是越來越像父親了? 瞇著紅棕色的眼眸,少年抿了下唇,忍住淡淡的哼笑。

看不出來,充滿血污的臉龐,慘白、痛苦、扭曲帶著覺悟跟淡淡的不甘心。

「父親。」在床邊跪下,少年遲疑了會兒,才動手握住微微顫抖的手掌,偏白的肌膚很快染上深色的血污。

一看到他,橄欖綠的眼眸奮力睜大,接著顫抖地垂下,但很快又抬起來,有力地抓住他的視線。

「你......好嗎?」沉靜的男低音混著風爐抽氣時那種雜音,被他握住的手痙攣了下,在他手背抓下幾道白痕。

「嗯,很好,謝謝父親關心。」順著父親的詢問,少年冷靜地回應。

進來前,醫生告訴他,父親身中七槍,能撐到現在是奇蹟,要他有心理準備。 什麽準備? 他不是沒見過人死在自己眼前,從小到大他近距離接觸過太多死亡,早就已經處之淡然,就算是父親又如呵? 他們已經是兩年未見的陌生人。

他等著父親點出重點,總是閃躲著他的父親,為什麽死前要見他?

父親張大口痛苦的喘息,似乎掙扎著想說什麽,卻只噴出帶著血色的唾沫,在他手中的掌不斷抽搐。

「父親,請放心,我會替您找到仇家,讓他血祭您。」而那些護主不力的護衛,也該帶回去祖宅審判了。

為什麽父親會中七槍? 他還沒有時間全盤了解事情的經過,但至少沒聽到比父親更嚴重的傷亡......並不合理。

「布......布德......布......」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父親橄欖綠的眼眸瞪得幾乎要突出眼眶,逆流的血液從唇角、鼻孔裡滑下。

布德? 少年揚了下眉,回頭望了眼站在門邊垂著頭的金發男人,修長的身軀上沾滿了半乾的血痕。

父親的狗,冷靜、敏捷、無情的男人,但更有名的卻是那張過度美麗的容顏。

似乎察覺了少年的視線,布德緩緩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眸眨動了下,象牙白的臉頰傷有一道血痕,看起來像是刀刃或者子彈擦過的痕跡。

「布德?」少年彎著嘴唇笑了笑,重複父親嘴裡的名字。 「父親,您希望布德陪葬嗎?」

就算聽了他這麽說,布德依然面無表情,修長柔韌的身軀像貓一樣,安靜優雅地走近。 「請問騰蛇少爺,這是命令嗎?」

「不......不......不是......」手被父親狠狠地抓緊,少年痛皺起眉,對父親的激動很不以為然。

他聽過一些傳言,關於父親與布德之間,主人與狗有肉體關係並不特別,父親對布德卻不僅僅是這樣的心情。 有人告訴他,父親愛上了狗......他扭著唇冷笑。

「父親?」

「退、退下......」橄欖綠的眼眸看的不是他,而是身後那個美麗的男人。

「是的。」

很快,整個房裡只剩下他與父親,原來那個退下不只是對布德,而是對所有人。 真不虧是父親的狗。

握著他的手掌鬆開,父親像是用盡了全身了力氣,嘴唇微微蠕動著。 想了想,他還是靠上前,將耳朵貼近父親的唇邊,低沉的細語傳入耳裡,讓少年的眉越蹙越緊。

「這是命令嗎?」耳邊最後只剩下細弱的喘息,他看著父親慢慢混濁的橄欖綠眼眸,僵硬地這麽問。

沒有回答,父親的嘴唇雖然動了,卻再也發出不任何聲音,然而最後那口氣,卻怎麽樣也不肯輕易斷絕,似乎在等他的回答。

「我明白了,我會做到。」幾乎是他才答應,父親的氣息就斷絕了。

看著半瞇著的橄欖綠眼眸,像是玻璃那樣毫無生氣,到底看向了哪裡? 用力咬住唇,少年發現自己正在流淚。

原來,他還是在意......

走出父親房門,稍嫌昏暗的長長走廊上,除了布德以外沒有另一個人。

金發的男人冷淡地看著少年,神情與其說漠然不如說空洞,色彩明亮的唇微微動​​了下,少年下意識伸手抹了下臉頰。

「請醫生來,父親過世了。」當然沒摸到任何東西,他早已經把眼淚一點不留的抹除。

「是的。」美麗的男人連眉毛也沒動一下,他以為​​,身為父親的狗,身為父親死前還掛念的人,應該會有點情緒波動。

「你悲傷嗎?」少年叫住了背對自己的男人,回過來的琥珀色眼眸,空洞得讓人心寒。 「或者你很開心?」

「騰蛇少爺,我只是一條狗。」粉色的唇動了下,太過美麗如夢的臉龐笑開。 「如果這是您要的,是的,我很悲傷。是的,我很開心。」

很有趣的反應。 少年垂下眼眸呵呵低笑,突然動手解開自己身上的襯衫鈕扣。

「騰蛇少爺?」布德的聲音隱約提高,但沒有靠近。

襯衫、領帶飄落在地毯上,接著是皮帶及深色長褲,最後是貼身的四角褲。 少年赤裸地站在午後散落著從對面牆上射入陽光的走廊上,蜜金色的肌膚微微扶著光暈,光滑的肌理有鍛鍊過的痕跡,但仍帶著這個年紀的男孩未褪的青澀纖細。

紅棕色的眼眸從修長的眼睫下抬起,帶著惡意的挑釁。 「布德,既然開心,就來慶祝

一下吧! 」

「騰蛇少爺?」美麗的男人瞇著琥珀色的瞳,沒有靠近但也沒有離開。

無所謂,男人不過來少年可以自己過去。 纖細的身軀貼上了男人,嘴唇跟著吻上象牙色肌膚上的那道血痕。

「布德,你要拒絕嗎?」

「這是命令?」

「不,這是邀請。」少年搖搖頭,短卷的黑髮跟著晃動,隔著男人的衣物,乳尖在摩擦中微微挺起,少年毫不隱藏的輕聲低吟。

「為什麽?」空洞的神情慢慢染上一點微妙的激動,象牙白的肌膚浮出淺紅,細白的齒猛地咬住粉色的唇。

「要咬,為什麽不咬我?」少年細瘦但結實的手臂纏上男人的頸子,像是強迫也像是撒嬌,按下男人的臉,用舌尖輕舔那張唇。

「騰蛇少爺......」嘆息的呼喚,讓少年全身浮出一股顫栗,在腦髓炸出了絢麗的火花。

「你可要幫我,畢竟這是第一次。」大方地嘻嘻笑,少年拉著男人倒在地毯上,修長的腿輕蹭著男人偏瘦的腰。

「是。」回應帶著壓抑,男人輕柔地撫摸少年仍顯單薄的胸口,美麗得像藝術品的手指,玩弄著早已挺起的乳尖。

「嗯......啊......」少年縮了下肩,閉上眼擋住緊張跟羞澀,反而卻讓身體的感覺更敏銳。

揉捏後略為粗暴的擠壓,小小的乳尖被玩的充血,男人接著用舌頭舔了下。

「啊!」強烈的刺激讓少年忍不住驚呼,睜開的眸底帶著青澀慌張好奇,但沒有推拒或退縮。

布德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微笑,很美而且邪惡,讓他臉紅心跳恨不得抓過被他脫下的襯衫擋住臉。

當然,他不會在這種時候認輸。 強忍著羞恥,他跟著揚起眉露出挑釁的微笑。 「布德,粗魯一點沒關係,這是慶祝,為了你也為了我。」

幾分鐘後他後悔自己的挑釁,卻已經無能為力。

脆弱的性器被男人的手握住,快速的摩擦著,帶著繭的指頭蹭著前端敏感的凹陷,堅硬的指甲刮搔的感覺像是觸摸到了內臟,帶著恐怖的快感。

少年除著咬著唇忍住哭喊外,只能無助地顫抖任由男人越來越失控的玩弄。

高潮眼看即將到來,男人卻在他顫抖的呻吟中,捏住了性器根部,強壓下射精感。 「騰蛇少爺,才開始五分鐘,不嫌太快嗎?」

「閉啊......閉嘴......讓我出來嗚......」腰部痙攣著,修長腿部內側肌肉也跟著抽搐,他慌張地要拉開男人的手,卻使不上力氣。

又被狠狠地用力捏了下,少年倒回地上,可憐地張著嘴喘氣。

男人很有耐性,殘忍又緩慢地用唇舌取代手舔舐吸吮,漂亮的手指則向下柔弄小孔。

快感不斷在大腦身體裡累積,少年張著唇幾乎發不出聲音,唾液從嘴角滑下,最後被抬起身的男人吻去。

性器依然被捏著,男人的滾燙堅挺,也壓上了被揉鬆的小穴。 「少爺,痛的話請咬我。」

那何止是痛! 少年全身緊繃,死命地抓扯男人的肩膀,卻擋不住不退推入身體裡的高熱。

他聽見自己不成聲的慘叫及男人的喘息,然後性器被放開了,在兩人的腹部間跳了兩下,卻沒有射出來。

強而有力的貫穿讓少年完全無法放鬆身體,每一次移動都是痛苦,但他還是忍著,任由男人引導自己,慢慢的摸索出快感,最後尖叫著高潮了。

身體裡有男人射出的熱液,喘息時胸口相貼著,少年呵呵笑了起來。

「騰蛇少爺?」布德撐起身體,還帶著情慾的面孔美得讓人幾乎忘記呼吸。

「我愛你。」雖然身體痛得像要散了,少年還是捧住那張臉,小口親吻著粉色的唇。 「我愛你。」

「啊......」布德不好意思地垂下眼,回吻他。

「這是我父親的遺言,我愛你,無論你要什麽我都會給你。」少年笑著,紅棕色的眼眸殘忍惡意,愉悅地看著男人的臉色慢慢泛白。

「我知道,你討厭我父親。」少年開始笑,腦袋裡嗡嗡巨響,還是笑個不停。 「我知道你恨我父親!」

布德跳起身,不穩地向後退,最後跪倒在少年面前,扯著亮金色的發模糊地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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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30

帥昭民以為自己會睡著。 實際上他大概已經睡一半過去了,這應該也算成為律師後的收穫之一,他能張著眼睛睡覺,也能在關鍵時刻醒來,法庭上有時候挺無聊的,特別是前幾年他還只能接接必輸的案子時,不只他昏昏欲睡,還有法官睡到被自己的打呼聲驚​​醒。

他不懂騰蛇幹嘛這麽鉅細靡遺的把這個故事說這麽長,其實兩句話就可以點單帶過:老爸死前叫我照顧他暗戀的對象,所以我把那個人勾引上床。

多簡潔有力! 幹,他真的快不行了,電話到底是要不要藉他? 帥昭民完全不奢望騰蛇會良心發現從他身上下來。

「我知道你第一次就有高潮,所以呢?」重點似乎不太對,他用力眨了兩下眼睛,歪著頭剛好可以看見那頭短卷的黑髮,隨著笑聲微微顫動。

「我每一回都有高潮,做愛不就是這麽回事嗎?」

靠! 老子管你有沒有高潮! 怎麽不乾脆馬上風算了! 不對......那他現在是馬嗎? 帥昭民敲敲太陽穴,頭抽痛著,連思緒都變得詭異。

「布列尼先生,你花了......」瞄了眼手腕上的表,帥昭民很刻意地嘆口氣。 「三十分鐘的時間敘述您父親過世以及第一次的性經驗,但是沒有重點。我想,布德先生是費奇的爸爸,他也死了嗎?」

金發及琥珀色的眼眸,讓他很直接的聯想,此外他也想不到更多騰蛇說這些廢話的理由。

「是,費奇是布德的孩子,而布德也算是死了。」貼在帥昭民脖子上的鬍鬚又磨蹭了蹭,癢絲絲的感覺其實不討厭,只是會忍不住笑意讓帥昭民不太喜歡。

「能不能請您長話短說?三分鐘內解決?」醜話說前頭,他實在是怕了騰蛇打開話夾子後的饒舌。

之前不說,現在說個不停,能不能取個平均值,不要這麽極端? 幹! 不管哪樣,他都很厭煩啊!

俗話說: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

他相信,的確,騰蛇的少年時期是很慘烈沒錯,久不見面的父親死前的遺言竟然要他幫忙告白及照顧愛人,這讓一個可望親情的孩子情何以堪?

花上一分鐘錶達同情已經很足夠了,不管可恨之人有多可憐的地方,依然是個可恨的傢伙,並不會因此變成小可憐。

「帥律師不覺得這是一個充滿情慾糾葛的好故事嗎?」騰蛇稍稍撐起身體,瞇著紅棕眼眸打量著帥昭民被咬的泛紅的肌膚,幾個比較深的齒痕有些腫,看起來極為美味。

「我喜歡小紅帽的糾葛。」帥昭民興致缺缺地假笑了下。

他平常看的現實都鮮血淋淋的,故事永遠比不上真實的人生戲劇化,休息時他只想回歸單純平凡,能不要動腦最好。

雖然他總是忍不住動腦......假如,布德是費奇的父親,騰蛇又答應了要滿足布德所有的要求,而布德現在「也算是死了」,總不會費奇是被託孤吧!

「帥律師應該已經猜出來了,不是嗎?」騰蛇環在帥昭民腰上的手沒有移開,但高大的身軀總算不再死死壓著帥昭民,略微往一旁躺去。

兩人眼眸對著眼眸,視線有點歪斜,呼吸輕柔地纏在一起。

「他沒想過自己會所託非人嗎?」照顧到床上去,也算是很盡責吧? 父子通殺算不算親子丼?

騰蛇哈哈一笑,眼眸裡閃過一絲陰狠。 「怎麽會呢?他託付的不是我,而是他所看到,在我身上的投射。」

「太複雜了,我不想了解,麻煩用最簡單的說法跳結論,謝謝。」他現在知道為什麽騰蛇既要保護費奇,又不自覺流露出想除掉費奇的態度,這就夠了。

幹! 果然跟他沒關係,幹嘛牽扯到他?

「他在我身上找尋的是我母親,可惜的是年紀越大我越像父親。」

喔......所以? 連敷衍的力氣都沒有,帥昭民打個哈欠,鏡片後的黑眸瞇起大半。 「我了解了,沒有哪個豪門深處不是充滿故事,我接過離婚案子裡,女方的外遇對像是自己的公公。」

「真單純。」媽的,他第一次聽到有人說這種案子叫做單純。

清清喉嚨,帥昭民皮笑肉不笑的彎了下唇:「布列尼先生,但是我依然不明白,你為什麽要拖我下水?從剛剛你說的這麽長的故事,我知道你討厭費奇,然而那與我無關。」

「的確與你無關,這是另外一件事了。」

幹! 現在是爺爺的講古時間嗎? 拜託,饒了他,借他電話可以嗎? 瑟是很早起的人,行動力又驚人,現在這個時間他可能已經挽回不了了。

一眼看穿他的想法,騰蛇笑得很樂,光線下的紅棕色眼眸沒有惡意兇殘時,其實很漂亮,像是高純度的紅寶石。

「布列尼先生,請借我電話。」姿態夠他媽的低了吧!

這次倒沒有再多羅嗦,騰蛇揚揚眉,摸出了手機遞過去:「帥律師,你想我們該以秒計費還是以字計費?」

「那你欠我的可多了。」哼了聲,帥昭民的手在被單裡掙扎半天才重獲自由,一把搶過手機。 「布列尼先生,我只是猜測,我想應該不至於是這麽回事。」

「嗯?」有力漂亮的手指輕柔地撫摸過帥昭民散在頰邊的髮絲,應該算是調情,然而被調情的人只打了個冷顫。

「你不會要告訴我,因為喜歡我所以故意整我吧?」這種猜測從自己嘴裡說出來真的很他媽的尷尬,萬一對方否認的話他的面子整個丟到太平洋底了!

對......萬一這條蛇否認的話,他要不要拿被單蓋布袋? 打到失憶的話他就不用尷尬了。

「應該也算是喜歡,不過好玩的成分比較多。」騰蛇的回答倒是很大方,輕撫著髮絲的手滑向臉頰,指下的觸感不是很光滑,的確是個男人該有的觸感。

好玩? 帥昭民的臉扭曲了下,這到底算否認還是承認? 應該個鬼! 不對,他竟然被這傢伙喜歡了!

雖然只是應該。

整個人從床上彈起,腦袋裡立刻鏘鏘鐺鐺響不停,太陽穴像是有兩把鑽子同時尖叫著往裡鑽,胃也整個扭繳著差點吐出來。

幹......很沒氣勢地倒回床上呻吟,唯一的收穫是從手中滑掉的手機,紮紮實實打在騰蛇臉上。

悶哼了聲痛,騰蛇捂著新傷苦笑。 「好吧!帥律師,我直接告訴你結果好了,一小時前饕餮的狗來了訊息,穆罕默德先生已經在他們手上了。」

「騰蛇·布列尼!」顧不得腦袋裡的管弦樂團叫囂著把樂器亂砸,帥昭民撲在騰蛇身上揪著他怒吼:「騰蛇·布列呢!拎杯宰了你!」

「歡迎歡迎,這裡是床,陽光正好,我不介意小死幾回。」

幹! 拳頭是舉起來的竟然一時打不下去,整能瞪著那張跟豬頭一樣仍笑嘻嘻的臉,豐潤的唇上有明顯的裂傷,彎著惡意的弧度。

帥昭民覺得自己中邪了,他一定是中邪了! 昨天灌掉的不是威士忌,應該是雲南苗人的蠱毒,絕對是這樣! 否則無法解釋他的行動! 完全無法啊!

幹! 老爸老媽,你們的兒子親了被他打成豬頭而且預計要蓋布袋蓋到死的男人,他媽的還是舌吻!

覆水難收......唇間是淡淡的鐵鏽味,還有苦澀的尼古丁氣味,跟之前嚐到的味道一模一樣......為什麽每個吻都要見血? 既然會見血為什麽還是吻了?

從來不是善男信女,既然做了就要做到底!

舌頭在騰蛇溫熱的口中仔細的挑撥舔吮,齒列很整齊不過有一點紅酒的味道。 「你一大早喝酒嗎?」

「算是,每天一杯紅酒,讓癌症遠離你。」意猶未竟地舔著唇,騰蛇笑嘻嘻的並沒有主動繼續,但紅棕色的眼眸卻露骨地挑釁。

「不要竄改俗諺!」帥昭民也跟著舔唇,遲疑著要不要再錯一次。

「你不來,我可以過去。」豐潤的唇蜻蜓點水地在他唇上觸碰了兩三下,唇邊的笑簡直快意到不扁對不起列祖列宗。

「幹!不要吃老子豆腐!」罵是罵了,帥昭民卻不由得用舌舔著唇上剛被觸碰到的地方。

為什麽吻? 宿醉頭很痛,但不代表他會做出這種失序的行為。

「你下藥。」總之,先把責任推卸出去。

「愛情魔藥嗎?」

「咳咳咳咳......」宿醉的早晨,被口水嗆到,會不會短命? 咳到沒辦法呼吸,帥昭民倒在騰蛇身上,深深感受到自作孽不可活的道理。

平行線--31

瑟嘆了口氣,看著空空如也的冰箱,以及連碗都沒有的櫥櫃,回頭對神情依然自若的維托苦笑:「很抱歉,我可能趕不上三小時後的休息及午餐。」

記得帥昭民跟他說過一個中國的俗語: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瑟從沒想過自己真的遇到這種什麽也沒有的廚房,雖然設備齊全,但是跟樣品屋一樣。

光可鑑人的大理石流理台、四門對開式冰箱、烤箱、微波爐、食物調理器,能想到的廚具都有,但就是沒有鍋子。

「有什麽麻煩嗎?」維托看來沒有打算回工作場,嘴上咬著一根巧克力條,滿臉無辜的眨眼睛。

看起來真的好像他過去養過的狗,不管是感覺或者脾氣,明知道他指的是什麽,還是睜著圓亮的眼睛裝傻,偏偏他就是吃這套。

「是這樣的,沒有調理用具及食物,我沒有辦法做菜。」

「喔。」搔搔頭,維托從椅子上跳起來,腳步輕快地半走半跳到冰箱前將門打開。 「啊!有起司,還有油漬黑橄欖,這是什麽?喔,紫色高麗菜。」

看著他一樣樣把食物拿出冰箱,瑟不好意思說,他以為那應該是廚馀。 起司剩下幾片碎塊、油漬黑橄欖只剩下油跟一顆橄欖,至於紫色高麗菜只剩下菜心──被咬過的菜心。

他完全能理解為什麽饕餮會想要他用廚藝當交換,維託不可能去啃菜心,會啃的當然只有饕餮,而從菜心用袋子仔細包起來的模樣看來,他懷疑這是饕餮的點心。

義大利人是很重視飲食的民族,現在這個冰箱只讓瑟感到一股淡淡的悲哀。

「有很多飲料。」維托得意地舉著一打啤酒,對瑟眨眨眼。 「瑟先生,要來瓶啤酒嗎?這是布列尼家族的酒廠釀造的,我個人認為比德國黑啤酒來的美味。」

「很抱歉,我不能飲酒。」

「啤酒算酒嗎?」維托很快抽出一瓶啤酒隨手從腰間擦過去,瓶蓋就掉下了。 「那,葡萄酒也不能喝嗎?主人雖然是素食主義者,卻有點酗酒的傾向。」

「酗酒?」那個男人嗎? 沉靜到空洞,卻又犀利得嚇人。 看起來是一個生活簡樸、認真規律的人,除了愛吃之外瑟沒辦法在那個男人身上下負面形容詞。

畢竟,氣勢太強悍不能算是負面。

「嗯,主人說他的血液是龍舌蘭。」哈! 的吐出一口氣,維托抹掉唇邊的啤酒泡沫,趴在冰箱門邊嘻嘻笑。 「瑟先生,你認為這三樣東西能做出什麽菜嗎?」

呃......這時後瑟很希望自己有帥昭民的坦率跟直接,他遲疑地看著桌上的殘渣,高麗菜心上的咬痕讓他非常非常介意。

「可以的話,是不是能外出購物?或者請人送東西過來?」

他身邊的人飲食生活都很完美,一部分的原因是因為他看不慣連「吃」這種民生大事都顧不好的狀況,當初他會選擇在離帥昭民住所徒步十五分鐘的地方開店,也是這個原因。

喜歡的人讚美自己的廚藝,是無上的喜悅......心口抽痛了下,瑟很快的伸手按住,

一抬眼卻看到維托明亮的藍眸流露好奇,不禁有點尷尬。

「我請人送東西來好了,瑟先生您需要什麽?」維托很體貼的沒有追問,瑟鬆了口大氣,但臉上還有來不及褪去的薄紅。

「有紙筆嗎?我想應該會需要不少東西......」鍋具、刀具、食器之外,他很想把眼前這個冰箱塞滿,現在實在是空曠的讓人難過。

「您稍等。」碰得關上冰箱,維托抓著啤酒哼著歌,離開廚房。

不一會兒回來時,手上只剩喝到一半的啤酒跟紙筆。 「主人交代我轉告瑟先生,他對於芹菜、胡蘿蔔跟蘑菇不太有興趣。」

挑食嗎? 瑟忍不住低聲笑了,他不是第一次遇見挑食的人,一開始會很客氣的只舉兩

三樣不愛吃的食物,接著就會越來越多,他很好奇未來饕餮還有什麽東西是打死不吃的。

「好的,我會盡量避免這三樣東西出現。」

帥昭民平時什麽都吃,但偶爾心情不好或者很累的時候,就會特別堅持只吃某些料理,那種只對展現他的任性,經常讓他感到虛榮。

為什麽總會不自覺想著帥昭民? 握著筆的手緊緊捏著,才寫了兩三樣食材,但都是帥昭民喜歡的東西。

遺忘愛情要花多久的時間? 他不知道答案,也沒有人能告訴他。 獨一無二的地位放在錯誤的定位上,他該怎麽學會去釋懷?

會不會後悔? 會不會心痛? 會不會......

「瑟先生?」維托充滿活力的聲音小心翼翼、帶點擔心的傳入耳中,瑟愣了下茫然地抬起頭,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無意識地在紙上胡亂畫著幾何圖形。

「抱歉......方便的話,請借我電話好嗎?」他認識的業者不知道願不願意送貨到這裡來? 「請問,我能告訴認識的業者這個地點嗎?」

「當然可以,請稍等。」

既然做了,就不要在胡思亂想。 不要連朋友也無法繼續,至少他們還是朋友,獨一無

二的好友。

「維託呢?」

「饕餮先生?」被突如其來的詢問驚嚇了跳,瑟下意識退了兩步拉開跟饕餮的距離。

站在後門的男人手上抓著啤酒瓶,唇邊帶著水氣及些許泡沫,被隨意地用手背擦去。 汗濕的薄T卹外套了件短袖襯衫,瑟猜想應該是防風吧!

「他說需要很多東西。」接近銀色的灰眸很緩慢地將廚房看過一圈,最後停在瑟身上,過於平靜的神情反倒讓人心慌。

「是的,冰箱......有點空。」瑟說的很含蓄,現在應該是淨空。

「是嗎?」似有若無地點點頭,饕餮仰頭灌了一口酒,肩膀靠在門框上,看起來有點昏昏欲睡。 「瑟先生,你會做巧克力派嗎?」

「會的,您想要怎麽樣的巧克力派?」原來是點菜嗎? 雖然是一出現就會讓他喘不過氣的男人,瑟卻覺得很可愛。

「嗯......」端正的眉微微蹙起,饕餮陷入沉吟。

「黑櫻桃酒巧克力派!」拿著電話回來的維托響亮的大喊,藍眼燦亮的幾乎像太陽。

「不。」簡單的一個字,透過饕餮的唇卻有很重的壓力。 灰眸淡瞥了維託一眼,很快又回到瑟身上。 「碎果仁黑栗酒巧克力派。」

「那我做兩種......」原本默默噘起嘴的維託一聽瑟這麽說,歡呼著跳起來。

瑟深深覺得,這對主僕平時雖然合作無間,但一定會為了甜食反目。

「瑟先生,請用。」維托用像是唱歌的語調將電話遞給瑟,一臉得意地看著自己的主人嘿嘿笑。

「小人。」饕餮沉默了幾秒,冷淡地丟出評語。

「主人,話不能這樣說,我也忍耐了很久!美國的甜點除了甜味之外,什麽也沒有。」維托用力搖著頭,褐色的發飛揚著,瑟差點伸手過去搓揉。

「叛徒。」饕餮還是平淡的丟出一句。

「主人,我怎麽會為了巧克力派背叛您?」維托皺起臉替自己辯解,雖然不至於到捧心哀號的莎翁劇,但情緒很到位。 「如果是戚楓蛋糕的話,主人懷疑我也沒話說了。」

電話剛接通,瑟卻忍不住噗的聲笑出來,美麗的臉上浮出狼狽的暈紅。

「暴食。」饕餮還是那樣波瀾不興,灰色的眸緊盯著瑟,看得他渾身不自在,快要連話都說不順了。

「主人,瑟先生不能吃。」

這句話是雙關語嗎? 瑟輪流看著主僕兩人,險些忘記回應電話那頭的詢問。 臉頰上開始熱燙起來,低垂的纖長眼睫輕微的顫動,盛著的金色陽光破碎散下。

「抱歉,我臉上沾了臟東西嗎?」捂著話筒,瑟發現自己的聲音有點發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種他沒有辦法理解的情緒。

「不。」饕餮將喝空的酒瓶隨手扔給了維托,巧妙接住後維托帶著詭異的微笑離開,饕餮則靠近了幾步。

「呃......饕餮先生,我正在......請問有事嗎?」那頭熟識的蔬菜店老闆一邊對他道謝接著收線,瑟也只能掛斷電話,局促不安地看著饕餮沉靜但空洞的灰眸。

「能舔嗎?」饕餮修長的指上帶著勞動者的硬繭,依然顯得尊貴。 現在,正指著他的手,明明每個字都是英文,瑟卻無法理解意思。

「舔?」是他所想到的那個動作嗎? 緊張地看了眼自己的手,乾淨整齊的指甲在深色的肌膚上很顯眼,除了電話之外沒有拿任何可以吃的東西。

「很好吃的顏色。」饕餮緩緩舔著唇,讓瑟想到之前他吃著三明治的模樣,嘴唇上帶著一點美乃滋的油光,的確是很美味的顏色......

意識到自己的胡思亂想,瑟猛地漲紅臉,慌張地往後退,直到後腰撞到流理台為止。

「抱歉,我、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嗯......」饕餮微微歪著頭,還是那樣的面無表情,瑟卻覺得自己快要被羞恥淹死了。 「可以舔嗎?」

這讓他該怎麽回答才對? 瑟一對上那雙灰眸,就慌張的閃躲開,不只臉頰,他全身都滾燙起來了。

「我不能吃。」乾咳了兩聲,瑟努力維持冷靜回答。 「現在不行。」

「那下次吧。」

下次? 瑟沒有勇氣看饕餮,捂著臉倒在流理台上。

平行線--32

所有的食材、鍋具都送齊,差不多得要花上三小時,瑟第一次知道「度日如年」不只是一種誇張的形容。

饕餮沒有回去工作場,而是抓著啤酒大辣辣地坐在廚房裡的長型吧台上,沉默地喝著酒,安靜無聲。

靜默原來是這麽恐怖事情,瑟好幾次被自己的呼吸聲嚇到,一直處於非常不安而且充滿壓力的狀態。

僅僅只是坐在那裡,饕餮甚至沒有看著他,灰眸沉靜地低垂著,研究膝蓋上放著的一張像是羊皮卷的東西。

瑟當然不喜歡有人吃喝的時候發出太過刺耳的雜聲,在他受到的教育裡,那是很沒有禮貌而且粗野的行為。

但是,能做到像饕餮這麽徹底的,他真的前所未見。 無論是喝啤酒時的吞嚥,或者他後知後覺發現饕餮正啃著高麗菜心當下酒菜時的咀嚼,都沒有發出一點聲響。

採光良好的廚房被一股詭異的氣氛籠罩,近午的亮眼陽光透過窗戶莫名有點黯淡的感覺。

靠在流理台前,瑟好幾次想開口打破沉默,但一抬眼對上饕餮穿著短袖襯衫跟薄T恤的強健身影,到嘴邊的話又萎縮掉了。

最後,他發現自己正看著手掌發呆。 到底什麽樣的顏色是所謂好吃的顏色?

以前帥昭民說過他的膚色像是很甜的牛奶巧克力,感覺起來很香醇濃稠,應該是小孩子會喜歡的零食。

那時候他不以為意的笑笑,他的親人都是這種膚色,從來沒有人覺得這是牛奶巧克力的顏色。

手掌翻了翻,掌心的顏色比較淺,雖然不至於到黑人那種明顯的白色或深粉紅色,但也是透著薄薄的紅色。

究竟,為什麽會說是好吃的顏色? 想不出所以然來,瑟輕嘆口氣,抬頭想找時鐘確定時間。

一抬頭,他差點嚇的驚叫,很迅速地從依靠著流理台的姿勢,整個人彈了一下僵硬地站直。

饕餮灰色的眼眸直直的看著他,已經看多久了? 口乾舌燥,瑟乾澀地輕咳兩聲,滿臉尷尬不安。

「瑟先生。」像是完全沒有註意到瑟的驚惶,饕餮結束緩慢仔細的咀嚼後,才開口。

「是的?」又要點菜嗎? 巧克力派之後,饕餮又點了三道菜,瑟看不出來他食量好不好,分量上的拿捏讓他有點苦惱。

菜式很簡單,水煮馬鈴薯、青花椰菜泥​​、茄子焗烤千層面。 要瑟來說,這種組合很奇怪,兩樣主菜一樣配菜,可以視為饕餮食量很大的意思嗎?

「很美味是吧?」饕餮手上的高麗菜心還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的大小,瑟眨眨眼愣了兩

三秒,直覺地又看看自己的手。

是問高麗菜心還是問他?

「嗯......」給了曖昧的回應,無論是哪一種他都不知道答案。

「我不喜歡美國。」饕餮看來也不打算繼續深入這個話題,讓瑟鬆了一口大氣,他實在很擔心饕餮會突然問出「下一次是什麽時後?」這種問題。

「美國是個很特別的地方。」跟饕餮說話並不會比沉默輕鬆。 布列尼家的人都有一副好嗓子,就他遇過的娑羅、騰蛇還有饕餮,雖然風格不同但都很悅耳。

只是,饕餮的男低音裡多了一種壓力跟虛無,瑟常會不自覺屏住呼吸,讓自己的頭嗡嗡作響。

「嗯......」點頭應該算是表示贊同,饕餮把菜心當蘋果吃,確實而仔細的嚼著。 「維托很喜歡,我想騰蛇也喜歡。」

為什麽會突然提到騰蛇? 瑟繃起身體,美麗的眉緊緊蹙起。

剩下不多的菜心很快吃光,最後以一大口啤酒做結。 饕餮俐落地用手背擦拭帶著水氣的唇,灰色的眸從頭到尾抓著瑟的黑眸。

幾乎沒辦法呼吸。 又乾咳了兩聲,瑟僵硬地低下頭,筋肉微微發出扭絞的輕響。

「你不想知道騰蛇跟費奇的事情?」

「不,就算知道了也沒有意義,不是嗎?」瑟的聲音微微發抖,他幾乎是用盡全身的力氣才能完整把話說完。

無論騰蛇跟費奇是什麽樣的人,又打算做什麽事,他的目標都不會改變。

「喔。」饕餮歪著頭,灰色的眼眸轉向天花板,感覺上在思考瑟這句話的意義。

「饕餮先生,水煮馬鈴薯你想沾什麽樣的醬料?」瑟無意繼續在騰蛇身上打轉,他已經做出了交易,饕餮也接受,很多事情就無需再說了。

「乳酪醬。」灰色的眸還是繼續在天花板游移,但舌頭很老實地舔了下嘴唇,瑟輕笑了出來。

「饕餮先生,為什麽你們沒有帶廚師一起過來?」可惜了這麽設備完整的廚房。

「廚師?」像是聽到了什麽有趣的事情,饕餮沉靜的聲音第一次有了點波動,語尾微微上揚。

「嗯......在義大利時,您的三餐怎麽處理?」

「教士會準備。」那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讓瑟腦袋空白了好久。

教士? 他知道義大利是天主教國家,他的國家也是很重視宗教信仰,但是......教士會準備?

「很抱歉,我不太了解您的意思,教士是?」明明他跟饕餮就是用英文溝通,為什麽總是會出現他不能理解的組合?

「還不是神父的傢伙。」饕餮端正的唇角動了下,隱隱約約像是微笑。

「我知道,我不明白的是,為什麽三餐是由教士準備呢?」不自覺往前靠近了幾步,理智上瑟覺得自己已經太過逾越,但腦袋裡的空白現在急需填補。

「因為方便。」回答很簡單有力,唯一的缺點是太過簡潔。

「美味嗎?」從小的教養讓瑟沒辦法問得更加直白,就算他是外教人也明白,一般人不會三餐都在教堂吃,更沒有所謂「方便」這種說法。

但他問不出口,最後只能深深喘口氣。

「分量不太夠。」呃......這是暗示他等等要多準備一些食物嗎?

他們從見面開始到現在,才過了兩個多小時,當中扣除他沒看到的時間不談,饕餮的嘴裡一直有食物。

「您餓了嗎?」看了眼時鐘,離維託之前告訴他的午餐時間還有一小時,但眼前的男人卻像看起來似乎等不了那麽久。

「嗯。」很大方的承認,饕餮從吧台上跳下來,幾大步就貼到瑟身前。 「麵粉跟奶油的味道。」

「呃......是、是嗎?」小心翼翼的退開一步,饕餮就跟著貼近一步,微微抽動著鼻尖嗅著他身上的味道。

如果維托像是他以前養過的寵物狗,饕餮卻很像在森林裡尋找松露的松露獵犬,他第

一次慌張到手腳不知道該怎麽擺才對。

「維託說,你的店裡充滿很棒的香味。」沉靜到接近空洞的灰眸隱約染上一點欽羨,瑟緊張地苦笑,雖然覺得很可愛,卻被太過接近的距離弄得極為不安。

「若您願意,可以去坐坐。」其實這句話是有矛盾的,他已經把自己交換給了饕餮,能不能回去還是個未知數。

「我喜歡烤麵包的味道跟咖啡香氣。」饕餮又湊近了一點,稍微有些翹的唇幾乎要貼上瑟的臉頰,而瑟早已退到沒有地方可以退了。

「是嗎?」喉頭猛地一陣乾澀,瑟不得已只能坐上流理台,努力保持兩人之間最後的距離底線。 「您喜歡什麽樣的麵包?」

「我不喜歡白土司,但如果一整條倒不錯。」饕餮的手就撐在流理台上,健壯的上身往前傾,鼻尖略微擦過了瑟的臉頰。

「是、是嗎?」真的已經沒有任何地方可以退了。 瑟緊張地猛眨眼,就算是帥昭民也沒有這樣曖昧的接近過他。

不,是不是曖昧很微妙,饕餮只是不斷的嗅著他的味道,灰色的眼眸半瞇著。

「瑟先生,食物送......」維托輕快的聲音在看見流理台上幾乎貼在一起的兩人後停下,接著嘿嘿一笑:「喔?主人,瑟先生是不能吃的。」

「維托......」瑟覺得自己快要被羞恥燒死了,饕餮卻顯然毫不在意,但迅速地從他身前退開。

「食物送來了嗎?」如果他沒聽錯,饕餮的聲音在沉靜裡絕對有興奮存在。

「是的,主人您別來!上次扛食物你只扛了兩箱就開始啃菜葉了,我一個人可以。」維托滿臉嫌棄地對饕餮揮揮手,接著親切地為瑟薇笑:「瑟先生,食材全部放冰箱嗎?我從來沒看過滿的冰箱呢!」

「不,有些......」

「我先去扛來,你再慢慢分類。」饕餮的動作很快,維托只來得及發出短促的咒罵,連忙跟上去。

坐在流理台上,瑟莫名的有種淡淡的挫敗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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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33

生活其實跟在小巷裡經營咖啡廳時沒有差很多,剛將麵粉調和好,趁著醒面的時候,瑟將剛煮好的馬鈴薯去皮,等等壓成泥後可以做蔬菜煎餅。

他幾乎從早到晚都在廚房裡忙,幾天的相處下來他面對饕餮時不再有那麽大的壓力,只是難免還是會提心吊膽,特別是牽扯到「舔」的問題時。

做菜難免身上會沾到一些醬汁或麵粉之類的東西,過去瑟不太在意,做完之後一次清理掉也就算了。 特別是做烤或煙熏的料理時,身上往往會充滿該種食物的味道。

第一天他做完饕餮指定的菜單,將十人坐的長桌擺得滿滿的,才第一次知道人的食量可以驚人到什麽地步。

看來,冰箱會是淨空的原因,不只是因為這對主僕不善料理家務,更大一部分原因是他們吃太多。

食物消失的速度讓瑟不知不覺跟著拼命塞食物進嘴裡,完全無法像平常那樣優雅地一頓飯吃上一小時,慢慢咀嚼、細細品嚐,不只用味蕾享受,也要用眼睛去欣賞。

饕餮及維托並非沒有仔細品嚐,實際上饕餮咀嚼的動作看來緩慢確實,每一口食物看來都有咬上三十次,然而速度絕對不是一般人的三十次。

看這對主僕吃東西也算是一種享受,速度當然是無庸置疑的驚人,八人份的水煮馬鈴薯在短短的十五分鐘內消失無踪,他只來得及夾兩顆在自己的盤子裡。 但兩人絕不會給人狼吞虎咽的感覺,每一口食物都是仔細品嚐後才嚥下的。

一餐下來,只花了將近一小時,瑟還有幾口千層面沒吃完,桌上所有的盤子都已經淨空,饕餮灰色的眼眸直直地盯著瑟不放,讓他幾乎沒辦法把嘴裡的食物吞下。

「請問,分量還足夠嗎?」肚子其實還有點空,瑟並不是小食量的人,但在那雙灰眸下,他只覺得喉頭被緊緊捏住,什麽東西也咽不下去。

「嗯。」饕餮舔了下帶著油光的唇,若有所思的點點頭,視線緊盯著瑟臉上的某一點......很讓人不知所措的一點。

瑟被看得沒地方躲,只好低下頭假裝捂著嘴輕咳,饕餮的視線依然盯著不放,幾乎要把餐巾給燒穿似的。

「點心您想什麽時後吃呢?」意識到無論怎麽遮掩,也不可能擋住饕餮的視線,瑟也只能強迫自己不要在意。

「能吃嗎?」這是饕餮第三次問出他無法回答的問題。

看著自己眼前剩下的千層面,瑟事後怎麽回想也想不透自己那時後是怎麽了,點點頭他將盤子推向饕餮:「請用。」

「哦!主人,您真卑劣!」天底下一定不會有哪個僕人這樣批評自己的主人,瑟對著維托抱怨的臉輕笑出聲。

「那我不客氣了。」饕餮是教養很好的人,雖然吃東西的方法讓人驚訝。

點點頭,瑟仍輕聲的回道:「請用,若是不夠我晚點多準備一些......」

來不及吐出的字句,被饕餮含住了。

短短的幾秒,但確確實實饕餮的唇貼上他的,舌尖從他的唇間舔過,因為正張口說話的關係,饕餮直接觸碰到了他的舌,灰色的眸隱約瞇了下。

瑟出生以來第一次被嚇得無法反應,腦袋一片空白,嘴唇上的觸感異常敏銳了起來。

將他的唇舔過一回,也舔到了唇角跟舌尖,饕餮若無其事地退開,兩三口將千層面掃光。

「沾到了。」維托看瑟全身僵硬,滿臉通紅的模樣,很好心的提供解答。

「沾到了?」轉頭的時候,肌肉扭動的聲音在耳朵中十分清晰,美麗深邃的黑眸中只剩下滿滿的驚惶。

「番茄醬。」維托指指饕餮,瑟望過去的時候,剛好看到他將唇上的醬料舔掉。

番茄醬嗎? 腦袋嗡嗡作響,一股暈眩讓瑟險些摔下椅子,他才發現自己忘了呼吸,連忙用力喘了好幾口氣。

絕對,不可以在饕餮這個男人面前沾到任何可以吃的東西在身上。 這是瑟在第二次手​​被毫無預警的抓去舔、第三次臉頰被舔、第四次指頭被含住......之後,所得到的沉痛教訓。

但就算他身上沒沾到任何食物,饕餮還是很喜歡湊在他身上聞味道,這就完全沒有辦法制止或預防了,畢竟做飯的人身上不可能沒有食物的味道。

饕餮其實不難相處,扣除掉對食物驚人的執著之外,是個有趣的人。

因為在餐桌上瑟搶不贏也沒有那種氣勢跟主僕兩人搶食物,他已經習慣在做菜的時候先吃點東西。

很快剝好三十顆馬鈴薯皮,他將自己要吃的幾顆挑出來切成一口大小方便工作的時候吃,剩下的全部壓成泥。

配菜方面,因為饕餮吃素,維托卻是肉食主義者,他必須要分開來做,相對上也比較花時間。

唯一的好處是,瑟發現若自己身上帶著肉類的氣味時,饕餮會站在一定的距離外歪著頭思考要不要靠近。

這應該也算是壞心眼吧! 三餐裡,瑟會刻意挑一餐最後料理肉類,讓自己能得到一點喘息。

將馬鈴薯泥調好味,瑟接著將水煮紅蘿蔔打成泥。

這也是最近的小樂趣,在饕餮的食物裡混入他不吃的蔬菜,以前用在弟妹身上矯正偏食的小技巧,如今用在饕餮身上成效依然很好。

雖然食量很大,饕餮卻相對的挑食。 雖然是素食主義者,不願意吃的蔬菜卻很多,他很少看見哪個義大利人討厭洋蔥跟蘑菇。

除了茄子、紫色高麗菜跟番茄之外,所有顏色艷麗的蔬菜都不吃。 除了蕪菁之外,白色的青菜也不太喜歡,還好綠色的菜饕餮只有芹菜不喜歡。

喜歡的菜式向義大利面、千層面、義大利餃子、水煮馬鈴薯,就算每天吃一樣的食物也不會抱怨,真不知道該說是麻煩還是單純。

倒是對甜食的要求很多,這幾天以來,只要出現相同的甜點,饕餮就會露出空洞的表情,吃還是照吃,但是巴在他身邊的時間會變長,算是無言的抗議... ...不,不能說無言,饕餮會低聲地用義大利文喃喃自語,全部是點心的名字。

相處過後才會知道,饕餮其實是個聒噪的人,休息時間要不是跟維托用義大利文聊天,就是跑到廚房來一邊啃著瑟準備好的水果跟小餅乾,有一句沒一句的閒聊,多半是想到什麽就說什麽,不太有邏輯跟關聯性。

瑟並不討厭跟饕餮閒聊,特別喜歡聽他敘述關於玻璃製作的小事情。

從幾件事情去拼湊,瑟終於解決了饕餮之前關於「教士會準備」這件事情的疑惑。 身為玻璃藝術家,同時又是虔誠的天主教徒,加上饕餮沒有錢不夠用的問題,在義大利的時候幾乎都在幫教堂修補各種藝術品玻璃。

『我喜歡陽光照過彩色玻璃的時候那種光彩。 』講這句話的時候,饕餮坐在廚房長吧台上,正在偷吃瑟剛準備好的義大利餃子餡。

『我沒進過教堂,不太明白​​那是什麽感覺。 』瑟看過一些彩色玻璃拼貼的花草圖像,但向來不是很留心。

然而,饕餮灰色眼眸裡淡淡的神采,讓他突然興起一股想看的急切。 總是沉靜略顯空洞的眼眸,原來也可以流瀉出生氣,那是非常美麗像是水晶般的光彩。

第二天午餐後,饕餮塞了一個油紙包給瑟,淡淡的道:『你可以裝飾起來,對著陽光會很美。 』

維託在一旁捂著嘴像在偷笑,瑟莫名感到一陣尷尬,美麗的臉龐上浮出淡薄的紅彩。

打開後,瑟驚訝地輕啊了聲。 那是一塊掌心大小的彩色玻璃繪畫,是一頭鹿在充滿陽光的林子裡,低頭喝水的模樣。

雖然不大,但做工非常精細,他照著饕餮說的將玻璃拿起對著陽光,驚喜的發現畫上的景色像活起來了,似乎可以看見小鹿呼吸時身軀微微起伏、風吹過樹葉擺動出沙沙聲。

那塊彩色玻璃繪畫現在就裝飾在琉璃台旁的窗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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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34

在醒好的面皮里加上紅蘿蔔泥,調好味後吃起來只會有淡淡的甜味。 早上饕餮特別指明中午想吃菠菜山羊乳酪義大利方餃,顏色配起來應該會很漂亮。

視線總會不自覺落在窗邊的玻璃彩繪上,首先當然是他真的很喜歡這份禮物,幾乎都快要忘記他跟饕餮之間是交易的關係。

雖然不知道什麽原因,無論是費奇也好、帥昭民也好,甚至是騰蛇或娑羅,這幾天除了送貨員之外,瑟沒有見到任何人。

他以為,費奇會想趕快把這場比試結束。

儘管瑟只看過費奇一次,但那雙琥珀色的眼眸,如夢似幻地看著騰蛇,像是看著全世界那樣的迷離,讓人很難忘懷。

讓他不禁想,若是帥昭民認真起來,贏得了比賽,那位少年該怎麽辦? 騰蛇看樣子希望費奇贏,但他也從那雙紅棕色的眼瞳裡看到了不確定。

不......帥昭民不可能贏。 絕對不可能!

一分心,正在切面皮的滾輪刀滑開,將剛塞好內餡的餃子劃成兩半。 瑟愣了下,苦笑著對自己嘆氣。

至少這次不是手被劃開,他的傷剛好,傷口旁邊的指甲薄薄軟軟的,饕餮很多次故意把他的手抓過去舔傷口。

不痛,但是比身上沾著食物時被舔還要來得更羞恥。

總有一天他會像習慣在做菜時先吃六分飽這樣,習慣饕餮自然大方的親近吧! 眼眸又對上了那塊玻璃彩繪,透過陽光小鹿的身體顏色偏深,像是很好吃的牛奶巧克力。

臉頰莫名的滾燙起來,瑟放下手中的工作,抱著手臂面對那幅彩繪,像會呼吸的彩色玻璃,喝著水看起來無辜可愛跟他有同樣顏色的小鹿......他沒有那麽厚的臉皮問饕餮,小鹿莫非是依照他的形象去塑造的嗎?

他知道只要開口問,饕餮會毫不在意的老實的回答,可是他一定會被答案給羞死。

下意識乾咳了兩聲遮掩自己的情緒,瑟從來不是會胡思亂想的人,他所受到的教育要他學會忍耐、堅毅、含蓄溫和,但仍要保持尊貴的風範。

除了最後一項之外,他基本上都能完美的達成。 就算是暗戀著帥昭民,他也只有過一次的失控,此外他從來不敢對帥昭民有什麽太過失禮的幻想。

為什麽這麽介意饕餮?

美麗的黑眸躲避地從彩繪上移開,但又沒有心情回到流理台前繼續午餐,瑟隨手為自己調了一杯奶茶,半靠半坐在櫥櫃上,看著窗外的冬陽照在常綠灌木植物的葉子上,金色的細光慢慢散落。

「肉桂?」身後傳熟來熟悉沉靜略顯虛無的男中音,前幾次瑟都被嚇的繃起身體,現在他只是微微聳了下肩。

「我以為您還要一小時才休息,要來點什麽嗎?」回頭,果不其然看到饕餮已經很自動地抓起桌上準備好的沙拉,連盤子也沒用直接捧著整碗舀。

只有一張嘴又要說話又要吃東西,對饕餮來說顯然很不夠用。 他嚼著沙拉,嘴唇上沾著沙拉醬,灰色的眼眸卻顯的不專心一付想講話的模樣,但又捨不得停下嘴。

瑟捂著嘴呵呵低笑,帶點壞心地對饕餮搖搖頭。 「饕餮先生,您午餐的配菜少了一樣了。」

發出微微像是噎到的聲音,饕餮咀嚼的動變慢,似乎在思考要不要把沙拉碗放下。 嚥下食物後,饕餮習慣性地伸舌舔了下唇,白色的乳酪香草醬被舌尖帶回唇裡,瑟慌忙地垂下眸心臟狂跳。

這不是什麽大不了的動作,卻總會讓他想到饕餮舔著自己的模樣。 曾被舔過的地方略略泛起微妙的搔癢,陌生的感覺讓瑟很難平心面對。

「我可以把點心時間往前移一點。」饕餮從不會在嘴裡有食物的時候開口,所以他這句話說得很快,語尾剛停又塞了一口沙拉。

「饕餮先生,我這裡有剛烤好的餅乾,您要不要先放過沙拉?」瑟卻很清楚,中午少

一樣配菜造成的結果當然不會只有點心時間提前這麽簡單,饕餮的胃口從來不是可以挖東牆補西角的。

東牆歸東牆,西角歸西角,彼此之間互不相關。

沙拉轉眼已經少了三分之一,饕餮還正在一邊咀嚼一邊思考,遞補的動作也很確實迅速。

「你今天可以不用做維託的午餐,他那份沙拉可以給我。」灰色的眼眸游移著,從流理台上的方餃慢慢移到窗前的玻璃彩繪,接著望向了窗外。

瑟不自覺追隨著饕餮的視線,在確定自己看到了什麽之後,小小的啊了聲。

在離屋子稍微有段距離的地方,是一塊鋪著白色鵝卵石的空地,瑟一直不知道這塊空地的作用是什麽,他也沒見過饕餮或維託在空地上活動過。

而現在,暖暖的冬陽下,空地上有兩個人。 維托褐色的捲發在陽光下就像大狗一樣,看起來毛茸茸的手感很好。

在他身邊的是個稍為嬌小纖細的金發人影,雪白的肌膚被曬出一點點淡玫瑰紅,剛好面對著窗戶的方向,細緻美麗的五官只要看過一次,就很難忘掉。

「費奇......」瑟沙啞地叫出金發人影的名字。

終於,有人來了。 身體冒出一股寒意,瑟確確實實感受到這是一場交易的事實。

無論他現在與饕餮維托相處得多好,這都只是交易。 他將自己賣給了饕餮,表面上看起來只有廚藝,但事實上卻是他整個人。

「你說過要讓費奇贏,所以我讓維托把我的兵器帶過去。」饕餮卻顯得完全不在意,平淡的語氣像在敘述天氣那樣如常。

「不介意嗎?」瑟不懂自己問的是什麽,該介意的人應該是他,而不是饕餮。

又塞了一大口沙拉,饕餮吃東西總是悄然無聲,這時候的靜默讓瑟感受大集大的不安,但他又不願意回頭。

「我們已經說好了,這是交易。」

對,只是交易。 瑟深深喘口氣,緊盯著空地上的兩人,維托背對著他所以看不見那張充滿活力的臉上的神情,至於費奇看起來卻很氣憤不耐煩。

似乎有些奇怪......瑟不自覺往窗邊靠近了一點。

費奇琥珀色的眼眸凶狠地瞪著,白皙臉頰上的紅暈似乎是因為憤怒,緊握成拳的手在兩人之間揮動。

從嘴型看不出來對話的內容,雖然讀的懂唇語,然而瑟並不懂義大利語。

維托似乎攤了下手,費奇猛地繃起肩,張口嘴開始怒吼。 兩人沒有打鬥,儘管費奇看起來很想揍維托,交談看起來非常不順利。

「真是麻煩。」背後貼上滾燙的溫度,瑟猛地繃起身體。

「饕餮先生?」什麽時後,饕餮幾乎整個人貼在他背上,左手還抓著沙拉碗,跟右手

一起向前撐著櫥櫃邊緣,恰好將瑟圈在雙臂間。

「娑羅不喜歡費奇。」兩人身高相當,饕餮歪著頭將下巴靠在瑟肩上,從瑟的角度可以看到與髮色同樣火紅的眼睫遮住了灰色的眼眸。

「似乎是這麽回事。」瑟回答得很含蓄。

「娑羅喜歡騰蛇,朱雀跟慶忌卻很討厭騰蛇,真讓人傷腦筋。」饕餮的聲音當然完全聽不出有任何傷腦筋的跡象,完全的平鋪直述。

「您呢?」這幾天,瑟總是逃避談論到騰蛇,他對那個男人沒有好惡,然而人總是自私的,他無法接受帥昭民對那個男人失去自製的模樣。

「我不討厭騰蛇,但是維託不喜歡。」饕餮的鼻尖蹭上瑟的頸窩,深深吸了兩口氣。 「肉桂的味道。」

「您想喝奶茶嗎?灑上肉桂非常美味。」有點癢,但瑟沒有推拒,這種時候他很清楚自己推不開饕餮,而且他也習慣了。

「我不喜歡大吉嶺的紅茶,錫蘭比較美味。」又用力嗅了幾下,饕餮沉靜的低語裡帶著一絲任性。

果然,只要牽扯到茶點,饕餮就換變得很不好講話。

「明天我會請人送來。」既然他不喝,瑟也只能讓他聞味道了。 捧著奶茶啜了一口後,瑟小小惡作劇地將杯子移到饕餮面前搖了兩下。

枕在肩上的男人發出呼嚕嚕的低吼,又開始用義大利文喃喃自語個不停,瑟呵呵笑得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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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35

帥昭民很擔心瑟的安危,儘管一直想打電話跟瑟連絡,他現在的狀況卻有點自顧不暇,最大的問題點當然是那條蛇。

他覺得自己快要被搞瘋了。 可以不要無止盡的對他敘述那久遠的過去嗎? 完整敘述他還可以忍耐,他媽的每件事都只講開頭是想怎樣!

抓著筆在紙上無意識地畫著雜亂的圓圈,一個一個重疊、交錯,大大小小的塞滿了整張紙,筆尖幾乎快將紙給刮破了。

原本他很無聊地在整理這幾天聽到的故事線索,沒有手機、借不到電話電腦的狀況下,他總得想點事情來做。

幹! 豪門深似海可以用在這種時候嗎? 光騰蛇加上他的父母、父子兩代看門狗,大概就可以寫成一出連續劇,收視率好不好他不確定,反正是悲劇收場。

問題是他為什麽要變成悲劇的那個句點? 關他屁事啊! 騰蛇父母無愛而結合,這種事情在豪門裡並非新鮮事,帥昭民沒有那種力氣去付出同情,就算後來這對夫妻又扯上了第

三者,在他打過的離婚官司依然算小咖。

不過夫妻兩人沾上同一個男人是有點驚人,然而這對前紅牌律師來說,還不到駭人聽聞的地步,一對同性愛侶最後劈腿上同一個異性才可能讓他頭痛。

至於騰蛇拐了父母愛戀上的人上床、被託孤最後連費奇一起搞上床,這不過就是R片的劇情,他連敷衍的驚訝都給不出來。

煩躁地把紙揉成一團,往坐在不遠處沙發上喝茶看報的高大背影扔過去,很準確的命中了那顆短卷黑髮的頭顱。

「帥律師,心情不好?」騰蛇帶著淡笑,一臉神清氣爽地回過頭。

他媽的! 笑個屁! 最好有人心情好到會想爆掉別人的頭,問什麽廢話!

皮笑肉不笑的扭了下唇角,帥昭民推了下眼鏡,冷淡地看著騰蛇:「請借我電話。」

借了五天了! 貸款都沒這麽麻煩! 不過就是電話! 他很樂意自己走出這個房間去拿,不用​​特地送到他面前,夠有誠意吧!

幹! 他連這個房間都出不去!

井底之蛙為什麽可以活得那麽開心? 每天都在同樣的地方轉圈,看同樣的夜景......就算值一千億,看兩周也只覺得廉價,不如直接給他一塊錢美金來的有價值。

「放心,穆罕默德先生在饕餮那裡很安全,只是會稍微累了些。」騰蛇還是老回答,紅棕色的眸不跟帥昭民怒火騰騰的視線對上,又落回手上的報紙。

累? 帥昭民忍著沒翻桌,大理石桌翻起來太重,一個沒弄好砸到自己的腳就丟臉了,所以他只抓起桌上的花瓶扔過去。

騰蛇背後像長了眼睛,側過頭準確地躲開,還惡意地對他咧嘴一笑。 「帥律師,下次換個有趣的方法,老是砸東西你手酸我心疼。」

忍不住幹的一聲罵出來。

「騰蛇·布列尼先生,請問您方便告訴我,為什麽死不肯借我電話嗎?」聲調是法庭上帥昭民慣用的那種溫和但有力的語氣,但多了很多火爆。

「你不能要求一個男人在追求另一個人的時候,會願意看他與別人情話綿綿。」騰蛇好整以暇地翻閱著報紙,吟詩般的輕語扎得帥昭民從椅子上跳起來。

「不好意思,我剛剛是不是​​聽錯了什麽?」臉皮幾乎要抽搐起來,帥昭民很努力細想這些日子以來的相處,他們之間重複著爭吵、打鬥、受傷、告解周而復始......幹! 他一點也不想听騰蛇告解,美國這麽大找不到一間教堂嗎?

他追求過人,從來也沒搞得這樣「轟轟烈烈」。

「你跟穆罕默德先生的情話綿綿?」紅棕色的眼眸從濃密微翹的眼睫下挑望了帥昭民

一眼,他很沒用的抖了一下。

「我跟瑟情話綿綿做什麽?」手不自覺碰上嘴唇,瑟吻過他一回,但早已經沒有印象了,鏡片後的眸落在騰蛇豐潤的唇上。

那張討厭的嘴到是常吻,早晚三餐外帶消夜點心......幹! 他媽的是不是吻太多了! 嘴巴這麽閒幹嘛不去咬費奇!

「這我就不清楚了,你對我說過最肉麻的話是『拎杯要宰了你』,可惜......」可惜個屁!

用力的揮手比出製止的動作,帥昭民現在不想听到更多下流的對話。 他還沒跟騰蛇上過床,已經很清楚對方的敏感帶跟性經歷。

他媽的這幾天被迫聽了十幾場鉅細靡遺性愛回憶錄,怎麽有人的臉皮可以厚到這種地步? 不要臉簡直就是一種稱讚!

「停止你的廢話,情話綿綿前一句。」

「我正在追求你。」那種雲淡風輕,像是在說「隔壁老王正在追求對門小華,哈哈」這麽輕鬆無所謂。

「誰追求?」帥昭民承認自己被嚇到了,他媽的很沒用的被一句話放倒,腦袋都快停擺了。

「我。」騰蛇很好心情地舉起手搖了搖。

「追求誰?」敲敲抽痛的太陽穴,他非常希望可以聽見不一樣的答案。

「你。」最好天底下有這種追求法!

「布列尼先生,我對SM沒有興趣。​​」這幾天,他們還是三不五十互毆,他腰上還有昨天晚上被抓傷的瘀痕,騰蛇的脖子上也有非常清楚的咬痕。

目前的戰績來看,他們五五平,四勝四敗兩和。 如果說是在找打手,這還讓人容易理解。

「我也沒興趣。」騰蛇垂著眼眸呵呵低笑,折報紙的動作很優雅,也刻意的讓人討厭。 「原來帥律師沒感受到我的誠意啊!」

「不好意思,我看不出來這幾天的鬥毆跟追求有什麽關連。」

「那是情趣。」將報紙放在矮桌上,騰蛇站起身伸展了下身體,肌肉的動作在針織衫遮掩下,還是充滿力與美。

媽的! 為什麽這條蛇的身材偏偏這麽好? 最近他們吻在一起的時間越來越長,有一部分要歸咎於他對那具身軀的迷戀。

完全能理解藝術家愛上雕刻品的心態,騰蛇活生生的比較不討喜......幹! 有沒有這麽獵奇!

「抱歉,恕我駑鈍,看不出來所謂的情趣。」不管是追求人或者被追求,帥昭民都經驗豐富,誰在那種時候不是小心翼翼的呵護體貼,無所不用其極的展現自己的優點。

騰蛇別說是優點了,盡是些狗屁倒灶的家務事。

「感情要建立的坦白上,不是嗎?」那得要是開始的感情,或者臨門一腳的感情好嗎! 現在根本連門邊的一橫都還沒看到,坦白個屁!

「布列尼先生,坦白說,我對你的家庭沒有興趣。​​」現在根本就像是相親後剛準備打拒絕電話,對方下聘的媒人就在門口按電鈴了。

追求,隨便把這兩個字說出來,就可以當成現在進行式嗎? 單方面的現在進行式,注定是要摔車的,帥昭民確知自己不是善心人士,也不是情竇初開的純情少女,他當然會很幸災樂禍地在後面推一把,最好摔進深谷里永遠不要爬起來。

「我以為那是訂情的一吻。」騰蛇游刃有馀地眨眨眼,很刻意地舔了下唇。

哪個吻? 帥昭民當然沒有笨到問出口,他知道騰蛇指的是五天前,他在床上犯下的錯誤。 不可否認,味道是不錯,雖然紅酒的氣味有點重,但混在吻中反而讓人有點飄飄然的微醺。

「那是錯誤,沒有哪個男人沒犯過感情上的小錯誤。」這句話很無賴,但帥昭民就是有辦法道貌岸然的無賴。

臉皮一厚,天下無敵。 雖然騰蛇讓他稍微踢到了鐵板,不過無所謂,很多事情可以修正。

「比如強吻嗎?」騰蛇擺出一副虛心好問的模樣,紅棕色的眸子甚至配合地裝出無知樣......幹! 混合著邪惡的無知,他還是第一次看到!

「那並不是強吻。」帥昭民很果斷的否認。 「就好比你情我願的狀況下不能說是強姦。」

「你情我願嗎?」騰蛇笑得很欠揍,得意的像誘騙到夏娃吃智慧果的惡魔。

「人難免會有衝動犯錯的時候,重要的是我們必須要修正錯誤。」小不忍則亂大謀,無論如何不能在這時候又被騰蛇給牽著鼻子走! 放在身側的手緊緊捏起拳,他最近默背布列尼家列祖列宗的名字,要比自己家的族譜熟了。

「名正言順也是一種修正,我個人偏好這個選項。」

「駁回。」名正他媽的言順!

「這是指,我還得要繼續努力追求你羅?」騰蛇滿臉理解的點頭,帥昭民用力僵硬地扭了下唇,走近騰蛇,兩人隔著沙發的椅背面對面。

「錯!我拒絕你的追求。」握成拳的手狠狠搥在沙發上,騰蛇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為什麽?」

「因為這不有趣。」

哈哈一聲,騰蛇快意地放聲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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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36

為什麽有人可以笑得這麽惡意張狂、討人厭又讓人覺得他很可憐? 帥昭民握緊的拳又在沙發椅背上捶了兩下,騰蛇很識相的閉嘴,只剩那雙紅棕色的眼瞳依然不掩笑意,閃爍著所謂的邪佞。

可以挖出來嗎? 被這樣看著,帥昭民就覺得滿心不痛快。

「布列尼先生,我必須要很認真的告訴你,儘管我的感情生活頗為豐富......」

「放心,我懂,沒有誰的過去是一片空白。你甩掉的男人大概有十五個,我每個都很了解。」

一口氣被打斷,口水梗在喉頭上下不得,最後猛力的咳起來。 幹! 這是了解個狗屁!

「你咳咳咳!你、你咳咳你咳咳......幹!」手一把揪住騰蛇的衣領,憤恨地用力搖晃,氣來不及順過來整人咳到大腦嗡嗡亂響。

「真是簡潔有力的結論。」任著帥昭民搖晃,騰蛇游刃有馀地摸出菸盒,將菸咬在唇間。 「帥律師,你需要來杯水順氣嗎?」

「咳咳、幹拎娘!咳咳咳你、你他媽的咳咳調......」只有髒話罵最順,幹! 有沒有人咳嗽咳到呼吸困難的!

「調查你。當然,知己知彼百戰百勝,這不是理所當然嗎?」騰蛇哈哈笑著攤手,煙還沒點上,但怎麽看怎麽刺眼。

「水!」不行,一邊咳一邊罵人太沒有氣勢了,眼前的問題要先解決。

「您還抓著我的領子。」有力修長的手指輕輕摩娑過抓在衣領上的手背,立刻感覺到手指下的身軀猛地繃起來,接著往後跳開兩大步。

聳聳肩,騰蛇非常了解帥昭民的害羞,他悠哉地點上菸,才走向吧台到了杯水回來。

一口把水灌完,用力喘了幾口氣,鏡片後的黑眸凶狠地瞪著老神在在的男人。 「你剛不會在想『帥律師真是害羞』這種殘渣吧?」

「你真了解我。」無賴地咧嘴一笑,頭迅速一偏閃過砸來的水杯。

「總之,布列尼先生,我們必須要好好的話說清楚,關於你軟禁我以及......」聲音猛地梗住,帥昭民又瞪了下笑得一臉得意的騰蛇,才不甘不願的繼續:「關於你追求我的事情。」

幹! 他沒見過哪種追求會追求到兩個人負傷的,騰蛇左耳上還有沒好的撕裂傷,右眼角甚至微腫還帶刮痕,如果他們真的交往了,這到底算誰家暴誰?

媽的! 交往個屁!

「我沒有反對的理由,只有一個小問題。」有力的手指夾著菸,配合著說話的語氣微微揮舞,算得上是一幅美麗的畫作。

帥昭民不是有菸癮的人,當這種時候他都會有種菸抽一口的感覺。 這條蛇完全就是靠外表在騙人! 沒事長的這麽符合他的胃口乾嘛? 幹! 讓他的立場越來越不穩。

「你的問題向來不小。」淡淡酸了句,帥昭民繞過沙發,在垂直邊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相信我,這只是一個小問題。」

「布列尼先生,能不能請你說話直接講重點?老是繞來繞去的,很煩。」推了下眼睛,帥昭民露出溫和好青年的微笑,用力加重了最後兩個字。

「軟禁你的不是我,是娑羅。」從善如流,也可能是玩夠了,騰蛇這次配合得讓帥昭民覺得恐怖。

「你們是一夥的。」眼看騰蛇打算開口,帥昭民搶先一步比直出製止的動作。 「布列尼先生,我很討厭沒有邏輯性的談話,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希望由我來主導話題。」

「不介意」三個字特別咬著牙用力說,言外之意就是,你要是感給老子有意見,就等著學會「找死」兩個字怎麽具體呈現。

又一次出乎意外的,騰蛇聳聳肩咬上菸,真的沒有開口打岔。

媽的......帥昭民抖了抖,他眼前這個人到底是誰? 靠! 這時候不是應該為了介不介意或者軟禁他的人到底是誰,開始永無止盡的兜圈子嗎?

「你是誰?」帥昭民覺得自己一定是腦袋缺氧壞掉了,這種時候竟然不是開心滿意,而是有點擔心。

「騰蛇·布列尼。」咧嘴笑笑,騰蛇將答案連同菸一起吐出。

又抖了下,帥昭民決定不要細想,趕快解決問題比較務實。 「好吧!騰蛇先生,首先我注意到一件事情,這幾天沒見到費奇。」

「他去找饕餮。」一提到兄弟的名字,騰蛇總是老神在在的神情,猛地扭曲了下。

跳過,這跟他無關。 「喔,所以這次的競賽雖然開始了​​,我卻自動被排除在外嗎?我以為娑羅小姐希望費奇輸。」

「因為饕餮打了電話來。」騰蛇咬著菸哼笑,紅棕色的眼瞳射出凶狠跟惡意的興味。 「你一直掛心的穆罕默德先生,在饕餮那裡過​​得很好,身為執刑人的他竟然願意違反規則,不知道得到了什麽。」

「布列尼先生,你存心激怒我嗎?」一提到瑟,帥昭民的情緒就跟著反應,緊握著雙手克制自己不要動粗──至少在問題整理到一個段落前不能動手。

「不,我只是陳述事實。」騰蛇撇得很乾淨,仰起頭將菸吐向天花板。 「總之饕餮的訊息是,他接受了穆罕默德先生的交換條件,這次的競賽『原則上』直接由費奇獲勝。」

帥昭民當然沒有忽略掉騰蛇刻意加重的幾個字。 「抱歉,所謂『原則上』是什麽意思?」這個家族的人都不能輕易信任,每件事情都帶著一絲惡意跟掩飾。

「原則上就是......」騰蛇將吸到剩三分之一的菸捻熄,抓起桌上的酒瓶晃了兩下。 「只要費奇能從維託的手中拿過武器,就可以了。」

非常輕描淡寫,但語尾的低笑卻顯示事情沒有這麽單純。

「你希望費奇死嗎?」帥昭民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問出這個問題,一直以來他都抱持著騰蛇·布列尼這個人的事情、想法、感情跟他沒有任何關係,他們之間不需要過度的接觸。

似乎沒料到他會這麽問,騰蛇紅棕色的眸瞇了下,唇角似笑非笑的楊起。 「這是個很微妙的問題,我當然希望他死,可是我不能讓他死。」

「因為約定?」

「是,因為約定。」騰蛇直接以口就瓶,灌下一大口酒,唇角微微滲出一些酒液,沒有多想帥昭民靠過去,舔去了那幾滴酒。

很烈,是龍舌蘭。

輕挑眉,騰蛇只是看著他,兩人間的距離突然拉近,呼吸混著酒味混亂地交纏。 「騰蛇·布列尼先生,你這種性格會害死自己也會害死別人。」

「哪種性格?」騰蛇舔了下唇,因為距離也從帥昭民唇上若有若無的擦過去。

「不懂變通。」帥昭民用力嘆口氣,不管騰蛇是不是舔到他了,反正每天三餐加消夜點心的吻,舔來舔去也不是很大不了的事情。 「我剛才想通一件事情,你是一個會畫地自限的人。」

「你不認為我八面玲瓏嗎?」刻意將兩人的距離拉得更近,帥昭民眼鏡上浮起一層白霧,騰蛇呵呵笑得分外開心。

不耐煩地摘掉眼鏡,帥昭民主動調整了下角度,往騰蛇的唇上點了兩下。 「你為什麽會盯上我?在我之前的亞當斯向來是布列尼家族合作的不二人選,就算討厭亞當斯好了,還有其他很多人,不可能輪到我這個亞洲人。」

「帥律師,你終於問對問題了。」騰蛇也跟著在他唇上輕觸了幾下,紅棕色的眼眸笑彎起來。 「你是第一個睡著的人。」

「你說那場活春宮嗎?」帥昭民還是難掩不以為然的撇撇唇,他介意的不是那場活春宮,是浪費了他四十分鐘還差點讓他被鎖在電梯裡的事情。

「男人在慾望之前,異常的坦白。」

「你堅持的原則都很詭異。」輕嘖了聲,帥昭民伸手揪住那頭短卷的黑髮,用力揉了好幾下。 「幹!超想打開來看看裡面到底什麽樣子。」

「這就是義大利男人,我只在意我的家族。」寬大的手掌貼上帥昭民結實的腰,稍稍

一壓後腰讓他順勢坐倒在腿上。

「你的追求包含哪些?性慾?情感?」關於家族的問題帥昭民不想討論,他不能理解騰蛇為什麽這麽注重家人,光這幾天的故事聽下來,是他的話早就買兇殺光那些只剩名義跟血緣的家人。

「有差別嗎?」拉著帥昭民的腰讓他做得更深一些,兩人額頭相抵,視線在相同的位置看著對方。 「因為感興趣所以追求,因為喜歡所以想要上床,無論是性慾或是情感,有差別嗎?」

「好像沒有。」但心裡還是很介意這幾天的鬥毆,帥昭民沒辦法立刻就轉換成感動於告白的模式,不過要是只看性衝動的話,他倒是可以給出反應。

「所以,目前要往名正言順的方向修正?」

「不,目前只能往打炮的方向前進。」交往這件事情帥昭民從來不打算隨便來,他的感情生活是很豐富沒錯,但每一段都曾經是真心的希望可以永遠走下去。

只是,男人有很可悲的地方。 用力咬了下騰蛇的唇,粗硬的鬍子從臉頰上搔過的感覺很有趣,他悶悶地哼笑。

「我對於從肉體開始的愛情沒有排斥。」舔去帥昭民咬出的血痕,放在結實腰上的手也用力往前兩天製造出來的瘀傷位置捏了下。

「媽的!」痛吼聲,帥昭民也往騰蛇帶傷的左肩上反擊過去,游刃有馀的臉孔也痛扭了下。

這種狀況嚴格來說非常滑稽,對看了幾秒,兩人不約而同笑起來。

「誰上?」既然要做,就不要廢話了,帥昭民一向行動力驚人,直接動手就去扯騰蛇的皮帶。

「猜拳?三戰兩勝。」懶懶地靠躺在沙發上,騰蛇一副很享受於服務的模樣。

「一次決勝負。」將抽出的皮帶扔下,帥昭民站起身往後稍退,滿臉的躍躍欲試。 「剪刀石頭布......幹拎娘!」

「對不起,贏了。」騰蛇滿臉抱歉的晃晃撐開五指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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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37(H)

既然要做,就一定要爽到!

不管是上人還是被上,帥昭民都不習慣等人幫自己脫衣服,他向來很爽快,拖拖拉拉的情趣他不太能領受,反正最後還不是要脫光,自己脫不是比較快嗎?

有別於他,騰蛇看來很習慣有人幫忙脫。 帥昭民已經恢復剛出生時的狀態,騰蛇還張著手臂躺靠在椅背上,紅棕色的眼眸充滿興趣地看著他。

「我不是費奇。」對自己赤裸的狀態並不在意,雖然他不像騰蛇修過小弟弟毛,不過東方人的好處就是毛髮比較細,就是顏色稍為顯眼。

他並不打算幫騰蛇服務到這種地步,被上已經很委屈了,真不知道費奇平常到底是怎麽服侍騰蛇的,根本就是條被寵壞的蛇。

「嗯,我知道,顏色不一樣。」有力的長指動了下,似乎想動手去拿菸,最後還是忍住了。

顏色? 瞇著眼下意識往自己的性器看去,幾秒後帥昭民脹紅臉,用力干了一聲。

「媽的,你不來就換我上你!」

聳聳肩,騰蛇很識相地沒回話,懶洋洋的身體總算動了。

室內開著暖氣,他只穿了一件針織衫,結實漂亮的肌肉在手臂抬動的動作下收縮,蜜金色的肌膚在光下微微泛出大理石那種光暈。

帥昭民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喉頭帶上一些乾燥,雖然沒有眼鏡的視線模糊,但正因為這種模糊,讓騰蛇的身軀看起來更漂亮。

他聽見自己吞口水的聲音,幹! 有沒有這麽飢渴! 這根本就是精蟲充腦了! 也不過就是半年沒性生活,他跟右手相處的也不錯,真他媽的吞個屁口水!

「你知道,帥律師,其實我是個害羞的人。」騰蛇咧嘴一笑,手閒適地擱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向前傾。

為了看清楚,也為了讓接下來的動作更順理成章,帥昭民在他率性張開擺放的腿間坐下,仰起頭剛好能跟那雙紅棕色的眼眸對上。

很美麗的顏色,複雜、深沉,凶狠裡隱約又有一種不安定感。

伸手環上騰蛇短捲髮的頭顱,手指跟髮絲勾纏在一起,帥昭民瞇眼哼的笑了笑,手一使力狠狠扯住那頭捲髮:「害羞個屁!第一次就跟你的小弟弟裸裎相見過了,怎樣?因為害羞所以花了四十分鐘轉移注意力嗎?」

「你真了解,這就是所謂的心有靈犀嗎?」就算發被扯得很痛,騰蛇還是那樣滿臉的調笑無所謂。

拎他老木的犀。

懶得多話,帥昭民抬頭用力像咬那樣吻了騰蛇的唇,豐潤的唇上帶著剛剛吸菸的味道,苦澀卻不令人討厭。 舌尖從唇尖舔過時,也觸碰到了整齊的齒列。

「一句話,做不做?」當然,這不是問要做或者不做,而是問要上他還是準備被他上。 開玩笑,都箭在弦上了,弓都快崩斷了哪有縮手的道理。

騰蛇回以淡淡的低笑,猛地咬住帥昭民大方探索的舌。

當然要做,到嘴邊的食物沒有吐出來的道理。 紅棕色的眸帶著挑釁,還有非常男性的征服欲。

嗯! 的哼了聲,舌尖被用力一啃似乎咬出了血痕,淡淡的腥味在兩人唇間傳遞著,互不相讓,在彼此口中翻攪、吸吮、啃咬,帶著掠奪般的快感。

整齊的齒列、暖厚的舌,交纏間可以嚐到酒及菸的味道,非常符合黑手黨該有的既定印象。 誠心說來,帥昭民雖然討厭騰蛇,相對下卻比較喜歡他像黑手黨的模樣,文藝​​青年實在太噁心了。

儘管只是接吻,熱度卻慢慢往下腹部集中,接著蔓延全身。

胸口的空氣慢慢被抽乾,卻誰也不願意先退離。 一則以不甘心,另一則卻不得不承認,這種綿密得幾乎要吞下對方的吻,非常舒服。

糾在短卷黑髮上的手指扣得更緊,原本是坐在地上的身軀也已經被騰蛇有力的手臂從腰部攬起,變成半跪的姿態,胸口微微相貼,心跳透過胸口似乎碰擊在一起。

腦中感到一種麻痺般的暈眩,越加急促的喘息裡除了自己的味道,也混合上對方的氣味。

淡淡的青草系古龍水、陳年帶著苦重的菸澀味混合上香皂的味道。 騰蛇其實是個莫名愛乾淨的男人,帥昭民幾乎沒有在他身上聞到過汗味,除非他們剛打完一場。

「我喜歡你的味道。」先退開的是騰蛇,他粗重的喘著,豐潤的唇輕巧地啄著帥昭民被吻出一層我光略為紅腫的唇。

水澤聲加上唇瓣觸碰時吸吮般的輕響,讓帥昭民身上的熱意幾乎像沸騰了那樣。

無論騰蛇·布列尼是怎麽樣討人厭的男人,都無法否認他充滿魅力而且擅長挑逗人。 低沉像吟詩般的輕語,就算說遮老套肉麻到噁心的台詞,還是會讓人莫名有種很爽的甜蜜感。

「什麽味道?」沒有回吻,帥昭民很享受騰蛇這樣輕巧帶著挑逗的細吻,每一次觸碰都比前一次更深,在他開口說話的時候,舌尖似有若無地相互觸碰。

「具體來說,很像白蘭地。」尾音,消失在兩人緊緊貼合的唇間,分別被吞嚥下。

具體個屁! 微微翻了下白眼,白蘭地個口味幾十種,他現在算是哪種白蘭地?

似乎查覺到帥昭民心裡的腹誹,騰蛇從喉中發出有趣的低笑,硬是拉著他的舌到自己口中,又咬又吮像是要吞了他。

「嗯哼......」身體隨著激烈的吻,被環在腰上的手緊緊往前壓靠,膝蓋幾乎快離開地面,揪著黑捲髮的手向後撐住了沙發椅背。

啵! 的一聲做結,騰蛇舔著濕潤的唇退開,兩人間牽著細細的唾線,帥昭民很自然地順著又貼上去,但這次只在騰蛇微翹的唇角輕吻了下。

再吻下去他會窒息,總得先休息一下。

「淋在方糖上的白蘭地,點上火後會燒出美麗的金黃色。」騰蛇刻意用稍硬的鬍子蹭了下帥昭民因吻而通紅的臉頰,甜言蜜語像不要前,自然的連氣都不會喘。

「媽的。」靠,就算知道眼前的男人滿肚子壞水,一張嘴賤得跟什麽一樣,帥昭民還是因為太甜膩的形容害羞起來。

「帥律師,我們吻掉了二十分鐘。」很有力的手臂一使勁就將帥昭民整個人拉起來坐到腿上,張開的腿間在毛髮下的性器已經半硬半軟地抬起頭,前端沁出透明的液體。

騰蛇當然也不是毫無動靜,下半身雖然還穿著褲子,性器卻已經將褲檔繃出一頂帳篷,眼看像是要衝破厚實的牛仔布料似的。

就算隔著褲襠,這也算第一次相見吧! 要不要說聲嗨?

主動坐深了一點,挺起的性器貼著鼓起的褲襠上下蹭動著。 牛仔褲粗糙的布料讓敏感的部位挺得更直,前端沁出的水漬汩汩流不停。

「嗯......」愉悅的從鼻中哼出輕吟,帥昭民自顧自調整角度,不停用性器磨蹭著騰蛇被布料包裹住的部位,結實的臀隨著動作不住往上挺動。

「不幫幫我?」騰蛇的腰也略帶不耐地跟著微微挺動,配合著帥昭民用鼓脹的褲襠刮磨濕漉漉的前端,偶爾刻意以拉鍊較硬突起的部分往肉菱輕戳。

帥昭民仰起頭,喉結在上下滾動著,低沉興奮的輕吼從喉頭哼出。 猜輸的人雖然是他,現在握有主導權的人看來也是他,騰蛇稍微處於被動的狀態,捧著結實臀瓣的手緊緊的抓握著,在相對下顏色較白的肌膚上留下紅痕。

「幹......啊、啊......好爽......」別說幫,帥昭民才懶得理騰蛇,他現在自己玩得很快樂,腰椎泛起一陣酸軟,硬挺的性器輕輕顫抖了抖。

「別想。」豐唇扭了下,騰蛇額上也浮出薄薄的汗水,挺動著腰加快與帥昭民的摩擦,同時空出一隻手凶狠地捏住發紅的性器根部。 「帥律師,我並不是充氣娃娃。」

「操......他媽的給拎杯放手!」原本越攀越激烈快感被狠狠地捏住,熱流往回跟身體裡的搔癢燥熱撞在一起,讓帥昭民的身體都微微發起抖來。

「互相幫個忙,不好嗎?」仗著人高大手掌寬手指又長,騰蛇惡意地又捏緊了些,手指卻往流淌著體液的小孔刮過去。

「幹啊!呼......啊啊......幫個屁!」抓在椅背上的手只稍微扭曲,帥昭民粗喘著將額頭靠近騰蛇的額,然後用力撞過去。 「嘎拎杯放手!嗯哼....幹....不要戳....」

硬碰硬的結果,因為性慾一片空白的大腦,參雜上另一種暈眩。 騰蛇也是猛地吃痛,但手並沒有因此鬆開,反而捏著更緊,堅硬的指甲像要伸進帥昭民身體內,不斷戳著濕答答的前端凹陷。

「帥律師,一點小忙,互相互相......」在褲襠裡繃得很難受,但騰蛇並不打算在這時後妥協。

他知道自己個性惡劣、卑鄙,簡言之就是個爛人。 那又如何? 他是個黑手黨,從小就生活在爭奪與逞兇鬥狠中,他對支配他人興趣不大,但卻很愛馴服凶狠的動物。

無論出自於哪種感情,他都要帥昭民服從他,慢慢蠶食鯨吞。

「你會主動幫人上你嗎?」柔韌的腰微微發顫,帥昭民被騰蛇高超的技巧弄得全身哆嗦,但該守的防線沒這麽容易崩壞。

媽的! 現在不過就是看誰先忍不住,拼耐力他不一定會輸! 幹! 有沒有做愛可以爽成這樣但又他媽的讓人滿心髒話?

「不會。」呵呵低笑,騰蛇將唇貼上帥昭民因為苦悶的快感而被咬傷的唇,用力親了下。 「算你有理。」

退讓的卻是他......鬆開惡劣的手,騰蛇很快的拉開褲練、解開褲扣,將發紅泛紫的性器掏出來。

「要舔嗎?」他下流地舔舔唇,抓過帥昭民的手將食指含住口中。

「你兄弟還是手指?」溫熱的口腔跟靈活的舌,纏繞著手指,順著骨節一圈圈往下舔直到根部,舌尖輕搔著敏感的指縫。

帥昭民覺得自己快要高潮了,半年沒開機果然有差......幹! 真他媽忍得有夠久! 之前跟騰蛇的互相撫慰,根本只是白開水一杯。

「你對哪個有興趣?」

幹! 這問題真他媽的邪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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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38(H)

帥昭民哼哼了聲,感受騰蛇在自己指間游移的舌尖,滾燙濕熱,非常舒服。 就然對方表示出誠意,他當然也不能太敷衍。

「你想要哪一邊?」將問題丟回,他微挑起眉,露出挑釁也挑逗的微笑,帶著情慾的黑眸染著水氣微瞇著,睨著騰蛇斜挑的眼眸。

「帥律師,我們真羅嗦。」騰蛇笑了,低語因為含著帥昭民的手指而模糊不清,牙齒隨著震動刮搔著指腹,帥昭民輕嗯了聲。

「你不是認為這是情趣嗎?」微微拉出手指,纏繞著手指的厚舌由指根滑向指尖,搔癢從最細的神經顫栗地湧向大腦,帥昭民很快又將手指擠回溫熱的口中,來回數次,像是做愛的頻率。

騰蛇也很配合,輕舔輕咬偶爾發出響亮的吸吮聲。

「嗯......啊啊......」黑色的眸完全閉上,帥昭民的額抵在騰蛇額上,呼吸粗重地交纏在一起,下半身雙方都呈現被戰狀態的性器,貼在一起磨蹭著。

體液在摩擦中發出淫靡的水澤聲,帥昭民的腰動的更劇烈,好幾次圓潤的頂端滑開頂上騰蛇結實的腹部,留下水漬的痕跡。

「啊──」不久,腰猛地抽搐了下,脊椎尾端泛出一陣酸麻,他知道自己要到高潮了,磨蹭的動作猛地停住,大口喘著氣。

視線裡,騰蛇微微上挑的紅棕色眼眸裡透著興味跟一點忍耐,莫名的讓他腰部的肌肉抽了下。 「你敢問我就扁你......」

又將含在口中的指頭舔了一回,才吐出來,豐潤的唇與漂亮的指尖牽起銀亮的細線,染著水氣的唇勾起一抹笑:「需要我幫你嗎? 」

幫個屁! 瞪了他一眼,帥昭民用力在他唇上吻了下:「幹!老子是尊重你,不想讓你覺得自己是充氣娃娃。」

「你看過這麽有力與美的充氣娃娃嗎?」回吻過去,被用力咬了口。

「閉嘴,今天我想做到底,你別害我軟掉。」貼在一起的性器又蹭了兩下,帥昭民發出呢喃的鼻音,手臂摟住騰蛇的頸子,將身體又往前移了一點。

他現在的姿勢雙腿貴在騰蛇腰側,性器維維抖動著貼在騰蛇高熱結實的腹部,光這樣似乎就快要射出來了。

隔著光滑的肌膚,騰蛇厚實的肌肉滿是含蓄的力量,隨著略紊亂呼吸的一起一伏,輕蹭著帥昭民濕透的前端。

寬大的手掌捧住了他渾圓結實的臀部,輕輕揉捏著,但沒有往深處的小孔摸去,滾燙的性器也只是貼著股溝滑動。

真他媽的爽! 帥昭民從喉頭髮出微啞的呻吟,抱著騰蛇的頭壓向自己仰起的頸部。

快感不斷在身體裡累積,越來越高昂,直到大腦猛地一片空白,白色的熱液噴濺在蜜金色的肌膚上,騰蛇用力咬住了帥昭民緊繃了頸側,狠狠地留下齒痕。

到達頂點的身軀軟倒在騰蛇懷裡,哼著軟軟的鼻音,很舒服似地。 心情看來也不錯,貼在肌肉賁起的肩頭上的唇,小口小口地啃咬。

果然,食色性也! 正常的男人半年沒擋頭實在太煎熬了,他都快忘記高潮是讓人這麽爽的一件事情。

身體有點重,意識還在游移著,下半身不自覺隨著騰蛇性器的滑動跟著搖擺。

一次當然不夠。

咬著肩頭的唇慢慢往上移,滑過了線條漂亮的頸部,接著碰到了粗硬的鬍子。 帥昭民的臉頰被刮搔的很癢,卻不覺得討厭,反而有另外一種麻癢的舒適。

騰蛇的唇也貼在他細軟的發頂,輕柔地吻著。

性器與股溝之間已經濕水潺潺,小孔在主人沒有意識下稍稍張開了一些,當滾燙高熱的性器滑過去時,就會哆嗦一下。

很像做愛,卻又無法滿足。 難道是要他開口嗎? 幹!

「嘎林背力來!」開口就開口,誰怕誰! 風水是會輪流轉的,下次就不要讓他贏!

「沒套子喔。」騰蛇呵呵低笑,與平時的游刃有馀稍微不同,語尾掩飾不住緊繃的微顫。

他當然也忍很久了,這樣磨蹭對一個男人來說並不好受。 但他就是要等帥昭民開口,不止是性愛,也是征服。

「閉嘴!進來!」身體仍有點沉重,帥昭民還是舉起腰,讓自己私密的部位靠上騰蛇菱角分明的前端。

喘息的唇被猛地緊緊吻住,寬厚的手掌帶著幾乎燙傷人的熱度,死死握住他的腰,被夾在他腿間的腰往上一頂。

「嗯唔!」吃痛的呻吟被暖厚的舌擋住,接著被分別嚥下。

帥昭民用力扯著那頭短卷的黑髮,太深的吻跟往身體深處擠入的粗大,讓他幾乎沒辦法呼吸,太陽穴劇烈地跳動,腦袋裡嗡嗡亂響。

不是沒被上過,但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當年那個人也沒有騰蛇這麽渾厚的本錢,幾乎當場把他撕成兩半。

淡淡的血腥味混在激情的雄性體味中,帥昭民發覺自己大腿​​內側的肌肉像抽筋那樣抖動,完全無法支撐自己的重量。

騰蛇也悶哼著難耐的呻吟,硬是吻著他不肯放,大腦雖然還一片模糊,帥昭民也隱約猜到原因,很難不得意地哼笑起來。

後穴泛著熱辣的疼痛,騰蛇仍不斷往內深入,直到鼓脹的囊袋觸碰到帥昭民結實的臀肉為止,緊貼的唇也從終於分開,兩人都大口喘氣。

「嗯哼......媽、媽的......嗯......你想、想殺人嗎啊──」騰蛇突然退了出去,肉菱在柔軟的通道裡刮搔過去,帥昭民很難不發出哀鳴。

幹! 什麽小死一次! 他快要死透了! 幹! 到底是哪個渾蛋叫這條蛇入洞的! 媽的,就是他自己......大渾蛋!

「太緊......放鬆......」騰蛇的聲音幾乎是在喉頭呼嚕地滾動,汗水從額頭上不斷滾下,滴在帥昭民的胸口上,像小簇的火焰。

為了不想讓自己痛,帥昭民也只能低聲咒罵著放鬆身體。

一進一出了幾次,兩人終於找到能配合的力道,帥昭民大大吐口氣,開始享受騰蛇的律動。 有力、不單調,在進入深處的時候,不急著退出,而會抵在柔軟的點上磨蹭繞圈。

「啊......唔......幹!好、好爽......嗯......」完全不掩飾自己的興奮,柔韌的腰也大方的跟著擺動,偶爾還惡作劇地縮緊內壁,讓騰蛇也跟著悶哼。

第二次高潮來的很猛烈,騰蛇狠狠頂動他的敏感點,讓他再也沒有馀力去反擊,身體無力地掛在緊繃的強壯肩頭,吞嚥不及的唾沫從唇角滑下。

「啊啊──」高亢的呻吟嘶啞地跟著精液一起吐出,帥昭民全身抖得停不了,抱著騰蛇的手指在強壯的後背上留下血痕。

似乎也被他高潮時緊縮的內壁給夾的把守不住,騰蛇發出興奮的低吼,又用力頂了幾下後,迅速退出他的身體,滾燙的精液撒在圓潤的臀肉上,很快失去溫度,順著曲線往下滑......

兩人一時都說不出話來,只是緊抱著對方,胸口貼至著胸口,心跳的頻率慢慢變的接近。

「為什麽跟費奇上床?」過了許久,帥昭民才終於有力氣開口,他懶洋洋地靠在騰蛇懷中,臀上的精液不斷往下滴,有點不舒服。

不過,好奇心還是凌駕一切。 他看過騰蛇跟費奇的床戲,那時候的騰蛇好像沒有這麽激動......隱性的M體質? 他跟費奇最大的不同就是又咬又抓吧。

「為什麽不上?當一個人說愛你,而你不能拒絕的時候。」騰蛇扭著唇笑了,惡意而且殘忍。

「你想說,我也做了同樣的事嗎?」白了他一眼,帥昭民把臉貼進被自己咬的青青紫紫的頸窩裡。 「你真是個扭曲的混帳。」

騰蛇只是笑,環在他腰上的手牢牢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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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39

對於年輕力盛的男人來說,如果很閒又裸體,二十分鐘前才剛大戰完一場現在還抱在

一起磨蹭,重開戰事是很理所當然的。

嫌沙發上有點窄,腰又軟得不太好使力,當帥昭民發現貼著自己臀部的性器開始硬起時,他當機立斷跳下騰蛇的大腿。

「上床。」抓過放在一邊的眼鏡架上,當清楚的看到騰蛇身上佈滿的咬痕、抓痕跟精液留下的痕跡時,就算是帥昭民還是臉紅了。

「帥律師,我真喜歡你的直率!」聽起來是反話,騰蛇嗤嗤笑著,握著他的手站起身,肌肉在舒展收縮的時候,總是異常的迷人。

唇很自然的又貼合在一起,兩個人跌跌撞撞的往床鋪移動,唇卻捨不得分開。 不看路的後果就是帥昭民的後膝撞上大理石桌,翻倒了花瓶人也坐倒在桌子上。

騰蛇很迅速地將身體卡進他雙腿間,有力的臂膀往下架起他的腿。 這個姿勢其實雙方都不太舒服,帥昭民只剩後腰的一小部分還靠在冰涼的桌面上,騰蛇則向前趴伏幾乎是半蹲。

做愛搞得像極限運動......帥昭民咬了下口中翻攪的舌,來不及拒絕就被進入了。

到底一共做了幾次? 誰都不會在這種時候無聊到去計算次數,反正最後終於回到床上做完了,兩個人也睡翻了。

醒來的時候,房間裡一片暗暗,落地窗的窗簾是拉上的,所以連外面的燈火星光也都看不到,還有點迷糊的大腦隨著黑暗搖盪著,有種分不清楚夢或現實的遲鈍。

吐口氣,腰很酸肌肉也因為過度運動而稍微疼痛,帥昭民還摸索著將床頭的燈打開,昏黃的燈光現在讓他覺得非常刺眼。

「你醒了。」冷淡的聲音不是出自他背後的溫暖身軀,環在腰上的手臂在他移動的時候微微收緊,但沒有清醒的感覺。

騰蛇當然會比他累,幹嘛那麽愛挑戰奇怪的動作,害他的腰椎有點吃不消。

搔搔細柔的發,他摸呀摸的閉著眼在床頭上抓了半天找不到眼鏡,一隻柔軟冰涼的手握住他的手腕向上翻,塞了東西進他的掌心。

「掉在床腳了。」很悅耳的輕柔細語,隱約帶著一點落寞,他架上眼鏡果然看到穿著白色洋裝的美女,端正的坐在床邊的扶手椅上。

「娑羅小姐。」他點點頭,因為騰蛇抱得很緊,讓他的移動空間有限,所以他只調整了下枕頭的角度,讓自己可以靠得比較舒服。

「帥先生,你喜歡騰蛇嗎?」娑羅倒是莫名貼心的調整了自己的位置,讓兩人的視線可以對上,但那雙在陰影中的眼眸,似乎有些漂移。

「為什麽這麽問?」做愛前,騰蛇似乎有對他告白,但老實說帥昭民並不很放在心上,他不認為兩個人之間可以發展出「愛情」。

他對騰蛇有衝動,但慾望跟情愛完全不能混為一談,他分得很清楚,活到今年都35歲了,又不是十幾歲情竇初開的笨蛋小鬼。

而他也相信騰蛇同樣分的清楚,愛情跟依賴是不同的感情,在他身上騰蛇想找得恐怕只是一個解放的出口,不管是身體上或心情上。

「他是個小可憐,亞歷山大叔叔從來沒有真心的愛過他。」冷淡的聲音稍稍提高,聽得出她對「亞歷山大叔叔」的不諒解。

可是帥昭民對這件事情完全沒有興趣。 他已經知道騰蛇跟父母的關係都很淡薄,還被父親的遺言給束縛住了,就算知道騰蛇父親原來叫做「亞歷山大」也並不會變得更有趣。

他討厭莫名其妙被傾倒垃圾,也對別人的家務事沒有興趣。

幹律師太久,什麽狗屁倒灶的家庭內幕沒看過? 對不起,他是個不打算浪費同情心的成年人。

「娑羅小姐,我想我對騰蛇先生的過去已經有相當程度的了解,您無須再一次敘述這個古老的故事。」

他還有點想睡,騰蛇溫熱的呼吸又貼近了肩窩一些,暖暖的吹在他赤裸的肌膚上,溫度非常宜人。

「你並不了解。」娑羅的眼瞇了下,美麗的臉龐隱約有些扭曲。 「帥先生,這件事情我尚未告訴騰蛇,但我想他大概已經猜到了。」

話題突然轉移,帥昭民只回了個哈欠。

媽的,當年他是不是應該去讀神學院才對? 怎麽這家子這麽愛找他傾訴? 美國沒有教堂嗎? 幹! 關他屁事啊!

「我跟饕餮、朱雀都不是偶然來到美國,我們是為了騰蛇。」廢話!

「不好意思,娑羅小姐,假如可以的話能請您直接說重點嗎?」老是把一件事情東繞繞、西轉轉的,他又不是在看電影,這些「起承轉合」實在很他媽的煩。

對他的態度似乎頗不以為然,娑羅放在膝蓋上的手猛地緊捏起,秀氣的眉微微上吊。 「帥先生,我說的每一句話都是重點。」

回以乾笑,帥昭民絕對不同意這句話。

首先,他們這些繼承人候選人來到美國,除了為騰蛇之外,難道還是為了來參觀自由女神像嗎? 說不定有,也許還打算去第五大道購物,去好萊塢參觀明星的住所,哼哼。

「饕餮我不擔心,他對於當家沒有興趣,他只喜歡做玻璃跟吃。」娑羅自顧自地將話題往下,纖細的手指拉著裙襬上的皺摺。

一提到饕餮,帥昭民又想起瑟,跟借電話失敗的事情。 希望等等娑羅廢話完後,願意大方的借一下電話給他。

「我討厭朱雀,他從小就只聽慶忌的話,明明不是看門狗,做的事情卻一樣。」細柔的聲音不屑地哼了聲。 「他是個愚蠢的傢伙,慶忌根本不在意他,只在意當家的位置。」

這句話帥昭民非常想回送給娑羅,他不是一個很有紳士風度的人,當然平常裝的很像,內心絕對是男女平等。

果然,指著別人痛罵的時候,有四隻手指是朝向自己的。 娑羅的所作所為,也幾乎都是繞著騰蛇轉,幹! 愛怎麽轉都隨便,幹嘛推他一起轉?

但為了讓對話盡快結束,他只是「嗯。」了聲代表理解,也讓娑羅有繼續往下說,不來煩他的動力。

「費奇什麽用也沒有,他保護不了騰蛇。」娑羅扯著裙擺的手緊緊捏著,指關節都泛白了,就算是在陰影下,也看得出她的臉頰染上憤怒的紅暈。

「布列尼先生應該可以把自己保護得不錯。」帥昭民很同意娑羅說的一點,他看不出來費奇床上以外的用途,從騰蛇告訴他的雜事裡也從不希望費奇有用。

「帥先生,爺爺上星期已經發出命令,騰蛇在他過世後繼任當家。」娑羅瞪了帥昭民

一眼,對於他無所謂的表情很不悅。 「您明白這層意義嗎?」

「我不想懂。」彎起有禮的微笑,輕柔的回話很強硬。

「帥先生,你喜歡騰蛇嗎?」娑羅咬了咬唇,帥昭民的反應顯然超出她的預料,平淡的聲音語尾略為不穩地揚高。

「不到喜歡。」手指無聊地纏上短卷的黑髮,騰蛇的呼吸很平順,依然睡得很熟。

他沒看過騰蛇的睡臉,其實還滿好奇的。 相處久了,有些時候他會在騰蛇臉上看到很孩子氣的表情,不知道睡著的時候是不是也會有那樣的神色?

肌膚跟肌膚相貼的溫度極為舒適,厚實強健的肌肉在光滑如絲緞般的肌膚下,隨著呼吸起伏著,跟他的頻率一模一樣。

「你這是什麽意思?」娑羅壓著聲音質問,神情完全就是黑手黨該有的凶狠。

明明就是個年輕可人的美女,幹嘛把自己搞成這樣? 帥昭民聳聳肩:「娑羅小姐,您有菸嗎?」

「菸?」娑羅愣了下,表情有點僵硬,但還是在口袋裡摸出了菸盒。

「女孩子果然還是抽淡菸啊!」看著淺綠色的煙盒,香菸的品牌是他聽過的,他以為娑羅會跟騰蛇一樣,不管吃穿用都愛用義大利貨。 「能給我一根嗎?」

這個習慣有點糟糕,心情差的時候帥昭民會抽菸解悶,另外就是做愛完他會想抽。 事後菸的感覺他媽的爽到不行。

「帥先生,我想您明白我要說的事情。」娑羅蹙了下眉心,但還是抽了根菸遞上去,接著將打火機也扔過去。

含著菸,點上火,淡淡的尼古丁氣味似有若無,深深在胸口轉了一圈後,朝天花板吐去。

「娑羅小姐,那與我無關。」完美的微笑,鏡片後的黑眸卻相對的分外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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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40

臉上熱辣辣的被揮了一掌,眼鏡跌落在棉被上,身後的人動了下,接著揮過來的第二掌被扣住。

動口失敗就動手嗎? 因為叼著菸的關係,嘴唇被咬破,菸也飛落在地上,被娑羅一腳踩熄。

「蛇!你不要擋我!」纖細的肩緊繃,細柔的聲音尖銳的怒吼,娑羅的手腕被進握住,甩也甩不開。

「娑羅,夠了。」剛醒來的聲音有些嘶啞,帶著些許鼻音,與騰蛇平時輕挑的語氣很不同,娑羅修長的身軀猛地哆嗦了下。

「不夠!蛇,你為什麽總是這樣?讓我幫你啊!我願意的,我什麽都願意做!你想要殺了費奇,我就讓莉莉絲殺了他,你要是不想成為當家,我也願意掩飾你逃走啊!」儘管隔著帥昭民,娑羅還是哭喊著撲上騰蛇,空著的右手憤恨地搥打厚實的肩。

媽的! 有沒有這樣直接把人當床墊壓? 幹! 還壓到他的眼鏡!

帥昭民沒什麽憐香惜玉的心情,他可以很紳士很溫柔體貼,但當忍耐到達極限,他就不客氣的粗魯。

娑羅還對著沉默不語的騰蛇哭個不停,他直接伸手攔腰將娑羅抓起來,毫不客氣的往床下甩。

「帥昭民!」這輩子肯定沒被這樣對待過,娑羅狼狽地翻倒在地上,長發散亂地遮住臉龐,卻擋不住她怒氣騰騰的尖吼。

「我很客氣了。」抓回眼鏡架上,騰蛇的一隻手還鎖在他腰上,讓他沒辦法離開床鋪,那隻好犧牲壓在他身上了人了。

這簡直就是一場滑稽劇! 幹! 他現在活像偷人老公的狐狸精,媽的! 早知道做完愛就把騰蛇踢出房間,累死都要踢!

「你怎麽能說與你無關!」娑羅俐落地跳起,很快將長發整理成一束紮起,紫羅蘭色的眼眸在燈光下像火焰般翻騰。

「為什麽與我有關?那是你們布列尼家的問題。」動了下,騰蛇的手很配合地鬆開,帥昭民蹙了下眉回頭瞪他,以為會看到無賴的微笑,卻只看到一張面無表情的臉。

「既然蛇看上你,你就是布列尼家的人!」娑羅又撲過來,舉手揮過去。

既然恢復自由了,帥昭民敏捷地閃開,翻出被窩的瞬間因為冷空氣而顫抖了下,不過就是這樣的停頓,娑羅的巴掌便從臉頰邊擦過,耳際熱辣辣地一陣疼痛。

雖然是個美人,看起來斯斯文文秀秀氣氣的,但不虧是黑手黨的一員,攻擊動作凌厲確實。

媽的! 他還是裸體耶! 幹! 他才不像那條蛇有暴露的興趣!

娑羅的動作很快,黑暗中眼鏡又歪斜著,根本看不太清楚,就這樣又被揮到了一掌,大腦嗡的響個不停。

幹! 要是打輸女人他就跟騰蛇姓!

閃躲間,他貼近騰蛇手邊的床頭櫃,將另一頭的燈也點上。 娑羅正好面對著燈光,美麗的眸猛地瞇了下,攻擊的動作也變得不順,帥昭民趁機扣住她的手,將人拖過來。

人有兩隻手,這個道理他不會忘記。 彼此間的距離縮短後,手能揮舞的空間也有限,他準確地又扣住了另一隻手,絲毫不憐惜地狠捏纖細的手腕。

「放手!小人!」

哼的聲冷笑,他寧願當小人也不要當沙包,手上的力道又更重了。 男人的力氣先天大過女性,娑羅露出痛苦的表情,跪倒在床邊。

騰蛇沒有說話,默默地從床頭櫃上摸來菸含進唇間,紅棕色的眼眸一次也沒看向低聲喘氣的娑羅。

「布列尼先生,我們之間需要好好解決。」臉頰上的疼痛還沒消退,娑羅的力道比一般女孩子大上許多,耳垂也帶著刺痛,可能有輕微的裂傷。

「很痛嗎?」騰蛇很自然地用寬厚的手捧住帥昭民的臉頰,有力的長指輕柔地撫過被打腫的臉頰。

痛瞇了下眼,帥昭民嘆口氣,鬆開了對娑羅的箝制。 「騰蛇·布列尼,我真是搞不懂你,沒有道理的事情為什麽要強迫自己去遵行?然後又把自己的痛苦轉嫁給他人?你活這麽累幹嘛?」

「帥律師,跟你交談真輕鬆。」紅棕色的眸帶著笑,還有帥昭民第一次看見的疲累,豐潤的唇接著扭曲地彎起。 「帥律師,你覺得當一個人壓抑了20多年之後,他該怎麽樣去排解心裡的陰鬱?」

「相信我,找一個人欺負不是好選擇,就算你想找人欺負也該找對人。」耳邊,隱約傳入娑羅啜泣似地輕喘,眼前的男人雖然沒有哭,他卻覺得更慘。

「我找錯了嗎?」騰蛇呵呵笑起來,輕柔撫摸的手指狠狠地加重力道,讓帥昭民痛的低唉。

「幹!再來一次老子就捏爛你兄弟!」

聳聳肩縮回手,騰蛇摸來打火機點上菸。 「帥律師,我找​​錯了嗎?」

「當然。」帥昭民從來就是個獨善其身的人,就算他現在心裡好像動搖了一點,但情感之上應該要用理智支配。

騰蛇挑了下眉,將菸與笑聲一起吐出。

※※

那是一個吻──深吻。

瑟訝異地眨眨眼,有種看到秘密的尷尬,要轉開頭時已經來不及,維托藍色的眼眸對上他,稍稍的彎了一下。

被吻的人有一頭燦爛的金發,纖細的身軀就算隔著一段距離也看得出緊繃,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吻給嚇​​壞了,慢了五六秒才劇烈地開始掙扎。

瑟立刻放下百葉窗,擋住了外頭的人影。 他知道費奇這幾天總是會跑來找維托,兩人之間的談話似乎沒有任何進展,很多次費奇激動的對維托展開攻擊,但都被輕易的壓制住了。

他們總是在那塊鋪著鵝卵石的空地上交談,瑟也不知不覺會去注意他們的動向。

饕餮說得很輕描淡寫,顯然事情並不是那樣,費奇似乎一直沒拿到想要的東西,維託在跟費奇見完面的那天心情也會變浮躁。

他也多多少少被影響了,很難不去想到底怎麽回事。 為什麽維託不直接將兵器給費奇? 他以為這是跟饕餮交易好的條件,但每回看到維託有點黯然的藍眸他又問不出口。

當然,這個問題他沒想過去問饕餮,實際上饕餮相處的時候,他總是處於緊張或者害羞的狀態。

現在不管他身上有沒有沾到食物,饕餮經常咬著點心靠近後,剛吞完食物就拉過他的手小口啃著掌側,像是在品味食物殘留的氣味。

糟糕的是,他已經從一開始慌張到幾乎沒辦法順暢呼吸、全身僵硬,到現在乾脆配合饕餮,在點心時間也跟著喝茶休息,省的單手不好做事。

「怎麽了?」跟時鐘一樣準時,櫥櫃上的計時器剛發出嗶嗶! 的聲響,饕餮沉靜的男中音也跟著到了。

遲疑了下,瑟搖搖頭,將烤箱打開拿出烤好的餅乾。 自從跟他著喝了一次肉桂奶茶後,饕餮就很愛在奶茶裡加東西,瑟做的茶點也配合著改變。

「維托......嗯......」畢竟還是掛心,他對於這種曖昧不明的狀態,總是感到有些不安。

他相信饕餮跟微託不會欺騙他,然而他受到的教育,卻教他要適度的保持懷疑。 他不介意維托跟費奇之間的關係,卻很擔心這樣拖延下去,萬一帥昭民來了,是不是會有意外發生?

「嗯?」饕餮歪了歪頭,將剛放下的百葉窗拉起,灰眸在對上空地上的兩人時,似有若無的瞇了下。

「今天要......」瑟的話來不及說完,就訝異地梗在喉頭,啞然地看著饕餮用他從沒見過的敏捷速度,一把拉開後門。

「維托·喬萬尼。」沉靜的接近空虛的聲音,低沉充滿魄力,不特別大聲也不特別用力,卻讓人瞬間被壓迫得喘不過氣。

「主人。」維託的回應有點慌張跟不甘心,瑟擔心地從窗戶往外看。

空地上,維托緊抓著費奇的手不放,總是活力充沛、滿臉笑容的臉龐,染上一層陰暗。 費奇的表情看不清楚,但掙扎的動作很大,儘管最後徒勞無功。

「你答應我了。」碰的一聲,饕餮的手成拳,狠狠地垂在木製門框上,木頭當場破裂開,瑟連忙咬住唇才忍住輕呼。

血絲從拳頭與碎木的交界滲出,維託修長的身軀震了下,鬆開了對費奇的箝制。

「我很抱歉,請主人原諒我。」沉默了片刻,維托才啞著聲音開口。 天藍色的眼眸依然盯著費奇,少年卻退開了好幾步。

「你答應我了,這是約定。」饕餮的聲音還是那麽平淡,瑟卻感受到了淡淡的痛苦。

餅乾剛烤好,甜美的香氣盈滿整個廚房,饕餮卻沒有反應,僵直地站在門邊,突然又用力搥了一下門框。

「饕餮先生。」更多破木屑扎入了饕餮的手,瑟胸口一悶,忍不住出聲。

男人緩緩的回過頭,沉靜空洞的灰眸對上他深邃的眸,很慢很慢地嘆了一口氣。 「抱歉,嚇著你了。」

「手讓我看看好嗎?」瑟不清楚這對感情很好的主僕怎麽會突然緊張起來,這時候有人緩頰應該是比較好的。

似乎這時候也不感到痛,饕餮面無表情地看了下自己的手,伸向靠上前的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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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41

因為力道沒有控制的關係,木屑在肉里扎得很深,血絲流出的並不多,但手指手背已經腫脹起來。

帥昭民也經常受傷。 看著傷口,瑟對自己直覺的想法感到無奈。

拉著饕餮來到桌邊讓他坐下,瑟才去拿來了急救箱。 應該很痛的傷口,饕餮看來卻全無反應,還帶點無聊地伸展著受傷的手指。

「不痛嗎?」拿出鑷子用酒精擦拭過,瑟小心翼翼地握起饕餮寬大的手掌,開始挑肉裡的木屑。

「抱歉,嚇著你了。」饕餮淡淡地又一次道歉,瑟搖搖頭。

「我方便問為什麽嗎?」維托似乎還在屋外,沒有像過去那樣即刻回到饕餮身邊,瑟雖然覺得自己太過踰矩,卻沒辦法不問。

「維托違背了答應我的承諾。」饕餮總是有問必答,平淡的語氣聽不出情緒,被握在瑟手中的掌卻猛地緊握。

剛挑出的木屑來不及整個拔出,又因為肌肉的緊繃陷入了一些。

「放鬆一點好嗎?」瑟連忙移開鑷子,免得前端往傷口裡刺。 「饕餮先生,您不喜歡費奇嗎?」

「並不討厭。」饕餮依言放鬆了握起的拳頭,較平常來得低沉的聲音充滿了壓迫感。

瑟嘆口氣,他知道這代表饕餮真的不喜歡費奇。 「維托要是喜歡了,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不是嗎?」

就像他,明明知道帥昭民不可能回應自己的心情,卻無法壓抑住自己的愛情,就算被拒絕,就算知道沒有晚回的馀地,偶爾心裡還是會抱著一點僥倖。

能用理智控制的,絕對不是真正的愛情。

「我明白,但是他不應該欺騙我。」饕餮的肩又繃了下,瑟確確實實聽到他聽似平淡的語氣裡帶著痛苦。

「主人!」維托終於從後門跑進屋內,總是明朗的神采黯淡了許多,帶笑的唇嚴肅地緊抿在一起。

「維托,不許再叫我主人,這是你承諾的事情。」

「主人!我很抱歉,我並不打算違背承諾,只是......」維託的聲音稍稍揚高,顯得很急切,卻又不敢擅自靠近饕餮。

「維托。若是做不到,當初就不要答應我。」又是一拳狠狠敲在桌上,端正的臉隱約扭曲了起來。 「我問過你,是否能夠不對費奇動手,是否能在他面前保持平常心,你承諾我可以做到。」

「主人,我......」維托喪氣地垂下頭,褐色的發隨著身體的顫抖搖晃。 「我只是很喜歡費奇,主人,您知道我喜歡他。」

「我知道,所以才要你承諾我。」饕餮終於回頭,灰色的眸在維托身上游移。 「你明知道費奇是騰蛇的人,他屬於騰蛇,就不可能屬於你。」

「就算只是一點也好,我不要求擁有他。」維託一抬頭,對上了饕餮的眸,天藍的眼眸染上搖盪的水光,他用力啃了下自己的唇。 「主人,請原諒我。」

「維托,我相信你會遵守諾言,我總是信任你。」饕餮隱隱約約像是嘆了口氣。

「是,我明白。」向前走近了幾步,維托還是停在一定的距離外,不敢太接近。 「主人,很抱歉,我沒有遵守承諾。」

「我信任你。」短短的幾個字,充滿沉痛的壓力,瑟不敢看饕餮的表情,維托緊繃著身體,似乎快哭出來了。

「主人......」

「維托,不要再叫我主人了,你背棄了我的信任。」將手從瑟掌中抽回,饕餮站起身遲疑了下,才轉身面對維托。 「沒有信任,就不能繼續我們的關係,這不是你的錯,是我錯了。」

「主人!請您不要這麽說!請您不要拋棄我!」維托猛地瞪大眼,雙膝重重的跪在地上,吼的聲嘶力竭。

「維托,這不是拋棄,而是解放。」饕餮沉靜得完全沒有一絲動搖,一字一句不特別用力也沒有提高聲調,淡漠得像在敘述「今天天氣真好」那樣。

「主人!請給我一次機會!我不會再讓主人失望!」維托像是哭了,額頭狠狠敲在地面,修長的身軀大大震動著。

「不。」饕餮緩慢地搖頭,深吸了口氣。 「這不是第一次,維托,費奇並不值得,他是厄病神。」

「主人......」維托整個人趴在地上,不停喃喃自語著道歉。

「我不能用主人的身份束縛你的心,只能讓你自由。」饕餮躊躇了下,回頭看了瑟一眼,灰色眸底只剩下無盡的虛無。

望著維托,又看看饕餮,瑟身手輕輕握住他沒傷的手。 「饕餮先生,也許冷靜之後再決定會比較好。」

饕餮卻搖頭了,回握的力到讓瑟感到一陣疼痛,但他沒有掙扎,只是靜靜的讓饕餮握著。

事情發生的太突然,感覺像是在夢境中看到的故事,睜開眼睛之後一切都只是虛幻。 饕餮會在固定的時間來廚房找食物吃,貼著他舔他的臉頰、手指、掌心甚至頸側,維托會突然跑進來哈哈嘲笑兩句,並跟饕餮為了點心的分量吵嘴。

「瑟先生,非常抱歉,與您的交易必須取消了。」還沒完全處理完傷口的手,撫摸上瑟垂落在肩上的髮絲,輕柔的動作讓他在很不恰當的狀況下,滿臉通紅。

「我不懂,您答應我了......」語尾梗在喉頭,因為饕餮有力的指摩娑上他的唇,似乎擦去了什麽,然後放到自己唇邊舔去。

「櫻桃酒。」

呃......確實,之前因為洗完大量的生菜覺得有些冷,所以喝了一小杯櫻桃酒卻寒,殘留在唇上的味道這麽明顯嗎?

「饕餮先生,您答應我......」撇過不論,瑟也實在不知道要怎麽開口繼續櫻桃酒的話題。

「嗯,我會想辦法讓您的朋友平安脫離騰蛇跟娑羅的軟禁,也能保證他未來的安全。」饕餮的臉越貼越近,明明是極為嚴肅的話題及氣氛,瑟卻浮上一絲羞澀。

饕餮還沒有吃點心,不知道他是不是屬於那種心情差會吃更多的人。

「那維托......」瑟沒有辦法直視饕餮的灰眸,視線越過寬闊的肩,落在已經站起身的維托身上。

饕餮的動作猛地停住,眉心似有若無地蹙了下,高大的身軀向後退開,繞到了桌子的另一側去,拉開椅子默默坐下開始啃餅乾。

「維托,你要不要也吃點東西?」空氣有些冷凝,饕餮擺出了排拒的姿態,維托垂著頭帶著茫然站在離門不遠的地方。

聽見了瑟的詢問,他才緩緩抬頭,額上有剛剛敲在地上時的腫傷,藍色的眸顯得無神。 「很抱歉,主人......我並不是存心違背承諾,我只是、我真的非常喜歡費奇。」

饕餮緩慢仔細地咀嚼餅乾,灰眸在天花板上游移,好一會兒後才開口。 「我知道你喜歡。」

「請相信我,主人!我不會再犯,絕不會。」藍眸因為饕餮的回應又恢復了一點活力,那努力說服的模樣像用上了全身的力氣。

「不,因為你喜歡費奇。」饕餮明確地搖搖頭,一次塞了兩大塊餅乾進嘴裡,咀嚼的動作變得滑稽。

維托摀住臉,壓抑的哭泣聲卻擋不住,頹然地跪倒在地上。 「很抱歉......主人....我很抱歉......」

「維托。」嚥下口中的食物,饕餮嘆口氣。 「別再叫我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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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41.5

其實就是番外啦因為想不出篇名OTZ

用0.5比較乾脆關於維託為什麽喜歡費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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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開始,他非常討厭這個金色頭髮、琥珀色眼睛,長的跟布德先生相似,卻很愛哭的小鬼。

那不是普通的愛哭,是非常非常非常愛哭! 他每次看到那張小臉,都是哭得臟兮兮、紅通通的,小手老是抓著白色圍兜兜擦鼻涕口水跟眼淚。 明明是個像天使一樣可愛的小孩,卻總是讓他覺得好討厭。

活在世界上已經很辛苦、很麻煩、很累了,幹嘛總是在哭? 運氣又不會越哭越好,而且他一直不懂這個小不點到底為什麽哭。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是亞歷山大先生的喪禮,身為獨生子的騰蛇少爺遲了將近一小時才到場,麥金色的肌膚上有一層薄汗,漂亮的紅棕色眼眸半瞇著,看起來有點懶洋洋的,

一點也沒有傷心的情緒。

跟隨在騰蛇少爺之後進來的,就是布德先生。 金色燦亮的髮絲在陽光下像金絲線,琥珀色的眼瞳帶著一種疏離的冷淡,看著亞歷山大先生的遺照。

騰蛇少爺並不在意大家投去的目光,在該坐的位置上大方的坐下,正好就在主人的正對面,也就是他的正對面。

主人似乎用唇語對騰蛇少爺說了什麽,包裹在單薄白色襯衫下的肩聳了下,騰蛇少爺瞇起眼眸一笑,用唇語回答:做愛。

他還沒成年,卻提早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真麻煩啊! 搔搔毛茸茸的褐色捲髮,他低下的頭因為身高的關係,剛好可以藏在主人肩後。

就是在這個時候,哭聲從門口響亮的傳了進來。

一個五歲左右的小不點,揉著眼睛、抬著下巴,哇哇大哭著,模糊不清哭喊著:「爸爸......嗚嗚......爸爸、爸.... ..嗚嘔......」

小不點就在門口吐了。 應該是哭太用力去噎到,他小心翼翼地移動自己的位置,讓主人高大的身影把自己擋住,免得被點名去清理那堆臟東西。

雖然他現在也還是個小鬼,可是他還是最討厭小鬼了。 特別是哭哭啼啼的小鬼。

然後,他發現騰蛇少爺對著他揚了下眉,悶聲的笑了。 「布德,快把費奇帶走,別讓人以為我多了個小弟。」

「是的。」布德優雅的鞠個躬,很快走到小不點身邊。

一看到布德,小不點的哭聲就小了許多,醜醜的臉跟著咧開很醜的笑容,鼻涕眼淚口水都混在一起,他扭了一下臉,覺得在格斗場上被打腫臉的豬頭,都比這個小不點可愛十倍。

下一秒,清脆的巴掌聲讓整個禮堂裡的人都把視線轉過去了──除了騰蛇。

布德揮了小不點一巴掌,把小小的身體冷酷地打得向後飛,在地上滾了兩三圈,最後要不是撞上了花圈,大概會滾更遠。

「很抱歉,布德沒有管教好孩子,請各位幹部原諒。」平淡清冷的語調,沒有半點起伏,像是剛剛動手的人並不是他。

就算大家都是黑手黨的成員,殺人放火販賣毒品什麽壞事都乾盡了,也為了眼前所看到的事情秉住呼吸,氣氛頓時凝結。

義大利人很重視家庭,黑手黨更是依靠家族成員之間的緊密結合,而在義大利擁有連政府都不敢干涉的治外法權。 就算家人有時候感情不是太好,也不至於這麽光明正大的表現出來。

小不點像是被打昏了,沒有聽到哭聲。

他對這件事情沒有任何興趣,惹上了一定會很麻煩,他只想好好的當主人的看門狗,所以很快把看向布德先生的眼移開,無聊地對上了正對面那雙紅棕色的眼。

「維托,去看看。」

「主人......」他有點不樂意,壓低了聲音想跟主人討價還價。

「巧克力戚風蛋糕兩塊。」饕餮很快的打斷他,回頭的灰眸帶著只有他看得出來的淡淡笑意跟擔心。

明明就是黑手黨,為什麽他的主人卻這麽愛多管閒事咧? 好麻煩啊! 「三塊,而且還要一大杯巧克力牛奶。」

「貪食。」他只對主人嘿嘿笑了笑,靈巧地移動到最後一排位置後的走道上,盡量在最不惹人注意的狀況下離開禮堂。

來到門邊,布德琥珀色的眼眸冷冷地對上他,美麗的臉龐面無表情,像是雕像一樣。 以前他跟著布德學刀刃格鬥技巧的時候,也常常看到這種表情,通常那天的課都會有人出意外。

他擺出一臉無辜的模樣,對布德點點頭,踩著跳舞似的腳步跳下台階,布德並沒有再多看他一眼,當他回頭時,修長挺拔的身軀,已經回到禮堂裡。

小不點果然是摔暈了,哭得很醜的臉上有小石頭磨傷的痕跡,鼻尖上還有擦傷,淚水跟塵土把整張臉弄的黑黑的,怎麽看都很不討喜。

主人幹嘛叫他來呢? 就算他是看門狗,今年也才十一歲,面對一個被打昏的小鬼,他能做的也只有打電話叫醫生。

好麻煩,好討厭,沒事不乖乖在家裡面吸手指就好,幹嘛跑來增加他的工作? 主人真是的,壞事照做、雞婆時也異常雞婆,這麽矛盾真的沒問題嗎? 他相信主人沒問題,可是他怕自己有問題。

小鬼突然咳了兩聲,接著嗚嗚哭著睜開眼睛,瘦瘦小小的四肢在草地上滑動,跟翻身的烏龜一模一樣。

他連忙伸手摀住小鬼張開就要哭的嘴,小小的舌頭從他掌心滑過去......好噁心!

「嗚嗚嗚......」又開始哭了,他隨手將小不點拉起來,揉揉那顆小小的後腦勺──嗯,有點腫。

「吃糖嗎?」他從口袋裡抓出一顆水果糖,也不管小不點打算怎麽回答,移開手就把糖扔進去,小嘴裡發出噎到似的聲音,哭聲也被嚇停了。

「我是維托,你是布德先生的兒子對吧?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你,長得跟布德先生真像......」他強迫自己嘮嘮叨叨的對著眨著琥珀色紅腫大眼的小不點說話,免得這小鬼又哭起來。

糖應該很合小不點的口味,小腦袋乖乖的點了點。 「我、我想找爸爸,我好餓好餓,媽媽......媽媽也不見了......」

他現在不但要填飽一個小不點的肚子,還得幫忙找媽媽嗎? 心裡覺得很煩,可是他還是露出陽光般燦爛的微笑。

三塊巧克力戚風蛋糕絕對不夠,一定要主人連乾果仁蛋糕都分他一半才行!

評估了下那小小的身體要抱起來應該不難,他乾脆地伸手把人抱起。 「我帶你去吃東西,你不要哭了。」

「可是、可是......媽媽、媽媽不見了......」小鬼吸吸鼻子,嘴裡還含著糖,臉頰被撐的鼓鼓的,眼淚又開始掉了。

「你爸爸會去找媽媽,不用擔心。」隨口敷衍,他才不要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

「哥哥,你對費奇真好!」哭得醜醜的臉,就算笑起來也是醜醜的,他乾笑了下。

又不是他自願要這麽好。

後來,他將小不點帶去廚房,交給了那邊的廚娘後就脫身逃跑,身後很快傳來驚天動地的大哭,簡直像是毒蛇猛獸一樣。

他以為再也不會見到那個小鬼,布德先生過去從不曾讓家族裡的人看過自己的兒子,未來一定也會將那個又醜又愛哭的小鬼藏得好好的。

然而,他錯了。

費奇是布德的私生子,聽說是一次意外下的產物,布德對孩子的母親沒有愛意,當然對孩子也不會有愛。 所以,便用五百萬打發了那個女人。

女人後來死了,聽說是疲勞過度,布德給的那筆錢分毫未用,在喪禮上用火燒掉了。 因此,布德才領養了這個小男孩。

應該是滿心不甘願吧!

他跟小鬼見面的機會及次數越來越多,每次見到的總是哭得很醜的臉......好吧,就算含著他給的糖笑瞇瞇的時候,也還是很醜。

總是在哭,小小的身體到底哪裡來這麽多力氣? 哭得聲嘶力竭,全身抽搐還是哭個不停,那張臉總是醜得不能見人。

基因真奇妙,明明髮色、眼眸跟五官的擺放都跟布德幾乎一模一樣,卻沒有那種令人驚豔的美麗。

咬著糖,下午三點主人准許他去度過自己的點心時間,他照著過去的習慣爬到樹上,遠遠的眺望愛晴海的深藍。

溫暖的風、溫暖的陽光,枝葉的淡影散落在身上,空氣中混合著潮水味、青草味跟羅莎琳的店剛出爐的麵包香氣。

還有......小不點討人厭的哭聲。

遠遠的,卻很清楚。 他不耐煩地摀住耳朵,卻又覺得聽不到風聲少了一點樂趣。

布德將孩子扔進了培育場,這一批孩子將來會是騰蛇的看門狗候選。 他身為過來人,很清楚日子有多難過,更別說五歲開始太晚了。

哭聲變得斷斷續續,他放下摀住耳朵的手,用牙齒咬著水果糖球,下意識地拉直耳朵注意那跟往常不一樣的哭聲。

他覺得小不點絕對不可能熬過訓練,懦弱膽小又虛弱,最先淘汰掉的都是這樣的孩子,也許是死掉也許之後被送去特殊場所賣身,這些事情很理所當然,沒有什麽大不了。

布德先生這麽討厭自己的兒子嗎? 那又為什麽要領養? 他問過主人,得到了很長的沉默,灰色的眸停在設計圖上,卻很明顯不專心。

『大概,他也不確定自己的心情。 』最後主人這樣回答他。

搔搔褐色的捲發,他跳下樹,決定去看看小不點怎麽了。 哭聲真的十分奇怪,儘管他不想看到那張很醜的臉,可是他想主人要是在場肯定會叫他去看看吧!

他真是一隻聰明體貼的狗。

對於大概是什麽狀況,他心裡不能不說有點底,反正來來去去就那幾種事情。 被揍、被欺負、被有戀童癖的傢伙給怎麽了,反正他看得也不少。

從他吃點心的那棵樹,到練習場走捷徑的話只要五分鐘,他想還不是太久。 穿過一扇希臘式的拱門,在他眼底印入的就是兩三個小鬼頭圍在一起,小不點的哭聲從包圍的中心斷斷續續傳出。

有些好奇發生什麽事,他不動聲色靠過去,還在訓練中的小鬼仍然很遲鈍,誰也沒查覺他的加入。

費奇的臉被踩在一攤泥爛裡。 瘦瘦細細的手不斷掙扎著,好不容易找到空隙抬起臉哭了兩聲,又被踩回泥濘裡,噗嘟噗嘟將泥水吹出泡泡。

小臉當然很慘,又因為被泥水嗆到不斷咳嗽,鼻孔、嘴角每一次抬頭,都會滑出骯髒的水痕。

既然已經喘不過氣了,為什麽這麽堅持要哭? 他抱著手臂,皺著眉頭,看著那張淒慘的小臉。 又哭又咳,顯然遊走在窒息邊緣。

該不該阻止? 他討厭麻煩,也不認為自然淘汰有什麽不對,當初他也是這樣從培育場出來的,當年欺負過他的人,他都一一仔細的報復過了。

沒辦法拯救自己的人,在黑手黨家族里肯定沒辦法活太久。 他現在出手幫忙不一定好......他覺得自己真是老成過頭了,為什麽主人還是喜歡叫他小鬼?

反正幫過一次忙,幫第二次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最後,他還是救了費奇。 一步錯,步步錯,當他發現的時候,已經總是在幫費奇解決麻煩。

習慣成自然,他每天都會趁點心時間去看費奇。 那張總是哭著的小臉,在他面前越來越常微笑──很燦爛又天真的笑容,他偶爾會發現自己臉紅。

布德依然是刀刃格鬥技巧的訓練官,他看過幾次佈德面無表情地面對慢慢學會不哭的費奇,疏離淡漠的美麗面孔上浮出一種複雜的情緒。

不哭的費奇終於比較像布德,漂亮的五官還有點胖胖嫩嫩的,長大後應該就會跟布德

一樣讓人驚艷吧!

他每天都帶著糖果跟點心去找費奇,兩人會分著點心聊天。 費奇是個極為天真的孩子,喜歡的東西就會黏著不放,討厭的東西就絕對不靠近,也總是因為太辛苦的訓練在他面前哭泣抱怨。

「維托,當狗好嗎?」小口啃著他帶來的南瓜派,費奇的鼻尖上沾了一點奶油,他湊過去舔掉。

「還不錯,可是很麻煩。」特別是他的主人,好雞婆啊! 為什麽能面不改色割掉一個人的咽喉後,又跑去教堂幫忙修復彩繪玻璃? 總是叫他跑腿,真是麻煩死了!

「我討厭餓肚子。」費奇吃東西時會口齒不清的說話,以前他覺得很髒,一年多下來他覺得​​滿可愛的。

「你要學會捍衛自己的利益,很多時候我沒辦法幫你。」他擦去費奇又沾到可愛鼻尖上的奶油,放到唇邊舔掉,熟悉的甜味中,帶著另一種陌生的酸甜。

他總是這樣不厭其煩地教導費奇,身為狗他很慶幸自己遇到好主人,但在這之外,他畢竟要靠自己面對那些麻煩。

費奇依賴心太重,聽說是媽媽從小就不斷在他耳邊重複著:『你是媽媽的寶貝,你是媽媽的財產,絕無僅有的唯一,哪裡都不要去,什麽都不要想,待在媽媽身邊就好了。 』之類的話。

獨占欲真強啊! 費奇很成功被養成沒有人陪伴指示,什麽事情也不會做的人。 這很危險,特別是不久後的看門狗預選,一個不小心是會死在格斗里的。

粉紅色的小嘴唇沾著奶油嘟起來,費奇用力眨著琥珀色的眼眸,歪著頭看他。 「維托哥哥,為什麽你不幫我?你不喜歡我嗎?」

他以前很討厭這個總是哭的醜醜的小鬼頭,那現在呢? 他沉默地咬著南瓜派,專注地看著那張不哭的時候非常可愛,有布德先生優良遺傳的臉孔。

「我滿喜歡你的。」他又伸手擦去費奇小嘴上的奶油,明明是兩個小鬼,他卻突然害羞起來不敢舔掉。

「那為什麽不幫我?他們總是欺負我,搶我的食物、弄髒我的東西,每次都打得我好痛喔。」

「你可以打回去,左先生不是教了你們肉搏實戰的拳法嗎?雖然你個子比較小,但左先生的拳法很適合你用。」他不是不想幫,只是知道不能幫。

自己找方法解決問題,才會越來越堅強。 人活在世界上,絕大多數的時間,是孤單一個人的。

「你不喜歡我!」小嘴一扁,費奇琥珀色的眼眸滾出淚水,嗚嗚開始哭了。

搔搔褐色的捲發,他苦惱地嘆口氣,不知道該怎麽安慰費奇比較好。 真傷腦筋,費奇畢竟還太小了吧! 不是每個人都能像他一樣,是個老成的小鬼。

大概是他拒絕的次數多了,費奇也慢慢不太黏他。 兩個人雖然還是會每天一起吃點心,費奇卻總是心不在焉。

某天,費奇沒有出現在約好的地點,他覺得心裡像破了洞一樣。

之後聽說,布德先生將費奇接回了身邊同住,他看到費奇的機會少了許多,經常是遠遠的看著費奇跟著布德身邊,護衛著騰蛇少爺。

父子倆人的互動不是很熱絡,但卻也不再冷漠。 他想這樣也好,布德先生應該可以教會費奇堅強。

只是,他後來再也不在口袋裡放糖了。

數個月後,布德死了。 是被仇家射殺,中了七槍......跟亞歷山大先生一模一樣。

喪禮上,他又見到了費奇,琥珀色的眼睛哭的有點腫,小小的身體靠在騰蛇少爺身上顫抖。

「乖,你不要傷心,我會替布德報仇,你什麽都不要想,安心待在我身邊就可以了。」經過時,他聽見騰蛇少爺用悅耳的聲音,哄著費奇。

小小的腦袋輕點了點,琥珀色的眼眸如夢似幻地、專注地看著騰蛇。 像是看著全世界,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動搖那方空間。

他捂著嘴跑出禮堂,躲在以前跟費奇一起吃點心的地方嘔吐。

那時後他才知道,原來自己喜歡費奇,在不知不覺間......然而,他能給費奇的愛情,卻不是費奇需要的。

十三歲的他,初戀在不自覺中開始,莫名的也結束了。

他沒有再喜歡過另一個人,從來未曾。

平行線--42

似乎被最後那句拒絕徹底擊垮,維托倒在地上的身軀緊繃著顫抖,壓抑的哭聲嘎然而止。

瑟知道自己沒有立場說什麽,他只是一個來交易的人,而這場交易現在也被迫中止了。 他不知道自己為了哪件事情感到比較難過,是維托跟饕餮的爭執,還是交易取消後可能會有的意外。

饕餮很沉默地啃著餅乾,總是那樣仔細、緩慢,很美味地咀嚼著,但速度比平時慢了許多,也沒有了平時那樣專注的品嚐。

維託一直沒有站起來,褐色的捲發隨著身體的抽搐搖晃,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頭跟大狗一樣的毛髮。

空氣因為門外吹入的冷風,而變得寒冷,令人有喘不過氣的錯覺。

「啊!饕餮!」一團灰色的毛團突然從敞開的後門撲入,夾雜著驚惶的呼喚。

沉默像摔在地上的玻璃杯,瞬間破碎。 饕餮總是很沉穩的的表情猛地扭了下,頹然在地的維託也像被火燒到一樣跳起來,衝到餐桌旁邊,七手八腳跟著饕餮藏起滿桌的食物。

呃......瑟發覺自己情緒轉不過來,呆然地看著剛剛才鬧翻,現在卻同心協力的主僕,又驚訝地看著倒在門邊滾動的毛球。

毛球發出一連串唉唉叫,聽得出來是義大利文,但瑟並不清楚內容是什麽,只確定是是女性清脆的聲音,可能在叫痛。

「瑟先生,這位是迷谷小姐。」維託的動作很敏捷,雖​​然臉上還帶著淚痕,眼睛也有點腫,額頭上還有少許的血絲,卻沒忘記對瑟介紹地上的毛球。

「迷谷?」瑟重複了一回名字,奇特的發音很有趣,他記得是候選人之一。

「是的,迷谷小姐......」維托將餅乾全部塞回烤箱裡後闔上烤箱門,瑟注意到他偷咬了一塊進嘴裡。 「瑟先生,我認為您不要太接近迷谷小姐比較好。」

「為什麽?」看看毛球,又看看維托嚴肅的神情,瑟稍稍退了一小步。

「會倒楣。」回答他的是饕餮跟維托異口同聲的合奏,瑟忍不住嗤的聲笑出來,莫名鬆了口氣。

就算不久前這對主僕已經幾乎分道揚鑣,饕餮的態度又那樣堅決強硬,他還是為了現在兩人自然的互動感到高興。 這是他認識的饕餮與維托,剛才的沉重一定是場夢。

「才不會呢!」毛球中抬起一張小臉,秀氣的鼻樑上架著一副粗框大眼鏡,幾乎要從鼻尖上滑落,圓亮的眼眸像頭小鹿似的,水汪汪又無辜,用力眨了兩下。

「迷谷。」饕餮很自然地推了下維托,隨後蹙起眉搖搖頭。

「迷谷小姐,您來了美國怎麽不跟主人聯絡?」維托迅速地靠上前,將迷谷從地上扶起來,拍拍灰色大衣上的灰塵。

「我剛好像有看到餅乾......」迷谷推了推眼鏡,皺起眉頭的模樣看起來很小,有種天真無邪的感覺。

「你看錯了。」饕餮跟維托再次異口同聲。

眼鏡又滑下秀氣的鼻樑,迷谷連忙伸手去推。 「可是我有聞到味道,我好餓。」

「迷谷小姐,我替您做份三明治好嗎?有什麽食物您不吃的?」既然有人喊餓,瑟就無法視而不見,更別說是個身穿高級皮草卻可憐兮兮的揉著肚子的女性。

「我都吃!你就是瑟先生嗎?我一直好想好想吃你做的點心,饕餮對我提過好幾次你的手藝。」迷谷一臉感動地上前要握瑟的手,才走沒兩步,左腳不知道怎麽跟右腳絆在一起,嬌小的身軀猛地往前撲。

瑟吃了驚連忙要伸手去扶,腰卻被一旁探過來的有力臂膀抱住,來不及搞清楚狀況,就被拉進一堵溫熱厚實的胸膛中,輕微的汗水味、火烤過的乾燥氣味陌生又熟悉,盈滿了鼻間,他整張臉都通紅了。

迷谷又一次摔倒在地上,維托看起來想去扶,動作卻慢了一點,手指才碰到飛揚起的衣襬,迷谷已經碰! 的倒地。

「唉呀!好痛!」小聲的尖叫之後,迷谷從地上爬起來,捂著撞紅的鼻尖低聲碎念個不停。

「迷谷小姐,您走路要小心啊!」維托摸出手帕遞上前,滿臉好笑又無奈地嘆氣。

「我很小心了,可是肚子餓沒力氣......饕餮,給我飯吃。」接過手帕按住鼻子,迷谷又揉起肚子,軟軟地縮成一團。

「賽蓮跟彼得呢?他們怎麽放心讓您自己亂跑?」維托看了饕餮一眼,後者隱約地點點頭,他才從流理台上抓過剛洗完的小黃瓜塞給迷谷。

歡呼一聲接過小黃瓜,迷谷急切地啃了兩大口,滿臉幸福的模樣像是吃到了山珍海味,瑟不禁懷疑她到底餓了多久?

「我好像不小心把他們給丟了。」很快啃完一條小黃瓜,迷谷搔搔細柔的栗色發,嘿嘿笑道。 「前天就丟了。」

「恕我直言,是您又迷路了吧!」維托按住額頭,用力嘆口氣。 「迷谷小姐,您運氣真好,竟然能找到這裡來。」

「啊!」迷谷又驚叫一聲,連滾帶爬地跑到門邊張望兩眼。 「糟糕!計程車還在等!饕餮,對不起,先幫我付錢好不好?」

「維托。」饕餮遲疑了下,還是叫了維託的名字。 天藍色的眼眸瞬間閃閃發亮,興奮得像要跳起來了。

「是的,主人。」腳步輕快地轉身離開,活力充沛的聲音幾乎快要唱起歌來。

搔搔臉頰,饕餮的灰眸在天花板上游移,瑟聽見他小小的嘆了口氣,用義大利文喃喃自語個沒完。

「得救了!還好我沒記錯你的住址。」用力拍拍胸口,迷谷這回很小心的放慢腳步走到桌邊,拉了椅子坐下。 「可是我忘記飯店的住址跟名稱,不知道賽蓮跟彼得現在是不是很擔心?」

饕餮仍抱著瑟,鼻尖貼著他的頸側嗅個不停,對迷谷只輕聲哼了下。

「你幹嘛一見到我就不說話?上次我不是故意的呀!我知道那件作品花了你半年心血......唉呀!饕餮,你別生我的氣呀!」講得心虛,迷谷鼓起臉頰,小腦袋垂在胸前。

「是八個月。」饕餮總算回話,帶著露骨的不悅。 「你不應該進我的工作室,這是說好的。」

「我只是太高興了嘛!你知道,我好不容易完成一本詩集,所以想拿給你看啊!」扁了下小嘴,迷谷抬起頭時,眼鏡已經滑到鼻尖,讓她看起來更加像個迷糊的小女孩。

「你不應該進我的工作室。」饕餮又強調了一次,因為抱著瑟,他很自然將下巴靠在瑟的肩上。

「而且還將主人的點心給打翻了。」付完錢回來的維託一邊將門關上,順便補上一擊。 「連續三天。」

「羅莎琳的乾果仁蛋糕、巧克力派、水蜜桃酥餅......」饕餮低聲的咕噥,瑟完全可以感受到他的不甘心。

「因為饕餮一直躲我啊!瑟先生,你說過不過分?我只是想分享我的快樂嘛!第一本詩集耶!」迷谷用力敲敲膝蓋,急切地要拉瑟當自己的盟友,親熱得像兩人已經是認識多年的好友那樣。

不能說困擾,迷谷散發出來的氣質很平易近人,加上嬌小可愛的外表,會令人不自覺想親近。 瑟只是不知道要怎麽回應比較好,只能溫和的微笑。

「瑟先生,迷谷小姐是位名作家,專長在奇幻文學,也許您看過他的作品。」維托很體貼的替瑟解釋,藍色的眼眸在他被饕餮緊握的腰上轉了一圈,微微彎起。

尷尬地漲紅臉,他連忙推了下饕餮,身後的男人卻不為所動,一邊低聲用義大利文咕囔著點心名稱,嘴唇也一次次貼上他滾燙的頸側肌膚。

大有一種點心時間被打擾,想乾脆將他當代替品吃掉的氣勢。

「我喜歡寫詩,很浪漫的情詩!像是送上一千朵玫瑰在墳墓前,伴隨咕獲鳥的鳴叫,憑弔蒼白的枯骨之類的。」

「迷谷小姐,您還是別寫詩的好。」維托滿臉誠懇,輕拍了拍包在皮草下的纖肩。 「我替您連絡賽蓮跟彼得。」

「喔。」皺皺鼻子點點頭,水汪汪的小鹿眼轉到了瑟身上,眨了眨。 「饕餮,瑟先生甜嗎?」

這麽直接的問句,讓瑟羞得手腳都不知道該怎麽擺才好,僵硬地用力推了饕餮兩下,卻推不開有力的懷抱。 他太習慣饕餮的親近,也已經習慣了維托竊笑著假裝是而不見,這很糟糕。

饕餮幾乎是啃咬的動作猛地停下,像吃完東西時那樣習慣性地舔了舔唇,暖厚的舌就擦過敏感的頸側肌膚。

「迷谷小姐,主人用餐時不喜歡被打擾。」維托看起來很正經,瑟卻聽得出他的語尾有藏不了的笑意,更加的窘迫。

「維托,並不是這樣的......」瑟又推了推饕餮,身後的人輕哼了兩聲,不太甘願地鬆開手,但臉還是靠在他肩上。

「啊!抱歉!」迷谷從椅子上跳起來,雙手直搖:「饕餮,你不要在意我,盡量吃!我什麽都沒有看到!我啊──」

莫名的左右腳又拐到一起,迷谷唉叫著撲倒在長桌邊上。

「可以嗎?」饕餮的氣息就貼在耳邊,問題卻讓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他有點懷念不久前饕餮跟維托間的緊繃氣氛,至少他不用面對這麽讓他羞恥的問題。

他只能脹紅著臉,加假裝自己什麽都沒有聽到,聲音帶著輕微的顫抖詢問迷谷:「迷谷小姐要一起晚餐吧,您跟饕餮先生一樣是素食者嗎?」

「我要吃肉。」揉著撞痛的鼻尖,迷谷扶著眼鏡,滿臉期待地回道。 「彼得跟賽蓮也喜歡吃肉。」

「不行。」靠在肩上的臉晃了晃,瑟的視線理只能看到火紅的發搖動著。 「我討厭肉的味道。」

「可是,瑟先生應該算是肉類吧!」迷谷歪著頭,上下打量了瑟一圈,太過自然地開口這麽說。

「他是巧克力。」

不......瑟苦笑,全身都通紅了。 他應該是人類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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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43

維托打完電話大約過了一小時,這當中饕餮緊抓著裝餅乾的籐籃坐在離瑟最近,離迷谷最遠的位置,經常隨意游移的灰眸緊盯著迷谷啃著三明治、蔬菜棒的小臉不放,同時無言的以行動將瑟隔絕在迷谷絕對碰不到的位置。

瑟不禁要懷疑,饕餮跟迷谷是不是感情很差? 但從兩人聊天的內容判斷,他們其實相處得很好,饕餮非常關心迷谷的近況,鉅細靡遺的詢問,幾乎連迷谷每天吃的菜單都非要問清楚不可。

「我忘了......」當一路問到十三天前的早餐時,迷谷皺著小臉,扶著太大而不斷下滑的眼鏡,咬著沙拉叉子思考了三分鐘後,滿臉苦惱的搖搖頭。 「好像是吃了麵包吧!賽蓮烤了麵包,本來要帶在飛機上吃,可是我早餐好像就吃完了。」

點點頭,饕餮終於不再繼續要迷谷回想菜單,沉默地啃著餅乾。 「怎麽來美國了?」

這個問題像是隨口順便問的,一藍餅乾已經空了,饕餮意猶未盡地舔著手指,如同往常那樣拉過瑟的手開始啃那雙優雅漂亮的手掌。

「饕餮先生......」抽了兩下,沒能抽回手,饕餮略挑起灰眸,靜默地看著瑟無法在正紅的臉,終於鬆口。

「奶油的味道。」

「像巧克力戚風蛋糕上的鮮奶油嗎?」迷谷很好問地舉起手,粉紅色的舌頭舔掉唇角的沙拉醬,滿臉幸福。 「我也好想舔舔看喔!可惜你是饕餮的。」

這句話的主從關係一定有問題。 瑟張口結舌看著神色自然的迷谷,羞得全身發熱卻沒辦法開口辯白。 硬要說,他的確是饕餮得沒錯,只要交易關係仍在,無論是廚師或者其他......他的確都屬於饕餮。

響起的門鈴聲適時解救瑟的窘迫,他很快抽回手,輕咳兩聲。 「抱歉,先失陪了。」

「我一起去,迷谷?」饕餮站起身,很自然地將手纏上瑟的腰部,那是保護欲很強的舉動,似乎擔心迷谷會突然衝上來撞倒瑟。

「我也咳咳咳咳!啊──」一口灌下冰牛奶的結果就是嗆到,迷谷慌張地站起身要拿紙巾擦拭弄髒的桌面,腳卻拐到椅子直接向後摔倒。

「迷谷。」饕餮吐口氣,幾大步上前把迷谷像小雞一樣抓起來。 「不要動。」

「咳咳咳......對、咳咳對不起......」迷谷著頭懺悔地站在桌邊,小手小心地揉著剛剛直擊地面的屁股。

門鈴聲已經停下,廚房離客廳距離並不遠,中間也沒有太多阻隔,可以聽得見客廳中傳來一連串義大利文,聲調非常激動,嬌嬌嫩嫩的聲音大吼大叫,參雜著維托苦笑安撫的細語。

接著一條火紅色的人影衝進了廚房,像團火焰似的。 「主人!」

是個穿著可愛的火紅色短洋裝,柔軟的黑髮用紅色緞帶綁成一束馬尾,腳上是紅色長靴的少女,小巧的臉上是紅色系的彩妝,不濃艷反而很適度的表現出個人風格跟魅力。

「賽蓮!」迷谷驚喜的尖叫,腳才一動,就被饕餮從肩膀按住。

「不許動。」他正在整理被噴得亂七八糟的桌子,還有跌倒時被打翻的蔬菜棒跟沙拉醬,三明治因為吃完的關係,只有盤子翻轉了180度。

少女完全沒有迷谷的驚喜,雙手插腰、小臉斜揚45度,用鼻孔對迷谷哼了兩聲,接著破口大罵。

「啊、呃......欸咦......唔......」迷谷被罵得無法招架,連回句話的空隙也找不到,小臉尷尬地陪笑,搔搔細柔的栗色發。

「賽蓮。」整理完桌子後,饕餮平靜的開口,少女立刻停下罵聲,用力喘了兩口氣。

「饕餮少爺,非常不好意思,驚嚇到您與您的朋友。」是義大利腔很重的英文,但發音還算標準,瑟沒料到自己會被點名,尷尬的苦笑了笑。

「不,請不用介意。」他溫和地搖搖頭,同情地望著迷谷可憐兮兮的垂下臉。

「這兩天你與彼得辛苦了。」饕餮伸手用力揉亂迷谷的長發,語氣雖然平淡,卻誠意

十足。

「不,饕餮少爺請別這麽說,這是狗該做的事情,我們不應該相信主人的方向感。」少女狠狠瞪了迷谷一眼,哼了聲。 「主人除了工作之外,一無是處,賽蓮絕對不會再相信您的任何保證。」

「欸......我、我是主人,你要學著信任我才對呀!」乾咳兩聲,迷谷氣弱尷尬地替自己辯解。

「啊?信任哪方面?」

「像是......」迷谷歪著頭開始思考,水汪汪的小鹿眼左轉轉右轉轉,看來陷入了極困難的思考裡。

「賽蓮,為什麽迷谷來美國?」剛剛的問題沒從迷谷口中問到答案,饕餮轉問一身火紅的賽蓮。

「是這樣的,也許您還沒得到消息,但一周前......」說到這裡,賽蓮停下聲,轉著大眼睛瞄了瞄瑟。

「抱歉,我先迴避。」理解他們要談論的是黑手黨內部的事情,瑟轉身準備離開。 要是他想知道,還是有辦法能自己蒐集到情報。

「無所謂,瑟不是外人。」饕餮卻叫住了瑟的腳步,又揉揉迷谷的髮絲,繞過她身邊回到瑟身側,攬住柔韌的腰。

「他是饕餮的巧克力,像羅莎琳的巧克力派那樣。」迷谷很熱情的幫忙註解,讓瑟尷尬得沒辦法見人。

「喔。」最糟糕的是賽蓮點頭表示理解。

瑟有點後悔用自己當交易品這個決定,雖然帥昭民無法回應他的愛,在帶點自謔的狀況下衝動出口,卻沒想到會這麽讓他羞恥。

這不是自虐了,根本是在挑戰自我極限了。

「一周前怎麽了?」摟著瑟靠坐在櫥櫃上,饕餮將臉頰貼在瑟頰側,似乎要用行動證明兩人關係良好,不用特意分內外......不,也可能只是因為想聞烤吐司的味道。

太過了解饕餮,瑟心裡很理智,卻依然沒辦法控制臉紅,美麗深邃的黑眸垂下,免得其他人的反應讓他更窘迫。

「一周前老當家在家族會議上公佈,確認下任當家是騰蛇少爺,除非騰蛇少爺死亡。」賽蓮平淡的敘述聲調,讓瑟瞬間反應不過來。

布列尼家的人都習慣用這種聊天氣的語氣,公佈內容嚴重狀況嗎? 換句話說,騰蛇現在有即時性的生命危險,而在騰蛇身邊的帥昭民也......瑟的身體猛得緊繃,身後的男人似乎察覺了他的不安,溫熱的唇安撫地在他頰側輕觸了兩下。

「我以為......我以為當家不是經由指定。」被觸碰到的部位像被火灼燒,猛烈的燃燒起來,瑟努力讓聲音如常,卻還是有些嘶啞。

他不應該因為饕餮自然大方的舉動動搖太多,應該要習慣了才對......

不對,他怎麽能對這種事情習慣? 饕餮從一開始的舔手指,到現在幾乎有空閒就是抓著他東舔西舔,又蹭又親的,如果是撒嬌他還可以努力處之淡然,最近卻越來越有被「吃」的感覺。

他不討厭饕餮,卻沒有打算發展到這麽深入......只是他的底線似乎被越探越深了。

「是的,原則上布列尼家族的當家不由指定確認,老當家也是給了大家平等的機會。如果真不願意騰蛇少爺成為當家,那就只有一個選擇,證明自己有那樣的能力。」賽蓮恭恭敬敬地回答,神情依然不怎麽當一回事。

「慶忌也來了嗎?」饕餮的聲音略為低沉,蘊藏著一股迫人的壓力。

「是的,慶忌少爺比主人早了一天離開義大利,目前下落不明,似乎也沒去朱雀少爺的住所。」

「饕餮,你覺得慶忌會殺了騰蛇嗎?我聽說朱雀的狗已經死了。」迷谷小心翼翼的往前了一步,便被饕餮沉靜的灰眸看得乾笑兩聲退回原位不敢動。

「迷谷,你存心讓我回答這個問題嗎?」不變的沉穩略帶虛無的低語,氣息溫暖的吹在瑟頰側,嘴唇動的時候會擦過柔軟的肌膚。

迷谷推了推眼鏡,水汪汪的眼轉了一圈,沒有回答饕餮的問題。

「彼得跟我認為,慶忌少爺對騰蛇少爺出手是遲早的事情,但想請問饕餮少爺打算怎麽做?主人不願意爭奪當家的地位,他也不適合。」賽蓮忠誠地替主人解圍,但最後還是忍不住酸了下。

「唉呀!賽蓮,你幹嘛這麽看不起我,我也有......」迷谷被瞪了一眼,嘿嘿笑著搔搔臉頰低下頭,完全沒有主人該有的威儀。

「饕餮少爺?」

環在瑟腰上的手繞過一圈,手掌剛好可以扣在腰側,輕柔的順著腰線上下緩慢地移動,讓瑟想起饕餮喝飲料食的習慣──用手指撫摸杯身。

身軀微抖了下,饕餮立刻停下動作,沒兩秒又繼續摸了起來。

「你認為呢?」這是問誰?

瑟與賽蓮同時浮出相同的疑問,不自覺互望了一眼,誰也不敢先回答。

「你希望帥昭民平安​​是嗎?」這句讓瑟確認饕餮是在詢問自己,他毫不猶豫地點頭。 「那麽,這是另一場交易,兵器我會交給費奇,但就無法保證帥昭民的安危。」

「你想要什麽?」臉頰上的親吻、腰上的撫觸,其實說得很明白,瑟還是紅著臉強迫自己故做鎮定的詢問。

「廚師以外的吉瑟·賓拉馬哈維·穆罕默德。」

瑟聽到了賽蓮不可置信的抽氣聲,還有迷谷了然的竊笑,腦袋嗡嗡作響,臉頰熱得幾乎燃燒。 「如果您堅持,我沒有意見。」

為什麽會答應? 他永遠答不出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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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44

顯然對於他的回答很滿意,饕餮的唇輕柔的擦過他泛紅的臉頰,像吻又像輕舔,與平時會有的動作相似,卻又異常得讓他覺得害羞。

看來,饕餮平時很努力壓抑,儘管已經讓瑟有被「吃」的感覺,但絕對比不上這一次的強烈。 儘管只是唇,但熱切的動作就像是面對一塊剛烤好的糕點,準備大快朵頤。

他輕輕咳了聲,饕餮立即停下動作,溫暖的氣息吹過敏感的頸側,肌膚上幾乎要冒出小疙瘩來。

「饕餮!現在不是吃點心的時候啦!」迷谷拍著火紅的雙頰,身為旁觀者,她可是看得臉紅心跳,好想奪門而出呢!

就算沒有露骨的動作,一切不是隔著衣服就是只親吻無關緊要的地方,為什麽可以這麽煽情? 她應該要好好跟饕餮請益一下才對。

「嗯?」饕餮有點不滿地哼了聲,一手扣著瑟的腰輕撫,另一隻手則握起他紮成辮子的及腰長發,拆掉束髮的飾品,有力的手指輕緩地梳開髮絲。

「討厭,你故意的!」迷谷嘟起嘴,扶著滑落在鼻尖上的眼鏡,用力眨著小鹿眼。 「慶忌的事情呀!你要讓他去殺了騰蛇跟娑羅嗎?」

「娑羅......」饕餮吐口氣,瑟聽得出他有些興致缺缺的。 「迷谷,我不想管娑羅的事情,也許該讓慶忌抓她去打一頓屁股。」

「唉呀!慶忌怎麽可能只打一頓屁股,應該要你去打才對。」迷谷吐吐舌,噗嗤的笑出來。 「為了冬季限定的奶油烤餅,你還要氣娑羅多久?騰蛇呢?你不擔心騰蛇?」

「你擔心嗎?」沉靜地回問,迷谷推了推眼鏡,皺了下小鼻尖。

「好吧!我不擔心。既然爺爺要他繼承當家,總得證明自己的實力。」對饕餮扮個鬼臉,小手無聊的在桌上東摸摸西摸摸。 「可是,我不希望有人死傷。」

「朱雀的狗已經死了。」對於一個人的死亡,饕餮敘述的聲調不但平靜而且無所謂,瑟微微抖了下,並不是很喜歡。

查覺到他的反應,饕餮的唇移上被散發覆蓋太陽穴,輕柔的觸了兩下。 這讓瑟又震了下身體,脹紅著臉垂下眼,沒有勇氣看迷谷竊笑的表情。

「饕餮少爺,我跟彼得有同樣的擔憂,慶忌​​少爺不只想除掉騰蛇少爺。」賽蓮除了饕餮在弄散瑟的發時,神情有些不以為然之外,艷麗的面孔一直不太有表情。

「我也這麽認為啊!」扁著小嘴,迷谷對於自己被排除在外,感覺很失落。

「是的,主人也這麽認為。」賽蓮敷衍地應到,連視線都懶得丟過去。 「饕餮少爺,假使找不出慶忌少爺的行踪,對每位來說都很危險。」

「你們想找人是嗎?」瑟的聲音還有些乾澀,饕餮正用手指纏弄他的髮尾,讓他一直沒辦法放鬆心情。

不能不說他很擔心饕餮會就在這裡直接......呃......吃「點心」。 他不確定自己究竟排不排斥,雖然曾經有過一兩個交往對向,但過去在國內他也不得不在十三歲時與少女發生關係,那次的經驗對他來說非常痛苦。

無辜的少女把人生寶貴的第一次,奉獻在這種沒有意義的事情上,可惜他那時候太年輕,沒有辦法抗拒傳統。 所以他一直無法跟任何一個人發展到「做愛」的關係,那會令他不舒服,只除了帥昭民曾讓他有想要擁抱的情緒出現。

「是的,但我們用盡了所有方法,也找不到慶忌少爺的行踪。」賽蓮像是沒料到他會開口,沉默了幾秒有些驚訝地揚眉回答。

「方便讓我幫忙嗎?」他一直都有自己的管道跟方法,過去他並不喜歡讓帥昭民了解這部分的他,現在卻主動展現出來......究竟,為什麽?

「這......」賽蓮很遲疑,修得極漂亮的眉微微蹙起。 「很抱歉,我並非瞧不起瑟先生,但是連彼得也找不到的狀況下,我想......」

饕餮緩緩舉起扣在瑟腰上的手製止了賽蓮。 「需要甚麽?」

「慶忌先生的照片跟電腦、掃描器。」減少了肢體的接觸,瑟明顯鬆了一口氣。

「好,維托。」

「是的,主人。」輕快明朗的回應很快跟著跳躍似的腳步靠上前,維托明亮的藍眸有

一層淡淡的水氣,瑟明白他現在的心情一定很激動。

無論這樣的平靜能維持多久,能待在饕餮身邊對維託來說,就代表了完整的世界吧!

「饕餮少爺,我不認為這有意義。」賽蓮稍稍拉高聲音,手指用力扣打了幾下桌面。 「主人,您勸勸饕餮少爺。」

「啊......喔......」突然被點名,迷谷滿臉迷惑地搔搔栗色發,眨著水汪汪的小鹿眼左看看右看看。 「沒關係啦,巧克力派不會惹麻煩的。」

「主人!」賽蓮忍無可忍的吼叫起來,而瑟則恨不得有東西把自己藏起來,特別是身後的饕餮還輕哼了聲笑,維托更是捧著肚子哈哈大笑。

「咦欸?我、我說錯話了嗎?」被吼得很無辜,迷谷噘起小嘴,很沒有威儀地往桌角縮了縮。 「找到很好,沒找到也無所謂不是嗎?反正連彼得都找不到了,總不能讓慶忌來找我們嘛。」

「主人!我反對將一般人牽扯進來!」賽蓮瞪著眼睛,狠狠地指著迷谷皺起來的小巧鼻尖,吼叫得驚天動地。

「欸......可是,可是瑟先生不是一般人呀,他是......」

「他就算是羅莎琳的乾果仁蛋糕也不行!」兇猛地一拍桌,整張桌子發出哀鳴,在地上跳了下。

「是巧克力。」饕餮平淡的聲音在怒吼中沒有被壓下,清楚得讓瑟很想回頭摀住他的嘴巴。

「饕餮少爺,無論是巧克力或者乾果仁蛋糕,瑟先生都是一般人!您也不希望自己的情人遇到危險吧?」賽蓮就如同一身紅色的穿著打扮,不折不扣的是根小辣椒,轉頭改指著饕餮的眉心大吼。

「你是我的情人嗎?」呃......瑟手足無措地低下頭,無法回答這麽直接的問題。

「主人,瑟先生會害羞,您問得太直接了。」維託在一旁解圍,饕餮輕緩地點點頭,灰色的眸無視於賽蓮暴怒的吼叫,在天花板上漂移。

「不是啦!跟點心沒有關係,賽蓮,你怎麽可以看不起我,我是主人耶!」迷穀不滿地嘟著嘴跺腳,不動還好,一動腳跟就拐到餐桌腳,踉蹌的往後仰倒,桌子也被翻起來。

「主人!」賽蓮驚呼一聲,撲上前趕在迷谷摔在火爐上的湯鍋上前扶住嬌小的身軀,桌子則碰! 的一聲倒下了。

一陣混亂後,餐廳猛地陷入安靜,闖禍了的迷谷搔著臉頰,把臉躲在賽蓮的肩頭。 饕餮還是看著天花板,視線緩慢地移動,對最後結尾壯烈犧牲的桌子,沒有任何意見。

「真是災難。」詭異的沉默被優雅、拘謹帶著嘲弄輕笑給打破,趴在賽蓮肩上的迷谷猛地抖了下,小身體滑呀滑呀的想把自己藏起來。

「彼得!你快來勸勸饕餮少爺。」賽蓮像是看到救星到臨,幾乎快歡呼了。

「饕餮少爺,很抱歉主人給您添了麻煩。」身穿白襯身與黑西裝,黑髮一絲不苟的男人,恭敬有禮地朝饕餮彎身,英文完美得毫無口音。

「不,她是試煉。」飄移的灰眸落在男人身上,瑟能感覺到饕餮微微緊繃。

「彼得,我反對牽連一般人。」賽蓮沒有心情等彼得所謂有禮的招呼,雙手不斷把越縮越小的主人抓出來。

「主人,請問您感覺很冷嗎?」溫和但有力的眸瞥像縮成一團的灰色毛球,薄唇恭謹地彎起該有的弧度,溫柔詢問。

與饕餮不同的壓迫感......這是瑟第一個想法。 饕餮是虛無空洞的黑色壓力,眼前這個男人則是看似明亮暖和的壓迫。

「不,我、我好熱,嘿嘿嘿......彼得......」知道自己躲不了,迷谷從賽蓮肩後探出小臉,因為眼鏡滑到鼻尖上了,所以她瞇著眼對彼得嘿嘿傻笑。

「主人,彼得提醒過您很多次,進入室內後請將外衣脫下。」

「彼得!那不重要!幫我阻止主人跟饕餮少爺!」賽蓮用力敲了下流理台,縮在她身後的迷谷一邊脫外衣,也嘟著小嘴喃喃自語。

「我們是情人吧?」對那方主僕三人的互動似乎完全不在意,饕餮有力的手指滑過瑟的面頰,將散在頰上的髮絲勾到耳後,詢問跟著輕吻落在耳垂上。

這算是改變問題嗎? 瑟只覺得自己更無法回答,低著頭也擋不去其他人投來的視線。

「是?不是?」饕餮總是那樣沉靜略帶虛無,也總是讓瑟除了乾咳,連一個字也回答不出來。

「那不是重點!饕餮少爺,就算瑟先生不是你的情人,只是乾果仁蛋糕,也不行!」

「是巧克力。」饕餮不厭其煩地糾正,換來賽蓮憤怒的吼叫。

不,他應該是人才對......唉......

「吉瑟·賓拉馬哈維·穆罕默德先生是嗎?久仰您的大名。」被陌生人點出全名,讓瑟起了防備。

深邃美麗的黑眸對上彼得有禮中帶著譏誚的眸,輕輕蹙起。 「不,我只是個無名小卒......」

「這就是我想說的嘛!瑟先生是王子喔!跟爺爺很要好的那個阿拉伯小國王子啊!」終於找回發言權,迷谷搖晃著手輕喊。 「我看過一次就不會忘記了!小時候我們見過面的呀!」

瑟發出小小的抽氣聲,身後的饕餮卻全無反應。

「饕餮饕餮,你忘記了嗎?你那時後就亂吸瑟先生的手指耶!」

「嗯......」把玩髮尾的手指滑向瑟的手掌,輕揉著柔軟的掌心。 「有這件事嗎?」

別說饕餮不記得,瑟自己也毫無印像,他只在三歲之前跟父親出國過,之後一直到拋棄繼承權後才又出了國。

「我看過的一定不會忘啦!」迷谷嘟著嘴不滿的大叫。

平行線--45

過去的事就是過去的事,除非是習慣,否則既不會影響現在,當然也不會對未來造成傷害。

饕餮一直都是這麽認為。

他知道迷谷雖然粗心、迷糊、忙著弄傷別人也弄傷自己,偏偏記憶力驚人的準確,絕對能做到「過目不忘」,看一次就能記一輩子,還能像翻日曆那般告訴你正確的時間跟地點。

為什麽偏偏不記得路? 還能把住處的地址給忘了? 饕餮一直認為這是件神秘的事情。

既然她強調瑟跟他小時候見過面,那就一定是見過。 只是早就沒有的記憶,並不影響現在的關係跟決定。

最多只能證明,瑟從小就給他「美食」的感覺,無論是手藝或是人。

下巴已經很習慣靠在瑟的肩上,貼著線條漂亮的頸窩,可以嗅到食物的香氣,還有瑟身上獨特的,有點甜的味道。

「主人!你能不能用用大腦!如果瑟先生真的是王子,就更不能牽扯進來!萬一出意外怎麽辦!」賽蓮非但沒有消氣,反而吼得更大聲了,迷谷無辜地眨著眼睛,扁著嘴巴。

「饕餮可以保護他啊......」應該要中氣十足的辯解,最後含在嘴裡模模糊糊的,迷谷垮下小肩膀,扶好眼鏡看向彼得:「難道不是嗎? 」

無論如何,先找到盟友!

「這必須要詢問饕餮少爺及瑟王子的意見。」彼得溫和含笑地看著主人,回答完美無缺,把問題回推得一乾二淨。

小嘴開開合合了幾次,慢慢噘了起來。 迷谷縮著小身體,賭氣地蹲在地上,用頭頂對著大家。

「賽蓮小姐,只是幫忙尋人並不會惹上太多麻煩,我也有我這麽做的理由。」瑟輕柔​​地開口緩頰,他很感謝賽蓮的善良,但是他想做的事情一向會做到。

饕餮只似有若無地「嗯。」了聲,大手梳著他的發,原本扣在腰上的手改為握著他的手,一根一根的描繪他的手指形狀,最後在十指交握,中指指腹輕搔著他的手背。

太過自然的動作讓瑟找不出機會拒絕,就這樣慢慢的任由饕餮越來越理所當然的在眾人面前對調情。

「什麽理由?瑟先生,您必須要知道一件事情,我是為了您好。慶忌少爺是家族裡最有實力的獵手,不客氣的說,我加上維託也才勉強可以製衡慶忌少爺,但我們不可能保護你。」就算知道瑟的身分,賽蓮的態度依然未變,修長漂亮的手指有力地猛指瑟的鼻尖。

「賽蓮。」彼得淡淡挑了下眉,嘆氣似地輕喚了聲,賽蓮抖了下連忙收回手,但大眼睛還是瞪著瑟。

「瑟王子殿下,請問您需要多久的時間?」對賽蓮點點頭,彼得微笑著行禮後才開口詢問。 完美的聲調、用語卻掩藏不住一點點的嘲弄。

黑手黨的世界,是個實力與血緣蜘蛛網交錯的世界,瑟下意識垂眼看了看自己肩上的饕餮,火紅色的髮絲像燃燒的火焰,非然溫暖感覺。

他經常從這個角度看饕餮。 因為總是在玻璃工房裡,饕餮的發都只是隨意紮起來,半長不短的有些亂,稍稍遮擋住那雙灰色的眸,但高挺的鼻及略薄微翹的唇,都非常突出。

男人發出低沉的呼嚕嚕聲,很像吃飽喝足的大型猛獸,躺在草地上滿足的曬太陽。

「你希望我找到慶忌嗎?」現在也算是饕餮的人了,總是要先詢問過他的意見才對。 不過對於之前那個問題,瑟還是無法平心靜氣的回答。

他們是情人嗎? 應該只是交易的關係,卻又似乎多了一點,很微妙的在奇怪的平衡上,饕餮很大方得越走越近,他則保持著相對的距離後退。

雖然很多時候躲避不及。

「嗯......我沒辦法從慶忌手裡保護你,但是你需要我保護嗎?」饕餮動了下,微微抬起透著空洞的灰眸,準確得抓住瑟來不及躲開的視線。

臉頰猛得一陣滾燙,瑟咬住嘴唇,調轉不開眼眸。

「請給我照片、電腦及列表機,電腦要能上網,也請給我四小時。」不想回答這個問題,也許私底下他再回答會比較好。

「是的!」維托輕快地點點頭,修長的身影跳舞似跑開,好心情完全反應在行動上。

「小鬼。」饕餮咕噥了聲,將臉貼在瑟的頸窩擦了擦。

「嗯,小鬼。」瑟忍不住嗤的笑出來,意有所指的回握了下饕餮的溫暖粗糙的大手。

※※

要找人並不難,只靠興趣在美國開一家只有常客的咖啡廳,並不可能過得太輕鬆。 當年離開家,捨棄的繼承權後,瑟就不再取用家裡的資源。

節流的同時,很殘酷的也必須要開源。 要支撐興趣,當然得有強力的後盾......其實這也算是有些犯法的工作,他才一直不願意讓帥昭民知道。

用簡單一點的說法,他的副業是駭客。 只是,客人多半是政府機關,雖然不至於去竊取國家機密,但要駭的資料多半驚人。

饕餮有全家人的照片,當維托帶著三大本相簿跟筆記型電腦、掃描器回來時,迷谷發出小小的歡呼聲,一臉興奮的跑過去想拿相簿──結果當然又重重的摔倒在地上,這次還絆倒了賽蓮,主僕兩人在驚叫跟怒吼中,相親相愛得摔成一團。

彼得滿臉冷靜地看著兩人在地上滾動,直到停下翻滾後才微笑著靠上前:「主人,沙浴的話,彼得認為蔚藍海岸的沙灘為首選。」

優雅的將人撈起來,迷谷低著頭一點聲音都不敢發出來。 賽蓮跳起來後,倒是不客氣的往那顆低純的小腦袋敲下去。

「我是主人耶!」

「你是災厄!把麻煩帶給慶忌少爺,不要帶給我!」賽蓮吊著美麗的眼眸,揉著撞痛的後腦勺大吼。

「彼得,我是主人耶......」眼鏡掛在鼻尖,讓水汪汪的小鹿眼更加無辜可憐。

「是的,您當然是主人。」彼得俐落中不失優雅,將迷谷的眼鏡架好、衣服拍平,連亂掉的髮絲都迅速的綁成兩根兔寶寶耳朵,和緩溫和的微笑一直掛在唇邊。 「但您依然是災厄,請小心正確的使用在該使用的地方。」

那看似輕柔的拍肩,讓迷谷嗚嗚兩聲,可憐兮兮地被押回椅子上坐好。

掃描器很快裝好,電腦也已經連上網路,最關鍵的照片卻遲遲沒有交到瑟手上。 明明有三大本相簿......不,應該說正因為有三大本相簿,才會交不出相片。

耐不住餓的饕餮已經棄守,將餅乾從烤箱裡挖出來,一整籃捧在懷裡啃。 當然,不忘每個人分上一堆,絕對公平。

維託也將冰箱理能立刻吃的食物搬出來,黑橄欖、山羊乳酪、萵苣、小黃瓜,以及昨天瑟烤好的兩個起司蛋糕。

很像野餐......瑟愕然地看著兩對主僕五人,自動地在餐桌上以他為中心左右坐定,啃著食物翻閱相簿,義大利文滿天飛。

「瑟先生,這是主人最喜歡的三本相簿,不管去哪裡都會帶在行李裡。」維托嘴唇上還帶著黑橄欖的油漬,開心得抽出兩張照片遞到他面前。 「這是主人跟迷谷小姐、騰蛇先生的合照,那時候我還不是狗。」

照片上,饕餮面無表情地看著鏡頭,灰色的眸在陽光下像透明的水晶,大概只有十歲左右的模樣,迷谷嬌憨地笑著,用力舉起的手很明顯在按下快門前打到一旁的小騰蛇。 大約才三四歲的騰蛇揉著臉頰,臉上的表情與其說是疼痛不如說是無奈。

「慶忌小時候好可愛好可愛喔!饕餮還曾經一連三天把慶忌啃到哭出來。」迷谷滿臉懷念地摸著某張照片,笑得一臉壞心眼。 「他會討厭你一定是因為你咬他。」

「那不是咬,那是試吃。」平淡的的反駁,灰眸從相片上轉向了瑟,剛啃完餅乾饕餮習慣性地舔了下唇。

瑟輕抽口氣,莫名窘迫得全身燥熱。

「抱歉,慶忌先生的照片......」他還得要準備晚餐,多了三個人需要花的時間也增加了,他不希望看到饕餮蹲在冰箱直接從鮮果櫃裡挖生菜吃。

「是的,請。這是去年夏天拍的照片。」維托抽出了另張照片遞過去,人也跟著靠過去。 「瑟先生,你不用太著急,就算沒有晚餐,主人也不會讓自己餓肚子的。」

「嗯,我明白。」微微苦笑,為什麽他覺得維托意有所指? 那張活力充沛的臉上滿是頑皮的笑​​意,讓他尷尬地直吞口水。

照片上是男性的上半身,穿著鐵灰色的西裝,襯衫跟領帶的搭配都很別緻,不刻意且充滿品味,神情有點不以為然,冷酷地淡瞥著鏡頭。

布列尼家的人都有很好的相貌跟異國風情。 慶忌幾乎顏色跟瑟很接近,深邃的黑眸、纖長的眼睫,深咖啡色的發造型俐落,混合著拉丁風情跟阿拉伯風味。

多看了兩眼,瑟非常介意那稍微的唇奇妙彎起的弧度。

「慶忌是兵器。」饕餮的氣息落在頰側,瑟猛地顫抖了下,滿臉通紅地迅速瞥了眼距離極近灰眸。

迷谷主僕跟維托還嘰嘰喳喳地翻閱照片,似乎沒留心到饕餮幾乎已經快貼在他身上了,肢體沒有觸碰,瑟卻有被撩撥的錯覺。

「兵器?」他乾澀地輕咳了聲,帶點慌張將照片掃進電腦裡。

「嗯,傷害與死亡。」饕餮的灰眸又游移了起來,瑟隱約聽見他輕聲地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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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46

「我要去美國了。」坐在一旁有些無聊的看著他的少年,前天剛滿十八歲,原本預定要送的禮物因為爺爺突然指定的任務,而給延遲了,他有些不開心。

「我知道。」吐口氣,他將噴槍關上,趁著玻璃冷卻的時間抬頭與少年對望。

紅棕色的眼眸跟爺爺一模一樣,神采卻大不相同。 有點任性、帶著冷酷、充滿興味跟惡意,深處卻是隱匿的天真。

是的,他這個堂弟很天真,就算表現得聰明又狡猾,跟毒蛇一樣惡劣又兇殘,本質上卻是個天真乖巧的孩子。

「帶著費奇一起去。」豐潤柔軟的唇惡劣地扭出微笑,少年漂亮得毫無傷痕的手指,往未涼的玻璃摸過來,他搶先一步握住稍嫌纖細的手腕,然後淡淡蹙眉。

「你又瘦了,小孩子還是要胖嘟嘟得比較好吃。」輕捏了下手中的分量,少年還很細緻的肌膚帶著絲緞般的微涼,骨頭的形狀很明顯。

「我很多年以前就不是小孩子了。」吐舌裝模作樣的扮鬼​​臉,少年抽了下手,他也配合的鬆開。

也對,他這個堂弟都十八歲了......為什麽在他眼裡看起來還是只有八歲的感覺? 小時候覺的少年早熟,現在反而覺得幼稚,是身高長太快了還是性格忘記成熟?

他瞇了下灰眸,嘴唇動了動沒將想說的話說出口,他知道少年面對他的問題會怎麽回答。 已經決定的事情,就不應該去做更改,既然想改變那就不要一開始那麽快決定。

少年紅棕色的眸對著他笑彎,他知道少年希望找到一跟浮木拯救自己,但他也明白他成為不了浮木。 所以他選擇安靜,低頭繼續製作要給少年的禮物。

「饕餮,這是甚麽?」很難界定他究竟是理智還是無情,少年並不是很介意,從小到大他們都已經習慣了這樣的相處模式。

火焰裡,玻璃管成為像軟膏那樣的半融化固體,在饕餮有力靈巧的手指移動下,慢慢成為一條有著翅膀正在飛舞的蛇,翅膀是像蝙蝠那種薄膜四五種顏色交錯,讓蛇身在光影下像活著一樣扭動。

「騰蛇。」少年哈哈一笑,稍微將臉湊近,,但被他輕輕推回原處。 「饕餮,我不是小孩子了。」

「我知道。」關上噴槍,將已完成的蛇放在墊子上冷卻,他才將眼眸對上少年。 「我認為這個問題並沒有意義,但我還是想問。」

「你的問題都不好回答,我可以拒絕聽嗎?」少年揚了下漂亮的眉,那個神情讓他想起了去逝的亞歷山大叔叔。

「爺爺為什麽同意?」

少年的眉吊得更高,豐潤的唇扭曲起他讓覺得不舒服的微笑。

「饕餮,你覺得我像父親嗎?最近我看著鏡子,有點分不出來哪邊是父親的部分,哪邊是母親的部分。」少年從不直接回答問題,他也習慣了。

順著對方的步調走沒什麽不好,硬拉對方順著自己反而比較累,也不容易得到想听的答案。

灰色的眸專注地盯著那張熟悉的臉龐,蜜金色的肌膚、紅棕色的眸、稍嫌秀氣的鼻子很挺,豐滿的唇看起來很柔軟。

五官來說應該是父母各半,眼型跟臉型像父親、髮色及口鼻則像母親,不過組合方式比較偏向父方。

少年真的長大了,他有點感嘆。 當少年還是男孩的時候,秀秀氣氣的很中性,現在那種清麗跟纖戲已經從五官褪去,顯露出強悍中帶著慵懶的氣息。

「你像爺爺。」深思之後,他平靜地這麽回答。

他的回答讓少年臉色稍稍一暗,從鼻腔哼出冷笑。 「饕餮,你真是坦然得讓人討厭。問你這個問題,是我的錯。」

「是嗎?」敲敲膝蓋,他看著少年用力啃了下嘴唇,很自然地將手伸過去頂開太用力的牙關。

少年又哼笑了笑,壞心眼地伸舌添了他一下。 淡然地看著指上的濕痕,他拉回手指在相同的位置也舔了一下。

愣了兩秒,少年微微脹紅臉,露出不甘心的神采。

「爺爺的條件是什麽?」他的個性向來不太執著,當然食物除外。 提出問題的時候,從來沒有非得知道答案的想法。

反正問出口對他而言就算結束了,回不回答都由接受問題的人傷腦筋就好。

「我以為你猜得到。」少年略帶煩躁地彈了下舌,指著那條玻璃騰蛇。 「可以碰了嗎?」

「嗯。」他點點頭將蛇拿起來,另隻手抓過少年的手,將騰蛇放進少年柔軟的掌心裡。 「我想做成領帶夾,爺爺送了你一整套西裝是嗎?」

「嗯......」隨意晃了下腦袋,少年很滿意似地翻看著那條精緻的騰蛇。 「他說,我也該像個真正的黑手黨了。」

「像慶忌那樣?」

「像慶忌那樣。」少年嗤的聲笑出來。

「領帶夾好嗎?」他看得出來少年很喜歡這樣禮物,但似乎不太願意接受領帶夾這個成品。

做成戒指會太大、做成耳飾的話,少年有沒有戴飾品的習慣,玻璃又是易碎品,也許他該做成擺設才對。

「沒什麽不好,反正不能戴出去。」少年愛不釋手地把玩著還帶著淺淺溫度的玻璃騰蛇,那不經意的語氣中透著凶狠。

「紐約有敵人?」有力的手指敲了敲工作台,灰眸往天花板移去,漫無目的地游移著。 思考的時候他喜歡這麽做,無關緊要的東西這時後就會充滿安定感。

「卡尼斯特家族,跟楚倫家族前陣子因為古柯鹼的生意起了爭執。」少年提到家族生意時,總是邊說邊笑,帶著譏誚及很深的惡意。

「原來是楚倫家族。」這麽說來他前兩天出的那個任務目標,的確是卡尼斯特家族的人,實力也算不壞,才會讓他耽擱到時間無法如期完成禮物。

「聽說你可愛的小狗受傷了,目標是一個連嗎?」少年嘻嘻笑著,在提到「狗」的時候,唱歌般悅耳的聲音隱約地梗了下。

「不,只有四個人,維托受傷是因為他最近疏於鍛鍊,還有前一天跟慶忌起了衝突的關係吧!」他很冷靜地分析,反倒讓少年覺得無趣地嘖了聲。

「哼,慶忌。」少年露出任性的神情,將玻璃騰蛇在掌中轉了一圈後,放回工作台。 「就領帶夾吧!我會在二十歲前戴上的。」

「為了什麽?」

「為了爺爺呀!」少年甜膩地彎起唇。

「什麽時後回來?」他揉揉少年微捲的黑短髮,被厭煩地躲開了。

「也許不是我回來,而是你們到美國來。」漂亮的五官加上神秘惡意的微笑,少年帶著一種極為吸引人的魅力,關於性的。

可惜他們是兄弟......偶爾,他會有這種感想。

「我不想離開義大利。」聽說美國的甜點非常難吃,他絕對不去那種甜點沙漠。

「為了羅莎琳?」看他毫不遲疑的點頭,少年眨眨眼放聲大笑。 「饕餮,你真是不辜負你的名字。」

「我的名字?」他知道自己的名字是中國的神獸,發音很特別,少年曾經將他的名字中文寫法寫給他看,像圖畫一樣的文字。

「兇惡貪食的猛獸。」

「我只是享受美食。」他不認為自己貪吃,要像維托那樣才能稱為貪吃,經常為了多吃一塊蛋糕跟他爭執。

「饕餮,那不僅是『只是』跟『享受』。」少年紅棕色的眼眸可愛的彎起,跟他記憶裡的小男孩一模一樣。

「我希望你回來。」他忍不住伸手捏了下少年的臉頰,觸感沒有小時後那種蓬鬆柔軟,有點可惜。

「饕餮,我們來打賭。」少年這次沒有躲,還帶著笑意的眼眸深處已經射出凶狠的光芒。

「打什麽賭?」

「我不會回義大利,而你則會因為我到美國。」

「賭什麽?」不置可否,他了解的少年,是那種不說沒把握的話、不做沒把握的事、不下沒打握的賭注的人。

「一個承諾,我贏了你必須要保護我的安危。你贏了,我也會為了你拼命。」

「為了什麽?」他無法成為浮木,就算少年在怎麽掙扎呼救,他都無能為力。

少年只是笑笑,對他伸出了手。

看著那隻優雅漂亮,沒有傷痕的手,饕餮灰色的眸緩慢地游移在少年的臉龐及手掌間,許久沒有反應。

為了什麽? 他敲敲工作台,過了很久之後才慢慢的搖頭:「騰蛇,我無法保證如果慶忌要殺你,我是否幫的了你。」

「為什麽提到慶忌?」少年一點也不驚訝,反而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我知道爺爺跟你的秘密,總有一天我們六個人必須要為自己的信念跟對方衝突。」他喜歡這些堂弟妹,但該下手的時候,他也絕對不會手軟。

那很無奈,當自己不想死的時候,就只能讓對方喪失威脅能力。 弱肉強食,對他們而言,這是絕對的真理。

「真遺憾。」少年的表情卻完全沒有遺憾的模樣。

從椅子上跳起來,少年擺擺手:「禮物麻煩你讓人送來給我了,下個月四號我就要離開義大利,你會來送我嗎?」

「會。」

少年露出燦爛的笑容,轉身頭也不回的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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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47

後來,他沒能趕上送走騰蛇。

從來沒有哪個繼承人後選者會離開義大利的家鄉,無論在外多逞兇鬥狠,黑手黨的人總是戀家者多,有很強的地域觀念。

他自己也是,騰蛇更是......他很清楚,少年幾乎不用義大利貨以外的產品,喜歡的東西也都是義大利式的,除了文學。

不能不說騰蛇要去美國讀書,是多大的震撼彈。 爺爺似乎有意要隱瞞到最後一刻,騰蛇本人卻毫不在意的在家族會議上大方的把事情揭露出來。

帶著濃濁的惡意,漂亮的臉蛋上微笑像毒藥一樣,跟爺爺相同顏色的眼眸,就那樣挑釁地看著爺爺。

當然是一片混亂。 會議室里大家隨意坐著的姿勢瞬間都緊繃起來,他左手坐著迷谷,右手邊則是爺爺。 騰蛇則從小就是坐在爺爺的右手邊。

「爺爺,請問這是怎麽回事?」家中大老皺著眉滿臉不贊同,但只壓低了聲音議論紛紛,先開口質問的反而是看來最沉著優雅的慶忌。

他是不意外,迷谷眨著水汪汪的眼睛,露出驚訝的神色,他伸手過去把她張開的小嘴闔上。

「騰蛇想出外見識見識,楚倫家族也剛好像我們求助,有任何疑問嗎?」爺爺溫和地微笑,柔軟的視線卻讓慶忌微微縮起肩。

「我不認同這件事。」深吸口氣,慶忌並沒有退縮,反倒刻意將每個字加重。

「慶忌,你是個聰明的孩子,該說什麽不該說什麽,從來不需要爺爺提醒不是嗎?」爺爺說話總是輕柔帶著笑意,卻讓大家不敢多回應一句,除了亞歷山大叔叔跟騰蛇。

慶忌扭了下唇,飛揚的眉緊蹙起,冷然地瞪了在爺爺身邊幸災樂禍似微笑的騰蛇,低聲咒罵了句。

「是,很抱歉。」

對慶忌慈祥地點點頭,爺爺將目光移到騰蛇身上,溫和柔軟中,饕餮知道自己看到了

一些不同的東西。

騰蛇似乎也發現了,跟爺爺相同的眼眸垂下,纖長的眼睫隨著呼吸顫動。

「騰蛇,不能讓大家說爺爺對你偏心,是嗎?」

迅速挑眼看了眼爺爺,騰蛇笑嘻嘻的回答。 「爺爺怎麽會對我偏心呢?假如慶忌想證明自己的能力,他也能請爺爺讓他去莫斯科處理生意上的事情。」

「你這孩子......」爺爺只是笑著搖搖頭,摸摸騰蛇的臉頰嘆口氣。 「半年,騰蛇,我疼愛的孫子,你只有半年。」

「解決楚倫家族的麻煩嗎?」騰蛇唇邊的笑稍稍收起,但沒依然沒有正視爺爺。

「是的,爺爺相信你的能力。半年,超過半年,你必須要回義大利,永遠不能離開義大利。」因為年紀而稍顯枯瘦的手掌還是很有力,滑過騰蛇帶著隱約細疤的臉頰,來到下顎將臉抬起。

視線對上的時候,騰蛇瞇了下眼,但很快又恢復笑容。 「慶忌一定很滿意。」

「我的確很滿意。」冷哼聲,慶忌的黑眸閃過一絲憤怒,外表卻不動聲色。

饕餮將視線游移在兩方之間,沒多久就轉向天花板。 直到迷谷拉了他一下,沉靜虛無的眸,才又回到會議桌上。

他想,爺爺其實並不願意騰蛇離開義大利,所以才會開出半年的條件。

卡尼斯特家族並不好對付,楚倫跟布列尼家族之間,也有一些矛盾......他看了眼爺爺,老人家已經不再關注這件事,神色如常地跟幹部們討論下個月的生意。

騰蛇發覺他的目光,偷偷的扮了個鬼臉。

會議結束後,騰蛇如同往常陪著爺爺離開,兩人間的距離很微妙,饕餮經常看著那個距離沉思──像要接近卻又不夠接近,像是想離開卻又不夠遠。

「你也認為爺爺偏心嗎?」慶忌站在他身邊,很難得主動對他說話,一旁的朱雀坐在桌子上,搖晃著雙腿,眼角略飛揚並帶著一顆痣,在蒼白的肌膚上很顯眼。

「不,我只是想,如果爺爺不願意,為什麽要答應。」該說的與不該說的話,饕餮從來不會犯錯,他思考過後才緩慢地這麽回道。

「這不是偏心嗎?」慶忌彎起唇,二十一歲的他已經完全是個成熟的男人,巧克力色的肌膚上到處是細碎的疤,饕餮很懷念小時候慶忌好吃的模樣。

「慶忌,現在就將騰蛇當做敵人,太早了。」

聞言,慶忌挑了下俊秀的眉,沒有否認反而笑了。 「你呢?饕餮,難道你從來沒想過要坐上爺爺的位置?」

這個問題答案很微妙,饕餮歪了歪頭,灰眸緊盯著慶忌,得到了挑釁嘲弄的回望。

身為繼承人候選著,饕餮不能說從來未曾有過野心。 雖然他抱著隨遇而安的態度,不特別爭搶或表現自己,比起勾心鬥角他在玻璃工房裡比較開心。

但成為當家主人,也還是有吸引他的部分。

「你說得沒錯,我想過。」嘴巴有點閒,會議裡他會要求自己自製,會議結束後他總會給自己一個豐盛的點心時間。

不過,看來跟慶忌的交談還得再花上一些時間。

「騰蛇下週就要去美國了,你不認為這是機會嗎?」慶忌舔了舔唇,從喉頭髮出細微的哼笑。 「你應該明白我想說什麽。」

「讓爺爺發現,不會有好下場。」他知道,依照慶忌的個性,只會做一件事情──暗中與卡尼斯特家族合作,妨礙騰蛇的任務,最後再反咬卡尼斯特家族一口。

「騰蛇並不是亞歷山大叔叔,爺爺必須要認清楚這個事實,叔叔已經死了。」慶忌扭了下唇,狠狠搥打會議桌,坐在桌上的朱雀輕巧地跳下來,轉著圓眼睛一臉擔心。

「慶忌,你可以直接對爺爺說。」饕餮當然是帶了一點小小的壞心跟難得的厭煩這麽說,他喜歡家人,並不愛聽到彼此之間的閒言閒語。

慶忌可以生氣、可以不滿也能去妨礙騰蛇,但不應該牽扯到已經過世的長輩。

黑眸瞇了瞇,慶忌將右手插入口袋裡對他一聳肩。 「饕餮,我會說的,總有一天我會對爺爺說,但不是現在。」

「慶忌哥哥,我想回去了。」白皙的小手以十六歲的少年來說,顯得太過纖細,撒嬌似地拉扯慶忌的衣襬。

「嗯,不舒服嗎?」面對饕餮緊繃的身軀稍稍放鬆,慶忌輕柔地摸了摸朱雀的臉龐,連聲音都跟著放低。

「不是,我很好,可是我想回去。」朱雀輕眨眼,柔軟的嘴唇噘著。

「好吧!」慶忌猶豫了下,黑眸帶著淡淡的不滿足瞪了饕餮一眼,握起朱雀蒼白的小手。 「饕餮,你會去送機嗎?」

「會。」

聽了他的回答,慶忌呵呵一笑。 「人生總是充滿意外,你想送給騰蛇的禮物,還是這兩天就送去吧!」

「你想正式跟我決裂嗎?」有點感嘆,但不能說意外。 饕餮想,提早讓候選人之間起衝突,或許也是爺爺答應騰蛇去美國的理由之一。

他們已經都不是孩子了,最小的娑羅今年都十四歲了。

「不,這是我的體貼。」

目送慶忌牽著朱雀走遠,在轉彎前朱雀回過頭,來不及看清楚是什麽表情,兩人已經從視線裡消失。

後來,他沒能趕上送走騰蛇。

因為熔爐突然爆炸,他正在爐前融制玻璃,很幸運的半融的玻璃及各種碎片沒有紮到他的雙眼,剩下的傷養了就會好......儘管躺了半年。

騰蛇沒有從美國回來,他想送出的禮物也在爆炸裡毀了,慶忌則被爺爺以處理生意的名義,送去莫斯科。

這十一年來,他們六個人從未同時待在同一個國家裡,他從沒離開義大利,迷谷因為工作關係經常全世界亂跑,娑羅一年裡有一半的時間在法國,慶忌則是到去年才從莫斯科搬回義大利。

該來的事情總是會來,就如同那時後他對騰蛇說的「總有一天,他們六人會為了彼此的立場,與對方衝突。」

只是這個衝突到底是出自於他們的意識,還是爺爺的意識?

手臂被扯了下,饕餮才像睡醒那樣將視線從天花板上調回長桌上,迷谷主僕及維托都不在了,空氣裡是香甜的糕餅氣味跟濃醇的咖啡香氣。

瑟就坐在他身側的椅子上,表情有些擔心。 「饕餮先生,您還好嗎?」

溫暖、柔軟、甜美......這是饕餮對瑟的第一眼感覺,美麗的臉龐並不是中性或偏女像,但還是讓人沒辦法用「美麗」以外的形容詞描述,牛奶巧克力的肌膚看起來很濃郁。

這應該算是強烈的慾望。 饕餮在心裡冷靜的評論自己,雖然小時候經常抓著堂弟妹的小手啃咬,但長大後他已經學會忍耐。

小孩子真好,又軟又嫩又可愛。

「我可以開動嗎?」

驚訝似地眨眨黑眸,瑟的臉很快浮起一層紅暈,輕聲咳了殼。 「饕餮先生,我必須向您坦承一件事情。」

「嗯?」他伸手觸碰那頭細柔的黑色長發,用手指梳理,一次又一次直到指尖觸碰到藏在長發下的背脊。

瑟顫抖了下,但沒有閃躲,只有呼吸稍嫌急促。

隨著順發的動作,指尖輕緩地從背上滑過,極長的發直達腰際,坐著的時候就散在椅子上。 饕餮的手指就跟著輕觸到敏感的後腰,很難說是體貼或是挑逗地不再往下,而是回頭再重複一回。

「我對做愛這件事情,不是很......很有慾望。」瑟咬了下唇,帶著歉意含蓄地這麽說到。

「放心,那不是做愛。」饕餮將臉貼過去,唇印上了瑟被髮絲覆蓋的太陽穴。 「只是廝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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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48(微H)

很輕的吻,饕餮總是這樣吻他,與其說是吻不如說是用嘴唇摩娑,卻比抓著他的手輕舔輕啃來得讓人害羞。

身體猛地從椅子上跳起來,倉皇地連退好幾步,緊張地盯著滿臉平靜的饕餮,那雙灰色的眼眸淡然地看著他,接著舔了下唇。

瑟連忙調開視線,只是一個小動作,甚至沒有表情,卻讓他羞恥得沒辦法繼續與饕餮對望。

「我、我......」連吞嚥口水的動作都不順暢,險些就被嗆著了。

他必須要冷靜,眼前的男人真的確定自己在說什麽嗎? 他們才認識將近一個月,雖然肌膚上的接觸比這三十多年來接觸的任何一個人都要來得多,他也從驚慌到習慣,甚至可以接受更多一些......意識到自己想了什麽,瑟慌亂地一陣乾咳,又退了幾步,後腰就撞上了放在窗前的櫃子。

不知道是基於什麽樣的原因,饕餮的住所除了玻璃工房外,窗戶很多,卻不太開窗,櫥櫃也多半是矮櫃,絕不會遮擋著窗子。

身體震了下,他察覺自己退到無路可逃,前方的饕餮隱約地揚了下眉,像是在思考什麽,緩慢地靠近了幾步。

兩人間保持一定的距離,親密又不會太過,他能清楚的看到饕餮所有的小動作。 有力的手指無聊似地輕叩著餐桌桌面,灰眸緊迫地盯著他,幾乎要讓人連喘息的空間都找不出來。

瑟想起小時候跟父親一起去狩獵的情形,當時後他們找到了一頭母鹿,一群人包圍上去時,母鹿可憐地發抖,被困住無路可逃,最後被父親一槍斃命。

他有點明白母鹿那時後的感覺,驚惶、害怕,對未可知的反應小心地猜測,卻又無處可退。

更糟糕的是,他還帶上了羞怯......饕餮的灰眸充滿壓力的同時,隱約的空洞被另一種奇妙的神色取代,像火苗那般隨著移動的視線,慢慢在他身上點起火焰。

不行! 他不想這種狀況下跟饕餮有太深入的關係!

「饕餮先生,我們之間不應該這麽快......」算得上快嗎? 瑟莫名有點遲疑,不到一個月,他卻已經很習慣饕餮的觸碰。

親吻可以、撫摸可以、舔咬也可以,這些動作連成一貫後似乎就跟做愛沒有兩樣了......可是他不想。

「做愛嗎?」饕餮用左手拇指擦拭了下唇角,瑟不知道自己該把目光放在哪裡好。

「嗯......我、我不太喜歡,請多給我一點時間。」第二場交易,就是必會面臨上床的問題,瑟有心理準備,但不會是現在。

「不是做愛,只是廝磨。」饕餮平淡地又強調一次。 「我不會進去,除非你要求,只是我希望不要太久。」

就算是這種時候,饕餮依然維持一貫坦率到令人害羞的風格。

「抱歉,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瑟困惑了,黑眸從纖長的眼睫下挑望饕餮,男人叩著桌面的手指改為輕撫,脊髓隨著那樣的動作浮出顫栗,他羞恥地轉開頭。

「用說的不太清楚,實際上做一回就會明白了。」

「饕餮先生,我、我恐怕無法配合。」深吸口氣,瑟盡量讓自己的拒絕聽起來強硬一些,只是他畢竟不習慣用這種語氣對人說話,還是稍稍結巴了。

「放心,交給我就好。」饕餮很大放地拍拍胸口,讓瑟無言以對......不,他擔心的不是這件事!

來不及解釋更多,饕餮的動作比他想像的要敏捷許多,才一眨眼原本的距離縮短到兩人額頭碰著額頭,瑟幾乎驚叫,下意識一掌往饕餮的腰側劈過去。

結結實實被手刀劈中,因為是反射動作,瑟來不及控制力道,饕餮發出悶哼,眉心扭了下。

「抱歉!」懊惱的輕呼,瑟連忙用手心按住被他攻擊的部位,同時也順勢將饕餮微微推開。

太接近了,呼吸交纏、視線連閃躲的空間都沒有,只看得到一片月光般的銀灰,他覺得自己會被羞恥跟迷惘淹死。

貼上饕餮腰側的手被按住,寬厚掌心的溫度很高,像會燙人那樣,讓他無法掙脫。

才剛拉出的距離,被加倍回推,腰被撐住後人也被推坐上矮櫃,因為他穿著長袍的關係,饕餮不太容易將身體卡入他腿間,灰色的眸游移了下,接著很乾脆地將袍角直撩到大腿上。

「饕餮!」驚叫,瑟甚至忘了禮貌,雖然袍子下穿著長褲,他還是有被侵犯的錯覺。

「我喜歡你直接叫我的名字。」溫暖的唇貼上他的唇,落下輕柔地吻,一次兩次越來越綿密,最後緊緊貼合。

相貼的唇像是要起火那樣滾燙,舌頭被勾住,舌側被靈活的舌尖愛撫,無論如何逃避總是會被不疾不徐地拉回去,勾纏吸吮直到無力拒絕為止。

舌下柔軟的部位也被輕巧的舔過,他感到自己完全成為食物,被徹底的品嚐。

後腦被往前輕推,饕餮強壯的身軀幾乎跟他的身體貼和在一起,鼻尖親膩地磨蹭,火紅的髮絲在額際輕搔。

當吻深入到瑟推拒不了的地步,他只能鴕鳥地閉上眼,紊亂的喘息裡滿滿的都是饕餮的氣味,乾燥清爽混合著一點食物的香氣。

跟帥昭民很不同。 毫無修飾、直接坦然,他幾乎快要不能喘息了。

他以為會在饕餮的吻下暈厥,身體無法平靜,陌生的燥熱從交纏的唇舌開始擴散,順著急速流動的血液蔓延開。

然而這個吻並不算持續太久,將他口中每一寸都用舌頭愛撫過後,饕餮就退開了,兩人的唇間隱約牽著細細的唾線,瑟緊張地張開眼那瞬間,感到深深的後悔,全身都染成一片通紅。

面無表情的饕餮,一如往常平靜的舔唇,像舔去他的味道。

「你、唉......喜歡嗎?」移不開眼睛,連身體都僵硬的動不了,偏偏兩人緊貼的身軀因為呼吸傳遞著彼此身體上的震動。

瑟覺得自己一定是羞恥過頭了,才會問出這種連自己都不知道怎麽出現的問題。

「嗯。」篤定地應了聲,饕餮又將唇湊上來,摩娑似地觸碰瑟微腫的唇。

「所謂的廝、廝......咳咳......廝......」無論如何瑟就是說不出那兩個字組合起來的詞,好不容易躲開的眼眸垂下,纖長濃密​​的睫毛因為緊張微微顫動。

「廝磨,不是做愛。」每說一個字,饕餮的唇就落在他臉上,鼻尖、唇角、臉頰、眼皮......最後落在眉心。

「嗯......你讓我很、很害羞......」明白到對饕餮坦白比被看穿好,瑟強忍著羞恥低聲這麽說,被拉在厚實肩後的手臂,悄悄推上饕餮的肩頭。

必須要拉出距離,他不討厭被饕餮親吻,但還不到時間......

「我喜歡你害羞的樣子。」該說是坦率還是天生的調情高手? 簡單的一句話,誠懇得讓瑟完全無措。

「饕餮先生......你、你真是......唉......」幾乎發不出聲音,瑟只能軟弱無力地推了推緊靠自己的身軀,被撩起的長袍卡在大腿上,而他的腿間則卡著一個男人。

還不如乾脆把他脫光比較不尷尬......不! 會更尷尬才對......

「放心,我不會讓你難過。」因為吻而濕潤的唇端正好看,稍稍彎起完美的弧度....瑟愣了下,瞠大美麗黑眸,小小的抽口氣。

這是他第一次看到饕餮的笑容。 就像在美味的奶茶裡加上了肉桂,更加濃郁、迷人,讓他稍稍失了神。

「可以嗎?」饕餮高溫得手掌貼上瑟的後腰,更正確的說是褲口的部分。

明白他的問題,瑟乾咳了聲,伸手壓住那隻蠢蠢欲動的手。 「如果我拒絕,你會停下來嗎?」

似乎被問了困難的問題,饕餮輕蹙起眉,灰色的眸開始游移,瑟稍稍放鬆了一點,被那深思的神情逗笑了。

許久,饕餮認真地望向他,搖搖頭。 「不,當口渴的時候,看到冰棒卻不拿來舔兩口,太不符合人性。」

充滿饕餮會有的風格,瑟將額頭貼上他的,低聲笑出來。

「好吧......只能廝磨......」

幾乎才剛鬆口,饕餮就俐落地扯去了他的褲子,完全赤裸的下半身,只有長袍半遮掩,瑟緊張地直吞口水,下意識要並起雙腿,卻剛好還上了饕餮的腰。

銀灰色的眸微微一暗,饕餮的動作突然變得有些急躁,輕鬆地舉起他的腰,長袍往腹部滑去,羞恥的部位毫無遮掩地暴露在饕餮面前,瑟咬著唇悶聲呻吟,緊扯著饕餮有力的手臂,指關節都泛白了。

不行......不行......太過了,這太過了......

性器突然被包微入溫暖濕熱的地方,接著被擠壓似的吸吮,腰一軟瑟鬆開手整個人無力地倒在矮櫃上,急促地喘息。

摀住臉,他幾乎要哭出來,性器卻很老實地在挑動下挺立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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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49(H)

溫熱的舌頭非常仔細,到讓人痛恨的地步。 並不深入,只用舌尖在前端的凹陷上舔舐,粗糙溫暖的厚實手掌則握住莖幹的部分,手指在內側的那條肌肉上,緩慢地搔刮。

大腿內側的肌肉在這種刺激下微微抽搐起來,原本壓在他腰上的另一隻手,就輕柔地像按摩那樣,在大腿內側揉捏。

瑟狠狠的咬住掌側,強忍著不肯發出聲音,卻不知道自己壓抑的鼻息讓身下的男人更有感覺。

對,有感覺。

饕餮稍微抬起眼,但隔著被掀起的長袍及瑟仰倒的角度,看不到那張努力忍耐著的通紅臉龐,從口中的跳動判斷,至少瑟的身體不討厭他這麽做。

視線所及的是跟他一樣的男性性器,筆直、顏色漂亮,跟其他部分一樣,是美味的牛奶巧克力色。

他覺得自己有點緊張,像是想盡辦法買的限量甜點,終於排隊買到之後,反而不敢

一下子吃掉,既期待興奮又帶著些許退縮。

還沒完全挺起的性器,前端已經完全被體液沾濕,微澀的苦味在舌上泛開,的確非常像高級的黑巧克力。

舌在冠狀頂端以畫圓的方式輕舔,直到中心的小孔時,舌尖便輕刺凹陷的部分,被拉開的腿跟著震了下,急切的夾起但卻被輕易的單手拉開。

「嗯嗯......饕啊......饕餮先、先生......」瑟努力要撐起身體,腰卻怎麽樣都無法使力。

滾燙的舌非常執著,既不往下滑也沒有更多的花巧,只是很確實的把每一寸都舔過,來來回回。

終於還是羞恥得哭出來,饕餮的力道很溫柔,按著他的大腿內側往後壓,不痛卻也合不上,被觸碰的地方像燒傷那樣高溫,讓他全身也異常燥熱。

「嗯?」柔軟的唇在敏感的頂端摩娑了下,饕餮才冷靜地回以單音節,壓著腿側的手輕柔地撫摸。

「不要、請不要這麽做......」努力撐起身體,因為下半身被稍稍舉高,瑟彎身的動作有些不方便,他還是努力對上饕餮的視線。

「為什麽?」饕餮探起身,握著瑟性器的手掌並沒有停下,仍緩慢地上下滑動,帶薄繭的指腹不時輕壓輕磨著頂端。

「嗯......你、你......」腰又一抽,瑟用力咬住唇用盡力氣才壓下了呻吟。 「太、太過了......太過了......」

他的性經驗少的很可憐,但也知道性愛不該有這麽強烈「被吃掉」的感覺。 從頭到腳、由內至外,興奮裡有很強烈的不安全感。

又因為這種不安定的感覺,身體更加敏感,也增加了快感。 瑟並不喜歡這樣,卻也未到說出「厭惡」這種地步。

太微妙了......他的羞恥很大一部分是來自於自己的焦慮跟遲疑。 饕餮讓他很舒服,太過舒服,他不應該有這種感覺才對。

「我才剛開始。」饕餮又將身體向前靠了點,下腹部就壓在瑟的性器上,隨著呼吸的頻率一下下的輕觸著。

太過認真的回答讓瑟愣了兩秒,輕咳起來。 「剛、剛開始嗎......」

他不敢想像也想像不到「最後」會是怎麽樣,至少他已經到中段了......性器在手掌及布料的觸碰下,已經完全挺立起來,快感累積著像要爆發的感覺。

饕餮看起來卻還是游刃有馀,只有臉頰稍為泛紅,額上浮出了細小的汗珠。

「嗯,你不用在意我。」這應該算體貼還是任性? 瑟無法判斷這句話的意義,所謂的「不用在意」是指他達到高潮後就會停下,還是要饕餮滿足了才會停下?

緊張地眨著眼,饕餮的唇就貼過來,在他輕顫的眼皮上親吻,同時將他的雙腿拉在自己腰上環扣。

「不用在意。」唇輕柔綿密地在眼上、鼻尖、臉頰游移,接著是敏感的耳際、線條優美的頸側,偶爾以牙齒輕啃,瑟就會縮起肩膀一抖。

好吧......他不在意就是了......瑟輕嘆口氣,不太自在地以手指撫摸饕餮火紅的髮絲,像摸上了燃燒的火焰。

「嗯唔......哈啊......慢、請慢啊啊──」握著性器的手掌突然加快速度,瑟再也忍不住甜膩的呻吟,腰猛地抽搐起來,不自覺扯緊指間的髮絲。

一種亮白的顏色在腦中炸開,瑟向後繃緊了頸子,喉結快速地上下滑動,卻什麽聲音也發不出來,只剩斷斷續續的喘息。

白色的液體沾滿了饕餮的掌心,一部分則濺在兩人下腹上。

剛達到高潮,瑟有些失神,黑眸迷茫地看著饕餮。 男人舉起沾滿了他氣味的手掌,緩慢而確實地用舌頭將白色的液體一滴不剩的舔掉。

「不......」他想摀住雙眼,身體卻動不了,說不出事什麽原因不斷滑下的眼淚,最後被男人吻去了。

「放心,不是做愛。」饕餮退開,在他迷濛失神的注視下,除去了身上所有的衣物,強壯結實肉線條像一層鎧甲,充滿力道與美感。

胸口、腹的肌肉線條明顯,隨著呼吸時的起伏,帶了點奇妙的神秘感。 大概是光線的關係......

順著腹肌往下,瑟猛地咳了聲,大動作地別開頭。 已經挺立的那個部位,絕對​​跟他的完全不一樣!

不自覺縮起身體,他還穿著上衣,腿只要放下來長袍就可以遮住赤裸的部分──當然,他沒有機會這麽做。

饕餮的動作很敏捷,他的腿才一動,壯碩的身軀已經貼靠回來,大腿內側的肌肉觸碰到溫暖光滑的肌膚,像被火燒到似的抽了下。

「請、請不要太過......給我一點、一點喘氣的空間......」用盡了最後僅剩的勇氣,既然無法阻止至少要提醒饕餮放慢速度讓他跟上。

「我無法保證。」他真希望饕餮不要在這種時候不變的坦然!

剛軟下的性器被高溫貼靠上,還沒意識到是什麽,唇被吻住,羞澀的舌被纏繞吸吮,綿密的連喘氣的空隙都沒有。

像包覆著天鵝絨的滾燙堅硬物體貼著瑟的性器磨蹭,隱隱約約猜到什麽,但被吻得缺氧的大腦卻又沒有辦法清楚的分辨出來。

手臂無力地掛在饕餮肌肉賁起的肩頭,長腿隨著磨蹭的幅度搖擺著。

冠狀的部位被相同形狀的部分戳刺般的廝磨著,莖幹上的血管緊貼著脈動,其下的囊袋也不時觸碰在一起,因為牽端流出的體液,發出明顯的拍擊聲。

唇依然被緊緊附蓋,饕餮的舌像是要滑入他的咽喉,不斷向內探索,舔按著上顎深處的柔軟,或往下刺激舌根。

的確不是做愛......瑟倒寧願做愛,也不願意被這樣令人羞恥的廝磨。

身體深處冒出躁動,快感累積得同時又有點不滿足。 饕餮似乎也是同樣的感覺,沉重的氣息落在他臉上,深吻的舌急躁得有些粗魯,將最後的點空隙都剝奪了去。

磨蹭的速度有些失控,愛撫著大腿的手掌移向緊貼的性器,以與戳刺般的動作不同的刮搔,在莖幹上的肌肉上蹭著。

瑟覺得自己快被逼瘋了,大腦轟亂成一片,喘不過氣又推不開身上的男人,快感開始超過理智上可以承受的界線。

「啊啊──」當男人終於鬆開唇,崩潰似的呻吟從唇間流洩出,腰部的肌肉痙攣得幾乎抽筋,性器一抖又射了。

男人強壯的身軀似乎也跟著抖了下,汗濕的額頭底著他的額,粗重的呼吸帶著特有的氣味盈滿鼻間,灰色的眼眸緊閉著,恍惚間瑟第一次注意到饕餮的睫毛也帶著微微的紅色,修長整齊輕輕抖動著。

從喉頭髮出呼嚕嚕的低語,是義大利文,聽不出意思但感覺上像是咒罵。

身體一點力氣也沒有,瑟只能虛軟地靠在饕餮懷裡,感受依然不滿足地挺立的性器,蹭著他疲軟的部位。

「我、我差不多......是、是極限了......」

「放心,請交給我。」饕餮還是這句話,嘴唇隨著每個字,一下一下落在他紅腫的唇上。

半垂著灰眸戴著隱約的壓抑,感覺上饕餮正在掙扎,瑟的胸口莫名有鼓悶痛,很像每回他想起帥昭民的感覺。

「請慢、慢慢的......」深吸口氣,瑟還是全身無力,連手指都動不了。 「慢慢的,做到最後......」

灰眸瞬間亮起來,瑟忍不住低聲輕笑。

平行線--50(H)

他想,饕餮肯定誤會了他的意思,他卻沒有打算要多做解釋。 在十三歲那一次的性愛之後,瑟頭一回感覺到「做愛」並沒有想像中的那麽令人不愉快。

不,甚至可以說......非常舒服。 只是饕餮的動作,讓他跟不上,有些喘不過氣了。

「慢慢的做到最後?」饕餮的聲音顯得緊繃,期待又謹慎,問完問題後他確定自己聽到小小的嘆息,那應該是後悔的意思。

「嗯,慢慢的......做到最後......」語尾幾乎是含在嘴裡,這已經是邀請了吧! 他竟然能說出這麽令人害羞的話。

饕餮滿足地吐口氣,嘴唇貼著他的唇,落下一個個輕吻。 而他眼中,只有一片像月光般的灰色。

緊貼著他的性器又上下磨蹭起來,瑟覺得自己不可能再有反應的時候,卻發現濕漉漉的性器,抖了抖似乎又有甦醒的跡象。

「我可以進去嗎?」吻從唇上移到嘴角、臉頰、頸側,最後回到耳垂,滾燙的氣息帶著低語,讓耳中一陣搔癢。

這讓他怎麽回答! 瑟鴕鳥地閉上眼,環在結實肩上的手臂微微收緊,迅速地點了下頭,因為羞恥全身都滾燙起來。

「啊!」身體猛地被從腰部抱起來,瑟慌張地睜開眼睛,騰空的恐懼讓他緊張地緊抱住饕餮,長腿也顧不得害羞地纏在健壯的腰上。

「這裡太窄了。」饕餮安撫地在他太陽穴上輕吻,兩人身高相當饕餮卻顯得很輕鬆,穩穩地將人從櫃子上抱到餐桌上,像只是抱著塑膠人偶。

加大的餐桌的確很寬敞,重點是非常穩固。 瑟可以完全躺在桌子上,饕餮也跟著爬上桌,雙膝叉開跪在他腰側,兩人的性器依然貼在一起。

依然很緊張也很害羞,不自覺地猛吞口水,美麗的黑眸對上在陽光下非常漂亮的健壯身軀,就沒辦法移開了。

之前因為角度問題,他看不清楚饕餮的身體。 不得不說,饕餮的身體真的非常漂亮,充滿男人該有的陽剛跟健美,因為性愛的關係浮著一層薄汗,隨著光影的變化肌肉的線條優美俐落──瑟突然有種口乾舌燥的飢餓感。

「我會慢慢來......」饕餮將他的衣袍稍微又往上掀了點,接著將臉也埋下。

「嗯唔......」腹部貼上了柔軟的唇,瑟猛地一抖用力咬住嘴唇,硬是忍住了太甜膩的呻吟。

總是落在他臉上、頸上或手上的唇舌,用同樣輕柔綿密的動作,一下一下的舔吻著他的肚臍周圍,像會燙人的寬厚手掌貼著腰側,配合親吻的動作撫摸。

「......呃嗚......嗯......」瑟的手緊緊扣住桌沿,下腹部像有火焰在燃燒,有點難受地扭擺起來。

這似乎讓饕餮得到了鼓勵,挑動的動作更加確實緩慢,仔細得會讓人痛恨。

不管再怎麽咬緊嘴唇,呻吟都再也無法控制。 瑟的腦中只剩下一片沸騰似的空白,連自己到底在哪裡都已經快要分辨不出來了。

身體相對於大腦,卻異常的敏感。 柔韌的舌尖貼著微微抽搐的肌肉滑動,每一回都會引起更多的顫栗。 瑟發出像是哭泣般的呻吟,隨著饕餮越來越往下移動的輕舔,顫抖著變的高亢。

高潮過兩次的性器無視於主人的疲累,再度精力充沛地挺起。 然而饕餮卻刻意不觸碰顫抖的性器,直接抬起了瑟的腰,將修長雙腿扛在肩上,吻上了渾圓臀瓣間隱蔽的小孔。

「不......啊──不、不行......」過度的羞恥讓瑟終於扭動著拒絕,饕餮高溫的掌壓上他的腰,強悍地制止了軟弱的掙扎。

「別擔心,請全部交給我。」饕餮依然平淡地重複這句話,然而語尾顯得有些急躁。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現在已經沒有更多馀裕去體貼瑟了。 下腹部裡燃燒的火焰,讓他幾乎克制不住直接將侵犯瑟的慾望。

當美食在眼前時,一開始總能保持理智告訴自己吃一口就好、一口就好......再一口、這是最後一口,不能再吃了......最後一口.. ....直到吃光為止是不可能停下的。

太過美味的食物會讓人喪失理智,額上、身上都佈滿了因為忍耐凝結的汗水,順著身體的線條往下滑。

節食過後就會有反動,饕餮有一點後悔,之前應該要多嚐一點味道,現在才不會失控得這麽快。

按著細腰的手被激動地扯住,似乎想拉開他的箝制,力道卻不夠,反而像是搔癢一樣,可愛得讓人理智全消。

他現在必須要從對不起自己跟對不起瑟之間做抉擇,儘管瑟同意了讓他做到最後,但「慢慢的」這個條件有點困難。

可以的話,他希望現在就把漲到發痛的性器埋進瑟的身體裡。

思考的時候,饕餮依然確實地繼續動作。 舌尖像是舔著美味的巧克力奶油那樣,在小孔上仔細地順著摺痕,一瓣一瓣的舔舐。

瑟的身體摸起來非常舒服,光滑的肌膚像裹著天鵝絨的大理石,線條柔韌恰到好處,就連隱密的地方也非常誘人美麗。

深色的臀瓣間,羞怯的小孔只要手指輕壓就會微微張開,透出漂亮的桃紅色,微微開合著。

饕餮這輩子沒這麽餓過,自從找到羅莎琳的蛋糕店後,他就算來到甜食沙漠的美國,也從來沒像現在這麽飢餓。

不管怎麽舔吻,總是無法滿足。 舌尖大膽地伸入了小穴裡,瑟的身體猛抽了下,滾燙的內壁也跟著一縮,夾住了他的舌。

毫不在意地扭著靈活的舌尖探索,不只是皺摺,他連內壁舌頭能及的部分,都仔細的觸碰。

瑟覺得自己到達臨界點,抓著饕餮的手指接近痙攣似地在手背上留下抓痕,甜膩的呻吟幾乎要斷氣那樣隨著喘息跟哭泣聲充滿整個廚房。

幾乎連內臟都要被觸碰到的錯覺,讓腳趾都緊繃著扭曲了。

舌頭之後是手指,溫暖有點粗糙的長指在小孔慢慢適應放鬆後,跟著伸入。 與柔軟的舌不同,更靈活而且堅硬,探索到更深入的地方,似乎在找尋什麽。

被饕餮架在肩上的腿踢動了下,很快被緊緊壓住。

「討厭?」有點意猶未盡地退開,但瑟的喘氣及哽咽的哭聲,讓饕餮找回了一點理智,抬起頭對上淚眼模糊卻美的驚人的黑眸。

「嗯......我、呃......你、你的手唔、手指......」瑟後悔自己不該要饕餮慢慢來,應該速戰速決才對!

他的忍耐跟羞恥都超過極限,恨不得找地方把自己埋掉。

身體裡的指頭依然溫柔但確實地撫觸,細嫩的肌肉被刮搔過去的感覺,全部化為破碎的呻吟。

身體抖得幾乎抽筋,他連撐起身體的力氣都沒有。

「我想找讓你舒服的地方,忍耐一下好嗎?」汗水不停從饕餮額際滑下,滴落在瑟泛紅的肌膚上。

用盡力氣搖搖頭,瑟連喘了好幾口氣,才顫抖地開口:「請你就這樣、就這樣......就這樣......」進來。

最後兩個關鍵字,瑟怎麽樣也沒有臉說出口,饕餮歪著頭思考了下,露出了然的表情。 「可以嗎?」

摀住臉,瑟可能點頭了,也可能只是顫抖。

饕餮彎下身體,隔著優雅的手將唇貼在瑟的嘴唇位置,親吻了幾下。 「我會盡量不弄痛你,請放鬆。」

手指抽出的時候,瑟用力吐口氣,才剛覺得稍微放鬆,腰被放低,饕餮也跟著往後移,滾燙的堅挺壓在才剛合上的小孔上,瑟不自覺地又繃起了身體。

「請放鬆......」雙腿依然被架在饕餮厚實的肩上,濕熱的唇吻了下膝蓋內側,瑟抖了下身體稍微放軟了些。

接下來,揉合疼痛與另外一種麻醉大腦的快感,隨著巨大性器的擠入,讓瑟完全忘記要呼吸。

大腦嗡嗡作響,除了沸騰的白光以外,什麽也不剩了。

疼痛與快感只在一線之隔。 為了不讓瑟痛太久,饕餮一鼓作氣直入到底,接著不再移動耐心地等待瑟放鬆習慣,性器上的脈動與瑟柔軟的內壁緊密的貼合在一起,契合得天衣無縫。

當瑟的身體明顯放鬆,無力地癱軟的時候,饕餮也不再忍耐,開始確實地朝內頂動。

沒有花巧,也不特別快速,維持著饕餮會有的風格,緩慢但是確實,分量十足的性器擠壓著每一寸嫩肉,退出的時候棱角分明的前端就會刮搔過敏感的部位,讓瑟發出悅耳的輕吟,進入時的撐大也讓瑟不時發出可愛的喘息。

規律但溫柔,每一次進入都比上一次更深,不知不覺瑟的性器又顫抖地高潮了。

柔韌的身體從深處顫抖起來,痙攣地絞著體內的堅挺,饕餮發出難耐地低吟,握著瑟細腰的手不自覺收緊,烙上明顯的指印。

「可以射在裡面嗎?」緊繃壓抑的低語語尾,是微微顫抖的呻吟,就算是在這種時候饕餮的聲音還是帶著特有的沉穩及些許虛無。

瑟疲累得幾乎暈厥過去,但依然努力睜著黑眸望著饕餮的灰眸,露出淺笑。

「嗯......」

男人的動作突然變得激烈,他的身體幾乎快被拆掉似地晃動,黑髮在餐桌上像冬天的海浪搖晃著,翻起美麗的波紋。

完全喘不過氣,無論再怎麽努力瑟還是暈過去了。 同時,饕餮也達到了頂點。

他伏下身軀,緊摟著瑟的身體大口喘氣,無論是身體還是心裡都非常飽足。 不知道能飽多久?

輕撫著瑟的髮絲,吻著被汗水浸濕的額頭,饕餮沒有從瑟的身體裡退出,就保持著相繫的親密,心滿意足地閉目養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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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51

「聲音停了耶!」雖然縮在客廳裡,迷谷卻一直拉長了耳朵偷聽廚房裡的動態。

半開放的空間隔音效果並不好,大戰的實況幾乎是毫無遮掩地讓客廳裡的幾個人都臉紅心跳。

「瑟的聲音真的好迷人呀!」拍著紅通通的小臉,迷谷用力吐出一口氣,帶著小小的羨慕。 「不知道我能不能也發出那麽好聽的聲音耶!」

總是優雅自製、完美有禮的彼得,猛地發出一聲悶咳,賽蓮則不客氣地哈哈大笑。

「不過饕餮真安靜。」疑惑地看了兩人一眼,迷谷雖然好奇他們幹嘛反應這麽大,但她現在對剛剛停歇的戰況比較有興趣。

「主人吃東西的時候,一向很安靜呀!」維托低聲偷笑,看著牆上掛鐘的藍眸裡有一點點壞心眼。

「真的好安靜喔!我從來沒聽過饕餮的喘息聲耶!他喘起來應該也很好聽才對。」迷谷可惜地搖頭嘆氣,她身後的彼得又悶咳了聲。 「咦?彼得你不這麽認為嗎?」

「主人,身為一個淑女,您應該要學會含蓄。」溫和有力的眸帶著些微譏誚,散發無言的壓迫,迷谷鼓著臉頰,乖乖的垂下頭。

「我是主人耶......」為什麽她的僕人都比她兇啊? 想歸想,輕聲的咕噥卻小心翼翼的壓得極低,她真的很怕彼得用那雙眼睛瞪人。

「話說回來,瑟先生真不簡單。」看著桌上的幾張資料,維托輕快地吹了聲口哨。

這是剛列印出來的資料,雖然瑟說需要四小時,但開始後用不了多久的時間,他就表示大家可以等消息近來。

慶忌的確已經到了美國,也已經跟朱雀見過面,目前用化名在曼哈頓華埠租了間小公寓,像個普通的觀光客,在曼哈頓四處遊玩。 光百老彙的表演,幾乎是每天報到,行事非常低調。

「無論再怎麽不簡單,我還是反對將局外人牽扯進來。」賽蓮彈了下舌,狠瞪了下準備辯解的主人一眼。 「就算瑟先生的父親跟當家交好,他畢竟是個王子,萬一出事了誰要負責任?我絕對不要!」

「你不說、我不說,慶忌少爺不會知道瑟先生的存在。」維托眨眨眼呵呵一笑,活力充沛地從沙發上跳起來伸展四肢。 「我餓了,這個時間應該是吃著瑟先生準備好的下午茶,享受悠閒時光的時候啊!」

「維托,你真的認為慶忌少爺不會發現瑟先生的存在?」輕聲的諷笑讓維托僵了下,滿臉不以為然地瞪著站姿完美得讓人厭惡的男人。

「彼得,你是存心要找我麻煩嗎?」

「不,我只是提醒你。維托,慶忌少爺為了當家的位置,會不擇手段。你真的認為他不會發現瑟先生的存在?」連聳肩的動作都帶著優雅跟莫名的高貴感,維托翻了下白眼,對彼得扮個鬼臉。

「如果你是說那場爆炸,主人跟我都不會犯下同樣的錯誤。」青年總是和善充滿活力的表情微微一沉,亮麗的藍眸變得如同山雨欲來的海洋那樣黝暗。

那場意外來得很突然,正因為任務而重傷住院的他,並不在主人身邊。 也因為這樣,無法像往常那樣先到工房做檢查。

那段時間因為楚倫家族的關係,家族裡每個人都很謹慎小心,避免遭受攻擊。

爆炸發生的當下,他顧不得身上還掛著瓶瓶罐罐,左腿因為骨折上著石膏根本沒辦法行動,腹部因為中槍傷口還未收合,當他硬撐著跑到主人病房外時,沿路都是傷口破裂後滴下的血痕。

很嚴重的傷,主人工作中向來只穿著薄短的T卹,正面接觸火及半熔的玻璃,前胸百分之八十的部分都燒傷了,血肉模糊帶著一點焦黑,加上各種玻璃、窯爐的碎片,幾乎是體無完膚。

陷入昏迷後,一度停止心跳,急救的時候他只能縮在房間一角,將嘴唇咬得血跡斑斑,滿臉都是憤恨的淚痕。

不甘心,卻又沒有辦法做什麽。 慶忌立刻被送走,朱雀則被送進了寄宿學校,除了他以外,幾乎不再有人記得那場意外。

「該還的我絕對要討回來。」維托很快將形於外的憤怒收拾好,笑嘻嘻地眨眼。 「大家不覺得餓了嗎?」

「誰像你這麽愛吃,之前饕餮少爺才塞了一堆餅乾給我們不是嗎?」賽蓮漂亮的眸狠瞪去一眼,捂著嘴一臉食慾不振。

再怎麽美味的食物超過一定的量都會讓人噁心,她真搞不懂那對主僕的胃跟味覺到底是出了什麽問題。

「才一點點。主人真過分,霸占著瑟先生,擺明就是要我餓肚子啊!」抱著空洞的肚子哀嚎,維托又瞄了一眼時鐘,整個人像死了一樣軟回沙發上。 「賽蓮,陪我去廚房找食物。」

「我才不要!萬一打擾到饕餮少爺『用餐』怎麽瓣?你難道認為光吃一次會飽嗎?他是饕餮少爺哪!」爽快地拒絕,賽蓮才不想被貪吃鬼拉去墊背。

「我也這樣覺得耶!饕餮現在一定只是在喝水休息,等一下又會繼續了。」迷谷用力點頭贊成,努力拉直耳朵關切廚房裡的狀況。

「你之前重複犯的錯才讓饕餮少爺生氣不是嗎?多學會忍耐應該對你比較有幫助。」聽來溫和的低語總是專找痛腳踩,維託不滿地瞪了有禮微笑著的彼得,輕咋舌。

費奇離開的時候一定被撞見了,彼得肯定也發現剛見面時他泛紅的眼眶。 這傢伙,觀察力這麽好做什麽? 真讓人不舒服!

他跟彼得從以前就不對盤,每回只要不小心被抓到小辮子,接下來肯​​定是一輪炮火猛烈的攻擊。

「我跟主人之間的事情,不需要你擔心,請專心照顧好迷谷小姐就夠了。」

彼得僅回以淡淡的一笑,卻讓維託有種敗北的感覺......真討厭! 想反擊,卻偏偏找不到什麽話足以攻擊對方,他向來就不是個口頭上爭輸贏的人,如果訴諸武力的話他就有把握得多了。

不行! 一定要找東西來填肚子,餓著肚子打不了仗,他可不能讓彼得有機會去提醒主人關於費奇的事情。

他不願意離開主人,對他來說布列尼家族怎麽樣都無所謂,他只要在主人身邊就夠了。 然而就算是主人,他也沒有辦法放棄費奇,這種死心眼他真的無能為力。

「維托,你可別傻到為了費奇那個愚蠢的笨蛋,毀掉自己了。」比起彼得的棉裡包針,賽蓮說話就很不客氣。

「費奇並不是......」來不及辯解,門鈴聲突兀地響起,除了迷谷以外的三人全繃緊了身體。

互相交換了下視線,門鈴聲又響了。

賽蓮很快地翻過沙發椅背擋在迷谷面前,在迷谷好奇地探頭張望時粗魯地把那顆小腦袋推回背後。

維托下意識往廚房的方向望去,似乎也聽見門鈴聲,原本毫無動靜的廚房響起輕微的桌椅移動聲。

確定那邊沒有問題,維托才鬆了口氣,在第三次門鈴聲響起後,將門打開。

「啊!騰蛇!」迷谷軟綿綿的聲音率先喊出來,賽蓮低頭凶狠地瞪了眼那張偷偷探出來的小臉,狠狠地往身後推。

「哎呀!賽蓮,你幹嘛啦!我是主人耶!」慌亂地將滑落的眼鏡推回原位,迷谷小聲哀叫著抱怨。

「閉嘴!」

「喔......」扁扁小嘴,迷谷可憐兮兮地縮起身體,就算彼得放在她肩上的手抓得她很痛,也不敢再有任何抱怨。

討厭,哪有主人這麽可憐的啦!

「騰蛇少爺。」懶得理會後頭主僕三人的鬧劇,維托先是一愣之後,露出滿臉燦爛的微笑。 「好久不見了,您最近好嗎?」

門外,一臉大鬍子的男人豐潤的唇上咬著菸,唇角是有趣的微笑,紅棕色的眼眸被深色的鏡片擋住看不出神采,高大的身軀將三件式西裝撐得恰到好處,優雅中隱藏著凶狠。

男人身邊是一個東方男人,斯文俊秀的臉上帶著淡淡的不耐煩,柔和的黑眸在鏡片下微微瞇著,很快地將維托從頭打角打量了一圈。

「很抱歉這種時後來打擾。」沒等騰蛇開口,東方男人先出聲,輕緩細柔的音質非常悅耳,態度用詞都和順有禮,很容易令人放鬆心防。

「不,您是騰蛇少爺的......朋友?」遲疑了下,維托亮麗的藍眸在兩人之間轉了兩圈,很難下判斷。

距離很微妙,既不能說是親近也不能說是疏離,男人的肩稍微靠在騰蛇少爺的肩側,但看不出來是為了方便跟他說話而不小心觸碰到,還是已經習慣了這種觸碰。

鏡片後的黑眸挑了下,接著睨了眼騰蛇。 「不,我們不是這麽有意思的關係。」

「帥律師,你這麽說真讓人傷心。」騰蛇呵呵低笑,將菸跟著笑聲一起吐出,幾乎是刻意地噴向男人的臉。

厭惡地躲開,男人似乎低聲喃喃地念了幾句,聲調很像唱歌那樣變化起伏多端,騰蛇​​笑得更開心,興味跟惡意的就算隔著深色鏡片依然表露無遺。

「抱歉,請你不要介意我跟布列尼先生的關係,我是為了更重要的事情來拜訪。」溫和的輕語冷凝起來,似乎讓騰蛇更開心,反手攬住了男人的腰。

緊蹙起眉,男人猛地握起拳,維托幾乎以為他會直接揮拳,最後卻忍耐了下來。

這該說很有趣嗎?

「請問這位先生,有什麽事是我能幫忙的嗎?」遲疑著要不要將兩人請入屋內,維托並不確定現在這種時候讓主人見到騰蛇少爺,會不會又想起要趕走他的事情。

無論如何,這是最需要避免的一件事。

「請問,吉瑟·穆罕默德先生是不是在這裡?」省略中間名,聽得出男人的急躁。

「請問您是?」幾乎是立即的,維托擺出防衛姿態,但表面上依然不動聲色。

「這位是帥昭民律師,也是穆罕默德的好朋友。」將抽到底的煙隨意拋下用腳踩熄,騰蛇刻意地將摟住帥昭民腰際的手收緊。 「維托,饕餮呢?我很久沒見到這個堂哥了。剛剛,我是不是還聽見了迷谷的聲音?」

「騰蛇少爺,請進吧!」明白自己不可能擋開騰蛇,維托小小嘆口氣拉著門退開。 「主人正在用餐呢!」

「不,我吃飽了。」沉靜的男中音接上了他的話尾,原本忍耐著任由騰蛇觸碰的律師敏捷地掙脫開束縛,一箭步衝到饕餮面前。

赤裸著上半身的饕餮懷裡橫抱著昏睡的瑟,細柔美麗的黑髮遮擋了半張臉,疲累的面孔上還有一些淚痕跟潮紅,對照上饕餮身上細微的抓痕,誰都看得出來發生什麽事。

「媽的!老子殺了你!」隨著怒吼,饕餮紮實地被帥昭民揍了一拳。

悶哼聲來不及反應,懷裡的人已經被搶走了。 灰色的眸微微瞇起,明顯透出不悅瞪著自己空掉的雙手。

「咦?咦?怎麽了?」被賽蓮擋著,又被彼得壓制,迷谷完全看不到發生什麽事,快要好奇死了。

「還來。」不悅的低語是維託也沒聽過的冷酷。

「幹!不要搶我的台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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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52

用一觸即發來形容對瞪的兩個男人,顯得有點力道不足,但用熱戰正酣又還沒到那樣的地步,卻適切的也許是廚師與偷魚貓之間的對決。

儘管那是一個只會吃的廚師,跟一隻有主人的貓。

騰蛇進門後很體貼的幫瞠目結舌的維托關上門,隨手又抽出菸盒咬上菸。 「帥律師,我以為你不應該對這種情況有這麽大的反應,不過就是做愛。」

「是廝磨。」饕餮不以為然地更正,灰眸緊緊盯著帥昭民鏡片後的黑眸,得到同樣有力的回瞪。

「沒進去嗎?」擺明了唯恐天下不亂,騰蛇一邊悶笑,一邊點上了火。

饕餮猛地一蹙眉,沉默不語地從喉頭髮出呼嚕嚕的低鳴,簡直就像是示威的鬥犬,結實健壯身軀也已經緊繃起來。

「媽的!老子閹了你!」中英文夾雜的叫罵,要不是顧慮到瑟,帥昭民現在肯定已經撲上去抱以老拳。

「還來。」饕餮沒有多做回應,壓低了聲音又強調了一次。 「把瑟還來。」

不管是要閹還是要揍,叫罵他可以不當一回事,但人不在手裡卻令他非常不愉快,特別是眼前這個男人還是瑟提到時總會露出溫柔表情的帥昭民。

灰眸瞇了下。 一個東方男人,黑​​髮黑眼,看起來一點都不好吃。

「還你媽的狗屁!我不需要你幫忙,瑟跟你之間的交易無須成立,跟你們家族的人扯上關係只會倒楣。」瞬間看到瑟被吃乾抹淨的震撼讓帥昭民完全無法保持冷靜,髒話順暢得跟唱歌一樣,高低起伏極為精彩。

「災厄是迷谷。」冷淡地反駁,沉默了兩秒似乎覺得說服力不夠,灰眸轉向在一旁悶笑的騰蛇。 「你認為呢?」

「我無法否認這一點,迷谷的確是個大災難。」騰蛇倒是很配合的點頭贊同。 「不過我想,帥律師並不是這個意思。」

「他可以跟迷谷單獨相處五分鐘。」饕餮自認為非常誠懇的建議,帥昭民已經聽得臉都黑了一半。

布列尼家到底有沒有想法正常一點的人? 他才不想知道誰是災厄! 那根本他媽的不是重點!

「我沒興趣!」努力壓抑,懷裡的瑟隱約發出有點不舒服的悶哼,帥昭民提醒自己不能太激動。

第一次被......他媽的男人給上了,通常都會有點不舒服。 這是過來人的經驗,他必須要小心不要讓瑟更難過。

「把瑟還來。」既然如此,問題又繞回原點,饕餮不無威嚇地往前走近了一步。

「這位先生,你要搞清楚一件事情,你沒有資格要我將瑟還給你,這是我該說的話。」帥昭民毫不客氣直接用鼻孔鄙視對方。

談判到這裡應該算失敗了,饕餮緩緩地將灰眸移往天花板,視線稍稍游移起來。

「這位律師,雖然我這麽建議很像藉口或者辯解,但我真的建議您將瑟先生還給主人。」維托深深感覺狀況不對,他很少看主人生氣,成為狗之後只有兩次,一次是主人的母親被敵人誤殺時,另一次是迷谷小姐連三天翻掉了羅莎琳的蛋糕。

正所謂,脾氣越好的人,生起氣來越恐怖。 主人應該算脾氣非常好的人,就算偶爾不高興,只要用一個蛋糕就能消氣。

夫人過世的時候,主人直接殺去仇家,當家來不及阻止,已經將對方全家上下除了小孩跟女人之外殺的精光,下手一點都不手軟。 至於迷谷小姐的時候,則是有人被抓起來痛揍了一頓屁股......可憐的迷谷。

這種嘴邊的食物被搶走的憤怒,絕對可以比美那三天被翻倒的蛋糕,更別說還是獨一無二的限量品。

「我的東西為什麽要還他?」話才出口,當場有兩個以上的人臉色瞬間一變。

饕餮的灰眸迅速從天花板上轉向帥昭民,接著手臂肌肉微微一動。 原本叼著菸笑嘻嘻看戲的騰蛇,隨手將菸拋下,敏捷的撲上前將帥昭民連同瑟一起往後拉,準確地接住了饕餮的手腕,發出肉打肉的低響,可見雙方力道都不輕。

「讓開。」饕餮的手腕停在騰蛇眼前約十公分左右的地方,儘管還有那麽長的距離,幾縷斷發從騰蛇額上滑落。

「那可不行。」騰蛇頑皮地擠擠眼,看來一派輕鬆地抓著饕餮的手腕往回壓。 「帥律師可是我重要的人啊!」

「布列尼先生,請你說話不要斷章取義。」身為被救的人,帥昭民當然不打算強出頭,他很懂得適時示弱,摟著瑟就往門邊退。

「真傷我的心,你想偷跑嗎?」回頭睞了一眼,不過是這樣的間隙,饕餮的手腕就掙脫出他的束縛,從騰蛇身側竄出。

如同饕餮會有的風格,他的攻擊沉靜而且敏捷,無聲無息的。

帥昭民也不是省油的燈,雖然很卑劣但他原本就是提供卑劣當商品的律師。 要伸手擋是不可能,他還抱著瑟。 可是要拉人當盾牌,那還不算太難。

心裡髒話連連的同時,他也當機立斷把站得最近的維託一把扯到自己面前。 要打就讓他們自家人去打就好,他的目的只是來帶回瑟。

完全沒想到有人會這麽理所當然得耍手段,維托慢了大半拍根本來不及抵擋。 饕餮輕蹙眉,小小發出嘖的一聲,手猛地往垂直方向一揮,下一刻牆上發出咚! 的一聲,像是有什麽東西釘上去了。

到底是什麽東西釘到了牆上,帥昭民一時倒看不出來。 戴上眼鏡後視力雖然有1.2,但他還是微微瞇起眼,看著不太遠的牆面感到疑惑。

從聲音判斷,當然是有前端尖銳的東西釘上牆,他也知道饕餮有專屬的兵器,合理推斷那應該是饕餮的兵器......媽的,國王的兵器不成?

被帥昭民拉去當擋箭牌的維託大大吐口氣,緊繃的身體勉強放鬆。

「讓開。」饕餮緩緩放下手臂,灰眸微瞇隔著維托瞪視帥昭民。

斯文俊秀的男人對冰一般的視線完全視而不見,頗有馀裕地推了下完全沒有下滑跡像的眼鏡,撇撇唇:「謹遵吩咐,我立刻帶瑟讓開。」

當帥昭民存心想惹人生氣的時候,他從來沒有失敗過。

饕餮灰色的眸轉變成水銀那樣色彩,因為沒有衣物的遮掩,肌肉繃起的動作看得一清

二楚,充滿力道與美感,同時散發著迫人的氣勢。

像是獵食的猛獸正蓄勢待發,維托很迅速地往一旁閃躲開。

騰蛇的速度越不慢於任何一個人,矯健地擋到了帥昭民身前,唇上咬著菸一派輕鬆自若地笑著,紅棕色的眼瞳在深色鏡片的遮掩下,看不出情緒。

「騰蛇,你想跟我為敵嗎?」

「我以為我們早就是敵人了。你不正是為了處置我才來美國嗎?」看似寫意地將煙吐向天花板,西裝包裹住的高大身軀也透著無言的緊繃。

與饕餮如同老虎或獅子那種充滿威嚇力道的氣勢不同,騰蛇像是只螫伏在黑暗裡蠢蠢欲動的黑豹,觀察著敵人的動向,只要對方稍有鬆懈就撲上前嘶咬。

互相牽制的結果,誰也沒有先動,還算寬敞的客廳裡空氣像緊繃得即將斷裂的琴弦,連迷谷都不敢出聲音,只能努力從賽蓮著遮擋跟彼得的壓制下找空間探頭偷看。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讓饕餮強健的身軀微微震了下,灰眸露出短暫的迷離。

察覺他的反應,騰蛇輕聲悶笑。 「我猜對了嗎?我一直想不通,娑羅來美國情有可原,你卻從來不離開義大利的,原本我以為是繼承人的事情,但爺爺直到兩週前才明確的指名由我繼承,時間上來說有點奇妙,你不覺得嗎?」

「我們總有一天會為了各自的立場,而與對方衝突。」饕餮緊繃的身軀隨著無奈的嘆氣放鬆。

「爺爺要你來殺我,或來帶我回去?」就算是談論到自身安危的話題,騰蛇依然滿不在乎,姿態優雅輕鬆地叼著菸輕笑。

「你願意走就帶你回去,若是不願意就殺了你。」沉穩平淡地敘述,像只是說著「今天大概會下雨吧!」這樣簡單。

「你真是坦率得令人生氣。」騰蛇哈哈一笑,將菸拋落地面踩熄。 「現在呢?慶忌肯定會殺過來,你打算怎麽做?」

他從不做沒有意義的事情,帶著帥昭民找來,絕對不是因為一時好心讓兩個好友能相見,他是為了自己。

娑羅用無聊的小把戲牽制他,他也順水推舟讓瑟跟費奇發揮該有的功能牽制饕餮主僕,在整理清楚下一步驟之前,任何輕舉妄動都只會自取滅亡。

他下出的兩步棋,收回想像以上的成果​​,令人非常滿意。

「這兩件事情並不衝突,爺爺沒有收回給我的命令,慶忌的舉動雖然不是爺爺的命令,但其實結果一樣不是嗎?」稍稍沉默了幾秒,饕餮帶著淡淡的無奈回應,雖然事情稍微變得複雜了,但依然是爺爺想要的結果。

他不想跟騰蛇衝突,但當家的命令是絕對的,他盡可能不要讓事情走到最壞的地步,卻也很清楚騰蛇不可能跟他回義大利。

家族裡的爭鬥也好、秘密也好,結果都會是鮮血淋漓。

當然,這一切帥昭民沒有興趣,他摟著瑟已經退到了門口,因為手上抱著人動作難免不夠靈活,他正在評估情勢要怎麽樣才能確實有效率的逃跑。

懷裡的身體稍微動了下,他正以為是不是自己又弄得瑟不舒服時,遮擋著美麗黑眸的纖長濃密眼睫也跟著微微顫動了下,接著緩緩地睜開來。

深邃得黑眸帶著剛輕醒時會有的迷茫,疑惑地看著他,似乎一時沒能分清楚是夢境或現實,然而嘴唇已經先一步彎出迷人美麗的弧度。

「昭民......」悅耳的輕語像嘆息,帥昭民回以一笑,帶點挑釁地瞥了臉瑟說不上好看的饕餮一眼。

「瑟,對不起,我來晚了。回家好嗎?」幾乎是刻意也是示威,帥昭民將臉貼近瑟,距離近得幾乎吻上染著薄紅的臉頰。

「昭民!」太過真實的吹息,讓瑟察覺眼前的人不是夢境,黑眸猛地瞪大,身軀迅速挺起來,額頭狠狠地撞上了帥昭民的額,兩人同時發出小聲得痛哀。

「瑟......謝謝你這麽開心。」揉著額頭,帥昭民苦笑著打招呼。

傻了好幾秒,瑟雖然也下意識揉著撞痛的額頭,卻不知道該怎麽反應才對。

為什麽帥昭民會出現在這裡? 是為了饕餮的兵器嗎? 還是......饕餮......柔韌的身軀猛地一繃,臉上淡淡的薄紅轉變成濃豔的紅彩,不只臉頰還往身體蔓延。

昏睡前最後的記憶是......是......瑟摀住臉,完全沒有勇氣面對帥昭民。 他、他跟饕餮的事情,已經被知道了嗎? 他是在帥昭民懷裡醒過來的吧!

腦袋裡混亂成一片,多希望萬能的阿拉乾脆讓他消失在世界上!

「瑟,我餓了。」原本像只蓄勢待發的鬥犬的男人,現在搖起了尾巴。

「啊......」偷偷張開指縫瞄了眼剛好在視線範圍裡的時鐘,瑟深呼吸了好幾次才勉強能放下遮擋的手。 「我、我現在去準備晚餐,昭民你......」

「我要白菜鹵。」瞪了討食的男人一眼,帥昭民幼稚地反擊。 「而且要香菇雞湯。」

「白菜鹵沒問題,雞湯可能不太方便......」

「那我要茄子鑲肉。」饕餮呼嚕嚕的低吼讓帥昭民非常開心,伸手就攬住了瑟的肩膀拉進懷裡。 「瑟,我好懷念你的手藝啊!」

「瑟是我的。」忍無可忍的男人撲了過來,被騰蛇準確地擋住,只能用灰眸狠瞪得意的帥昭民。

「對呀對呀!瑟是饕餮的巧克力喔!」一旁的迷谷很有義氣得出聲力挺,賽蓮翻了個白眼敲敲額頭。

「主人,你閉嘴。」局外人攪和什麽啊?

「這位小姐,瑟可是我空氣啊!」說的人臉不紅氣不喘,饕餮卻露出「輸了」的不甘心,騰蛇倒是很不客氣的笑起來。

既是巧克力又是空氣的男人,摀住自己的臉,誠心的希望自己真的成為空氣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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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53

仗著有擋箭牌,帥昭民完全不把幾乎用眼神在砍他的男人放在眼裡。 很大方地貼著瑟,不時碰碰那頭美麗的黑髮、柔韌的腰甚至是帶著薄紅的臉頰。

熟知饕餮脾氣的幾個人都噤若寒蟬,連老是闖禍的迷谷都很乖的坐在沙發上看自己的腳背,動都不敢隨便亂動。

那雙沉靜到略顯空洞的灰眸,這輩子肯定沒這麽生氣蓬勃過,光只是瞪視著那無言的壓力就夠讓人不敢大口喘氣了,還談笑風生呢! 偏偏就是有人能視若無睹,不斷用大家聽不懂的中文跟瑟聊個沒完。

最糟糕的是,瑟顯然也很開心。 深邃的黑眸裡閃著光彩,也不時會觸碰帥昭民的髮絲、肩膀或那雙很漂亮優雅的手。

維托偷偷看了眼主​​人,現在的空氣是酸的呀! 這一個多月來,主人是把瑟全身上下摸透了沒錯,瑟卻從來不曾主動觸碰過饕餮,總是保持著有禮的距離。

原來那不只是害羞的關係......可憐的主人。

「饕餮,你的眼睛不痛嗎?」身為擋箭牌的男人一派輕鬆,但位置總是恰到好處地擋在饕餮跟帥昭民之間,讓饕餮無法順利的上前將人隔開。

「不,為什麽這麽問?」帶著不甘心地將眼眸轉回騰蛇身上,兩人實力相當的狀況下,饕餮雖然很想用武力清除妨礙,卻也知道最後不過是兩敗俱傷。

那就失去意義了,他想做的是帶走瑟,將那個戴著眼鏡,看起來非常難吃的男人徹底隔離。

「你瞪帥律師瞪得這麽用力,我很擔心眼珠會滾出來。」修長的手指輕畫過饕餮的眼皮,他下意識瞇起眼,伸手握住那隻手。

比起最後一次見面時,騰蛇的骨架健壯不少,他記憶裡那略顯纖細的手腕,現在已經是成熟男人的模樣了。 戴著男用表,皮製錶帶、銀色表面,指針是特殊造型的鏤雕,裝飾功能大於實用功能。

輕挑眉,騰蛇低低笑了笑,沒有掙脫的意思。

「為什麽不回......義大利?」斟酌了下,饕餮不選擇「家」這個字,他很清楚騰蛇會有什麽反應,現在他並不想看到那張被大鬍子擋去大半的臉上露出嘲弄的微笑。

爺爺會指派他這件工作,第一時間不能不說感到極為驚愕。 在他眼裡,爺爺總是帶著騰蛇,兩人間保持著太過微妙的距離,但總歸來說應該是疼愛──就算爺爺非常不樂見騰蛇待在美國,擁有自己的事業。

大家多少都達成了共識,雖然身為候選人之一,誰也沒真的認為騰蛇具有資格。 幾乎不為家族效力、躲在美國逍遙度日、甚至連重大節日跟會議都不回義大利出席,這樣的人怎麽能成為當家?

就算傳統上是靠實力來爭取,也沒有人認為騰蛇有那個意思。

的確,騰蛇沒有意思,他們雖然長年不見,但到五年前都還有用電子郵件連絡,最後

一封信是在五年前的聖誕夜,騰蛇簡短的給了他一句話:『我留了鬍子。 聖誕快樂。 』

之後,再也沒有任何消息。

為什麽突然蓄起鬍子? 饕餮不能說完全猜不到,他跟騰蛇很久沒見,不太清楚那張曾經像母親,後來像父親,但神采像爺爺的臉,最後變成什麽模樣。

然而無論是什麽模樣,都是騰蛇討厭的樣子吧!

「爺爺沒告訴你原因嗎?為什麽要你來帶我回去,又為什麽要殺了我?」騰蛇咬著菸,沒點火的菸在唇上被咬得上下亂動。

「跟你說話很累,跟爺爺說話也很累。」饕餮不是那種肚子裡百轉千折的人,這樣活著不是太累了嗎? 「亞歷山大叔叔是因為布德才死的,最初那七槍,原本該打在布德身上。」

「你果然知道。」騰蛇垂下眼,悶聲笑著。 「我真討厭你什麽都看得透,饕餮,你是水。」

「水?」灰眸飄動了下,直覺往瑟索在的方向看過去。

戴著眼鏡的男人終於從瑟身邊稍微退開了一點,鏡片後看似溫文實則深沉的黑眸朝他的方向瞥來,恰好就對上了。

揚了下眉,男人勾住了瑟的脖子拉近自己,嘴唇貼上了還帶著他留下的吻痕的耳際,低聲的說了些什麽,瑟的臉立刻漲得通紅。

他應該要學中文才對。

「帥律師正對穆罕默對先生詢問,你們性生活是否協調的問題。」騰蛇笑得雙肩抖動,輕拍了拍饕餮厚實的肩:「協調嗎?」

「瑟,你喜歡嗎?」協調的問題只問一個人是不准確的,饕餮很自然地出聲詢問。

「咦?請問......哪件事?」突然被指名,瑟瞪大眼顯得很驚惶。

「廝磨。」往前走動,騰蛇就跟著移動,饕餮略為不滿地瞪了眼堂弟。 「你喜歡嗎?」

「啊......這......」牛奶巧克力色的肌膚凡是露出來部分都染成一片通紅,瑟完全沒有勇氣看向饕餮,只能用力抓緊帥昭民的手。

為什麽總是這樣理所當然的問他這麽難回答的問題? 他不想在帥昭民面前回答,儘管

一切都是自願的,但他就是不想讓帥昭民知道任何他們之間的交易細節,或者相處情形。

「抱歉,我、我去弄晚餐了。」逃掉吧!

很快的從椅子上站起身,瑟遲疑地看了眼跟著起身的帥昭民,很擔心在好友臉上看到「無所謂」以外的神情。

他還是喜歡帥昭民,饕餮無意識的挑逗跟溫柔曾讓他動搖過,但十年的愛戀並不是說遺忘就能遺忘。 只要有一點點希望,他還是想跟帥昭民在一起。

不只是以特別的朋友,而是......戀人這樣的身分。

他很高興帥昭民來找他,雖然時間點很不巧......輕咳了聲,瑟偷望了饕餮一眼,總是沉靜得空洞的神采,似乎變得更虛無。

「我幫你,好久沒跟你一起下廚了,以前大學時我們總是一起做菜。」帥昭民終於不再用中文,而是使用大家都聽得懂的英文,挑釁的意思不言而喻。

「好幼稚​​喔!我跟饕餮小時候也會一起洗澡啊!」迷谷嘟著嘴聲援自家兄弟,她怎麽可以眼睜睜看到饕餮處於劣勢呢?

話一出口,賽蓮直接對她翻白眼。 「主人!你閉嘴!」

「欸?又叫我閉嘴......」無辜地眨著眼睛,迷谷垮下肩可憐兮兮地辯解:「我是主人耶!而且我是在幫饕餮啊!」

「半吊子的幫忙,只是惹麻煩。」彼得微微一笑,輕柔地拍拍迷谷縮起來的肩膀:「彼得應該提醒過您很多次,是嗎?」

「喔......」討厭! 她要換寵物啦!

被一攪和,瑟輕聲笑起來,人也輕鬆了些。 「饕餮先生,您想吃點什麽?餐後點心吃蘋果派好嗎?」

饕餮動了動唇,似乎想說些甚麽,灰眸朝帥昭民飄去,遲疑了下他明顯帶著不甘願開口:「焦糖蘋果派。」

維托搖搖頭,對主人寄予無限同情。 看得出來剛剛饕餮是想像帥昭民那樣任意而為,竟然點了個「香菇雞湯」,最後卻只是虛弱的「焦糖蘋果派」。

這時候應該要點個「歐普拉」這種蛋糕才對呀!

騰蛇到是不客氣的呵的笑出來,朝天花板吐出一口煙。 「帥律師,我能點菜嗎?」

「什麽?」幹! 這條蛇現在又打算湊什麽熱鬧!

隔著深色鏡片,不確定騰蛇是否看了饕餮一眼,豐潤的唇彎起討人厭的弧度,像吹口哨那樣微微噘起,發出了個帥昭民沒聽過的義大利單字。

cuscusu? 別說帥昭民,連瑟都愣住了。

倒是迷谷眼睛一亮,用力拍起手:「騰蛇!你好棒!我也想吃我也想吃!好久沒吃了!」

「帥律師,我想穆罕默德先生要準備大多數的菜色很累,這道菜就麻煩你了。」騰蛇擺出一臉期待跟誠懇,對比下帥昭民的臉綠了大半。

去他媽的! 鬼才知道Cuscusu是什麽鬼東西! 他連音怎麽拼都不知道,是要做個屁!

饕餮露出滿意的表情,用力拍拍騰蛇的肩。

義大利人最重視的,畢竟還是自己的家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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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54

cuscusu是西西里島的鄉土菜,充滿阿拉伯風味,主要的材料是semolina粉,不做成通心粉的模樣,而是弄得有點像米飯那樣的形狀,接著拿去蒸熟。

配料部分,則是將蔬菜、肉類或魚類混合在一起熬煮,最後拌在一塊吃。

這是一道頗為耗時的菜色,就算是在西西里島上,一般家庭也已經不太會做這道菜,但餐廳倒是一定會供應。

出門在外,又是從小吃習慣的菜式,滿屋子除了瑟這個阿拉伯人以及帥昭民這個台灣人以外,所有的義大利人都露出了期待的神情。

被這麽期待著,帥昭民壓力非常大。

他很感謝那個有著一雙藍色眼睛的義大利青年把單字拼給他,因為有瑟的關係,廚房裡的烹調器具非常完備,要做是不成問題......至於味道他不能保證,沒吃過的東西鬼才知道嘗起來應該要像什麽。

管他的,就照找到的食譜把所有東西和在一起,反正食物吞下去也是混在一起,差別只是先混還是後混罷了。

「材料恐怕會不夠......」檢查完食物櫃跟冰箱的瑟輕輕蹙起眉滿臉苦惱,帥昭民只能微微挑起眉,看著六分滿的冰箱跟五分滿的食物櫃。

「瑟,雖然人是多了點,但有兩位是女性,我想應該很夠。」他自己跟騰蛇都不是食量特別大的人,瑟雖然比一般人稍微好胃口,但也不到「大食量」的地步。 這些食物應該很夠食量稍大的六七個大男人吃了。

美麗的臉龐露出苦笑,黑眸輕柔地看了眼跟進來的藍眼青年。 「維托,很抱歉,是不是請食材行送東西過來?」

「說的也是,今天有......」亮麗得跟愛情海一樣顏色的眼眸朝帥昭民望了眼,頑皮地眨了眨,活潑和善的態度並不讓人討厭。 「我想主人會吃得比平常更多,人都是這樣,心情一不好就想往胃裡塞東西。」

「我看他心情不差。」意有所指的哼哼兩聲,鏡片後的黑眸對上了瑟還沒退去嫣紅的耳際、頸側,上頭的吻痕分外顯眼。

幹!

「我去一趟小義大利區好了,Cuscusu有些調味料還是直接買義大利的好。瑟先生您還需要些什麽?」青年體貼的提議,漂亮的藍眸偶爾偷偷往客廳的方向瞥。

「除了饕餮先生以外,還有哪位是素食者嗎?」瑟很自然地從抽屜裡拿出紙筆開始書寫,帥昭民莫名有點不是滋味。

才一個月,瑟看起來很習慣,氣色也不錯......靠! 這樣好像他不應該出現似的。

搔搔臉頰,帥昭民靠坐在流理台邊,修長的腿舒展著,皮鞋規律地敲著拍子。 這是他不耐煩的時候會有的動作之一,雙手也用稍微僵硬的力道在胸前交叉。

有種寶物被搶走的感覺。 瑟是他最重要的朋友,某種程度上來說,比情人還重要,除了妹妹之外肯定是他最掛心的人。

察覺他的動作,瑟抬起頭望向他,溫柔地一笑。 「昭民,心情不好嗎?要是不想待在這裡,要不要出去走走?」

吐了口氣,帥昭民的視線在藍眼青年根瑟之間游移,兩人之間的氣氛完全不是囚禁者與被囚禁者,反而像是兄弟或者主人與寵物。

的確,青年很像大型犬,活力充沛、和善親切,就算是面對他也是笑臉迎人。

「我是不是不該來。」這句話他從剛剛就很想問,但一想到騰蛇就在旁邊,他怎麽樣就是問不出口。

「啊?」瑟愣了下,深邃奢華的黑眸緩緩地眨了眨,接著染滿笑意。 「不,昭民你想太多了,我很高興看到你。」

甚至該說,不只是高興,更有一種幸福的感覺。

嘆口氣,帥昭民搔搔細柔的黑髮,嘖了聲。 「我原本想早點來,可是騰蛇那個渾蛋卻軟禁我......幹!布列尼家族的男人都該被閹掉才對!」

雖然跟騰蛇做愛很爽,可是瑟被吃乾抹淨怒火卻不是爽就能解決。 媽的,乾脆在那個什麽鬼料理裡放瀉藥算了,拉死這群王八蛋。

「昭民......」苦笑著搖頭,瑟一時也不知道自己要怎麽幫饕餮跟維託說話。

說他是自願的? 說他是因為騰蛇而存心走這種自虐的路? 還是說,饕餮對他很好,維託也是,他其實過得非常快樂?

「瑟,你應該要相信我才對,我才不想知道饕餮·布列尼的武器是什麽,也不打算跟騰蛇·布列尼攪和一輩子。」帥昭民對瑟皺了下鼻子,又嘖了聲。 「你看起來很快樂。」

前後對不上的話題,讓瑟無法立即反應,慢了幾拍後瑟忍不住輕聲笑起來。 「昭民,我經常覺得很快樂。」

就當他想太多好了,帥昭民是不是有點吃味? 這個想法讓他心情非常愉快。

「好吧!」似乎有點不好意思,帥昭民推了推眼鏡,站直身體。 「我們先把晚餐準備好,吃飽了就走吧!」

「不行,我不能走。」瑟卻輕柔但語意堅定地拒絕。 「為了你,我不能走。」

他跟饕餮做了交易,為了帥昭民的安危,他必須在饕餮身邊,無論他多想跟帥昭民走。 他很清楚騰蛇不會告訴帥昭民太多布列尼家族內部的事情,現階段來說他知道的一定相對的多很多,也非常清楚帥昭民暴露在什麽樣的危險下。

無論如何,帥昭民的安危是他唯一關心的事情。

「我不會當騰蛇的狗,就算你不跟饕餮·布列尼交易,結果也不會改變。」帥昭民不自覺用手指敲著流理台,俊秀的眉緊緊鎖起。

「不......」輕輕搖頭,瑟小心翼翼地吐口氣。 「昭民,你不知道自己現在有多危險。我本來不想讓你擔心,可是既然你知道我找上饕餮先生後付出的代價,我也不打算隱瞞你。」

「危險?騰蛇跟他那些堂兄弟姊妹之間的爭奪戰嗎?那跟我毫無關係。」哼了聲,鏡片後的眸往客廳的方向飄了下。

心一沉,瑟知道帥昭民現在正在想騰蛇,無論是好事壞事,帥昭民牽掛著騰蛇這件事無庸置疑,而騰蛇......之前的狀況儘管有些混亂,瑟也看得很清楚,騰蛇是護著帥昭民的。

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帥昭民跟騰蛇之間發生了什麽事? 他想知道,卻又很怕知道後自己會被嫉妒吞噬。

「瑟先生,你看看這些材料如何?沒問題的話,我這就出去採購。」維托聽不懂中文,也不表現出感興趣的模樣,自動自發替瑟填好了購物單──當然,寫進了很多自己喜歡吃的東西。

看了眼採購單,瑟噗哧的笑了。 「那就麻煩你了,我跟帥先生會先準備一些食物讓大家墊胃。」

「我快去快回,請放心。」就算只是將購物單折好放進口帶這樣簡單的動作,維托依然帶著活潑跳躍的感覺,只差沒哼起歌那樣。

「路上請小心。」目送維托像跳舞一樣的身影從後門離開,瑟臉上一直帶著美麗溫柔的微笑,讓帥昭民怎麽看都很不是滋味。

「瑟,你很喜歡這個年輕人?」

「嗯,維托很像我以前養過的大狗,很可愛不是嗎?」瑟點點頭,開始將食物搬出冰箱。 「之前我摸了維託的頭髮,也跟狗毛很像,鬆鬆軟軟的。」

「他的確很像一隻家犬,被養得很有規矩......」赫然察覺自己說話稍嫌刻薄,帥昭民立刻禁聲。 「抱歉,我不該這麽說你的朋友。」

他不討厭維托,卻無法喜歡布列尼家的任何一個人,畢竟每個人跟他的相會都是在令人討厭的狀況下。

絕對是他媽的犯沖!

「別在意。」將手上的東西放在桌上,瑟遲疑了下伸手撥了撥帥昭民垂落在額上的髮絲。 「昭民,請你理解,我是為了幫你。」

「好吧,到底我現在有多危險?」握住那隻手,帥昭民對瑟做了個鬼臉。

「騰蛇先生應該沒有告訴你太多事情,他提到過慶忌·布列尼先生及朱雀·布列尼嗎?」帥昭民的掌心很溫暖,瑟心口又悶又緊,很想抽回手抱緊眼前的男人。

但畢竟不行,他現在只是帥昭民的朋友,而他們之間還有重要的話要說。

「我知道這兩個人,之前那張照片上有......」鏡片後的眸稍稍瞇起,似乎在回憶照片上的人影。

六個孩子及一個老人,照片背面是相對應的名字......騰蛇很容易認,只有他是紅棕色的眼眸,臉蛋卻清秀漂亮得不像現在的大鬍子臉,改天一定要剃掉看看到底鬍子下面長什麽模樣。 至於饕餮則是端正沉靜,神情卻略顯空洞的孩子。

扣除掉兩個小女孩,剩下的兩個男孩......帥昭民按住眉心努力回想,雖然被軟禁時很無聊常常將那張相片拿出來看,不是瑟從電腦上抓下的,而是原版的相片,被娑羅裝飾在房間裡,也不知道目地到底是什麽,莫名其妙到極點。

除了騰蛇跟兩個看起來粉嫩可愛的小女孩外,他真的不太注意其他三個男孩,要不是饕餮本人跟照片上的形象能對上,他也不一定能立刻回憶起相片裡的模樣。

幹拎娘,誇丟拍咪啊!

先不管饕餮,放一邊去風化算了。 慶忌跟朱雀......剩下的兩個男孩,年紀稍大的有著阿拉伯人的相貌,巧克力色的肌膚跟瑟很像,黑髮黑眼五官非常深刻俐落。 較小的那一個,則長得太過可愛,鳳眼薄唇、眼角有一顆小痣。

「看起來很可愛但都不討喜,他們怎麽了?」帥昭民認為自己的評斷非常中肯。

「布列尼家族的老當家宣布騰蛇先生為繼承人,而慶忌先生一直很有......」斟酌了下,瑟才輕柔地到:「慶忌先生一直很有進取心,對當家也很有企圖心,他一定會對騰蛇先生不利。」

「喔。」不冷不熱回了個單音節,帥昭民抓過一袋馬鈴薯,拆開封口空咚空咚到進洗手槽裡。

「你跟騰蛇先生......頗為親密,我認為他會對你出手。」親密兩個字讓瑟聲音乾澀,他不喜歡親口說出騰蛇跟帥昭民之間微妙的關係。

「媽的,雖然我很想說關我屁事,不過這家子都不知道在自我個屁,媽的我就是跳到太平洋也洗不清!幹!」忍不住一連串髒話連珠炮,抑揚頓挫非常精彩,連換氣的時機都恰到好處,絕對不妨礙到流暢的粗口。

瑟只能陪笑,這種時候他就是想插話也沒辦法。

「好吧,那我也要住下來。」山不轉路轉、路不轉人轉,帥昭民從來就不是個死腦筋的人。

「昭民,這不是......」

「你如果是為了保護我,越近越好不是嗎?」乾脆地打斷瑟擔心的輕叫,帥昭民扭開水龍頭抓起馬鈴薯搓洗。 「房間要是不夠,我們就一起睡吧!」

「這......」牛奶巧克力色的肌膚慢慢染紅,瑟想拒絕卻又捨不得拒絕,他也很清楚這棟屋子裡房間絕對足夠。

「我想騰蛇也不會拒絕,他想找饕餮·布列尼的麻煩應該已經想很久了。」厭煩地彈了下舌,帥昭民將洗好的馬鈴薯塞給瑟,接著眨眨眼。 「你為了我,而我為了你,我們真不虧是好朋友。」

不可能拒絕得了帥昭民,從以前到現在,未來肯定也是......

瑟嘆了口氣,無奈又寵溺地苦笑。 「昭民,我該拿你怎麽辦才好?」

「首先,離饕餮·布列尼遠一點。」

那些吻痕,真他媽的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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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55

維托並不喜歡美國,但要問他喜不喜歡義大利,這也很微妙。 只能說,主人在的地方就好,至於是哪一國......只要甜食不難吃,他至少不會討厭。

這一點美國就很糟糕。

當然,好吃的甜食也是有,只是不多價錢也高,而且充滿了太過甜膩的味道。 甜點雖然是甜的,但也不能甜得像是準備謀殺螞蟻,那是生化武器才對。

相較之下,義大利的甜食,特別是羅莎琳的店,甜食不但種類繁多,而且味道完美,光這一點他就不想離開義大利。

主人應該也是同樣的想法。 其實,這應該也可以說他們很戀家。

這不是第一次來小義大利區,在曼哈頓唐人街的北區,過去聽說自成一區,現在幾乎已經被唐人街給併吞了。

他會提議要來小義大利區一趟,並不完全是為了買食材。 重要的還是因為慶忌住在這裡,他帶著一點「探路」的心態。

費奇的事情已經超過了主人能忍受的範圍,這不能怪主人,畢竟七年前他因為費奇的關係,受了重傷差點死在異鄉。

那一次事件之後,饕餮對費奇徹底厭惡,嚴禁他和費奇再有任何接觸。

但那畢竟不是費奇的錯,是他心甘情願的。 為了主人他願意奉獻自己的生命,但也同樣願意這樣對費奇,這是他唯一能給的愛情,無論對方是否領情,那都是他自己的問題。

只是這些話他不知道怎麽對主人說,他想主人都明白,才會要趕他離開。

用力敲了下方向盤,這件事讓他很混亂,儘管表面上依然嘻嘻哈哈的裝傻,主人看起來也已經決定將這件事情延後處理,但他很清楚「延後」不代表改變心意,主人是個不容易被動搖的人。

也許,確定了慶忌的行踪,可以讓主人重新思考這個決定。 當然,這是很危險的一步,就算是他,在六隻狗裡面最擅長打鬥的人,也無法單靠一己之力扳倒慶忌。

他真的非常不喜歡慶忌少爺,大概跟美國的甜點一樣討厭。

停好車,透過車窗所見道的街道微妙的融合著中國風及義大利風,有些不倫不類的感覺,但招牌上的義大利文還是讓他感到很興奮。

沒辦法,畢竟他是戀家的義大利人呀! 絕對不是因為那剛好是一家美味的蛋糕店。

因為是晚餐時分,加上唐人街的餐廳數量極多,整個街道都瀰漫了吸引人的香氣,維托忍不住用力深呼吸了幾口。

肚子餓了......都是因為主人顧著吃瑟先生,讓他下午的點心時間嚴重縮短,根本什麽也沒吃到。

兩人份的點心最後由五人分,他有時候真希望主人不要那麽大方。

踩著愉悅輕快的腳步,石板​​路面跟皮鞋底敲在一起的聲​​音,略為空洞但又強硬的迴響,讓維托想起義大利的那些修道院。

可惜人太多,他的腳步聲很快就被淹沒了。

若是這麽巧遇見了慶忌的話,該以什麽當開場白才好? 看似有趣輕鬆地游移在街道上的藍色眼眸深處,帶著淡淡的警戒,與外表陽光活潑不同,維托是個極微小心謹慎的人。

畢竟他小時候的夢想可是要當個毫不引人注意、行事低調、決不沾上任何麻煩的黑手黨。

從什麽時候開始,他會自己去找麻煩了? 大概就是從那一人一半的巧克力棒之後。

主人有的東西,能分的一定是一人一半,不知道如果他惡作劇問主人能不能分一半的瑟,會發生什麽事? 輕輕笑起來,他光想到主人幾乎是在生吞活剝瑟的眼神,跟羞到不停輕咳的瑟,心情就很快樂。

他喜歡為了主人自找麻煩。

很快的先將調味料買齊,光走進香料店他就想起了舊宅里的景色,從大樹上可以看到遠方的愛情海,迷人的湛藍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最重要的是,風裡總會有羅莎琳的蛋糕香味。

接下來的材料就比較麻煩,地點稍為有些分散,數量上也偏多。 當手上又多了兩個大紙袋後,維托覺得自己有點累了。

放慢了速度在街道上漫步,各種聲音聽在受過訓練的耳中都變得異常清晰,雖然不討厭但其實還滿吵的。

突然,兩三百公尺遠的前方,同時有幾聲抽氣聲,聽得出那些人很激動,接著是手搖鈴用力搖晃的叮噹聲。

好像很有趣,那是一家日本式的商店,門口搞得五顏六色的,似乎正在舉行活動。

踩著像跳舞似的腳步湊上前,綜合耳邊吵雜的喧鬧聲,似乎是有人剛從摸彩箱裡摸出了大獎,而那位得獎者之前才剛把特獎摸走。

運氣真好,非常像他認識的某個人。

大家正議論紛紛,不知道是那個人作弊還是當真這麽幸運。 至少從店家震驚的表情來看,應該是傾向「作弊」說吧!

真不錯,讓他遇上了有趣的事情。 維託的身高在西方人裡並不算特別高朓,視線稍稍被鑽動的人群擋了一半,看不太清楚那位幸運的得獎者,只隱約看出了是個身材高大的男人,有著一頭看起來很美味的焦糖色頭髮。

就算店家懷疑,依照那男人的身高體格判斷,大概也不敢多說什麽......那就代表沒戲看啦!

手上拿著三袋食品材料,維托失去擠著看熱鬧的興致。 還是趕快將東西買齊,回去吃晚餐好了,看來要巧遇慶忌也不太可能,下回有機會在藉機出來找好了。

才准備轉身,摸走特獎與大獎的幸運兒也拿著戰利品轉過身,焦糖金發有點頹廢的遮住了左邊的眼睛,露出的右邊眼眸是混合著金色的碧綠,有點困擾似地瞇著。

「莫瑞!」忍不住驚訝地叫出男人的名字,金綠色的眸很快得對上他,端正的臉龐先是一陣錯愕,慢慢變成微笑。

「維托。」男人舉起手搖了搖,接著將摸得的獎品毫不留戀地放回店家的長桌上,朝維託的方向靠近。

很巧的,雖然圍著這麽多人,卻都剛好沒有任何人擋在他行走的方向上,倒是站在原地等人的維托好幾次被擠得東歪西倒。

「好久不見。」莫瑞順暢無阻地來到維托面前,剛好伸手拉了幾乎被某個胖壯的中年婦女撞倒的維託一把。

「的確很久沒見。」維托眨眨眼,藍眸很快地在莫瑞身上轉了一圈。 「有空嗎?」

「嗯,主人有事......」回應嘎然而止,原本微笑著得金綠眼眸褪去的笑意。 「維托,你不是特別來找主人的吧?」

「這麽說來,慶忌少爺在附近羅?」維托狡猾的回問,滿臉坦然,半點心虛的神采都沒有。

「迷谷小姐沒跟饕餮少爺見面嗎?」莫瑞沉默了幾秒,丟出了另一個問題。

誰也不可能先回答確切的答案,這畢竟事關自己的主人,只能從對方的反應去判斷。

聳了聳肩,維托笑嘻嘻的:「莫瑞,麻煩你把手伸出來,手掌向上。」

「手掌向上?」歪了下頭,焦糖色的髮絲就跟著動做滑動,露出了被遮擋住的左邊眼眸,是金色中染著淡淡的碧綠,雙眼的眼色很微妙的並不相同。

「對對,快。」輕快地點頭,維托催促著。 「慶忌少爺這時間放你一個人亂跑,很定是跟朱雀少爺在『運動』,你很閒對吧!」

維托很討厭慶忌,但卻不怎麽討厭莫瑞,大概是因為他們從小就認識,一起接受訓練、一起吃一起睡,甚至第一次打手槍也是跟對方扯上關係。

年少輕狂呀!

蹙了下眉,莫瑞像是嘆了口氣,終於伸出了手。

維托吹了聲口哨,大方地將手上的東西全放上了莫瑞的手中。 「走吧!我還需要去三家店採購。」

「維托,你不認為你跟饕餮少爺太過暴飲暴食嗎?」看著手上的三袋食物,莫瑞的眉擰得更緊了點。

「走吧,你很閒對吧!」拍拍莫瑞的肩,手上沒了東西感覺非常好。

這才是採購的樂趣,有人幫忙扛東西多好!

「是,我很閒。」嘆口氣,莫瑞調整了下手上的東西,瞇著眼看著身邊充滿活力的維托:「為什麽對我友善?當初我的主人可是差點害死了饕餮少爺。」

「放心,看到慶忌少爺的時候,我不會客氣的。」衝著莫瑞頑皮地一笑,藍眸裡閃過凶狠的寒光。

「別跟自己的生命開玩笑。」搖搖頭,莫瑞誠心地這麽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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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56

他當然永遠不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除非主人希望他這麽做。 當然,他的主人不會這麽命令他,除非哪天他真的活膩了,搶走主人嘴上咬的乾果仁蛋糕。

所以他回了一個活力十足的微笑給莫瑞,皺了下鼻子。 「你認為我是那種傻瓜嗎?慶忌少爺加上朱雀少爺,可能還會加上你。」

「你知道我不幫主人殺人。」莫瑞皺了下眉,聲音有些乾澀不以為然。 「你打算吃點小點心嗎?還是急著要回去?」

「要去看看騰蛇少爺跟迷谷小姐嗎?」並不正面回答,維托要著用手拍拍比自己高出不少的莫瑞肩頭,接著捏了捏觸感結實的肌肉。 「你變壯了。」

「你倒是沒變。」莫瑞揚起眉,擺出壞心眼的微笑,雖然手上抓著三個大紙袋,依然很有馀裕地拍拍維託的肩。

「傻瓜,身高不能代表男人的一切,肌肉男也可能只有兒童水槍呀!」一遇上莫瑞,維托完全口無遮攔,亮麗的藍眸很刻意地瞄了眼莫瑞的褲襠。

「S、M還是L?」莫瑞也不介意,順著他的玩笑問。

「我最後一次看到的時候,勉強算是M的。」那時候他們才十七八歲,在非常糟糕的狀況下分開,他重傷幾乎救不回來,而莫瑞則不得不代替慶忌來探病。

「你最後一次看到的時候,我才十二歲,我們都只是像皮槍。」維托哈哈一聲笑出來,用力又拍了莫瑞肩頭兩下。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你認為饕餮少爺會想見到我嗎?」莫瑞淡淡嘆了口氣,帶著神秘色彩的金綠色眼眸迅速地瞥望了維托絲毫未變的笑容。 「就算那時候是因為費奇的關係,你的傷依然是我下的手。」

「我忘了。」維托僅只是挑著藍眸輕描淡寫的這麽回答,很快就將注意力移到目的地的店家。 「你也別想了比較好,沒營養的回憶只會讓人拉肚子。」

門匡噹的的被推開,門上的銀色小鈴鐺非常可愛,櫃檯裡的婦人立刻探出頭,臉上是大大的微笑。 「歡迎光臨,真不好意思,我們準備要打烊了,需要的東西都打七折,多帶點走如何呀?」

「當然好啊!喔,我真想把這可愛的店搬光哪!」維托彎起藍眸笑得分外開心,這就是他一定要找莫瑞陪伴的原因之一,不但有人提東西,還會有附加的好處。

類似的情形在第二家、第三家也都毫無例外的發生,回到車邊時,戰利品多得兩人四隻手都拿幾乎要拿不動了。

「莫瑞,拋棄慶忌少爺吧!主人會很樂意收留你的。」滿足地咬著剛經過的中國餐館不慎多做而特價出售的大肉包,維托模糊地替自己及主人的利益誘勸滿臉苦笑的莫瑞。 「你想,比起慶忌少爺,主人除了愛吃了點之外,堪稱完美呀!」

「光看你跟饕餮少爺的吃像,請原諒我忍痛拒絕。」搖搖頭,莫瑞將採購來的食物通通塞進車子裡,才抽出手帕遞給維托。 「我不喜歡毫無節制的生活習慣,真成了饕餮少爺的狗,不一定是件好事。」

「你真是的,明明能忍受慶忌少爺......」吞下最後一口肉餡,只剩包子皮拿在手上,維托咕噥了兩聲,頑皮地眨眨眼:「嗨,少年,要不要嚐嚐看傳統的中華風味呀!」

「少年?」莫瑞無奈地搖頭苦笑,接過包子皮,遲疑了下塞進嘴裡。

他就是看不慣有人吃東西不吃乾淨,也不喜歡美味的食物被吃的杯盤狼藉,這點上饕餮少爺倒是讓他沒什麽好抱怨的,至於維托就要看情形了。

大多數時候,維托就像饕餮那樣,風捲殘雲一點不留,也做得到細嚼慢嚥恪守禮儀,但就是偶爾會頑皮惡作劇。

「味道不錯吧?其實我不太喜歡這種偏甜的味道,而且太紮實了,跟法國麵包沒兩樣。」吐吐舌,維托繞到駕駛座,隔著車頂笑嘻嘻地看著莫瑞吞下嘴裡的食物。

「泡過蔬菜湯的法國麵包嗎?」舔了下唇,味道其實不差,不像是維托討厭的口感,大概就是想逗他吧!

嘿嘿笑了笑,維托拍拍車頂揚眉:「好啦!我親愛的朋友,不一起去看看騰蛇少爺跟迷谷小姐嗎?我以為慶忌少爺現在恨不得立刻一槍宰了騰蛇少爺。」

話題最終還是來到了兩人都不願意提起的部分,維托還是那樣向陽光般燦爛活潑的笑著,莫瑞也只是嘆口氣聳聳肩。

「饕餮少爺又是怎麽想?他完全不願意爭奪嗎?」莫瑞並不喜歡跟維托討論到這件事,各自的立場太過微妙,他畢竟是屬於慶忌的一條狗。

「我不知道。」攤開手晃了下頭,柔軟的褐色髮絲活潑的搖擺。 「如果有機會,我想主人會想試試看,但對他而言對重要的還是玻璃吧!」

「饕餮少爺的作品非常美麗。」莫瑞誠心的讚美,饕餮最擅長的是彩繪玻璃,他看過許多美麗的玻璃繪畫,在陽光下像是活生生的景物。

「餵!慶忌少爺打算做什麽?」維托將手肘靠在車頂上,用手托著下顎,直指重點。 「他想除掉的人除了騰蛇少爺之外,不會還有其他人吧?」

「維托。」莫瑞也靠到車邊,手臂輕搭靠在車頂上。 「我必須忠於自己的主人。很抱歉,我什麽都不會說。」

「你上次這麽說的一周後,我就被你搞進醫院了。」哈哈笑著對莫瑞擠眼,維托挺起身體伸了個懶腰。 「我們老是在為自己的主人針鋒相對,值得嗎?」

「你不喜歡?」

「不,為了主人,我願意付出一切。」亮麗的藍眸與神秘的金綠眼眸牢牢對上,誰也沒有先退讓的意思。

「這也是我的心意,無論如何,慶忌少爺都是我的主人。」莫瑞最後還是先躲開了,聲音顯得太過乾澀。

「好吧!你的選擇我不打算多說什麽,賽蓮也是滿口抱怨卻依然崇拜迷谷小姐,你就算說不替慶忌少爺殺人,死在你手的人還有少過嗎?」結論從以前就沒有變過,莫瑞也總是回以無奈的微笑。

「我能告訴你一件事,關於騰蛇少爺。」

輕挑眉,維托靈活地爬上車頂,兩步就走到莫瑞面前,蹲下身軀居高臨下地看著那雙美麗神秘的金綠眼眸。

「真難得,莫瑞,你嚇到我了。」拍拍胸口,維托很巧妙地保持平衡,並將身體向前傾,額頭幾乎要碰上莫瑞仰起的額。

「騰蛇少爺非死不可。」呼吸微微交纏,莫瑞稍蹙了下眉,似乎在遲疑要不要退開一些距離。

「喔。」回以無趣的單音節,維托掏掏耳朵表達自己對這個訊息的失望。

「而費奇......」莫瑞拉下那不規矩的手,順勢將維托向後推出了一些距離。

「費奇?​​」亮麗的藍眸瞬間瞪大,帶著一絲凶狠瞪向莫瑞:「你又打算對費奇做什麽?七年前那一次還不夠嗎?」

「維托,你想听我把話說清楚嗎?」

「為什麽大家都不肯接受費奇?生為布德先生的孩子不是他的錯,也不是他能選擇的,為什麽不肯好好對他?」垂下頭,維託不知道是對自己或對誰感到生氣,用力扯著發。

「維托,當一個人溺水,你帶著泳圈救生衣甚至劃著救生艇試圖營救他,第一次他不肯伸手、第二次他依然不為所動,第三次甚至推開你的手,這到底是溺水的人有問題,還是耐性用盡而離開的人有錯?」莫瑞平靜地拍拍維托緊繃的肩,金綠眼眸滿是無奈。

「我不想討論這件事情。」用力嘖了聲,藍眸從臂彎間瞪了莫瑞一眼:「你到底想對費奇做什麽?如果你想傷害他,我不會對你客氣。」

「這次傷害他的人,一定不會是我或主人。」

「什麽意思?」

莫瑞卻搖搖頭,伸手揉了揉維托褐色的發。 「主人最近就會對騰蛇少爺動手,這應該也是當家希望的結果。」

「費奇是無辜的,不要將他牽連下水!」維託大動作地甩開莫瑞的手,整個腦子裡除了費奇以外,什麽也聽不進去。

「問題就在他身上。的確,生為布德先生的孩子不是他的錯,但除此之外他沒有做對任何事。」莫瑞的語氣平淡溫柔但一針見血、毫不客氣,讓維托微微扭曲了表情。

「他已經很努力了。」為了稱職得當一隻狗,維托很清楚費奇如何努力去學習格鬥技、克服畏懼下手殺人,他也是用著自己的方式在努力,保護好不容易找到的安身之地。

「當努力沒有成果,那就是浪費時間。他下錯努力的方向,有你同情他已經夠了,不該這樣要求我。」

「真過分......」摀住自己的臉,維托垂下頭用力吐氣。 「你還是在慶忌少爺身邊氣他就好,主人一定受不了你這麽規矩聒噪地念著他是否暴飲暴食。」

「回去吧!我想饕餮少爺應該在為你擔心了,你會特別跑來小義大利區,可見主人的行踪已經被發現。」只是會這麽巧的相遇,大家都始料未及吧!

「先來的會是朱雀少爺還是慶忌少爺?」

「維托,路上小心。」莫瑞只是拍拍維託的肩,果斷地轉身沒入人群裡。

搔搔在風裡亂飛的髮絲,維托站起身朝莫瑞的背影大吼喊:「餵!少年,你現在倒底是水槍還是來福槍?」

「雙管獵槍。」沒有回頭,莫瑞只是抬起手搖了搖,用同樣的音量回道。

噗的聲,維托哈哈大笑,朝那隻舉起的手比了個下流的手勢當回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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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57

除了「幹!」之外,帥昭民不知道自己還能下什麽評語,真的就是乾!

餐桌很寬敞,就算圍著七個人,每個人依然能保有屬於自己的勢力範圍,桌上擺放著他跟瑟不久前完成的幾道菜,樣式不是非常豐富,份量卻極為驚人。

比如說那道水晶沙拉,各式切碎的蔬菜在透點薄荷綠的果凍包裹下,像寶石一樣非常美麗,一般是做成像到扣的飯碗那樣的半圓形,宴會上就會是攪拌盆大小的半圓形。 這樣大小的水晶沙拉現在餐桌上有三個,其中一個兩分鐘前被吃光了,第二個已經消失五分之

一。

當然,桌上不只水晶沙拉,還有蔬菜千層面、熏雞肉火腿三明治、白魚鳳梨披薩、綜合蔬菜披薩跟水煮馬鈴薯一籃。

瑟特地為他做的白菜鹵銷路也非常好,轉眼已經被瓜分掉,他差點沒得吃。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詭異的緊張感,饕餮沉默不語地埋頭苦吃,細嚼慢嚥到帥昭民都懷疑他是不是打算把菜咬出汁才吞,速度卻驚人的快速,吃像也不會讓人討厭,反到會引人食慾。

迷谷也不遑多讓,小小的嘴總是能完美的將份量驚人的食物吞進去,粉嫩的臉頰脹得鼓鼓的,咀嚼的動作卻完全沒有分毫阻礙,非常順暢的咬個不停。

幹......要不是動作夠快,白菜鹵早就被吞光了! 帥昭民護著自己的盤子,上面是騰蛇眼明手快,菜一上桌就立刻替他夾過來的白菜鹵,那時候他還覺得這種緊張搶食的動作很蠢,現在完全可以理解。

蝗蟲也沒有這麽驚人啊!

幾乎連咀嚼的聲音都聽不見,過程像是看默劇電影一樣,害帥昭民也不免緊張地生怕自己咬白菜時會發出不該有的聲音,他媽的根本食不知味!

騰蛇看來已經習慣這種​​場面,進食動作雖然優雅,搶的動作卻很快,偶爾還會發生跟迷谷看上同一樣菜,雙方僵持不下的場面。

咬著白菜肥厚的葉梗,魯汁已經完全滲透進去,雖然少了小蝦米爆香,瑟依然手藝高超地做出美味的成品。

鏡片後的黑眸有趣地看著迷谷鼓著臉頰,嗯嗯哼哼地瞪著騰蛇,死也不肯將插中的肉片放掉,眼鏡幾乎快從可愛的鼻樑上滑掉了。

一旁西裝筆挺、笑容溫柔卻諷刺的男人譏誚地看了迷谷一眼,伸手替她將眼鏡推回原本該在的位置上。 「主人,請不要為了沒有意義的小東西爭奪。」

「嗚啊齁齁啊......」滿嘴東西,雖然勉強吞下了一點清出空間,仍然不足以讓大家聽懂迷谷想說什麽。

彼得似乎厭惡地揚了下眉,迷谷立刻地下頭,不甘不願地移開叉子,讓肉片另一端的騰蛇拿走了戰利品。

「幼稚......」看著那張大鬍子洋洋得意的臉,帥昭民搖搖頭露出一點鄙視。

「容我提醒您,帥律師,這是生物本能。」將肉片放進帥昭民的盤子裡,騰蛇用那雙紅棕色、帶著惡意的眸有趣地睨了他眼。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誰都不想在餐桌邊餓肚子。」

挑了下眉,帥昭民難得沒有反擊,視線從騰蛇身上轉到餐桌,從左至右看了一圈,最後停在饕餮身上。

靠! 這個男人是打算吃多少東西? 簡直跟毛毛蟲一樣!

似乎察覺他的目光,饕餮依然不變地用相同的速度咀嚼,沉靜的灰眸緩緩地抬起,對上了帥昭民的黑眸,似有若無地輕瞇。

很快將口裡的食物吞下去,饕餮舔了下唇。 「有事嗎?」

「沒事,隨便看看。」想知道為什麽有人可以這樣吃卻不會肚子痛。 幹,怪不得瑟會認為食物不夠吃,他現在完全沒有飽足感,桌上已經清空一半了。

「你會讓我沒胃口。」饕餮平靜地在桌上扔下一顆震撼彈,迷谷咀嚼的動作瞬間停下,小鹿眼瞪得快滾出眼眶了,就連騰蛇都愣了下,發出被嗆到的細微咳嗽聲。

「沒胃口!」努力吞下口中的食物後,迷谷尖叫著跳起來,滿臉驚慌:「饕餮,你還好嗎?你沒生病嗎?怎麽會沒胃口?我剛就覺得你吃得好少!」

吃得少? 帥昭民差點被白菜纖維梗到,那樣叫他媽的吃得少?

「的確是吃得不太多。」騰蛇點點頭附和,趁著大家皆處於驚駭狀態的機會,一次裹了半個披薩回來。

「卑鄙!你怎麽可以把東西都拿走!我也要吃啊!」迷谷揮舞著叉子抗議,嬌小的身軀幾乎快要爬上餐桌去搶奪僅剩的那半個披薩。

「主人,請您立刻停止這種沒有規矩的行為,彼得應該已經提醒過您很多回。」閃避不及,臉上被噴上了幾滴醬料,彼得優雅的薄唇隱約抽動,笑容顯得僵硬,緩緩抽出手巾擦拭臉上的痕跡。

「喔......可是、可是......喔......」將叉子咬進嘴裡,迷穀不敢多做辯解,乖乖地垂下頭坐回椅子上。

「我可以請問一句嗎?」懶得理會布列尼家族內部為了搶奪食物上演的爭執,帥昭民比較在意另外一件事情。

「嗯?」饕餮歪了下頭,灰眸已經開始緩慢地四處游移,那種空洞沉靜的神采,讓人有點不太舒服。

至少,帥昭民覺得非常不舒服。 靠! 到底是在看什麽鬼! 別人在對你說話的時候,不是應該要直視對方的臉嗎? 家裡沒大人教啊!

「您所謂的『沒胃口』是指?」算了,大人不記小人過,會答應把瑟當交易品的傢伙,還能期待什麽?

「指......」灰眸飄移著飄移著,終於落在帥昭民臉上,淡淡的又瞇了起來。 「因為你看起來很難吃,所以讓我食慾不振。」

瑟猛地咳了聲,再也沒辦法處之淡然了,牛奶巧克力色的肌膚染上一層薄紅。

很難吃? 愣了兩秒,帥大律師猛地脹紅臉,氣沖衝的用力一拍桌子跳起來:「幹!你說拎杯怎樣?難吃!幹!你吃過嗎?什麽狗屁難吃!」

「我不想吃。」饕餮露出極為明顯的嫌棄表情。 「我吃瑟就好。」

「咳......咳咳......」莫名其妙的再次成為兩個男人視線交錯的中心,瑟渾身滾燙,只能鴕鳥地將臉半藏在餐巾下輕咳。

他是空氣......他現在只是空氣......

「幹拎娘!你去吃屎!瑟是人,能讓你隨便吃來吃去嗎?」仗著腿長,帥昭民跳到椅子上,簡直跟流氓一樣直接將左腳踩上餐桌,喀的一聲餐俱全震跳了下。

「我聽不懂你前半句說的時候,騰蛇?」真正的流氓遇到耍流氓的律師,該怎麽反應才對? 饕餮平靜到接近冷淡地仰望帥昭民,灰眸閃著一絲躍躍欲試。

「直接翻譯是『我要上了你媽』。」騰蛇涼涼地笑著回答,接著很刻意地當著迷谷控訴的眼光,一口咬掉大半片披薩。

「我母親過世了,很抱歉我無法幫你詢問到她的意見。」饕餮沒有什麽太大的反應,國情不同,髒話的殺傷力也明顯弱了不少。

「FUCK yOU!」山不轉路轉、路不轉人轉,換個大眾一點的罵法可以吧! 幹!

「不,我只想......吃瑟。」遲疑了下,饕餮選擇把那個FUCK替換成婉轉一點的用詞,不然瑟可能會直接奪門而出。

秀才遇到兵,有禮說不清,更何況是互罵? 對方不了解的時候,罵起來超沒力的! 帥昭民只能瞪著眼喘氣,莫名其妙就輸了,孬斃了!

「帥律師,饕餮不是一個會隨人激情起舞的人,你不考慮先將白菜鹵吃完,好好休息

一下嗎? 」在一旁已經笑到抱著肚子的騰蛇,完全不誠心地建議。

帥昭民怎麽會瞧不出來? 那紅棕色的眼瞳裡充滿興味跟惡意,似乎巴不得他繼續跟饕餮雞同鴨講下去。

「饕餮·布列尼先生!總而言之,瑟不是你可以隨便吃的東西!」他會順著騰蛇的意才有鬼! 反正要惹饕餮,多得是辦法!

「他是巧克力。」這句話大概可以代表饕餮的獨占欲,帥昭民只是透過境片送給他一個白眼。

「你是口腔期未滿嗎?如果非吃不可,那把騰蛇夾去配啊!冬天剛好可以食補。」

饕餮卻沒有立刻拒絕,反倒沉默了幾秒才帶點失望地回答:「他是我兄弟。」

「幹!你剛不會在考慮吧!」不行,他還是帶著瑟逃走好了,了不起就是躲到瑟的國家去,他不相信那個叫慶忌還是子彈的傢伙有這麽無聊到跑去阿拉伯抓他。

「帥律師,請你務必要保護我的貞操。」配合地擺出一副像剛被怎麽了的驚惶失措,騰蛇長臂一撈,將帥昭民從椅子上拖下來抱進懷裡。

頭直接撞在騰蛇厚實的胸口,帥昭民一時間暈了下,長手長腳也在這種時後撞得他頭皮發麻,痛的輕哼。

靠! 絕對是故意的! 這條爛蛇!

「貞你媽的操!對不起,這位先生,你有過這種東西嗎?」老爸剛死就拖著男人在走廊上做愛,見面第一次就玩男人給他看,雖然他們只做過幾次,舔倒是舔了不少次。

貞操? 歪斜的眼鏡分割出不同的視野,讓騰蛇惡劣地笑著的臉也跟著扭曲。 帥昭民用力彈了下舌,意思意思地掙扎了兩下。

他現在不想上演全武行,就當作是感謝騰蛇剛幫他搶了白菜鹵好了。

「好像沒有。」騰蛇哈哈笑著對他擠擠眼,接著低頭在他額上吻了下。 「話說回來,有件事情我倒是能幫帥律師澄清。」

「什麽?」姿勢有點不舒服,他現在是半跪在地上,上半身靠在騰蛇懷裡,最不好施力的一種姿勢,而且除了那張大鬍子臉之外,誰也看不到。

「饕餮,帥律師並不難吃,實際上可以說非常美味。」幹! 要死了! 說這什麽狗屁!

就算是帥昭民,這種時候也很難不全身通紅,尷尬得一句話也反應不了。

「不,瑟才是真正的美味。」

「咳......」瑟用餐巾將臉完全遮掩住,終於知道什麽叫做超越極限的羞恥。

「那到底誰比較好吃?」咬著叉子,迷谷毫無心機地舉手發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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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58

這個問題已經接近無解,賽蓮敲敲太陽穴,將盤子裡的半顆馬鈴薯直接塞近迷谷嘴裡,吊著美麗的大眼睛瞪得迷谷一句話也不敢說,默默地垂下頭咀嚼。

被當成食物討論的兩個男人已經窘迫得無法說什麽,特別是瑟,全身僵硬地坐在位子上,餐巾遮不到的地方都紅得像是火燒般。

帥昭民倒是很快就恢復鎮定,直接一拳往騰蛇下顎揮過去。

但是沒打中,電話鈴響了起來,圍繞在桌邊的幾個人同時從椅子上彈起,就連迷谷都露出緊張的神色。

那不是一般電​​話吵死人的鈴鈴聲,以至於第一時間帥昭民並沒有意識到那是電話,尖銳但不刺耳,極難以形容的聲響說不上是音樂但又不全然是鈴聲,交互重疊不斷拉高,腦神經也似乎跟著被拉緊,像要被從頭頂扯出去似的。

騰蛇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將他從地上拉起,接著重新掛上了墨鏡,豐唇像笑了那樣一扭。

「饕、饕餮......」迷谷的聲音微微發抖,撐在桌上的手握著叉子,喀喀喀的跟盤子碰撞在一起,她連忙丟開叉子。

「嗯......」拿起餐巾拭了拭嘴,饕餮灰色的眸瞥了眼騰蛇,得到一個頑皮的微笑。

鈴聲依然響個不停,帥昭民跟瑟兩個局外人對望了眼,都對布列尼這家人的反應感到奇怪,似乎有什麽事情不對勁。

誰都想動但誰也動不了,就算是看來面無表情的饕餮,都顯得緊繃,端正的唇緊緊抿著。

瑟有些擔心,他跟饕餮不算認識很久,卻很清楚這不是饕餮會表露出的情緒。 緊張帶有些許畏懼,灰眸緊緊鎖著騰蛇,連眨一下眼都沒有。

「不接嗎?這是爺爺打來的吧!」騰蛇看來仍輕鬆得很,輕語中帶笑,被遮擋的紅棕眼瞳中究竟是什麽情緒,誰也不敢肯定。

帥昭民蹙了下眉,伸手推了下騰蛇厚實的肩。 「怎麽了?還好嗎?」

他是不太想跟布列尼家有太多牽扯,也沒興趣關心騰蛇·布列尼這個人,但畢竟相處了一段時間,還是會有點掛心。

雖然看不到騰蛇的眼眸,墨鏡加上大鬍子,幾乎擋住了騰蛇全部的神情,帥昭民還是感覺得出來對方緊繃跟混雜著厭惡的恐懼。

靠,這條蛇也有「恐懼」這種情緒嗎? 到底布列尼家族的老當家是怎樣的大魔王? 他媽的還真讓人好奇。

「饕餮!」迷谷像是受不了響不停的鈴聲,尖叫了出來。 「接起來!快接起來!」

「嗯。」終於動起來,饕餮從瑟身後走過,灰眸似乎往瑟飄了下,但很快的離開了廚房。

鈴聲終於停下,迷谷才喘了口大氣,整個人軟回椅子上,小手緊緊抓著彼得的手不放,指關節都泛白了。

「怎麽回事?」又推了騰蛇一下,男人只是聳聳肩,拉過帥昭民讓他坐在餐桌邊,將臉靠上他的大腿。

儘管氣氛比之前稍微鬆懈了點,但依然充斥著緊張跟懼怕的氣氛,似乎也都拉直了耳朵注意客廳裡的動靜。

帥昭民不懂義大利文,瑟也不懂。 兩個人又互望了眼,在發現瑟帶著擔心偷瞄客廳的方向後,帥昭民微微哼了聲。

房子的隔音效果並不好,但卻聽不見饕餮發出的任何聲音,莫名增添了一股詭譎。

不多久,饕餮回來了,沉靜的面孔依然毫無表情並帶點虛無,灰色的眸冷淡地繞著廚房中的每個人,很緩慢很緩慢地看了一圈。

「饕餮?爺爺說什麽?」迷谷用力喘了兩口氣,才帶著顫抖開口,而騰蛇則從頭到尾都枕在帥昭民大腿上至身事外。

「迷谷,開始了。」饕餮淡淡地回了這麽一句,賽蓮立刻往迷谷面前一檔,喀的一聲是子彈上膛的聲音。

「開始了?不是、不是讓騰蛇......騰蛇是繼承人對吧!」迷谷氣極敗壞的大叫,小手努力要推開賽蓮,卻被彼得制住緊緊抱進懷裡不讓她亂動。

「迷谷,開始了,我給你三十分鐘的時間離開,這是爺爺的命令。」饕餮一直知道遲早會有這麽一天,他們六個畢竟是繼承人候選者,無論感情多好,都必須依照規定決鬥到獲勝者出線為止。

「我不要!不該這樣的!繼承人是騰蛇啊!爺爺說了!」嬌小的身軀在彼得懷裡奮力掙扎,事情來得太突然,她怎麽可能接受!

「那我呢?」騰蛇嗤的聲一笑,輕描淡寫的像在問天氣那樣。

「騰蛇......原諒我。」饕餮抬起手,瑟輕抽口氣,深邃的眸不可置信地看著在雙總是把玩著各種玻璃藝品的手,握著一把烏黑黝亮的槍。

「刀太慢了嗎?你很難得會使用槍哪!」騰蛇輕挑地笑笑,站起了身,手仍攬在帥昭民緊繃的腰上。

「爺爺要我立刻處決你。」饕餮的灰眸瞇了瞇,沉靜的低語不若往常那樣混合著虛無,而是染上了一點痛苦。

「為了什麽?」騰蛇依然毫不在意似的聳肩,從口袋裡抽出了菸,頗有馀裕地叼在唇上。

「我不知道,但那並不重要。」子彈上膛的聲音極度刺耳,喀啦啦的讓帥昭民頭皮發麻。

幹,果然還是遇上了火拼的場面。

「饕餮先生,這......」瑟慌張地站起身,事情發生得太突然,完全超過每個人的預想,他輪流看著饕餮跟騰蛇身旁的帥昭民,用力咬住嘴唇。

長桌另一側,迷谷緊抓著餐桌邊緣死不肯離開,小鹿眼瞪得老大定著饕餮手上的槍。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不應該開始的!」

「迷谷,你應該明白,總有一天會開始。」也許,爺爺親口說出繼承人是騰蛇那時候,饕餮也鬆了口氣,這代表他們兄弟姐妹不會有全面廝殺的狀況發生,至少他跟迷谷可以置身事外,不用去搶奪那個位置。

「爺爺到底為什麽這麽做!」

「因為我啊!」騰蛇哈哈的捂著額​​大笑,笑到全身顫抖。 「因為我呀!多美好!誰也躲不掉!」

「這是什麽意思?爺爺為什麽要殺你,他那麽疼愛亞歷山大叔叔,也那麽疼你!」迷谷幾乎是哭泣地喊道,過大的眼鏡從鼻樑上滑下,因為她的扭動而摔在地上,鏡片上立刻出現蜘蛛網般的裂痕。

「他的確很疼愛父親。」騰蛇還是笑著,紅棕色的眼眸被擋在鏡片下,誰也看不出他的神色。 「不,應該這麽說比較正確,爺爺他愛著父親。」

還是一樣愛玩文字遊戲。 這是帥昭民第一個感覺,所以小小嘖了聲,接著當大腦完整將整句話的意思整理過後,他瞪大眼抽了口氣。

「帥律師,跟你說話真的非常輕鬆呀!」騰蛇終於停下了過度的大笑,高大的身軀似乎一時間還停不下來微微抖動,點起的火跟著搖晃卻點不上菸頭。

鏡片後的黑眸看了眼饕餮手上的槍,再轉回騰蛇手上,一把抽走打火機,直接替男人點上火。

「我不懂......爺爺是亞歷山大叔叔的爸爸,當然會愛他呀!」迷谷困惑地搖晃著小腦袋,沒有了鏡片她不自覺緊緊瞇著小鹿眼,試圖要看清楚騰蛇的臉。

「迷谷,不要問了。」饕餮卻在這時候搶在騰蛇開口前製止了迷谷的疑問。 「你還有

20分鐘可以逃走,你明白我說到做到。 」

「饕餮,你真的要殺我嗎?」咬著嘴唇,迷谷縮在彼得懷裡哭出來:「我不要這樣啦!我不想殺你也不想被你殺掉!」

大家都沉默了,彼得跟賽蓮依然嚴密的護著迷谷,饕餮的槍依然指著騰蛇,而騰蛇也仍咬著菸朝天花板吐出淡紫的煙霧。

到底算身在其中還是旁觀者? 帥昭民看了眼瑟,那張美麗的臉龐上帶著淡淡的慘白,緊咬著嘴唇已經沁出一絲腥紅。

瑟是個溫柔而且心軟,容易自責的人。 這大概也是為什麽當他說要拋棄繼承權時,幾乎沒有誰反對。

帥昭民太了​​解這個好友,他不喜歡瑟一副做錯事躲避他的模樣。

「很抱歉打擾各位的家務事。」好吧! 反正他天生就是不小心多帶了一個膽子出娘胎,都敢在騰蛇的玩具兵團包圍下跟他互毆了,還有什麽事不敢作?

幾雙眼睛全往他的方向瞥過來,他有點厭惡地瞪著饕餮灰色的眸扭了下唇。

「我只想弄清楚一件事情,打擾大家激動的情緒很不好意思。」他當律師學話術不是為了在這種時候使用的,他的每句話都應該要能賺錢才對。

「什麽?」迷谷可憐兮兮的擦著小臉上的眼淚回問。

「請問,給迷谷小姐半小時離開是饕餮先生的意思,還是你們那位魔王爺爺的意思?」魔王兩個字讓騰蛇輕嗤笑了聲,帥昭民倒是不覺得自己有放錯形容詞。

「是爺爺。」饕餮平靜的回答,拿著槍的手稍為垂下了一下,很快又舉起來。 「為什麽這麽問?」

「很奇怪所以才會問啊!這什麽濫問題。」直接丟了白眼給饕餮,反正只要是這個男人做的事、說到話帥昭民都決定厭惡到底,誰叫他搶了瑟! 還吃乾抹淨不辦事。

「你想問,為什麽爺爺會知道迷谷在這裡,而我也在嗎?」將嘴上的菸拿下,看似無聊地在修長有力的手指間轉動,騰蛇惡意地扭了下唇。 「迷穀不可能告訴爺爺自己的行踪​​,所以只有一個可能。」

「有人通風報信。」這樣不知道算不算一搭一唱? 接下騰蛇的話尾,帥昭民帶點無趣地下了判斷。

「通風報信?」賽蓮愣了下,氣沖衝的大吼:「不就是騰蛇少爺嗎?他剛也說了,一切都是因為他,誰也躲不掉!」

「我不需要自找死路。」騰蛇倒是老神在在的聳了聳肩,將菸按熄在桌上。

「說得真好聽,騰蛇少爺,你不會忘了吧!你的確自尋死路過。」賽蓮不客氣的哼笑,手上的槍也轉向了騰蛇。 「請你讓當家收回命令,想死你自己去死就好,不要拖主人下水!」

一瞬間,帥昭民以為自己看到騰蛇露出動搖痛苦的神情,但一切都被大鬍子跟墨鏡擋住,他什麽也不能肯定。

饕餮的灰眸往騰蛇戴著表的手腕瞧去,表戴在左手並不奇怪,騰蛇也不是左撇子,為什麽看?

那是裝飾功能大過實用功能的表,帥昭民並不確定是不是一直戴在騰蛇手上,他從來不在意這種事情。

「不是我,如果想死我有的是辦法,不需要搞得這麽轟轟烈烈。」騰蛇挑了下眉,扭著豐唇低笑,幾個人都露出不以為然的神采。

他一向把事情搞得複雜又麻煩,東轉西繞讓人遠永也看不透中心到底是什麽。

「騰蛇少爺,你認為我會相信你的話嗎?」賽蓮哼了聲,纖細的手指一動就要開槍。

然而槍聲沒有響起,她火紅色的纖細身軀猛地一顫,鮮血從唇角滑落,染著鮮紅色的唇彩,讓人一時沒有發覺那真的是血。

手腕先以不自然的姿勢垂下,槍還扣在手上,接著是膝蓋向前顛了顛,像是跪倒那樣崩落,因為就在桌邊,她的身軀就倒在了桌​​上... ...一切都只發生在瞬間,直到槍落地走火的轟然巨響,才畫破了凍結的空氣。

鮮血在她腳下一滴兩滴慢慢聚集成小水窪,仍有一點力氣的她在桌上掙扎著回頭,美麗用艷麗色彩妝點的眼眸裡浮出一層淚水,慢慢順著蒼白的臉頰滑下。

「賽蓮!」

平行線--59

他的父親是個酒鬼,母親卻是個溫柔和善的女人,家裡因為父親的關係非常窮困,窗戶上的玻璃是有裂縫的,儘管母親想辦法修補,但就算是夏天的深夜依然會覺得冷。

當父親出去喝酒的那一天,母親都會偷偷的帶著他離開家裡,躲到附近的小教堂去,因為一但父親喝了酒回來,就會對他們發酒瘋,又踢又打好幾次將他打得吐血送進醫院。

他永遠記得母親冰涼、乾瘦的手緊緊抱著他,兩人就跪在祭壇前,看著聖母媽媽,一遍又一遍的念著玫瑰經,希望天主能保護他們也能引導父親遠離酒精的控制。

一周裡,他跟母親有四個晚上必須要躲在教堂裡過夜,剩下的三天父親如果不是醉得不省人事呼呼大睡,就是徹夜未歸。

所以他們還是經常被父親痛打。 母親的臉上永遠帶著青紫的痕跡,夏天也依然穿著長袖衣物遮擋身上的傷痕,但依然擋不住一片又一片的瘀傷或紅腫的破皮。

他當然也是。

從一開始被打,他還會尖叫哭泣尋找媽媽的保護,到最後他已經學會縮起身體,一聲不吭地等父親打累了睡倒,才和媽媽抱在一起忍著疼痛不安穩的睡下。

沒有人能保護他們,就算是小教堂裡的老神父也不能。 父親雖然是個酒鬼,清醒的時間一天恐怕不到兩三小時,但偏偏長得又高又壯,發起酒瘋來根本沒有人拉得住父親。

他想,自己的人生大概就是這樣,等著哪一天父親失手打死他,然後回到天父的懷抱。 他只為母親難過,溫柔和善的母親,愛著他保護著他,也因為他沒辦法遠離父親。

痛苦的日子似乎永無止盡,每一天醒來對他來說,都只是重複相同的痛苦,沒有任何喜悅。

如果可以沉睡不醒就好了。

等他到了該上小學的年紀,當然也無法去上學。 家裡的錢總會被父親拿去喝酒,無論母親多努力工作都沒有用,他們甚至得靠鄰居的施捨才不至於餓死。

其實,他是想上學的。

因為經常跟母親躲在教堂裡,神父很早就教他識字。 教堂裡有一個小小的圖書間,鎮裡的孩子都可以隨意使用閱讀裡面的書籍。

他經常藉著月光,或者祭台前搖曳的燭光,一本又一本仔細的、小心的閱讀圖書間裡的書籍,每個字讀過後他會牢牢記在心裡,當書全部看完後,他非常希望可以有更多的書可看。

那是冬天的事情,西西里島的冬天經常下著雨。 父親因為找不到錢喝酒,氣得痛打他跟母親。

雖然縮著身體,但厚重的鞋底不斷踢踩在小小的背脊上,內臟隨著那一下又一下的踢擊像是跳起舞來,在身體里四處蹦跳。

母親在一旁哭喊尖叫哀求著父親住手,當然是徒勞無功。

他並不在意被打死,每天他都會對天主祈禱,希望小天使來帶走他,讓母親也解脫,能離開父親的折磨,而他也能在天堂開心的生活。

可是天使一直沒有來。

那是發生在冬天的事情,父親揪著他縮成小球的身體,往窗外猛摔,背脊猛落在石板路上,痛得像是要裂成兩半,而父親就衝出來往他毫無防備的肚子上一陣亂踩,直到他吐出鮮血,都沒有停下。

冬天的雨水很冰冷,像豆子一樣重重的打在他臉上,混著鮮血嗆得他連連咳嗽,又因為父親的重手,差點沒辦法呼吸。

這時後他才發現,其實他不想死,因為沒有小天使也沒有天父,沒有任何人能從父親手裡拯救他或母親。

人是活在地獄裡的。

他第一次反抗,抱住了父親的腿死命往後推,發出連自己都沒有聽過刺耳的尖叫聲,在被雨滴打的亂響的石板路中,他跟父親互相怒吼。

父親可能因為酒精,也可能因為他第一次的反抗而受驚,腳步顛簸了下,失去平衡往後摔倒,然後......不再動彈。

到底他算不算殺了父親? 在大雨裡他滿心都是茫然,看著從父親後腦勺湧出的鮮血,和著雨水在石板上漫流。

母親哭喊著抱住他,他的眼眸卻只追隨著那鮮豔的紅色,他眼中唯一僅剩的色彩,在灰色的雨簾裡,刺眼得讓人眼吐。

接著他看到了一雙擦得發亮的皮鞋,就停在父親的血漫流的邊界外......

「我第一次與當家會面時,是西西里島的冬天,一個下雨的日子。」彼得的聲音平淡、冷靜、有禮帶著譏誚,迷谷的尖叫完全壓不掉他的輕語。

像貴族般優雅的手中握著一把刀,體積並不大但是刀口是鋸齒狀的,不好使用但殺傷力驚人,上面染滿了鮮血,一滴一滴從刀尖落下,在賽蓮的鮮血中盪起漣漪。

誰也無法從這個震撼中回神,賽蓮已經失去力氣,眼眸中的神采一點一點隨著淚水消失,緊緊的盯著迷谷的臉,艷紅的唇半張著卻什麽話也說不出來了。

「賽蓮!賽蓮!」被制在彼得懷中的嬌小身軀奮力掙扎,卻無法掙脫開強而有力的束縛,重複哭叫著同樣的名字,慢慢嘶啞。

彼得冷淡中也許帶著輕微的痛苦,誰也不敢肯定。 譏誚的眼眸垂下瞄了迷谷一眼,將手中的刀拋落在賽蓮的血泊中。

「賽蓮......賽蓮......」小小的身軀顫抖著哭泣,緊捏成拳的手無力地搥打扣在自己身上的手臂,讓彼得哼出一聲冷笑。

「主人,您不認為應該要做點什麽才對嗎?為了賽蓮,為了當家,為了這場比賽。」

「彼得,放開迷谷。」饕餮將槍口朝向了帶笑的男人,灰眸卻有點不專心地瞥望了瑟的方向。

察覺到他的視線,瑟帶點茫然抬起頭,對上那雙灰眸後很快閃躲開,求助似地看向帥昭民。

動了下身,帥昭民希望到瑟身邊去,卻被騰蛇緊緊的扣住了腰,動彈不得。

瑟蹙了下眉閃避似地別開頭,帥昭民只能不爽地瞪了眼對他扭唇一笑的騰蛇。 靠! 這條蛇又想幹什麽了? 一秒不做怪會死嗎?

輕嘖了聲,他先確定瑟沒有危險,才將視線對上饕餮手中的槍,順著轉向的槍口與彼得四目相接。

溫和卻冷漠、有禮但高傲,穿著完美的黑色西裝,與其說是屈居人下倒比較像落難貴族。 當然,那跟他沒有任何關係。

「我可以再請問一句嗎?」有人死在面前,帥昭民當然不可能毫不在意,但現在更重要的是自己跟瑟的安危,等他們平安了自然會撥時間替死者默哀。

彼得淡淡挑起眉,薄唇彎起拘謹的微笑。 「當然,請問帥律師又有什麽問題需要彼得解答嗎?」

幹,有沒有這麽棉裡包針? 講得像是會洩漏身分是他的錯一樣,那刀不要下去不就得了嗎?

皮笑肉不笑得一扭唇,帥昭民又瞥了騰蛇一眼,才開口:「我想請問,為什麽要殺了那位小姐,她想殺騰蛇先生,不是應該正合貴當家的心意嗎? 」

「真是惡毒的問題。」嗤的一笑,騰蛇將臉貼近他的頸窩,壞心地用大鬍子摩娑敏感的耳際。

惡毒個鬼,翻起白眼,帥昭民不耐煩地推開頸間的頭。 「請說我理智,非常感謝。」

「不,當家的命令是這麽說的,必須讓饕餮少爺親手處決騰蛇少爺。」彼得像是完全沒看到帥昭民跟騰蛇間的互動,每個字句都完美的像是機器輸出。

「讓我親手處決?」

「是的,饕餮少爺,不過是死了一隻狗。」彼得開始笑,制著迷谷的手臂收得更緊,讓慘白的小臉皺出一片痛苦。 「您不盡快完成當家的交代嗎?」

「放開迷谷。」沒有遲疑,灰色的眸也沒看向騰蛇,槍依然指著彼得。

「這可不行,主人只剩下十多分鐘可以離開,我可不能讓您殺了主人。」彼得抱著迷谷,敏捷地退開兩步,恭謹地朝騰蛇彎身。 「彼得相信,當家會非常樂意聽到您的好消息,請為了布列尼家族,也為了您自己,務必處決騰蛇少爺。」

「彼得,我會開槍。」子彈已經上膛,一但手指扣下,饕餮有把握在不傷害迷谷的情況下解決彼得。

然而他現在必須要留活口。 爺爺的命令依然是絕對的,他卻無法不開始湧起懷疑,究竟為什麽要搞得如此復雜又隱晦?

「當年,我父親是死在誰的手下,你想听我的推理嗎?」

「騰蛇少爺,將死之人應該有更重要的事情該處理才對。」彼得不為所動地聳聳肩,譏誚地瞄了眼饕餮手中的槍,完美無瑕地行個禮。 「饕餮少爺,我們很快會再見面,請多多保重。」

「一開始那七槍,原本是要打在布德身上的。」騰蛇無趣地哈欠了聲,摸出菸咬上。 「誰也沒料到我父親對布德的......愛意深刻到,願意替他擋下攻擊一步未離。」

愛那個字騰蛇很不願意說出口,冷冷的諷笑了聲。

彼得稍微停頓,回過頭對騰蛇微笑。 「騰蛇少爺,您不應該將這些秘密的答案找出來​​,也不該離開當家身邊。」

「扭曲的果實當然是扭曲的,這個道理爺爺不清楚嗎?」

「也許,您能躲過這一劫的話,可以回去義大利請教當家。」這是最後一句話,彼得不再拖延,不疾不徐地拉開後門就這樣帶走了迷谷。

饕餮那一槍,終究是沒有扣下扳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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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60

帥昭民這輩子沒怎麽經歷選擇的煎熬,他向來是確認目標後出擊,拖拖拉拉婆婆媽媽會讓他很煩躁,雖然他的外表看起來溫和含蓄,而且深思熟慮的模樣。

他是很深思熟慮沒錯,否則也沒辦法靠放話吃飯。 問題是,不管多深思熟慮都要有效率,時間就是金錢,浪費罪無可赦。

沒錯,所以他媽的現在該怎麽辦?

彼得就這樣留下一具屍體走了,他不是個溫柔好心的善良人士,但至少有好公民基本道德,這種時候會想靠過去確認賽蓮是否有救,或者打電話叫救護車都是很理所當然的,然而他沒辦法動。

那條蛇,那條該死的混帳狡猾下流惡毒,他媽得欠砍的蛇,現在緊緊勾抱著他的腰,

一副要是那個叫饕餮的毛毛蟲開槍的話,就要拿他擋子彈的姿勢。

要是瑟不在,他會很乾脆往騰蛇的兄弟踢過去,反正角度還算可以。 問題是,瑟現在看起來受到很大的打擊,美麗的臉泛白,黑眸好像有點迷離。

的確,他與死掉的人根本沒交情,被帶走的跟帶走人的跟他也毫無關係,偏偏瑟已經被牽扯下水了。

當然,這不是帥昭民最擔心的事,瑟並不是一個軟弱的人,很快就可以振作了。 問題是,他不能輕舉妄動,因為瑟會不高興,他怕死了瑟帶著關懷與擔憂的瞧著他嘆氣。

他能不能就叫那隻毛毛蟲直接一槍打死騰蛇,然後把瑟還給他? 既然競賽開始了,瑟所定的契約應該也失去意義了吧!

這時候瑟動了,除了騰蛇以外的兩個男人同時朝他望去,饕餮更直接一把拉住他的手臂,阻止他走往賽蓮身邊。

「我們必須叫救護車。」瑟深吸了口氣,聲音依然有些微顫,但大致上恢復了冷靜。

賽蓮的血已經不再流得那麽急,只是順著身體的線條慢慢往下滑,那攤血蹟的最外圍已經開始有些微的凝結。

瑟充滿迷網,他跟迷谷主僕才第一次見面,雖然相處了好幾個小時,也處得非常愉快,但賽蓮突兀的死亡跟彼得的叛變還有一切轉折,實在讓他無法立刻有所反應。

似乎應該覺得遺憾,但那也許又太矯情,比較像身處夢境的感覺,也許眨眨眼就會清醒。

饕餮卻搖搖頭,緊握著他的手,雖然掙脫不開卻也沒有捏痛他,倒是帥昭民小聲的彈了下舌。

「我會讓人來處理賽蓮的事情,請不用擔心。」

「穆罕默德先生,我們畢竟是黑手黨,死了個人又牽扯上警方,會有很多麻煩。帥律師應該最能理解啊,不是嗎?」騰蛇呵呵笑著,嘴上又叼了菸,但沒有點火。

何止是他媽的「理解」,根本是深受其害! 靠!

皮笑肉不笑地扭了下唇,帥昭民拿下騰蛇唇上的菸,改叼到自己唇間。 「說到這件事,不知道下回的開庭是什麽時候?」

「開庭?」饕套像是完全沒聽過這件事,灰眸跟槍口一起轉向騰蛇。

「朱雀的狗。這件事爺爺沒告訴你們嗎?我被伏擊,而娑羅殺了朱雀的狗。」騰蛇對黑亮的槍視而不見,躲在墨鏡後的眸似乎揚了揚。

「不,朱雀的狗還活著,上個月我還見過他們。」饕餮平淡虛無的男中音裡染上淡淡的煩躁,騰蛇很開心似地哈哈一笑。

「上個月,朱雀跟他的狗?鬼魂嗎?」

「不。」饕餮搖搖頭,灰眸緩緩從騰蛇身上往天花板游移過去,槍也跟著放下了。 「不,你見過朱雀的狗嗎?」

「的確,我沒有見過,那時候我已經不在義大利了。」

「饕餮先生,我是否能先將賽蓮小姐移動個舒服的位置?」明白自己在這時候插話顯得不太禮貌,但瑟畢竟不忍心看賽蓮半跪半倒在餐桌上,那雙美麗卻失去生氣的眼眸,依然悲傷地睜著。

「嗯......」饕餮迅速地往帥昭民看了眼,隱約地點了下頭鬆開手。

「騰蛇·布列尼先生,請放手。」帥昭民當然不可能讓瑟自己做這個工作,臉上雖然溫和有禮,狠扯腰上手臂的力道倒半點不客氣。

不置可否地聳聳肩,騰蛇這回沒多說什麽,合作地鬆了手。

「瑟,你還好嗎?」走到瑟身邊,帥昭民想了想輕拍拍那緊繃的肩。 「對不起,把你拖下水。」

「昭民......」瑟只是嘆口氣,扶住了賽蓮的肩,指下觸碰到的沉重僵硬,讓他很深刻的體認到一件事。

無論饕餮跟維托多和善,他們之間相處得多好,永遠都跟他是不同世界的人,就算他要求自己融入,恐怕也有困難。

那兩場交易太過輕率了,他抱著對帥昭民的愛情,衝動地做了這樣的交換,卻沒有仔細思考將會面對到什麽。 或者說,他以為自己有經過思考,但其實根本沒有找對問題的重點。

黑手黨,必然是帶著血腥與謊言,充滿酒色財氣,無論饕餮多單純地過日子,都能轉眼面不改色地對自己的兄弟下手。

失去了生氣的身軀異常沉重,就算是兩個大男人移動起來依然有些卡手卡腳,總算將賽蓮移出了血泊裡,並將那雙不甘心的眼眸掩上。

後門是開著的,吹入的冷風讓瑟微微抖了抖。

「昭民。」深邃的眸往騰蛇的方向望了眼,帶著墨鏡的大鬍子男人完全瞧不出表情,也判斷不出是否注意著兩人的動向。

至於饕餮,瑟不想看到那雙灰的接近銀色,沉靜卻充滿壓力的眼眸。

不能用中文,饕餮雖然聽不懂但騰蛇卻說得比他好。 咬咬唇,瑟很久沒用家鄉的方言了,當初帥昭民因為有趣跟他學過兩年,但僅只聽得懂跟簡單的回應,這樣應該夠了吧?

「嗯?」帥昭民唇上咬著沒點上的菸,有點心不在焉似地應了聲,鏡片後的眸微微瞇起,手指貼在腿側輪流敲打著拍子。

那是他思考時偶爾會有的動作,特別是當某件事情讓他困惑卻又很在意的時候。

瑟知道,帥昭民不需要對自己的事情這麽困惑,只可能為了一個人。 不自覺又往騰蛇瞧去,名為堂兄弟的兩個男人心思似乎都不在對方身上,饕餮的眼眸在天花板上游移,騰蛇依然躲在墨鏡後,但唇邊隱約帶著笑。

適才的話題沒有繼續,饕餮跟騰蛇誰也不打算先開口,彼此互不相望卻帶著緊繃對峙的氣氛。

『昭民,我想離開美國。 』

「喔......」很久沒聽見這像唱歌一樣抑揚頓挫極多的語言,帥昭民愣了愣,一時沒能反應過來。

饕餮很快將視線丟過來,健壯的身軀也不安地移動了兩步,騰蛇卻在這時候過去擋住了他。

『我要回國,你跟我一起走。 』饕餮那緊盯在背上的視線讓瑟莫名的緊張,很久不再浮起過的強大壓迫感又浮現了,他覺得自己有些喘不過氣。

『為什麽? 』帥昭民根本把這個語言忘得差不多了,儘管瑟用最簡單的單字拼湊句子給他,他還是花了很大功夫才能聽懂並回應。

『昭民,直接聽我說就好。 我不想要你遭受危險,去我的國家,父親會保護我們,我跟饕餮先生之間的事情,就這樣結束,你也是。 』儘管他聽說父親跟布列尼的當家是世交,但那畢竟是他的國家,才能有最強力的保護。

帥昭民蹙起眉,沒有立刻點頭,而饕餮也聽見了自己的名字,對騰蛇瞧去像是尋求解答。

『昭民,你希望我離開饕餮先生不是嗎? 』瑟有些焦躁,不只是饕餮又帶給他強大的壓迫感,還有很多連他自己都無法摸透的情緒。

他喜歡跟饕餮還有維托相處的這段日子,也曾經認為繼續下去並沒有不好。 他慢慢得沒那麽想念帥昭民,雖然害羞卻不討厭饕餮的親密,更喜歡維托精力充沛的笑語動作。

但他們是不同世界的人,無論如何他無法接受一個人這樣無聲無息的消失在世界上,更無法接受饕餮那樣理所當然、若無其事地將槍口對向自己的親人。

『昭民,我們走吧! 』他緊緊握住帥昭民的手,指掌上似乎還殘留著賽蓮僵硬身軀的觸感。

『好。 』鏡片後的黑眸往騰蛇的方向瞥了下,帥昭民乾脆地點頭答應。 『怎麽做? 』

這個問題讓瑟愣了下,終於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饕餮一眼。

平行線--61

要怎麽逃? 這是個大哉問,帥昭民更想問的是,瑟真的下定決心了嗎? 才對他說著要離開美國,回頭卻看著那隻毛毛蟲沉默了很久,幾乎要天荒地老的對望下去。

瑟應該是沒真的下定決心吧!

騰蛇打電話找來了處理屍體的人,前後不到兩鐘頭賽蓮存在的痕跡已經消失無踪,帥昭民看著先前賽蓮躺著的地方,心下的介意越來越深。

從剛接下那個案子,他就一直覺得很奇怪,心裡像梗了魚刺似的。 但因為騰蛇總是似有若無地刻意撩撥他,很他媽的沒用的是那些方法該死的有效,全是他的罩門,讓他氣得根本沒時間仔細思考。

加上一開始騰蛇根本存心誤導他的方向,很多疑惑就這樣慢慢被遺忘了。

假如他們之間的孽緣直接斷在他辭職那邊,帥昭民也懶得管這件案子有什麽隱情,騰蛇·布列尼這個男人,根本不該與他的生活有任何牽扯。

朱雀也好、慶忌也好,就算是騰蛇這說話愛拐彎抹角的渾蛋都透露過一些訊息,卻很妙的到目前為止沒有真正露過臉。

為什麽? 從種種消息判斷,慶忌跟朱雀絕不是這麽低調的人,相反的卻充滿攻擊性。

之前做飯時,瑟將所知道關於慶忌與朱雀的事情稍微提過,也說了饕餮跟慶忌之間早已經發生過生死交關的對決。

那隻毛毛蟲怎麽不乾脆被炸死算了? 靠!

當然,這句話他沒對瑟說,他就是看不順眼瑟有意無意對饕餮露出的寬容,那已經到寵溺放縱的地步。

舔什麽舔? 這麽愛舔瑟不會買桶巧克力自己舔個高興嗎?

走了也好,原本他還想著要怎麽說服瑟。 平時裡溫柔體貼的瑟,偏偏在某些時候頑固任性得連他都沒轍,誰會因為被好友拒絕而把自己賣掉?

說他完全不懂瑟的想法就太刻意了,這也難怪騰蛇那傢伙喜歡找他該死的玩腦力激盪,每件事都只說一半要他猜,幹! 老子這麽多時間浪費嗎?

四個人最後都移回了客廳,饕餮的心情似乎沒有受到太大的波動,除了灰眸似有意似無意地留心著瑟之外,已經抓著一顆紫色高麗菜直接啃。

靠! 有人這樣吃菜的嗎? 毛毛蟲還可以撐兩個小時不吃,這男人根本比毛毛蟲還不耐餓! 那顆高麗菜到底是洗過沒有?

相較起他跟瑟,饕餮騰蛇這對堂兄弟像是什麽事也沒發生過,饕餮沒用槍指著騰蛇說要殺他,爺爺的電話沒打來過,迷谷也只是跑出去散步而不是被帶走。

該說他們積極向前還是冷血無情? 坐在騰蛇左手邊的沙發上,帥昭民推了推眼鏡,思索著要從哪個問題下手比較好。

他跟瑟之間的溝通在這種時候就顯得綁手綁腳,義大利渾蛋們可以高談闊論,反正他跟瑟完全鴨子聽雷,偏偏他卻不能用中文跟瑟反將一軍。

幹! 那條蛇沒事中文這麽好乾嘛? 一想到連台語都說輸一個義大利人,帥昭民就很難不暗幹在心底。

好吧! 罵再多也不能掩飾他很介意騰蛇到底在搞什麽鬼的事實。 帥昭民這個男人從來不逃避,他只會策略性撤退,要是真的退不走,他也會像辦法面對解決。

騰蛇還是架著墨鏡,唇上經常叼著菸,深深吸氣緩緩吐氣,淡紫色的煙霧到底藏了多少沒說出來的​​秘密?

「饕餮·布列尼先生,假如您不介意,我能跟瑟一樣稱呼你饕餮先生嗎?」策略性示好,他不知道饕餮這只毛毛蟲的口風有多緊,但肯定比會誤導人的騰蛇要來的好溝通。

最重要的是,他的步調不會被打亂。 媽的! 他現在簡直就是在庭外的和解會上的調解人。

面無表情的男人對他卻總是露出嫌棄的神采,媽的! 老子讓你連焦糖蘋果派的「糖」那個字都舔不到! 竟然說他難吃!

瑟疑惑地看來一眼,卻沒有對他的做法說什麽。 就地理位置來說,瑟坐的是單人沙發,離他稍為近了一點,饕餮銀灰色的眼眸不時瞥著那微妙的距離。

靠! 他離騰蛇更近! 要不要瞥過來一下?

「瑟,我們是情人嗎?」幹! 現在話題是跳到哪個外星球去了! 媽的,毛毛蟲就乖乖啃高麗菜!

形狀完美的眉微微一蹙,瑟朝饕餮望了一眼,但很快轉開,輕咬了咬嘴唇。

「饕餮先生,現在是否並不適合這個問題,維托還沒有回來,迷谷小姐被帶走,賽蓮小姐也才剛......唉......」

「饕餮先生,這個問題麻煩等跟瑟獨處時再問,我不好意思看你被拒絕。」直接接下瑟的話尾,騰蛇好像悶笑了聲,饕餮神色沉靜地用一貫確實的速度啃著菜葉。

「昭民,你想問什麽?我認為,你不該牽扯近這些事情裡。」瑟現在非常抗拒這一切,他無法強迫自己直視饕餮,甚至無法心平氣和的坐在饕餮身邊,聽著那坦然到令他害羞的問題。

他們當然不是情人,他們只是有契約關係的人,而這個利益關係現在該解除了。

「有人巴不得我扯入,現在不問他也會想辦法搞到我問。」揉揉眉心,帥昭民瞪了騰蛇一眼,男人厚實的肩無辜地聳了聳。

「帥律師,你用的『搞』這個字,會令我很不好意思,畢竟前幾天的晚上,我們的確搞了一大場。」騰蛇有力的手指稍微將眼鏡往下拉了眼,露出一半的眼眸。

紅棕色的眸閃著惡意,但很快又被鏡片給擋住了。

「那是我搞你不是你搞我,請弄清楚主詞。」要是這樣就臉紅敗陣,帥昭民三個字就倒過來寫!

不過就是個炮友,這麽羅哩羅嗦的,到底是想妨礙他到什麽地步? 他肯問,這條蛇就應該要懂得感動了!

攤攤手笑而不語,騰蛇將吸了一半的菸夾在手裡把玩,似乎對饕餮撇了下唇。

「你想問什麽?」饕餮冷淡地看著帥昭民跟騰蛇間的互動,總覺得吃起東西來有些時不知味,興致缺缺地放下了咬掉四分之一的高麗菜。

他不喜歡帥昭民,看起來溫文儒雅,態度也很大方坦率,但本質上像騰蛇多一點,一句話絕對不只是字面上的意思,會繞很多彎,保護著自己卻刺探他人。

騰蛇是他的兄弟,小時後可愛又美味,現在雖然蓄起了鬍子,瞧起來依然很不錯。 他願意接受騰蛇,但這是特例。

「我想把事情弄清楚,關於令祖父要射殺騰蛇先生的事情。」帥昭民又推了下眼鏡,收起了面對騰蛇時外顯的粗魯,換上了溫和的含蓄面孔。

「這是家務事。」饕餮果斷地丟出答案,沉靜的聲音並沒有揚高,也不顯低沉,就只是很普通的音量及聲調,卻讓人有胸口一滯的壓迫。

當然,那個「人」絕對跟帥昭民沒有任何關係。

優美的手掌在膝上交握,帥昭民彎出和善親切的微笑,黑眸看似溫和卻隱含精光,牢牢抓著饕餮的銀眸。

空氣中有種視線彈開的火花聲,瑟不禁有些緊張了起來。

「假如饕餮先生這麽認為,那我也就稍為逾越一下。」黑眸微微一彎,轉向了瑟,原本就坐立不安的男人身軀自然又是一繃。 「瑟,你認為如何?」

「我認為如何?」這個問題讓瑟嘆了口氣,他不知道帥昭民的意圖,只能配合著複述問題。

「饕餮先生說這是家務事。」

「這的確是家務事。」瑟輕緩地點點頭,淡淡的、迅速地看了饕餮一眼,男人的表情稍為有些扭曲。 「我從一開始就不贊成你牽扯進來,現在也該夠了,不是嗎?」

「瑟,我......」饕餮立刻從沙發上跳起來,長腿還踢到了茶几,紫色高麗菜翻滾了

一圈差點跌下桌面,他敏捷地一把撈回。

「沒錯。」當然不給他辯解的機會,帥昭民也相信饕餮無法辯解什麽,一口截掉他的話頭,微笑。 「這就是我想請問的第二個問題,當初瑟答應留下來的交換條件是保護我的安危,今天這件事情過後應該已經沒有意義了。」

「保護你的安危?」騰蛇驚奇地悶笑聲,帥昭民立刻狠瞪一眼。

「閉嘴!現在還輪不到你開口。」

呵呵低笑,騰蛇一攤手聳聳肩,很配合的閉嘴,繼續把玩菸盒。

「我當然會保護你的安危,儘管你讓我食慾不振。」饕餮搔搔頰,灰眸往天花板望去,徹底表明了他不想繼續看著帥昭民的臉。

幹! 交握的手猛力地一捏,奮力克制著不要揮拳。

活到今年整三十五年,帥昭民沒被這樣鄙視過! 嫌他難吃! 幹! 他當然很美味!

「不,這跟保護沒有關係,是我單方面想中止這項交易。」瑟制止了帥昭民,美麗的眸帶著複雜的神采對上饕餮很快從天花板移下來的視線。 「饕餮先生,我原本以為慶忌先生威脅了騰蛇先生的安危,昭民就在騰蛇先生身邊,難免會受波及。」

輕柔優雅的聲調讓聽的人很舒服,每個字都斟酌再三,盡量不顯的尖銳,但意思卻表露無遺。

「是。」饕餮淡淡鎖著眉心,神情依然沉靜,卻有種被丟在雨中的可憐小狗的無辜。

「我並不想深究布列尼家族的秘密,每個家庭都有屬於自己的小秘密,我也有昭民也有,所以老當家為什麽要殺了騰蛇先生,我不想知道。」這句話,瑟是看著帥昭民說的,牛奶巧克力色的頰有些窘迫的嫣紅,但黑眸裡卻帶著強硬。

「這是個很有趣的小故事,也許帥律師有興趣。」騰蛇對瑟的敵意顯然毫不在意,哼笑著將鏡片又往下拉了點,紅棕色的眸閃著凶狠的光采。

「我......」

「我相信昭民沒有興趣,也不需要知道。」截去了帥昭民的回應,瑟接著深吸了口氣身軀隱約帶著顫抖。 「很抱歉,我必須要中止契約。」

「為什麽?」饕餮抓著紫色高麗菜靠近了兩步,瑟猛地縮起肩往後退,差點被沙發絆倒。

「饕餮先生,為了殺騰蛇先生,你也會波及昭民,是嗎?」

饕餮沒有回答,寬厚的大掌將高麗菜像球一樣擺玩著,很久很久後才隱隱約約的嘆了

一口氣。

「我明白了。」



< 未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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