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線 (下) BY黑蛋白


平行線--62

我明白了。

究竟饕餮明白什麽? 瑟一時間卻陷入迷惘,他以為自己應該要鬆一口氣,心口卻悶得發痛,儘管及不上當時衝動吻了帥昭民卻被拒絕時的痛苦,但也不是能輕易忽略的疼。

「但我不接受。」

啊? 太過冷靜的聲調讓瑟反應不及,瞪著眼傻愣住。 不接受?

「你是我的,我也會是你的,為什麽要為了一個難吃的人結束這種關係?」這個疑問很單純,但別說是瑟,在場三人誰也沒聽過這種問題,該怎麽回答?

「不要再說我難吃,饕餮先生,你的品味有問題不要牽扯到我身上。」嘖! 他媽的可以不要再繼續討論他的味道了嗎?

「我是......我不是......昭民也......」三四個答案在腦裡像旋轉木馬那樣亂跑,瑟張口結舌一句也答不完整,只有臉微微紅了。

他的決心跟步調總是被饕餮打亂,從一開始的交易到現在,糟糕的是他竟然有種稍微鬆了口氣的感覺。

望了帥昭民一眼,那張溫文俊秀的臉龐還是讓他很喜愛,只要是帥昭民的要求他一定不會拒絕。 那饕餮·布列尼呢?

兩條沒有關係的平行線不應該交錯,偏偏他卻自己拉起了彼此間的接點,他真的不夠深思熟慮。

「我是?」饕餮倒是從頭到尾都保持自己的步調,對帥昭民的抗議聽而不聞。

也許抓在手上亂滾卻一口沒咬的高麗菜能代表他受到的打擊,至少騰蛇興味津津地拿下了墨鏡,優閒地抱著手臂一臉看好戲的模樣。

「我是......我是人。」腦袋裡一片空白,想說的話東一句西一句的亂跑,最後什麽也抓不到。

帥昭民大大嘆口氣搖搖頭,托著額頭不想看到瑟那種緊張又......那應該是害羞吧? 明明一分鐘前才那麽斬釘截鐵,怎麽才兩句話就被擊倒了?

讓他來多好? 饕餮·布列尼肯定一句話也沒辦法反駁。

「嗯,我知道。」饕餮認真地點頭贊同,灰眸牢牢地盯著瑟,讓他簡直連怎麽站都快忘了。 「我不是?」

「我、我......」深深吸口氣,瑟不自覺一下一下咬著自己的唇,漂亮的眉糾在一起。 「我不是巧克力。」

「你是。」那樣果斷毫無疑惑,讓瑟差點點頭贊同,他的反應似乎讓饕餮很滿意,舉手咬了一口高麗菜仔細地嚼著。

帥昭民又敲敲自己的額頭,腦袋裡只有一句話:兵敗如山倒。

也許那種冷酷無情對峙讓瑟受到很大的動搖,但饕餮這個男人的步調卻完全掌控了瑟,身為好友他現在當然不能沉默。

「那我呢?我又怎麽了?」問題才出口,饕餮立即停下咀嚼的動作,很明顯地扭曲了表情。

「帥律師當然是巧克力酒糖。」靠! 這是安慰嗎? 他猛地轉頭一瞪騰蛇,男人只是露出頑皮的微笑,對他攤攤手。 「不喜歡嗎?愛爾蘭咖啡?」

「為什麽都是酒?」

「饕餮嗜酒,我只是幫帥律師討回一點顏面,您不是很介意自己是否美味這個問題?」露出滿臉無辜,如果紅棕色眼瞳裡的惡劣不要那麽毫不掩飾,效果肯定更好。

饕餮沒有回應,只是恢復緩慢確實的咀嚼動作,面無表情地看著天花板。

「昭民確實很美味。」瑟輕柔​​但不甘示弱地附和,灰色的眸猛地轉向他。 「呃......我、我吻過一回。」

「哦......」騰蛇瞄了帥昭民一眼,接著用手掌罩著唇哼笑。 「吻過一回?」

「我吻過的人會少嗎?」幹他屁事啊! 帥昭民凶狠地瞪了騰蛇一眼,捏捏鼻樑。 「我認為,議題跑太遠了,現在不是喝茶閒聊的時候。」

「沒有茶。」饕餮哼了聲,像是要昭示主權兩大步貼到瑟身邊。 「我不接受解除交易的提案,你可以跟騰蛇走了。」

「饕餮先生,我不認為這是明智的決定。」瑟偷偷移開,立刻被饕餮眼明手快一把攬住細腰。

「說真的,貴家族裡有誰是會接受他人提議,並且認真聽別人說話的嗎?」帥昭民的理智快要崩潰了,從騰蛇開始,娑羅也好、費奇也好,這家人到底是怎麽養小孩的!

「當然很認真的聽,提議也多半會接受。」騰蛇笑嘻嘻地接下話,率性擺開的長腿往前伸展了下。 「饕餮不就接受了穆罕默德先生的提案?我相信他也給過思考的時間。」

這點瑟完全無法反駁,只能蹙著眉瞪視騰蛇悠哉的神態。

「沒錯。」饕餮滿意地看著騰蛇點點頭。 「我可以晚一點再執行爺爺的命令。」

幹! 他沒辦法繼續聽這些無聊的對話了!

從椅子上跳起來,帥昭民指著騰蛇,鏡片後的眼眸則凶悍地瞪著饕餮。 「給他一槍,我懶得搞清楚你們家族到底在想什麽,當年的七槍跟現在這一槍又到底有什麽關係,我不想知道!」

「這是煽動?」騰蛇還是閒適地坐著,有力的臂膀橫在沙發椅背上,挑釁地看了饕餮

一眼。

「騰蛇,這不是開玩笑。」饕餮搖搖頭,攬著瑟往後退開一步。 「你跟瑟的朋友走吧!除了娑羅之外,誰都不會放過你了。」

挑了下左眉,騰蛇聳聳厚實的肩,嘴裡雖然沒叼菸,但往豐潤的唇卻像吐菸那樣,稍稍噘起,吐出了個單字。

聽起來像是人名,饕餮的身體猛地一震,瑟很清楚的感覺得貼靠著自己的肌肉緊張地繃起。

「饕餮,你疑惑了吧!彼得也好,爺爺的命令也好,還有當年你母親的死。」騰蛇呵呵笑起來,俐落地從沙發上跳起身,高大的身軀直接從帥昭民後背罩上去,緊緊抱住。

瑟的表情微微一抽,雖然抿著唇沒說什麽,深邃奢華的眼眸卻極端不悅地瞪著騰蛇飽含惡意的紅棕眼眸。

腰被收攏住,背心是滾燙的溫熱,帥昭民原本想不客氣的直接往騰蛇腹部拐一肘子過去,但一瞄到饕餮佔有欲十足的摟著瑟,乾脆也不動了。

現在的場面太過詭異,他得好好思索要怎麽抓回主導權。

「母親?」饕餮的臉色一變,沉靜空洞的眸底湧出一絲兇殘。 「為什麽提到母親?我已經復仇了,父親也希望我淡忘這件事。」

「饕餮,查理斯叔叔為什麽會希望你忘記?」粗糙的大鬍子貼上了帥昭民的頸側,刻意地磨蹭。

厭煩地咋了下舌,帥昭民這次不客氣地推開那顆頭。 不過是條蛇,學小動物撒嬌也不會可愛。

「因為,我稍微做過頭了。」這麽多年的沉澱,饕餮已經能很冷靜地評斷自己。

他並沒有親眼目睹母親的死亡,見到的時候母親已經躺在醫院病床上被急救著,他執意跟進手術室誰也攔不住,各種電線在地上如同蜘蛛網蔓延,總是穿著飄逸洋裝的母親身上並沒有染到太多鮮血,像是被捕抓到的蝴蝶。

機器嘟嘟的單調聲音,充電的聲音還有嗶嗶的雜響,在腦袋裡轟亂成一片,最後他看見醫生用電擊器貼上母親的胸口,碰! 的一聲,病床上的母親像摔落地的人偶。

他哭了,無聲無息的哭著,直到嘴裡嚐到鹹味他才知道自己哭了。

再也無法繼續待下去,他走出了手術室,推開努力要製止他的維托,找上了兇手的家人。 整個過程中他沉靜的像沒有風的古老森林,心裡是黑色的,耳中腦中靜默一片,什麽也聽不見。

他不否認那是一場兇殘的屠殺,父親帶人趕到時,他正準備割開最後一個少年綿軟的脖子。

維托總是安慰他說,至少沒傷了女人小孩。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只是依照順序下手,女人跟孩子還沒輪到罷了。

瑟微微發出不太舒服的輕哼,饕餮察覺自己不自覺將手收得太緊,連忙鬆開了一些,掌心貼著線條漂亮的腰際安撫地輕揉。

「查理斯叔叔跟安娜貝兒嬸嬸一直讓我很羨慕,我的父母從來不從那麽親膩......應該說,我們其他五個孩子的父母,都只是掛著名意相處的兩個人。」騰蛇瞇著眼眸,輕柔的聲調像是嘆息也像是吟誦。

「嗯,父親當然非常悲傷,但是他很理智,這點就是我不足的部分。」

「是嗎?我倒覺得很反常,立刻就確認的兇手,阻止你的查理斯叔叔,還有......兩年後你遇到的意外。」騰蛇笑得很快意,胸口震動著帥昭民的背心,他卻聽得很彆扭。

「你想說什麽?」

「一切都是針對你們呢!自從我父親過世之後。」騰蛇的聲音依然帶笑,帥昭民卻快要聽不下去了。

有什麽東西梗在胸口的感覺,狠狠的碾壓踐踏,那種笑太瘋狂。

「我們先走。」搶在饕餮回應前,帥昭民拉高聲音硬是打斷詭譎流動的氣氛,抱歉地對不可置信的瑟搖搖頭,接著冷靜地望向饕餮:「我們先走,反正騰蛇跟我的行踪非常好掌握,瑟一定找得到我,要槍殺或是拷打,麻煩下次繼續。」

「好。」遲疑了數秒,饕餮點頭贊同。

『昭民,我們說好的。 』一急,瑟伸手就要扯掉饕餮的手臂,反而被抱得更緊。

『下次說。 』帥昭民不認為現在帶得走瑟,總得要有人先對這場混亂喊暫停。

「騰蛇?」豐潤的唇貼上帥昭民的耳垂吻了一下,他微微縮起肩。

「不過就是條跳起來的蛇,那又怎樣?」冷眼已對,掙脫出男人強壯高溫的懷抱,帥昭民乾脆地扯人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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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63

這到底算什麽?

這是維托唯一浮現的想法,太陽穴微微抽搐著,像是有一整團管弦樂團在腦袋裡演奏命運交響曲第一樂章,嗡嗡作響以外刺骨的疼痛也從左側開始往右側移動,像被刀口鈍了的小刀刮過去來回拉扯,最後在後腦炸開。

很難過是理所當然一時間維託也搞不清楚自己究竟身在何處,眼前除了一片漆黑之外,什麽也沒有。

這裡出現了個問題,他現在是被關在沒有光源的房間中,或者是被遮擋了視線,又或者是最糟糕的他已經失明了?

各種狀況都有可能,他現在頭痛得像是神經被一根一根抽出來,當成琴弦用來演奏惡魔的顫音,根本無從辨識眼眶是否有任何不正常的疼痛。

既然無從辨認,那就當做自己已經瞎了吧! 要在失去視力的狀況下作戰並非不可能​​,但如果對手是慶忌少爺或者莫瑞,那就有點麻煩了,他希望對方會是朱雀少爺主僕。

話說回來,他之前應該是昏迷了吧? 當車底突然有一股力量往上沖擊的瞬間,他雖然

第一時間拉開了車門,然而火焰跟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很快就包圍住他,根本逃不了,眼中瞬間一片亮白,連火焰的紅色都看不見,接著意識就接到了這一片漆黑。

他應該是那時候昏迷了,這麽說來,他昏迷了多久? 身體上似乎沒有特別疼痛的地方,只是動彈不得,手腳該在的部位說不上沉重,反而有種空虛感......

意識到這一點,維託不免有點慌張了起來,假如他失去了手腳,對主人而言就不再有用處了,非離開主人不可! 他絕對不接受這種事情!

主人還好嗎? 既然他已經受到了攻擊,那主人有可能毫髮無傷嗎? 身體猛地一抖,手腳的部位卻依然毫無感覺,深沉的恐懼從心底深處瘋狂地湧出,他無法抑止地顫抖起來。

大腦還是抽搐個不停,眼前什麽也看不到,耳中也沒有任何聲音,這倒底是夢還是現實?

他從未如此恐懼過,冷汗從額際滑下,比起自己的狀況,他擔心的是主人的安危。

多年前醫院裡主人滿身是血,幾乎走進鬼門關的那一幕,在一片漆黑的眼前清楚的浮現,像是又一次身歷其境,維托幾乎沒辦法呼吸。

一定要想辦法回主人身邊! 就算要死,他也要確定主人平安無事,反正他的生命為了主人,怎麽樣都可以。

無論怎麽掙扎,維托依然什麽也感受不到。

這時候,一個柔軟的觸感貼上了他的臉頰,像是個親吻,一片漆黑跟安靜中,感覺比平時敏銳許多倍,鼻間這時候也嗅到了輕微的香氣,不像香水的味道,比較像花香味。

「誰?」那個氣味維託不能說完全沒有印象,他成為主人的狗之後,曾經跟一個漂亮的小女生一起玩過一次。

像洋娃娃一樣的小女孩跟他一樣大,微翹的嘴唇有點任性,眼角有顆小小的痣。 雖然是個小女孩,卻有種會令人害羞的魅力,跟後來費奇那樣糖果般的甜美完全不同。

他並不是很喜歡跟那個小女孩玩,無論好東西壞東西,只要他有的小女孩就非搶過去不可,甚至連主人送給他的飾品​​都被搶走了。

就算是脾氣很好的維托都有點不開心,但是生氣實在太麻煩了,更別說他確定自己從沒再訓練中看過這個小女孩,卻能出現在主宅里的小女孩可能是某位幹部的孫子,當然不方便任何意見。

之後來了個深棕色肌膚的少年,遠遠的看著他們兩個,小女孩立刻在他臉上親了一下,頭也不回的往少年跑過去,撲進少年懷裡。

突然被那個可愛的小女生親了一下,維託也覺得很害羞,紅著臉捂著被侵到的地方,想說跟小女孩道別。

這時候,那個緊摟著小女孩的少年冷淡地看了他一眼,讓維托輕輕站抖了下,低下頭假裝一切都沒發生過。

一樣的吻......

「朱雀少爺......」維託不確定自己有沒有發出聲音,他的世界裡依然是一片安靜。

柔軟溫暖的唇又碰上了他的臉頰,輕巧得像是小貓在舔食牛奶。

「請放開我,主人對慶忌少爺不會有任何妨礙。」維托努力說服身前的人,然而他感受到的卻只有嘴唇的震動,恐懼跟焦躁在心裡越積越深。

那個人回應他的只是又一個親吻在臉上。

「朱雀少爺,請您放開我。」花香的氣味越來越濃郁,完全包圍住維托,開始有種往血液裡面滲透的感覺。

貼在臉上的嘴唇變成另種濕軟的觸覺,感覺上是舌頭,頑皮地舔過臉頰上的吻,接著往唇角移過去。

「請......」舌頭舔進他的唇間,密密實實的一個吻,帶著甜味的舌尖小巧軟嫩從他的舌側擦過,像小貓咪那樣軟軟的吸吮。

一片靜默中,維托感到急躁,卻又沒有力氣抵抗,直覺想動的手卻只有空蕩蕩的空虛,口中的舌確越來越深入,甚至硬是拉著他的舌交纏。

花朵的甜香、口中糖果般的甜味,在劇烈的頭痛中,讓維托慢慢喪失意識,一切都像是夢。

他開始懷疑自己並沒遇到爆炸,甚至沒有離開主人身邊,他是在深夜裡半夢半醒地在房裡睜開眼睛。

在口中探索的舌中於退出,在他嘴唇上順著唇型緩慢地描繪著。

不對! 這絕不可能是夢! 他確實是跟莫瑞分開後不久,才發動車子就被炸昏了。

這就是為什麽莫瑞不跟他上車的原因嗎? 炸彈是莫瑞趁著幫他幫東西的時候放入的,或是朱雀少爺的狗趁他跟莫瑞購物時裝設的? 他遇見莫瑞究竟是被設計或真是巧遇?

「朱雀少爺,請相信主人對當家的地位沒有任何野心,絕不會妨礙慶忌少爺。」聽不見自己的聲音,維托恐懼得幾乎快要無法喘息。 究竟自己想說的事情是否傳達給了朱雀? 他死也不願意再次看到主人受重傷!

朱雀也許退開了,香氣淡了一些,唇上留下一層冰涼的濕痕。

「朱雀少爺?朱雀少爺?」動彈不得,維托連脖子都動不了,寂靜中他開始聽到一點自己心跳跟血管股動的聲音,混亂且急促。

接下來是有些冰涼的柔軟手掌摸上他的臉頰,捧起了他的臉頰,頸子傳來一陣椎心刺骨的疼痛,冷汗從額上往下滑。

那隻手掌撫過臉頰抹去冷汗後,移往耳際的方向。

有某樣東西被抽走,聲音瞬間湧入耳中,是細微的輕笑。

「朱雀少爺......」維托終於聽見自己的聲音,心裡底稍微鬆了口氣,至少耳朵沒有被弄聾。

聲音極為乾澀,每個字都微妙的分岔,絕不只有幾個小時沒說話,至少是一天以上的時間。

「嗯,你為什麽猜得出來?」

「朱雀少爺,請您相信主人......」嘴唇被捏住,朱雀呵呵輕笑,清澈偏高的聲音愉快得讓維託一股寒意直上心頭。

「維托,你只是一條狗,為什麽慶忌哥哥要跟你說話?」朱雀說話總是帶著一種驕縱的任性。

「嗯嗚嗚嗯......」

「你想知道為什麽嗎?既然猜出來是我,就給你一個獎勵。」朱雀身上味道又包圍上來,嘴唇貼上了他的耳垂,舔了一口。 「爺爺下了命令,開始了。」

開始了? 一時愣住,接著就是一股驚恐讓維托幾乎要吼叫出來,嘴唇被緊緊捏住,完全發不出聲音,只有模糊不清的鼻音。

為什麽? 老當家不是已經指定騰蛇少爺繼承嗎? 為什麽會突然......他現在一定要回到主人身邊!

手腳的空虛感讓他恐懼的發起抖,朱雀少爺的確會作出卸掉他手腳的事情,如果再一次傷到主人,這回他就是用牙齒也要咬死朱雀!

「騰蛇已經死在饕餮手裡,現在誰殺了饕餮,誰就能成為當家。」朱雀愉悅地笑著,維托完全能想像那張臉上的神情。

「朱雀少爺。」熟悉的聲音這時候加入,維托又抖了一下。

「莫瑞,慶忌哥哥找我嗎?」唇上的手指鬆開,敏銳的耳朵聽著像貓咪一樣輕快但又帶些慵懶的足音從身邊遠去。

「是。」莫瑞冷淡地回以單音節。

「為什麽?」維托非問清楚不可,他不能躺在這裡什麽事也不作。

「因為爺爺討厭查爾斯叔叔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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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64

討厭查理斯老爺?

「朱雀少爺!請您說清楚一些,為何當家對老爺......」

「朱雀少爺不在了。」莫瑞冷靜的低語在很近的地方,讓維托繃緊了神經。

「莫瑞......」現在他們是敵人了,最後的記憶跟眼前的情況無法接續上,兩人分開時他們聊了什麽? 「雙管獵槍?」

嗤的一笑,維托感到臉被輕柔地摸了摸,帶繭粗糙的觸感的確是莫瑞手掌。 嘆口氣,維托知道就算現在他四肢健在也能隨意行動,要從莫瑞手裡逃走也要費一番工夫。

確實,光看技巧他佔壓倒性的勝利,但他實在無法殺了莫瑞。

「維托,你不想對我說別的話嗎?」另一邊的耳塞也被拔掉了,一瞬間腦中略微暈眩了下,各種聲音變得更清楚,隱約似乎有風從窗縫吹入的聲音。

「好吧,你能說到哪裡?」維托心裡很急,但他也明白這時候焦急並沒有意義,之前莫瑞對他說的那些話,他也願意相信,面對慶忌時莫瑞不是那麽完全忠誠。

「你會問到哪裡?」肩膀的部分被捏了捏,沉重的鈍痛蔓延開來,維托微微抽口氣。 「不舒服就說不舒服,我不希望你總是只顧著饕餮少爺。」

「你這是說,主人現在沒什麽危險羅?」這時候他當然不可能顧自己,對於莫瑞的反應他也不能說不理解。 「少年,我的主人跟慶忌少爺不一樣,他不希望看到我受傷,我是自願的。」

「饕餮少爺現在確實是沒事,實際上騰蛇少爺是否死了,現在誰也不確定。」莫瑞嘆了口氣,又往維托令一側肩膀捏捏。

「嗯!」輕痛哼了聲,肩膀以下依然毫無感覺,以上卻泛著酸痛,像把筋肉扭成一團那般。

「你不問手腳的事情?」莫瑞似乎苦笑了,又嘆了口氣,腳步聲繞到他頭頂的部位,接著腰被撐住。 「痛了就說,這裡只有我。」

「炸彈是你放的嗎?」上半身猛地被抬起,維托臉部一扭,一口氣差點痛得喘不過來,身後的莫瑞輕哼了聲,似乎有點不愉快。

「我不知道這件事。」寬大的手掌貼上維託的後腰,力道適中地揉了揉。 「我聽到聲音回頭時恰好看見你被困在車裡,所以我救了你。」

「是嗎......」維托呵呵低笑起來,這段話恐怕半真半假。 「為什麽慶忌少爺不殺了我?還容許你救我?」

「嗯......為什麽呢......」莫瑞的聲音乾澀無奈,揉著腰得手移往前腰,遲疑了下摟抱住。 「你不問手腳的事?」

「你一直要我問,那我就問了,還在嗎?」維托從善如流,語調輕快的不像是個人質或囚犯,肩頭似護枕上了莫瑞的頭,左右搖了搖。

「不能說不在,但對你來說,還不如不在的好。」

「筋被挑掉了嗎?」一股噁心感直上心頭,維托用盡所有的力氣才讓聲音不顫抖。

沒有用的狗就會被拋棄,就算是主人也不一定願意留他,更別說之前主人已經說出要他離開的話了!

為什麽不乾脆讓他死了!

「嗯......」莫瑞環抱他的手略為收緊,但很小心的沒讓維托感到不舒服。 「你的慣用兵器是冷兵器還是熱兵器?」

「冷兵器,為什麽這麽問?」後背的體溫很溫暖,寬厚而且結實,的確跟小時後不一樣了,維託有點感嘆。

「小時候你最喜歡刀刃實習課,因為布德先生嗎?」莫瑞的笑聲就貼在耳邊,眼睛看不到的狀況下,這不能不說是貼心的舉動,至少他不用找在哪裡。

「你不是嗎?」金色髮絲、琥珀色的眼眸,出現在眼前的並不是布德,而是費奇....不知道費奇還好嗎? 他私心不希望主人傷了騰蛇少爺,這樣費奇不會原諒他,永遠不會。

「嗯......我是被淘汰的孩子,如果不是因為饕餮少爺選了你,慶忌少爺也不可能排除眾議選我。」

「你恨我嗎?原本,你有機會成為饕餮少爺的狗,你是那八個孩子的其中一個。」他們曾經是好朋友,非常要好,莫瑞的運氣根能力讓他幾乎篤定可以在遴選中勝出。

「我只不幸過一次,那八張照片,饕餮少爺誰也沒選,卻挑了沒有入選的你。」莫瑞感嘆地嘆口氣,靠在維托肩上的頭搖了搖,髮絲就在頸側搔過。 「你認為我因為這樣恨你嗎?」

「沒有嗎?」維托笑嘻嘻的問,他現在只能全神貫注在莫瑞身上,忘掉空虛的手腳跟疼痛的頭。

「不完全沒有,我們就是被這樣養育的,只有你是真的毫不在意。『自由自在毫無麻煩的過一生』沒有哪個八歲的孩子會這麽想。」莫瑞很有趣的笑了,語調充滿懷念,環住維託的手掌順著腰部的筋肉按摩。

「我到現在還是討厭麻煩,你不討厭嗎?」被揉捏得很舒服,維托輕輕吐出滿足的氣息。 「你為什麽不跟我走?饕餮少爺會願意接受你。」

「你知道彼得背叛迷谷小姐,殺了賽蓮的事情嗎?」

「背叛?那個彼得?」維托訝異的說不出話,雖然他討厭彼得,卻很清楚對彼得來說迷谷小姐是什麽樣重要的存在,怎麽會......「又是慶忌少爺?」

他究竟是昏迷了多久? 為什麽這個世界像被置換掉的夢境?

「不,是當家的命令。」莫瑞有些緊繃,聲音顯得太過乾澀。 「但是我的理由跟他一樣,他必須聽命於當家,我必須對慶忌少爺表示忠誠。」

「為了什麽?」從以前維托就感到不解,莫瑞並不是心甘情願在慶忌身邊的,確實以製作炸藥及蒐集情報的能力,慶忌非常器重莫瑞,但那是單方面。

「少年。」莫瑞舉起一隻手輕撫維託的臉頰,嘆息似地笑笑。 「少年,很多東西比朋友跟主人重要,也許你沒有但我有。就算背叛主人跟朋友也必須要守護的東西,我有。」

「愛人?」脖子在按摩下稍為能轉動,維托追隨著莫瑞手指撫摸的方向移動,最後終於讓嘴唇貼上了那隻寬大的手掌,很狠咬了一口。 「嘖,你這個色欲薰心的雙管獵槍。」

莫瑞悶哼聲,苦笑地搖搖頭。 「朱雀少爺在你手腳住射了加重劑量的鬆弛劑,可能還混合了​​一些他自己調配的藥劑,暫時都不會有感覺,我會試著幫你按摩,不要太重的刀子應該可以使用。 」

這是顧左右而言他嗎? 維托壞心地嘲笑了聲,對莫瑞扮鬼臉,然後自己因為牽扯到傷口痛得齜牙裂嘴。

「我得走了,接下來是佩多斯,聽說騰蛇少爺以為朱雀少爺的狗死了。」莫瑞很迅速地又一次在維托雙肩上揉了揉,接著輕手輕腳讓他躺回原位。

「這我不清楚。」維托笑嘻嘻的回應,他也只能這樣掩飾對佩多斯的尖銳噁心厭惡感。 「你不是應該要拷問我什麽嗎?」

「對,那麽我就問了,饕餮少爺在美國有藏身處嗎?」

「主人不在玻璃工坊嗎?」維托鬆了口氣的同時也起了疑問,等不到他回去主人是不可能離開那個地方的,除非有人通知主人有危險。

車子爆炸時他想過要通知主人,但意識很快就昏迷了,根本來不及。

「我剛好看到你握著手機,所以將幫你播了號碼。」莫瑞輕描淡寫地回答,維托顧不得全身疼痛,哈哈大笑起來。

「我親愛的朋友,這樣對主人陽奉陰違,為何不乾脆背叛算了?」

「為了我的寶物。」莫瑞不肯再說得更深入,只是將唇貼近維託的耳畔。 「給我一個地名,哪裡都可以,別讓佩多斯有機會羞辱你。」

「無論我說不說,佩多斯都會羞辱我。」維托看不見莫瑞的表情,但他知道那張端正的臉上現在一定滿是無奈。 「而且,你騙了我一件事情,少年。」

「喔?」

「我對美國不熟,來的這幾個月去的地方有限,這時候要我隨便給個地名只會縮小你們搜索的範圍,這是我們學到的第一課不是嗎?」

莫瑞沉默了幾秒,重重吐口氣。 「沒錯,你果然猜到了。」

「你負責哄騙我,佩多斯則威嚇我,要不要賭我可以支撐多久?」維託不介意莫瑞對自己耍花招,他們的相處一直都是這樣,為了自己的主人甚麽謊言、多卑劣的舉動都心甘情願。 「你一直只有嘴巴上討厭慶忌少爺。」

「不,維托,有一件事我沒有騙你。」莫瑞只是淡淡得丟下這句話,維託來不及回應什麽就听見輕巧平穩的腳步聲離去,然後是開門的聲音。 「他不肯說。」

後面那句話是對著門外說的,回應的是帶點瘋狂的尖銳笑聲,細細的跟針一樣扎人。

好吧! 維託不得不承認自己有點後悔不配合莫瑞了,太久沒見到佩多斯,他都忘了那個小傢伙是只狂犬病的瘋狗。

「SHOW tIME!」嘰嘰咯咯的笑聲加上怪聲怪氣的興奮尖叫,維托真希望自己回到一開始那個無聲的世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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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65

離開饕餮的地方後,帥昭民本以為騰蛇會帶他回到娑羅那裡,然而男人一上車卻只是看著窗外沉思,紅棕色的眼眸空洞得有些嚇人。

他當然沒有體貼到問騰蛇究竟在想什麽,也不認為騰蛇會回答他的問題,等著等著有些無聊,他索性撐著下顎觀察騰蛇的表情,看他想怎麽樣。

面對饕餮這件事對騰蛇來說似乎是很嚴肅,值得防備的事情。 總是囂張且自我中心的男人在來的路上就已經心不在焉,特意遮掩的臉到底是想要藏起什麽樣的表情?

帥昭民真的覺得這個傢伙很麻煩,男人到三十多歲才學會成熟,未滿三十的傢伙根本還是小孩子。

該催騰蛇嗎? 幹! 有什麽好催的! 這是說他巴不得趕快跟騰蛇獨處嗎? 不對! 幹! 他對這條歪歪曲曲的蛇才沒興趣,床上是還不錯,不過上次做完可抵半年了。

不得不說,騰蛇的身材他媽的好,結實但不誇張,肌膚觸感的確是二十多歲的......幹! 他現在是飢渴的中年老頭嗎? 靠!

等等,冷靜,他自己一個人在演什麽心裡戲? 剛剛發生太多奇怪的事情了,連他都有點轉不過來。 簡直是直接身處莎翁劇中的感覺。

騰蛇他媽的干嘛不開車!

「帥律師,我很久沒看過自己的臉了。」沉思中的男人終於開口,有力粗長的手指拉下遮陽板,看著裡邊的鏡子,揉著自己臉上的大鬍子。

「聽說你長得跟令尊很像。」隨口敷衍,在帥昭民眼裡,騰蛇就等於大鬍子,要是鬍子不見了他不一定認得出這個男人。

不過,若沒有鬍子,是不是會看起來討喜一點? 騰蛇適合這臉大鬍子,咬著菸也好、嘲弄的笑著也好,充滿惡意像野獸時也好,那臉鬍子都讓男人顯得更狂野且氣勢驚人。

雖然很他媽的干,帥昭民還是要承認,騰蛇真是見鬼的性感,就算鬍子看起來像強盜,大概也是很有魅力的強盜......不,應該要說土匪比較對。

也是,他對騰蛇唯一的好感就是身體,該死的偏偏是他的菜。

「我也不記得父親的模樣了。」騰蛇有趣似地哼笑聲。 「帥律師呢?您的長相像令尊或令堂?」

「我嗎?」這一問,帥昭民也抱著手臂思考了起來。 他當然沒有把臉藏在鬍子裡,可是誰會天天對著鏡子觀察自己像誰?

「帥律師應該像令堂吧!你的五官比較秀氣。」男人有力的手指摩娑過他的眼角,帥昭民微微縮了下肩,蹙眉狠瞪了下他。

「說什麽笑話,我爸萬一長的跟我奶奶一樣呢?」靠! 有這樣分長得像爸爸還是媽媽嗎? 話說回來,爸媽到底是長的怎麽樣? 突然要形容還真他媽的形容不出來,他也兩年沒跟爸媽見面了。

騰蛇只是挑起眉低笑,將遮陽板推回原本的位置,終於發動車子。 「帥律師介意住在汽車旅館嗎?」

「你幹嘛要去住汽車旅館?」這個問題,帥昭民有點自暴自棄才問。

如果妹妹在這裡一定會說:『大哥,你真的知道自己再想什麽嗎? 』然後他只能擺出

一副溫柔的笑容,什麽鳥也回答不出來。

幹嘛非得要跟騰蛇在一起? 他可以走,要逃走三五種方法都想得出來,為什麽卻不走? 答案有點太過恐怖,帥昭民決定裝死不想。

騰蛇當然沒回答他的問題,只是把車子駛離了饕餮的地方,最後找了個小型的商務旅館住進去。

這一住住了七天。

騰蛇這七天中完全沒理會他,每天就是拿著鏡子沉思地看著自己的臉,撫摸著大鬍子的手指緩慢仔細地像是要把每根毛都摸清楚才罷休。 帥昭民最後也跟著坐在騰蛇對面,咬著義大利的香菸,透過淡紫色的煙霧看著那臉鬍子。

幹! 為什麽他會跟騰蛇這樣相看兩無語七天?

厭煩地捻熄只抽了一半的菸,他還是不喜歡這種味道太濃烈的菸​​。 暖氣不是很強,坐久了身體有些寒意,帥昭民決定去沖個澡然後上街覓食。

大方的在騰蛇面前就將白色套頭毛衣脫下,男人的眉似乎動了下,紅棕色的眼眸離開鏡面,朝他瞥了眼。

「你要是敢說『誘惑』這兩個字,我會鄙視你,太沒有創意。」鏡片後的黑眸嘲弄似地對騰蛇一揚,伸手就解開牛仔褲褲扣。

從整齊到全裸,過程只需要一分鐘,帥昭民率性地將內褲踢落,就掉在騰蛇腳前。

「嗯......」男人放下鏡子,搔搔臉頰。 「帥律師,這是過來人的建議,有些毛還是修一下比較有型。」

「你才該把臉上的毛修掉。」白眼以對,帥昭民懶得多跟騰蛇唇相舌戰,他是為了沖澡不是為了感冒才脫衣服。

熱水淋在身上的瞬間,略繃的肩膀肌肉隨之放鬆,水從頭頂淋下順著臉部的線條、身體的曲線,滑過結實的線條優美的肌肉,流進排水孔。

帥昭民把手撐在牆上,低著頭任水沖刷自己,黑色柔軟的髮絲比之前長了不少,一碰到水就伏貼纏繞在肌膚上,帶著點鐵鏽味的水從唇間滾過,稍稍舔著了一些味道。

他現在必須要面對一件事情,為什麽他願意跟騰蛇相看兩無言七天? 這七天他能自由進出旅館,從沒有人找上門來殺騰蛇可以判斷,他沒被跟踪也沒被布列尼家的任何人發現,大可以就這樣逃走,先去瑟的國家讓他們帶回瑟。

為什麽他沒有走? 幹! 這不是肉體的吸引就可以帶過的,他跟騰蛇這七天簡直就跟修道院的修士一樣,他媽的連手都沒碰到!

幹! 欲求不滿嗎? 上一次開機是三個里拜前,不是三個月,他媽的又不是青春期的少年。

嘰──一聲關掉水龍頭,帥昭民用力甩了甩頭,將發上的水花弄的四濺,肌膚上還帶著熱水的蒸氣,微微被一片白籠罩。

「帥律師,我以為這種時候應該要衝冷水比較好。」騰蛇充滿興味、惡意的低笑從身側極近得地方傳來,帥昭民扭了下眉,瞇起眼眸瞪過去。

男人依然衣著整齊,襯衫加上西裝褲,外套V領毛衣,斜靠在洗臉台上挑眉看他。

「我不打算跟自己的身體過不去。」順著男人的視線,帥昭民看往自己的下身,蒸氣朦朧中,他的兄弟不甘寂寞的稍稍抬頭挺胸起來,霧裡看花的時候還真他媽的雄偉。

「有空嗎?」

「很閒。」雖然想安撫一下自己的兄弟,不過騰蛇看來沒有要留他隱私的意思,面子跟性慾高下立見。

幹! 只能先想辦法塞進褲子裡了,還好只站起來一半。

「用過剃刀嗎?」騰蛇倒是難得沒有在這件事情上窮追猛打,手腕一翻亮出把剃刀,靈巧地在手上把玩。

「用來割你的喉嚨嗎?抱歉,想自殺可以等我處理完毛髮指紋,並且離開美國國境之後嗎?」剛衝熱的身體又被從門外吹入的風弄涼了,帥昭民不耐煩地將貼在臉上額上的髮絲往後梳,黑眸半瞇著依然有力地狠瞪笑咪咪的騰蛇。

「不,我想剃掉鬍子。」騰蛇又將剃刀在手上轉了一圈,靈巧得讓帥昭民很想伸手過去打掉。

「為什麽?」抓過一旁的浴巾擋住下身,帥昭民對騰蛇沉思七天後的結果感到無趣。

竟然只是剃掉......嘖!

「我很好奇自己現在長什麽樣子。」騰蛇靠近了一步,不再耍玩剃刀。 「帥律師有興趣嗎?」

「嗯,不能說完全沒有,但我要問的不是這件事。」幹! 他才懶得理騰蛇為什麽要剃掉鬍子,他想問的是乾嘛要他幫忙剃?

怎麽看騰蛇都比他會用刀吧? 靠!

「因為......」騰蛇聳了下肩,一副置身事外的語氣。 「我試過,但差點割掉自己的咽喉。」

這個回答,反到讓帥昭民無法回應,只能摸摸鼻子接過剃刀。

這條蛇現在看起來其實還滿可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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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66(上)

原本打算直接在浴室解決,但剛沖完澡,小小的浴室理濕淋淋的,連坐的地方都沒有,不得已只好移回房間。

騰蛇已經準備好刮鬍泡,帥昭民則端了一盆熱​​水出來,把東西都放在床頭櫃上後,坐上床。 「過來,現在是害羞個屁!」

騰蛇只是低聲笑笑,看著化妝台鏡中的臉,有一下沒一下的揉著鬍子。

「我以為帥律師會好奇,連故事都準備好了。」事到臨頭,騰蛇似乎仍有些抗拒,從鏡子裡看著帥昭民的倒影,顧左右而言他。

「我沒興趣,無論你長得像誰,都是一個渾蛋。」不耐煩地用手指敲打著床頭櫃,帥昭民瞪著鏡子裡騰蛇笑得惡意的臉,用力嘖了聲。 「你到底要不要剃?」

無所謂地聳聳肩,騰蛇總算離開鏡子前,走到床邊後很刻意地跳上床,把彈簧發出刺耳的亂響,帥昭民也低聲幹! 了句。

媽的,玩個屁!

很自然地往帥昭民膝上一躺,騰蛇咧嘴一笑:「請,要殺要剮都隨君滿意。」

「殺來幹嘛?燉湯嗎?」冷哼,帥昭民用毛巾將大鬍子沾濕的動作倒是還算輕柔,似乎有些癢,騰蛇悶笑了笑。

「帥律師這麽溫柔,我會誤會啊!」

「騰蛇......」想了想,帥昭民沒有繼續後面的姓,雖然膝上的男人看起來滿臉壞心眼,紅棕色的眼眸裡卻好像有點掙扎,特別是聽到他只叫名字的時候,很快的閉上。

幹! 他竟然覺得這還滿可愛的! 一定是瘋了!

「你為什麽突然想看自己的臉?」將刮鬍泡仔細地抹在沾濕的鬍子上,包含鬢角的部分都沒有遺漏,完成後就像個聖誕老人似的,帥昭民不自覺笑出來。

沒有立刻回答,騰蛇的眼珠在眼皮下轉了轉,帥昭民壞心的伸手去碰,感覺到男人輕輕縮了下。

好吧! 雖然他真的非常討厭騰蛇·布列尼這傢伙的惡劣跟曲折,但只要兩個人和平共處的時候,他並不討厭這個男人。

儘管心肝是黑的、肚子也是黑的、良知還忘在娘胎裡,騰蛇其實還真他媽的幼稚。

「你猜不到嗎?」沒有「帥律師」三個字開場,帥昭民還真有點不習慣。

「猜得到,所以你的行動變很矛盾,這種時候不是應該藏得更密嗎?」手靠上了騰蛇線條漂亮的下顎,平常都藏在鬍子底下,摸起來感覺偏秀氣。

肌肉男配上陰柔的長相? 帥昭民忍不住噗! 的一聲笑出來。 手上握著的剃刀差點從騰蛇臉頰上畫過去,他連忙抬起手。

其實,嚴格說並不到肌肉男! 就是結實、強壯、高大,大概可以用「穠纖合度」形容,多一分太過減一分太少,充滿赤裸裸的性魅力。

「不,這是必要的。」眼皮下的眼珠又動了動,帥昭民忍不住俯身在騰蛇的眼皮上親了一下。

「幹!我一定中毒了。」一個吻之後,就會有第二個吻,跟推骨牌完全一樣。

就算現在騰蛇看起來像聖誕老人,但不可否認他的唇也顯得更​​加立體突出,不太薄稍厚的唇形狀非常漂亮,觸感當然也非常好。

扣除人格,帥昭民幾乎是迷戀觸碰親吻騰蛇的感覺,男人真他媽的獸性!

理智最多就是到這種地方,第二個吻就落在了騰蛇的唇上,輕輕碾壓接著吸吮厚軟的上唇,似乎也沾到了一點刮鬍泡,濕涼的感覺讓帥昭民悶笑起來。

畢竟是隔著刮鬍泡,這個吻沒有繼續深入,最後只是互相摩擦對方的唇。 光是這樣,身體就已經熱起來,氣息都顯得微亂了。

「先剃掉吧!你想的事情太複雜,我現在不想听。」可惜地離開騰蛇的唇,帥昭民握著下頷將騰蛇的臉微微抬高,頸部的曲線完全顯露出來。

蜜金色的肌膚有種絲綢似的質感,包覆著一束束肌肉,還有隨著呼吸稍稍滑動的喉結,讓人有種一口咬下去的衝動。

真他媽的肯定是欲求不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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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66(下)

剃刀其實不太好用,刮自己的感覺跟刮別人的完全不同,帥昭民是屬於毛髮較細的人,一天不刮鬍子也不會有什麽特別明顯的鬍渣,騰蛇顯然就跟他不太一樣了。

曾經碰過幾次,騰蛇的毛髮偏粗硬,鬍子摸起來總會搔癢他的手心,之前上床的時候,因為快感而極端敏感的肌膚被鬍子摩娑著的時候,讓他興奮得幾乎當場高潮。

就性慾的角度來看,帥昭民其實頗喜歡騰蛇的大鬍子。

從下顎開始,剃刀平貼著肌膚往上滑去,沾濕的鬍子跟著白色的泡沫一起從臉上離開,露出了下面的蜜金色肌膚,跟頸部一樣有絲綢的質感。

不用太久時間,大部分的鬍子已經刮掉,鬢角也修了,殘留的泡沫在肌膚上留下白色的線條......完全就是另一個人!

「你是誰?」帥昭民看著那張乾淨的臉,當然不能說長相陰柔,但「漂亮」這個詞用起來肯定不會有人反對。

眼睛鼻子的線條勉強可以說是他熟悉的,但之​​前下顎及臉頰的部分都被鬍子遮掩住,配合上鬍子的騰蛇看起來就是頭兇殘的猛獸,帶著狂傲的氣勢。

這張沒有鬍子,線條秀麗的臉,到底是誰? 這是詐欺吧! 有沒有鬍子之間的差距也太大了,完全不可能是同一個人!

「騰蛇·布列尼。」男人撐起身體,拿過毛巾將臉上的泡沫擦乾淨,壞心地咧嘴一笑。 「帥律師,你看起來像吃了臟東西。」

「我吃了臟東西會吐,你的臉不至於到這種地步。」手摸上騰蛇光滑的臉頰,笑起來的時候的確就是他認識的那條蛇。

「還滿意嗎?」任由他輕撫,騰蛇頑皮地眨眨眼睛,有力的臂膀也環上了他柔韌的腰。 「為了報答您,接下來就換我為您修毛吧!」

「修毛?」一時沒能反應過來,帥昭民還不習慣面對這張臉,明明那雙紅棕色的眼眸依然充滿惡意,但配合著這張漂亮的臉就讓人不自覺遲鈍了起來。

「是的,希望你還記得之前的話題。」

之前的話題? 帥昭民猛地皺起眉,還來不及開口回應,手上的剃刀眨眼就被奪走,匡噹一聲被扔進金屬水盆裡,騰蛇高大的身軀直接跨坐在他腰上。

當然不可能就這樣被壓制住,帥昭民伸手就往騰蛇臉上揮過去,眼看就要揍上那張漂亮的臉,他卻一時打不下去......幹! 這張臉是犯罪!

一挑眉,騰蛇笑得可開心了,也不浪費力氣抓他的手,直接低頭往他唇上吻落。

少了鬍子跟刮鬍泡,這個吻比往常更深,碾壓啃咬,互不相讓。

舌尖觸碰之後,緊緊的勾纏在一起,吸吮舔咬,將對方唇中每一寸都毫不移漏地仔細探索過,恨不得將那個人吞下肚。

環抱住騰蛇的頸子,帥昭民大方地挺起細腰讓兩人更敏感的部份貼在一起磨蹭,呼吸越來越急促,接近窒息那樣的暈眩讓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原始的情慾。

騰蛇似乎悶笑了聲,帥昭民不滿地狠狠咬了一口在自己唇間的舌,淡淡的血腥味讓吻更加失控,完全就是兩頭野獸。

直到真得喘不過氣了,帥昭民才推開騰蛇,兩人額頭抵靠在一起,劇烈地喘息。

「帥律師,看來您對我上回的表現很滿意。」騰蛇呵呵低笑,豐潤的唇仍一下一下地輕蹭帥昭民被咬出血痕的唇。

「不滿意會連做三次嗎?」鏡片後的眸翻了下白眼,又用力推了騰蛇一下。 「你剛剛說的修毛是怎麽回事?」

總覺得很不甘心,之前騰蛇的身材是他的菜已經很超過了,現在連鬍子下面的長相都進好球帶,怎麽偏偏是個沒良心的渾蛋?

「帥律師,我想徵詢你的意見。」騰蛇挺起身,將帥昭民環住自己的手抓下來,拉到唇邊輕吻泛紅的掌心。

優雅漂亮的手掌不會太瘦,肌肉骨骼的分配很勻稱,掌心厚暖但不太過,稍嫌粗糙的觸感很舒服。

似吻似舔,帥昭民輕輕抖了下,狠瞪了騰蛇一眼,卻沒有抽回手。

「哪件事?」掌心陣陣麻癢似乎滲透到血液裡,流向了全身,性器也開始不甘寂寞地跳動起來。

「既然帥律師都直接叫我的名字了,我是不是也該禮尚往來?您認為昭民好還是親愛的好?」唇從掌心移到掌側,小小咬了一口,身下的男人也跟著一顫,騰蛇滿意地瞇起眼輕笑。

秀氣的眉狠狠蹙在一起,帥昭民嘖了聲,沒好氣的回應:「你要是敢叫我『親愛的』,我就揍到連你爺爺都不認識你。」

哈哈大笑,騰蛇又俯下深,順勢將帥昭民的手往床頭帶。 「你這樣會讓我很想挑戰呀!親愛的。」

「騰蛇·布列尼,你找死!」直覺伸手就要往男人身上揍,這才發現自己的手已經被男人綁在床頭上了。 「幹拎娘!你綁我幹嘛!嘎拎杯放開!」

「這可不行,親愛的,這事關第二個問題。」男人的身體從帥昭民扭動的腰往下滑,制住了亂踢的長腿。 「你認為什麽型狀好?菱形、愛心、圓型或者全部剃掉?」

「去你媽的!你要是敢剃,老子閹了你!」終於想起來「修毛」指的是哪件事,帥昭民漲紅了臉,吼得風雲變色,偏偏完全掙脫不開。

當騰蛇存心要壓制他的時候,帥昭民根本一點辦法也沒有。

「你知道,我偏好是乾乾淨淨的,什麽也不要有。」騰蛇一把將帥昭民身上的褲子扯下,直接用褲管將那雙動個不停的腳綁起來,漂亮的臉上笑容加倍惡劣。

「你可以去剃費奇,看是要綁辮子、紮馬尾,他也一定很願意配合。」下半身一涼,帥昭民開始敢到大事不妙了,連罵人的氣勢都受影響。

那邊的毛可是事關男子氣概的,剃光了還能見人嗎? 更別說長毛的時候有多難過!

笑著聳聳肩,騰蛇將水盆裡的剃刀拿出來,另隻手則抓起刮鬍泡搖了搖。 「親愛的,為了你下半輩子的幸福,請忍耐著不要亂翹,免得我失手。」

「幹!不准叫我親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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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67(H)

要怎麽樣小弟弟才不會在這種時候翹起來? 要不是手腳都被綁住,帥昭民一定要讓騰蛇確確實實示範一次給他參考!

這完全不是意志力可以解決的問題,跟性慾也無關,不管是哪個男人,當有一把刀比畫著自己的小弟弟時,誰還能想些風花雪月的事情? 當然,特殊性癖的例外,他是絕對站不起來。

當冰涼的刮鬍泡沾上皮膚的一瞬間,帥昭民之前有些反應還沒有平撫的性器就抖了下,那種帶著麻癢,小泡沫不斷在敏感的肌膚上推擠、破裂然後再次擁上的感覺,很難去形容。

騰蛇仔細得讓人生氣,一次又一次,並不觸碰到性器本體,但凡是有毛的部分都將刮鬍泡抹到極限,恰好停在毛髮與肌膚的分隔邊上。

如果苦主不是自己,帥昭民相信自己會讚歎個兩句。

囊袋的部分因為泡沫的關係小小的抖了抖,騰蛇惡劣地哼笑幾聲,刻意用長指將囊袋上的泡抹給抹掉。

「幹!不要這樣碰!」性器在這種挑逗的刺激下,非常老實地翹起來,就算是帥昭民這時候也狼狽到滿臉通紅。

「親愛的,別衝動,你也不是青少年了。」真語重心長的勸告? 帥昭民多希望自己能搶下騰蛇手中的剃刀──當然不至於宰了這條蛇,至少要保住小弟弟毛。

用力彈舌,這種時候跟站上風的人逞口舌之快沒有意義,唯一能做的只有很瞪那張快意的笑臉。

第一刀下來的時候,帥昭民的腰還是忍不住抽搐了下,大腿內側的肌肉微微繃緊。

觸感極微妙,冷硬的刀鋒從肌膚上滑過時留下些微不像刺痛也不像麻癢,透著銳冷的刮搔。 心裡明知道那是一把刀,只要畫偏就會留下傷痕,但又因為執刀的不是自己,那種恐懼跟被觸碰到的興奮,就顯得維妙。

像是透過了透明玻璃觀看鮮血四濺的恐怖片,視覺效果很驚人但因為聽不到聲音,反而沒有那麽刺激。

而且就結果論,騰蛇的動作太犯規。

溫暖的手掌沒有特意觸碰敏感的部位,甚至很明顯是躲避著的。 反而讓帥昭民有種隔靴搔癢的感覺。

「想碰就碰下去好嗎?」色字頭上一把刀,男人總是在這種地方節節敗退,帥昭民也懶得裝清高。

「親愛的,我不想碰。」騰蛇只是挑著眉笑,過去有鬍子的時候看起來很欠揍,現在看起來反而有種引人犯罪的氣息。 「事情總是要盡善盡美的完成,不是嗎?」

幹! 把別人小弟弟的毛剃光是什麽狗屁盡善盡美? 用力嘖了聲,帥昭民的腰還是在剃刀滑過時抽了下。

要小弟弟別站起來,根本就是不可能的!

「別叫我親愛的,你可以叫我的名字。」轉移注意力總可以了吧? 雖然很孬,可是小弟弟在人手上的時候,實在很難威風起來,況且騰蛇的臉也讓他沒辦法真的凶狠以對。

「昭民。」騰蛇是用標準的中文叫喚他的名字,就跟他之前聽過的每一個句子,都像是吟唱般優雅又醇鬱。

這次帥昭民是切切實實的因為害羞紅了臉,媽的! 原來他的名字可以這麽好聽,有沒有搞錯! 這太超過了!

「昭民......」騰蛇淺淺的微笑,像嘆息似又念了一次他的名字,帶著泡沫跟毛髮的​​剃刀要放進水盆裡清洗的同時,也將臉貼近了他,豐潤的唇在鼻尖上摩娑而過。

「幹什麽!」因為不好意思,帥昭民躲開了騰蛇的唇。 光被叫名字他就覺得全身燥熱,小弟弟很不爭氣的亂跳了。

雖然他的耐性向來不是很好,但也沒有薄弱到這種一挑就破的地步。 正值男性顏面存亡的瞬間,小弟弟是開心個屁!

「沒什麽,只是想告訴你,大概再四刀就可以剃乾淨了。」騰蛇的臉還是貼得很近,額頭相抵著,呼吸彼此交纏,腦中都有點暈炫了。

「你技巧也太好了......」還能說什麽? 這時後要求騰蛇幫他修顆愛心出來嗎? 雖然看不見自己小弟弟的狀況,但感覺上這條爛蛇一開始就直接把上半部的毛剃光了。

「那是因為,昭民你的毛髮稀薄了點。」

稀薄? 雖然騰蛇用的是那種「啊!王總,您真是高大神武啊!」的諂媚語氣,但不能就這樣被掩飾掉太平!

「我的毛髮哪裡稀薄?」男人絕對不能被說禿,管他是哪邊禿都不可以! 「總比你雜草叢生要來的好!」

「是不是雜草叢生,你等等可以自己鑑定呀!」騰蛇一臉老神在在,用力在他唇上吻了一下。 「我喜歡昭民這種的呀!」

「誰管你喜歡哪一種?我的毛髮是細,不是稀薄!」儘管忍不住回吻了,該爭論的議題依然不可以輕易忘掉。

「最後四刀要翹起來也可以喔!」騰蛇也不跟他多辯,一副好好先生的模樣滿臉安撫,還輕輕拍了拍帥昭民的臀部。

「你想上我嗎?」成熟的男人,在這種時候當然要把這種動作解讀為「性暗示」。

當然,如果能保住最後的毛,是最好不過的。

「你想被我上嗎?」將問題回丟,騰蛇游刃有馀地在他上唇又觸碰了幾下。 「還是只為了保住最後的毛?」

「幹!可不可以別再提毛的事情了!老子他媽的絕對不稀薄!」抬起下顎狠狠往騰蛇的唇咬去,毫不克制的力道換來的就是微澀的腥味。

像是炸彈的引信一樣,突然就爆開了。

騰蛇將剃刀扔回水盆裡,粗暴地扣住帥昭民的臉,野獸一樣嘶咬著他的唇,沒有見血卻不是能笑著帶過的疼痛,帥昭民當然也不客氣的回咬。

他們的性愛其實很糟糕,又咬又啃、互不相讓,到底誰上誰非常難以定義。 至少雙方都是確確實實地掌握著主導權,只是有時後相互消長。

就算被綁著,帥昭民也不打算任騰蛇亂來。

嘶咬慢慢變成綿密激烈的吻,帶傷的唇與紅腫的唇緊緊貼和碾壓,舌頭勾纏著拉扯、翻攪吸吮後忍不住啃了起來。

似乎不這樣做就不是在做愛。 帥昭民以前的戀人對這件事情也頗有微詞,無論他把自己用多完美的溫文儒雅包裝起來,赤裸裸的時候就只是一頭野獸。

咬痕、吻痕跟抓痕,無論他是進入的或者被進入的,對方都像被徹底的吞吃過一回。

騰蛇似乎也覺得這樣單方面的壓制讓他不夠滿足,伸手解掉了對帥昭民的束縛,肩膀立刻被狠狠掐住,他輕悶了聲痛。

「喜歡嗎?」離開的唇中有很多的喘息跟牽繫的水痕,歪斜的眼鏡視線裡,可以看到騰蛇唇上的傷有多慘烈。

剛剛的確是有點發洩的情緒在裡頭,從扣抓改為環抱,帥昭民彎起紅腫的唇哼笑:「幹!雖然你是渾蛋,可是我愛死了!」

「哦!這是告白嗎?」嬌羞似地眨眨眼,騰蛇的手也往下環住帥昭民的腰微微往上提,讓兩人的下身可以貼​​在一起。

「不,純粹是對你的性慾。」這種事情上帥昭民向來冷靜到殘酷,無論如何他不可能對騰蛇有心動的感覺,就算有也要無視。

他們不能有那樣的關係,接觸點停在這裡就夠了。

「真讓人傷心啊!」騰蛇還是看不出真假地嘆氣,沒了鬍子的臉還是讓人摸不透他的神情。

「會嗎?」順著騰蛇施力的方向,帥昭民將臉貼在肌肉線條漂亮的肩頭,一口一口的咬著。 「你到底要不要上?」

「為什麽不上?」

連腳上的束縛也解開後,帥昭民大方地將腿纏上男人的腰,嘴唇不時貼在一起,或著順著對方的頸部、肩膀這種種敏感部位舔咬。

每出現一個痕跡,都讓溫度跟情慾提升。

「啊!」當騰蛇咬上帥昭民胸前的乳尖時,他差點高潮。

有力的手指靈巧地在挺立的性器上撫弄,順著莖幹直到濕水潺潺的前端,堅硬的指甲刮過敏感的凹陷,帥昭民的腰就一抽。

「嗯......好爽......」妖媚地扭著腰讓性器跟騰蛇的手掌能摩擦得更激烈,帥昭民

一向很能追求自己的快感,當受也有好處,想射的時後不須要忍。

查覺他的意圖,騰蛇很快移開手,沾走了一大片的泡沫,往後孔摸去。

也不介意,帥昭民一口一口舔著咬著騰蛇的肩、手臂、頸子,特別是喉結的地方,剛剛就很想咬了,特別是騰蛇悶哼的時候更有種掠奪的快感。

不管對誰都是種征服吧!

騰蛇的手指確實有力地拓展著小小的入口,一開始稍微緊繃,帥昭民扭著腰配合著調整便於放鬆的角度,很快就吞進了兩根手指,柔軟的內壁包裹上來像吸吮般蠕動。

當三根手指都進去了,帥昭民也在這時後高潮了一次。

白液噴在兩人腹上,他喘著將臉埋在騰蛇肩窩裡,口鼻間都是男人的氣味,帶著苦澀的煙味。

他一直不知道菸是什麽牌子,只知道是義大利的,味道很重,抽多了頭會痛。

接下來就是男人的性器了,比三根手指粗硬而且滾燙很多,撐開的時候帥昭民全身不由自主地顫抖,幾乎沒辦法喘氣。

「嗚呃......爽、爽死了......幹......」有種接近被撐壞的感覺,後孔還是將男人的性器完全吞入。

「昭民,其實......」男人微微退出,接著狠狠的撞入,前端的冠狀部位從敏感點擦過,帥昭民差點發不出聲音。

「其、其實......」腦帶裡有一部分因為性愛而沸騰空白,另外一小部分卻比平常都來的理智。

勉強還是察覺了不對勁。

騰蛇沒有笑,雖然滿臉情慾,紅棕色的眼眸也因為快感有些渙散,唇輕貼著他隨著腰部的動作,一下又一下吻著。

「我覺得做愛很噁心。」男人深深地將滾燙的部位嵌入最深處,幾乎像貫穿了那樣,帥昭民猛地一抖,在男人背上留下血痕。

「沒關係......」他喘著,幾乎一句話也說不完整,用力吸了幾口大氣才繼續說。 「跟我有爽到就好了。」

「這倒是有......」很快恢復激烈的擺動,男人不再說話,帥昭民也沒有馀裕繼續呻吟以外的言語。

從床上搞到地上,騰蛇偶爾會停在深處畫圈那樣摩動,讓帥昭民又高朝了第二次。

小小的房間整個做完一回之後,最後是浴缸。 放滿熱水的浴缸原本是騰蛇要幫帥昭民清洗身體用的,但有人被放進去後就順手抓了另一個人擠進去,亂摩之下走火理所當然。

然後,浴缸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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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68

醒過來的時候,是舒舒服服的被放在床上。 身體已經清潔過,因為浴缸破裂被刮傷的部分也都上過藥,清清爽爽得很舒服。

伸個懶腰,打了個哈欠,帥昭民很久沒覺得腰酸了。 果然,人到了一定的年齡不能玩過頭,昨天他到底是高潮了幾次?

搔著頭髮,因為很無聊所以他彎著手指開始數,沒帶眼鏡的黑眸順著房間看了一圈,擺設在模糊的視線裡好像有一點不同,而且並沒有看到騰蛇。

數到七之後,他放棄了。

怪不得腰酸,沉重的鈍感讓下半身的感覺有些遲鈍,幾乎連坐著都有些不適。

並不是光裸的,身上套著他習慣的穿著,高領毛衣跟牛仔褲,領口袖口的部分都有稍微折過,就算睡了一覺起來也不顯得亂。

往床頭櫃摸去,很快就碰到自己的眼鏡,套上後帥昭民確定他們如果不是從之前的商務旅館偷跑,就是換房間。

騰蛇果然不在,房間裡感覺不出另外一個人的氣息,暖器發揮正常的功能讓室內夠暖和,雖然很想繼續賴在床上,但生理需求不是人想無視就無視得了。

過去,掏東西的時候,當然會碰到毛......手感有點空虛......「幹!」

一解決完生理需求,帥昭民直接拉開褲子確認。 「幹!操你媽的!嘎拎杯的毛還回來!」舉手狠狠在牆上搥了一拳。

最後那四刀,看來騰蛇並沒有因為瘋狂的性愛遺忘,清理帥昭民身體的時候,也很順手的「完美處理」過了! 幹!

房門這時候被打開,帥昭民幾乎是紅著眼瞪過去,恨不得用眼神把對方碎屍萬段。

「醒了?」騰蛇捧著紙袋很快的關上門,眼眸一挑,露出輕浮的笑容。 「昭民,你的歡迎太熱情了,我的體力恐怕會被榨乾啊!不能等我先吃點東西嗎?」

「熱你媽的鬼!」立刻拉好褲子讓痛失毛髮的小弟弟躲起來療傷,帥昭民抓起漱口杯就砸過去。 「你他媽的竟然趁我睡覺剃那四刀!幹!老子宰了你!」

「你之前的確是殺了我好幾回。」男人頑皮地擠擠眼,將紙袋放在桌上。 「既然昭民這麽想繼續,我是很樂意配合的。」

「嘖!不要以為你這張臉我不敢打。」氣勢很沒用的弱掉,那張漂亮的臉他現在還真是捨不得下重手。

聳聳肩,騰蛇從袋子裡抓出三明治跟沙拉、啤酒、薯條,也不再惹帥昭民了。 「不餓嗎?你可是整整睡了一天。」

「一天?」輕咋舌,一天了腰還會酸? 到底是他老了還是真的搞得太過頭?

剃掉的毛也找不回來了,現在只能等它們自己慢慢長回來。 帥昭民很能調適心情的,就當這是那場性愛的應付款項好了。

稍微梳洗過後,他走到桌邊,在騰蛇對面坐下,大方地抓起三明治大嚼。 其實他不太喜歡這種美式食品,騰蛇似乎也不是很愛,吃東西的速度並不快,但在非常時期,似乎也沒有挑食的馀地。

如果是跟瑟一起逃亡就好了,至少飲食方面會很豐美。

咬著雖不難吃,但美乃滋蓋掉所有食材味道的三明治,帥昭民擔心瑟的同時,也沒辦法在對自己心裡的疑問視而不見。

老實說,原本他不打算做這麽超過,還把浴缸給搞壞......放下吃了一半的三明治,他慢條斯理地用紙巾擦拭著嘴唇,鏡片後的眸在騰蛇低垂著眼眸的臉龐上轉了兩圈。

會搞到這種地步,要歸咎於騰蛇那句:「我覺得做愛很噁心。」

既然覺得噁心,為什麽總是要跟不同人做? 就他知道的,費奇父子都曾經是騰蛇的固定性伴侶,他相信不固定的浮動人次肯定也不會太少。

騰蛇為什麽要在覺得噁心的狀況下,依然重複這樣的行為? 誰會故意去做讓自己噁心的事情,又不是參加生存挑戰的遊戲。

查覺他的視線,騰蛇緩緩抬起眼眸,過去滿臉大鬍子的時候並沒有感覺,現在才看出來騰蛇的眼睫頗為纖長,一根根在蜜金色的肌膚上散下淡影。

「我的臉這麽特別嗎?」嚥下嘴中的食物,騰蛇彎起不懷好意的微笑,太過細緻的五官讓惡意染上一點頑皮的感覺。

豐潤的唇邊沾到了一點番茄醬,他似乎也發現了,用舌去舔的動作突然讓帥昭民臉紅心跳。

媽的,病入膏肓了他! 帥昭民,你他媽的振作一點!

好吧! 人都是視覺的動物,當眼前是自己喜歡類型,經常會自動將負面的神采往正面解釋。 搔搔臉頰,帥昭民抓過啤酒灌了一大口。

「你看了自己的臉嗎?」

「看了。」騰蛇的表情平淡得甚至有點冷漠,像是在說別人的事。 「但我看不太出來像誰,母親父親都死太久了,我沒有照片。」

很坦誠的答案,可是帥昭民覺得非常不習慣。

略為不安地動了動身體,桌子下的長腿翹起來,碰到了騰蛇的腿,他連忙縮回來,手指不自覺敲打著桌面。

「你......」好像有很多話想說,帥昭民卻發現自己說不出來。

「如果你想問爺爺的話,我看著爺爺的眼睛二十九年了。」騰蛇慢條斯理地擦試著手指,接著摸過自己的眼皮,哼笑。 「昭民,你看起來很不對勁,東西不合胃口?」

險些點頭,脖子剛動帥昭民就硬生生停住,幾乎扭到。 「你......這樣讓我很不習慣,我不是個傾訴的好對象。」

「你只習慣用肉體安慰失意的人嗎?」騰蛇輕挑地眨眨眼,接著很瑜快似地笑著。 「昭民,我知道你不喜歡借入太多別人的世界。」

「很高興你發覺這件事,抱歉,我是個冷漠無情,只要錢不要人格跟靈魂的律師。」安心的吐了一口氣,帥昭民抓起三明治繼續嚼。

他在意的部分只有自己跟瑟的安危,至於布列尼家族裡的愛恨情仇......他這輩子是不看倫理劇跟愛情片的,就放了他吧!

「抱歉?」騰蛇呵呵笑著,拿過帥昭民喝了一口的啤酒灌下。 「真可怕,昭民對我道歉呢!為了什麽?」

幹! 有必要這樣咄咄逼人嗎? 莫名有點窘迫,帥昭民又換了個姿勢,用乾淨的那隻手搔著髮絲。

「如果你很想說,很需要我傾聽的話,請付費。」

「什麽貨幣都可以嗎?」騰蛇輕搖著啤酒罐,不懷好意地彎著唇。

「比如?」帥昭民當然不至於立刻答應,騰蛇現在的模樣的確會讓他減少防備,但這男人有多扭曲惡劣他還不至於完全忘記。

「二十九歲,身強體壯、相貌堂堂的義大利男人,而且能用中文跟你聊天?」

「駁回。」皮笑肉不笑的一扭唇,帥昭民哼哼兩聲。 「那我還得賠上自己的腰,免了吧!三個禮拜做一次很夠了,我飽到想吐。」

「那麽,三十五歲、黑髮黑眼的中東男人,膚色是牛奶巧克力色,擅長做菜?」騰蛇也不介意,很能從善如流的改變。

這下子帥昭民沒辦法繼續假裝毫不在意,他差點從桌邊跳起來。 「你能把瑟帶走?」

「也許,至少比他自己想逃來的容易。雖然我不懂你和穆罕默德先生那時後說了什麽,但顯然是在討論不方便讓我跟饕餮打小報告的事情。」騰蛇將手交叉,下顎輕靠在手背上,燦然一笑。 「他想逃是嗎?因為布列尼家的事。跟昭民你會做的選擇一模一樣哪!」

「請不要說逃,我只是策略性撤退。」彈了下舌,帥昭民搔搔臉頰沒有否認騰蛇的猜測。 「你能將瑟從那條毛毛蟲身邊帶走?」

「可以。」

「只要我傾聽?」這其實有點自暴自棄了,他肯定是犯太歲,瑟也是。 騰蛇的要求從來不單純,天知道會出什麽難題。

「不,我要你陪我。」騰蛇還是笑嘻嘻的,雖然用詞很柔軟,語氣卻非常欠揍。

「瑟用他當籌碼去交易,然後我現在也得用自己當籌碼嗎?」天下哪有這麽蠢的事? 要是他答應了,瑟會有什麽反應不用猜也知道! 這樣無限迴圈下去有個屁意義!

「不,籌碼是穆罕默德先生,我用他當籌碼交換你。」所為惡魔的交易大概就是這麽回事。

帥昭民揉著太陽穴,如果當事人不是他,肯定會鼓掌叫好。

「騰蛇,我好歹是個律師。」這種把戲他也沒少玩過呀! 「如果你非得拖我下水,那就把你的故事說得精采一點。」

騰蛇哈哈笑了,頑皮地一眨眼:「放心,包君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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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69

那個故事很簡單,用一句話就可以解決了。

「我的父親,一直是爺爺的愛人。」騰蛇攤攤手,拿出了菸叼在唇上。 「很簡單的故事,但絕對包君滿意,不是嗎?」

「啊?」就算是帥昭民,也一時轉不過來。 「你說......你父親跟你爺爺是情人的關係?」

「不,是禁臠。我的父親是爺爺的禁臠,直到娶了我母親為止。」騰蛇呵呵笑著,一臉置身事外的神情。

這已經是社會案件了吧! 幹!

他用力按住太陽穴,還是沒辦法理解自己聽了什麽事情。 不,應該說,這麽誇張的事情怎麽會發生! 還有人能用這種輕描淡寫的語氣去敘述?

「所以......」煩躁地用腳尖敲打著地面,被突然丟了這樣一顆震撼彈,他根本什麽也整理不出來。 「那跟你這些行為有什麽關係?你父親已經死了。」

「嗯......」騰蛇緩緩點頭,高大個身體橫過稍窄的桌面,拉下帥昭民輕敲太陽穴的手,輕輕握住。 「結論就是一句話,如果你想听過程,當然也可以講得豐富精彩。」

「為什麽你會知道?」騰蛇的體溫有點太高了,這反而讓帥昭民冷靜了一些。

「我看到了,也聽到了不少,你以為為什麽我要跟布德維持關係?」騰蛇看起來是豁出去了,帥昭民一直都知道,這個男人心裡有很多話想說,一但開關打開就會滔滔不絕,先前也遇過相同的狀況。

可是他有選擇權,他不想知道。

「騰蛇,我不想在你認真的時候敷衍你,所以我就直接了當的說了。」帥昭民也將身體向前傾,兩個人的額頭輕輕觸碰在一起,騰蛇的氣味讓他有點失神。

「你向來很直接,為什麽?」這個問題不太好回答,帥昭民也問過自己。

他一直都帶著面具過日子,瑟說過他把人分成牆裡的跟牆外的,外面的人進不來、裡面的人則可以看到他所有的真實表現。

牆裡的人很少,包括他任性、自我、壞脾氣跟暴力,不但清楚而且能切身感受。 就算是他最疼愛的妹妹,也難逃被他拆了客廳的災難──當然,那不是他的錯,誰叫某個男人,就這樣在他面前直接跟他搶「他的妹妹」。

不過若是牆外的人,最多最多只會認為,他心情不好的時後會開口酸個幾句。 就連上法庭,他也不是那種火力十足的類型,而是一臉溫和地將對手生吞活剝。

騰蛇到底在牆裡還是牆外? 他之前是怎麽回答瑟的? 牆中間?

「不知道,我對你好像一直很直來直往。」就算第一次見面的狀況很惡劣,照理說也不該這樣。

他對騰蛇有很多例外,包過初次見面不久就惡言相向、出手打人、從來沒有辦法平心靜氣的應付這個男人,總是很輕易的被牽著鼻子走,所有的粗口甚至連掩飾都放棄了。

他討厭自己一生氣就說台語,但在騰蛇面前講過一次後就沒再忍耐了。 他對情人很體貼,但無法記得發生的每件大小事,也不愛對方太過任性,可是騰蛇在任性上絕對是壓倒性的贏過他,他甚至還陪著騰蛇發了七天呆,哪裡也沒去。

呼之欲出的答案讓他不是很願意去面對,他寧可自己只是對騰蛇抱有性慾。

「那麽,你想對我說什麽?」騰蛇退回了自己的位置上,點起了菸。

「我跟你是不同世界的人,我沒辦法像你認為的那樣幫你。」講這句話帥昭民是有點遲疑的,他對騰蛇其實一直不太狠心。

「我想知道我父親跟母親的長相。」騰蛇一如往常,無論帥昭民說了什麽,照樣抓著他走自己的步調。 「你不覺的這能讓故事更有趣嗎?」

怎麽辦? 就算這個要求任性到討打,帥昭民還是只瞪了騰蛇一眼。 幹! 他除了在哥大那次之外,根本就輸到血本無歸呀!

「你想听我說出『喜歡你』這種話嗎?」嘖了聲,他難掩煩躁地用力坐回椅子上,長腿往騰蛇踢了一腳。

「如果你堅持,我當然很樂意!」

靠! 說這什麽屁話! 帥昭民拿回自己的啤酒,一口灌掉後抹掉唇邊的泡沫。

「那又為什麽牽扯到那隻毛毛蟲?」一提到饕餮,騰蛇的表情有些微妙,似笑非笑地勾著唇角,塞食物的動作倒是變快了。

「我猜,你跟他曾經很要好,比跟娑羅小姐要來得好?」帥昭民已經沒什麽食慾,很無聊地用薯條翻動三明治的生菜。

「嗯哼。」嚼著食物,騰蛇只簡單的回以鼻音。

「我父母給我還算高的智商,不是用來猜測這種連續劇劇情的,你能不能一次把故事說清楚?你現在是想用這種方法逼我跟在你身邊的話,就把話說明白!」到底是對自己聲氣還是對騰蛇聲氣? 帥昭民已經覺得有點心力交瘁了,他不想一直處在這種緊繃的精神狀況下,難道每次極限時就抓人上床發洩嗎?

最好天底下有這麽蠢的事情!

「如果我說了,你就願意過來我的世界嗎?」騰蛇還是那樣老神在在,豐潤唇角彎起的角度讓帥昭民忍不住把手上的薯條丟過去。

「你他媽的不要太得寸進尺!」

「這是交易,昭民,我這次可是很認真的用你的方法再跟你交易。」騰蛇側頭閃過薯條,同時抓起另一根塞進嘴裡咀嚼得很刻意。

「我的方法?」挑起眉,帥昭民又踢了騰蛇一腳,最後索性把腳直接跨在騰蛇腿上。 「如果用我的方法,那就是付錢求我聽故事,聽完了也就再見不留念。」

「昭民,沒有誰是一出​​生就性格扭曲的,我也曾經是可愛的小男孩呀!」

帥昭民毫不客氣地噗地! 笑出來。 「好吧,你要告訴我你清純可愛年代的事情嗎?又是什麽原因之下讓你變成縱情聲色的同時,又厭惡性交的扭曲大人?」

「我父親,是爺爺唯一的孩子,其他五個人的父親則是爺爺的侄子或外甥​​,你知道的在黑手黨裡,血緣代表了一切。」騰蛇擦乾淨手後,握住了帥昭民衡在腿上的腳,脫去了鞋襪後輕柔的捏按。

有點癢,帥昭民的腿抖了下,但還是任由騰蛇觸碰。

「嗯,我知道,你們家族的事由家人處理,所以你一直妨礙那場官司。」想到那件事還是不免有點生氣,帥昭民抓起薯條又扔過去。

當然輕輕鬆鬆的閃過,騰蛇呵呵悶笑,刻意搔了搔帥昭民的腳心。 「黑手黨有自己的正義跟規則,跟外人無關。」

「我知道,就算是販賣毒品、殺人越貨,只要不牴觸你們的『正義』,做什麽都可以。」哼哼冷笑,身為守法的普通人,帥昭民當然不可能對這種是毫不在意。

「關於家族裡的生意,並不是我想討論的重點,你不能要求黑手黨做些造橋鋪路的好事,錢不會自己從天上灑下來。」

一聳肩,帥昭民只擺了個「請繼續」的手勢。 騰蛇的手勁很舒服,也算是把他豎起的毛都梳順了。

「關於我爺爺跟父親的事情,他們是禁臠與主人,爺爺對父親的佔有欲間接造成我母親的死亡。」騰蛇還是不懂母親當年遠遠的,究竟在看些什麽? 「布德為了母親成為父親的狗,他想在最接近母親的地方陪她。」

「結果你父親愛上布德了?」說複雜不復雜,倒是很有三流連續劇的風格。

「他們都是不同世界的人。」騰蛇有趣地挑眉看了帥昭民一眼,得到一記白眼。 「總之,這是很有趣的四角型──爺爺對父親、父親對布德、布德對母親......」

「你母親呢?」

沉默了會兒,騰蛇搖搖頭:「我不知道,我一直不懂母親的心意,他總是看著遠方,不對我笑也不對我說話,偶爾很哀傷的看著我,外婆也不告訴我太多關於母親的事情。」

「然後呢?」動了動腳,騰蛇輕挑眉抓住他想移開的腳,又搔搔腳心,癢得他忍不住抖著肩笑個不停。

「就結果論,爺爺不能接受父親愛上布德,所以讓查理斯叔叔去殺了布德,但是我父親卻擋在布德面前承受那幾槍......父親應該知道爺爺的打算吧!所以讓我繼續當布德的防彈衣,對他來說我比不上那個男人,即便我是他兒子,卻只是一個長的像他父親的惡魔。」騰蛇很冷靜的評論自己,像是完全的旁觀者,冷淡的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你竟然能在那種家庭待下去。」除此之外,好像也做不出什麽結論,能平心靜氣的說自己是個惡魔的男人,帥昭民不認為自己能安慰他什麽。

「所以我走了,父親死了我還活著哪!」騰蛇放開帥昭民的腳,從椅子上站起來俯身貼近他。 「昭民,你決定怎麽辦?我該說的都說了,這是我的小秘密,你怎麽辦?」

「他也想讓你當他的情人嗎?」帥昭民有種被壓迫的不舒服感,他伸手想推開騰蛇,但手碰到男人高溫的肩膀時,卻忍不住攀住。

隔著一張桌子不是太方便,帥昭民將桌上的東西掃掉,乾脆爬上桌子自己迎往騰蛇的方向。

「不,是禁臠。」騰蛇輕聲笑著糾正,有力的手臂環抱住帥昭民的腰。 「他希望我一輩子待在他身邊,滿足他所有的忘想,所以我利用他的承諾逃跑了。」

「承諾?」關於騰蛇當初來美國的條件,帥昭民並不清楚,騰蛇也不打算說,只是笑笑。

「昭民,你沒回答我,要怎麽辦?」一用力,帥昭民整個人被拉得摔進他懷裡,眼鏡都歪掉了。

要怎麽辦? 帥昭民自己也很想知道。

「如果有一個人在酒吧哩,將酒灑在你頭上,並壓著你的腦袋去舔地上的酒,你會怎麽做?」扶好眼鏡,帥昭民第一次這麽認真看著騰蛇紅棕色的眼睛。

「他活膩了。」騰蛇輕笑著,眼眸中是坦然的兇殘。

「而我會告到他脫褲子。」帥昭民聳聳肩,用鼻尖蹭了一下騰蛇。 「你跟我之間的差異就是這麽大,所以,離開這個房間之後,把說過的話忘掉吧!我們牽扯太久太多了。」

「昭民,你不過來無所謂,不要設限我無法過去。」騰蛇的眼眸還是那樣凶狠帶著野獸的光芒,可能還有一些悲傷吧? 帥昭民也不確定。

「你知道嗎?」

「什麽?」

「我應該在第一次見面之後,就立刻辭職回台灣。」帥昭民嘆了一口氣,人生至今最深刻的體認就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你辦不到,因為男人是用下半身領導上半身。」騰蛇惡劣地笑了,帥昭民只能氣弱的罵了句「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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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70(H)

下半身是很沒有控制力的......跨坐在騰蛇腿上,帥昭民把頭枕在男人厚實的肩上,那種懶洋洋攤著有人支撐的感覺很棒。

然後他想,其實有些事情真他媽的發生的話,也許他應該要試著去接受才對。 比如戀愛這件事情。

他很久沒有談戀愛,衣來是沒時間,二來是他的每一任情人最後都會跟他大吵之後甩了他。 這是件很莫名其妙得事情,他永遠不能明白,不記得紀念日為什麽會被那麽嚴厲的指責。

越是特別的日子,他越是累的跟條老狗一樣,他媽的必須陪著老闆同事參加該死的宴會,食物真是難吃得他很多次想掐死廚師。

「你接下來想怎麽辦?」現在的姿勢其實很曖昧,騰蛇的一手環在他腰上,一手則橫在他臀後,褲襠的部分剛好摩擦著他的大腿。

他媽得好像有點勃起。 雖然覺得自己幼稚得很無聊,他還是不自覺用膝蓋去壓暗騰蛇有反應的部位。

男人用手製住他的腿,豐潤的唇在他臉頰輕蹭。 「昭民,你這是邀請我繼續上你嗎?這​​麽大的驚喜,我會緊張哪!」

「放屁。」嘖了聲,帥昭民側過頭,嘴唇貼上了騰蛇的唇,沒有吻就只是輕輕的觸碰幾下。 「你現在到底打算怎麽樣?費奇的事,你爺爺的事還有那些想殺你的人。」

騰蛇到底算不算爬進了他的牆裡? 這件事有待商榷。 他無法完全信任騰蛇,也明白一但利益衝突到了點上,騰蛇會很殘忍的利用他。

「我想想......」騰蛇故意擺出一臉沉思,綿細的吻從帥昭民的唇角開始,小口小口的往頸子而去。

「你該不會希望從我嘴裡聽到什麽吧?」稍稍仰起脖子讓騰蛇能毫無阻礙地將吻延伸到喉結上,有種被猛獸咬住咽喉得驚悚快感,帥昭民覺得自己完蛋得很徹底。

「昭民,這句不是肯定句嗎?」騰蛇似乎很喜歡叫他的名字,幾乎每一句都要帶上他的名字才開心。

很美的發音,除了瑟之外他很久沒有這樣因為被人喚著自己的名字,而感到一種從心裡麻癢起來的感覺。

「好吧,我猜你已經受不了繼續貫徹你父親的遺言,也受不了繼續躲避你那個變態爺爺,這一切你佈局了多久?引開費奇,逼得你爺爺出口殺你?」

「母親死的時候開始。」騰蛇呵呵笑著,嘴唇的震動緊貼著帥昭民柔軟的頸部內側。 「我一直不能理解,母親為什麽會死。你知道嗎?女人就跟花一樣,很嬌嫩很脆弱,只要失去的水分就會慢慢枯萎凋謝。」

「我完全可以理解。」想到自己的妹妹,如果不是因為她現在很幸福,嬌豔的盛開著,他一定會想辦法破壞那場婚禮。

「母親沒有抱過我,也不曾跟我說過話,但是義大利男人就是喜歡母親,對我來說沒有任何人比她重要。」騰蛇細語著輕笑,充滿了一帥昭民沒聽過的虛幻感,很像小孩子指著空氣裡的灰塵告訴你那是小精靈。

「餵,費奇會追過來吧?對他來說,你是他的世界,就算是他那樣的人也會追過來吧!」帥昭民決定先不觸碰關於「母親」的話題,他有預感很危險。

「我不記得交過他追求想要的東西,他只會等待。」那是很冷酷的哼笑,而且充滿一種惡意的快樂。 「我花了好多年的時間,讓費奇成為這樣的人偶,不讚美我嗎?」

「抱歉,你的趣味太過惡劣,雖然我討厭他,可是他畢竟是無辜的。」躲開了騰蛇在脖子上的啃咬,男人幾乎快把他咬出寫了,刺痛中有快感,這很糟糕。

他的腰還是很沉重,三十五歲的男人在怎麽逞強也沒有二字頭的精力充沛。

「昭民,沒有誰是無辜的,這是他的選擇,也是我的選擇,你不也做出了選擇?」似察覺他的動情,男人惡劣地挑逗地用有力的手指順著背脊的凹陷撫摸,從褲頭邊緣開始,搔過敏感的腰直到肩胛的部分,輕柔地上下撫摸。

「不要發情......」腰微微一抖,帥昭民的拒絕並不是很有力道。 「這位少年人,可以晚點在發情嗎?叔叔的腰會痛。」

騰蛇噗哧一聲笑出了,到是乖乖的把手放回他腰上,加重力到摟住。 「我已為是哥哥,已經是叔叔了嗎?」

「我不介意佔你一點便宜,而實際上很快也會有人叫我舅舅了。」不爽地撇撇嘴,帥昭民稍微移動位置,讓兩人的下身微妙的觸碰在一起。

「昭民,你不能一直陪著我嗎?」撒嬌是犯規的,問題是騰蛇這男人臉皮厚到無人能及,必要的時候示弱裝無辜他也毫不在意。

幹! 用這張臉對他撒嬌,根本就是一種罪惡!

「媽的,我陪得還不夠久嗎?閉嘴。」從第一次見面到現在,他身邊幾乎都會跟著騰蛇這個男人,根本就像是踩到路邊的口香糖,甩都甩不掉。

呵呵低笑,騰蛇將帥昭民抱坐得更深,刻意用挺起的性器磨蹭他的臀部。 「我大概什麽時後比較方便再上你幾次?」

「幹!你這麽問是打算上幾次?」媽的,腰酸歸酸,該有反應的部分還是很快樂的反應起來。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這麽縱慾的人。

「我們可以挑戰極限,特別是你現在光溜溜的,我想是男人都會忍不住獸性。」騰蛇

一臉認真誠懇的像個回答問題的乖學生,帥昭民卻恨不得撕了那張吻起來很舒服的嘴!

「他媽的!老子會光溜溜不就是你剃的嗎?把毛給我還來!」終於還是忍不住往那張很漂亮的臉攻擊過去──不過是用咬的,在豐潤的唇角,狠狠的咬了一口。

「我不介意呀!你想幫我剃嗎?」騰蛇倒是很大方,笑嘻嘻地舔著帥昭民的耳垂。 「昭民,你喜歡菱形、倒三角形、方形還是光溜溜的?」

「老子比較喜歡扎辮子!你他媽的給我閉嘴!」臉頰難以自製的滾燙起來,下半身也很糟糕的亂動了。

縱慾過度不知道會不會早死?

想是這麽想,帥昭民還是先一步捧起騰蛇的臉吻上去,一如過去的吻,濃烈激情啃得對方的唇血跡斑斑。

然後他配合的抬起腰讓騰蛇扯去他的褲子,手也沒閒著扯開騰蛇的褲子拉鍊,直接把粗挺的性器拉出來。

「進來......」忍不住的人好像永遠都是他。

沒有潤滑,直接被撐開時還是讓帥昭民痛的皺起眉頭,狠狠地咬的騰蛇頸側破皮流血。 那是一輪確確實實的齒印,有種烙上自己印記的愉快。

腰部的麻痺感隨著一次比一次更深的律動,累積到他幾乎無法用力,完全是掛在男人身上隨著激烈的力道速度被拋弄。

騰蛇密實的吻住他的唇,配合腰部的動作勾纏吸吮,幾乎要抽空他胸腔裡的空氣。 發不出聲音,他只能從鼻子裡哼出舒服的輕吟,顫抖的達到高潮。

接著騰蛇改變了動作的方法,讓他仰躺在桌上,兩人的下身不在那麽深的密合在一起,滾燙的性器緩慢地在抽搐的柔軟內壁裡磨動,那種麻癢幾乎逼瘋帥昭民。

「幹啊──嗯唔......你、嗚......玩過、玩過頭哈啊──了......」

「昭民,你想,我母親到底再看什麽?」騰蛇也喘息著,貼著帥昭民紅腫雙唇的唇,磨蹭地提出了疑問。

帥昭民的回應是用盡力氣狠狠在他肩上捶了一拳:「幹!做愛的時候不要提到你媽!你這戀母的渾蛋!」

騰蛇輕笑出聲,紅棕色的眼眸有點頑皮,像個孩子一樣。

「你......」用力喘了兩口氣,帥昭民緊緊抱住男人的背,貼近沾了幾根濕髮的耳畔。 「學著專注在一件事情上就好,現在......讓我高潮!弄到我昏過去,懂嗎?」

騰蛇沒說話,直接用行動回答。

桌子發出尖銳的慘叫,像要散了那樣被劇烈搖動,帥昭民羞長的腿軟綿綿地垂在騰蛇身側,突然被抓住轉個半圈,性器也在身體裡刮磨了半圈,狠狠抵在敏感點上。

「啊──」身體猛地一抽,柔軟的內壁也跟著扭緊,男人咬著唇像野獸般低喘。

狠狠頂了兩下,帥昭民連呻吟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用手死命抓住男人握在腰上的手臂,意識不清地昏迷過去。

幹......騰蛇倒是第一次這麽配合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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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71

那大概是最後一根菸,帥昭民從騰蛇嘴裡將菸搶過來,濃苦的煙味讓腰似乎沒那麽沉重了。 當然,他知道那是錯覺。

幹! 縱慾過度一定會早死!

他搔搔頭髮,咬著菸,靠在騰蛇的肩膀上。 「你要回義大利嗎?」

男人非常沒有節制,他的下半身現在是完全無法使力的狀態,不屬於他的體液依然慢慢地滑出有些疼痛的後孔,弄得他非常不舒服,可是又懶得靠自己的力量跑去浴室沖澡。

更正確的說,他也動不了。 上次玩這麽兇好像是高中,跟那時後交往的學弟嘗試人生的第一次,兩個正常健全的高中男生,把書上能挑戰的姿勢都挑戰一次,讀書都沒這麽積極。

「為什麽這麽問?」騰蛇玩著他頸側的髮絲,比起第一次見面時,已經長長了不少,剛好在最不舒服的尷尬位置。

「你打算什麽時後回去?」將煙噴向天花板,他甩甩頭不讓騰蛇繼續碰他。 「費奇呢?你那些兄弟姊妹們呢?順便告訴我,到底為什麽要讓我陪著你去面對那個變態老頭?」

「怎麽猜到的?」騰蛇沒有否認,只是很刻意地繼續用手指撥動帥昭民的髮絲。 那是

一種小孩子看到喜歡的玩具,就會不停動手去碰去玩的習慣。

「騰蛇,你是個很爛的渾蛋。」用力將煙吸近肺裡,帥昭民滿是煩躁地躲著騰蛇的手,但又不願意從他身上離開,還是那樣舒舒服服的靠著。

他們之間的關係好像一直是這樣的。 他明明厭惡,感到厭煩,卻又總是為了一些很惰性的喜好而沒有離開。

「我不否認。」騰蛇只是笑笑,將他手指上剩下三分之一的菸拿回來,咬在唇上。 「爺爺希望我回去,我就回去讓他老人家瞧瞧。」

「然後呢?」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卻又說不上來。

「他應該會想要親手殺了我,畢竟這不比爸爸那個時候。」騰蛇笑得很開心,厚實的胸口跟著震動,連帥昭民都跟著微微抖動了起來。

「我完全無法理解你的想法。」沒看過有人這麽迫不及待去找死的,如果這麽想死,幹嘛不讓那條毛毛蟲直接一槍打死算了,靠!

「我不需要被理解,昭民,我只需要有人陪我。」

「你知道,騰蛇先生,我能給你的真的不多,我不可能為你戰鬥,也不可能把你的安危看得比自己重,我最多只能陪你滾床單。」而且可以滾很久。 腰被大掌壞心的捏了一下,他倒抽一口氣,酸痛得差點哭出來。

媽的! 有沒有這麽不要臉的攻擊!

「帥先生,千萬不要妄自菲薄,充氣娃娃還可以當防彈衣。」似真似假的調笑,帥昭民只回了個扭曲的假笑。

腰在人手上,不得不低頭。 反正君子報仇,三天不晚,等他腰好了,該討的還是會討

一點回來。

「你打算怎麽去義大利?」他沒忘記兩個人現在還在「跑路」中,正常狀況之下,各大交通機關應該都有人把守吧!

「光明正大的去,打電話給爺爺,讓他派車來接我們,然後回義大利。」騰蛇說得很輕鬆,吸到底的菸沒規矩地捻熄在床頭上。

「你確定到達義大利前,我不會先被暗殺嗎?」帥昭民深深感悟到最近自己的生命安危很有問題,這已經不是笑笑裝傻帶過的地步了。

十三年前那個變太爺爺會叫人暗殺布德,現在當然也有暗殺他的可能,簡直倒楣到他媽的透頂了! 他跟騰蛇根本是妾身未明的狀態!

「這就只能請你賭一賭了,放心,我會盡量擋在你面前。」這大概已經是騰蛇最大誠意的承諾了。

皮笑肉不笑地一扭唇,帥昭民把被子抓起來蒙住頭,人也滾進騰蛇懷裡。 「我上輩子欠你了......」

騰蛇低下頭,隔著被子貼在他耳邊低聲了幾句,帥昭民呵一聲笑出來。

※※

裹著一件毯子,瑟坐在寬敞門廊上的長凳上,縮成一團看著不遠處,冬天的海發呆。 最近他總是這樣,腦袋裡一片空白,饕餮也盡量不打擾他。

這是棟建在懸崖上的小屋子,第一眼看到的時候,瑟直覺想到童話故事裡的巫婆。 不太大的單層木造建築,孤孤單單的矗立在面海的懸崖上,海風一吹過就發出快要崩解的聲音。

他沒有問饕餮為什麽在維托尚未回來前,匆匆忙忙帶著他離開玻璃工坊,那通電話到底是誰打來的?

那時候帥昭民剛和騰蛇離開不久,他心裡多少對帥昭民有些不諒解。 為何要為了騰蛇那個男人離開? 在選擇上,他輸給了騰蛇嗎?

他這些日子都想著這個問題,為了帥昭民他當然什麽事情都願意做,但若受益者是騰蛇·布列尼的狀況下,他該繼續嗎?

輕輕嘆口氣,瑟將毛毯又裹得更緊了一點,冬天的海風真的很冷,在他的國家就算是深夜也沒有這麽令人難受的溫度。

維托沒有回來,饕餮看起來也不打算去找,只有兩個人的日子並不是太難過,可是也不太好過,他很擔心維托。

一杯冒著熱氣及酒香的飲料突然被推到眼前,瑟眨眨眼愣了下。

「不喝嗎?不冷嗎?」饕餮高溫的身體在他身邊坐下,就算是在這麽冷的海邊懸崖上,他還是一身輕便的棉質上衣,雖然不至於像玻璃工坊裡那種短袖T卹,卻也不是一般人冬天穿的衣服。

黑色棉衣之下,賁起肌肉完美的線條依然很清楚​​,隨著男人的動作微微收放,瑟默默有點不好意思。

接過杯子,瑟才發現自己的手冰涼到一點熱氣都會覺得刺痛。 他到底坐多久了? 他到底又在想什麽? 又想怎麽做?

沒有在第一時間咬牙離開,好像就再也沒辦法下決心。 他頭一次察覺到自己的優柔寡斷,還有實際上很衝動的矛盾性格。

啜了一口熱酒,有些甜辣的味道從舌上滑過去,接著是衝鼻的肉桂丁香氣味,整個身體都暖起來了。

「我認為還是應該要問你的想法。」饕餮在他身邊坐了好一會兒,瑟的酒都喝了一半了,才終於開口。

「我的想法?」瑟微微歪過頭,第一眼注意到的是饕餮跟他之間微妙的距離,沒有觸碰在一起卻也離得併不遠。

「嗯。」饕餮點點頭,把玩著手上空了的杯子,銀灰色的眼眸游移著。 「維托可能不會回來了,我不確定他是否能平安。而我也不應該繼續待在美國,可以的話我希望在最快的時間裡回到義大利。」

「為什麽?」裹著毛毯的身軀雖然因為熱調酒而暖了起來,可是饕餮跟他之間的距離讓瑟非常介意,總覺得身側還是有冷風讓他不太舒服。

「爺爺的命令還有騰蛇說的那些話,讓我有些疑問。」得到回應,饕餮顯然很開心,灰色的眸轉向瑟,隱隱約約的瞇著。

「如果......如果你想要碰我,不用太顧慮。」話是在無意識間出口的,瑟自己都楞住了,饕餮還沒動作他就從椅子上跳起來,轉身就要躲回屋子裡。

他倒底說了什麽! 怎麽會......怎麽會說出這種話!

饕餮的動作卻永遠快過他,還來不及跑腰已經被勾住,連人帶毛毯摔進了男人的懷裡,不緊但很牢地摟住,寬厚的手掌摸近毛毯中,貼在他腰側輕撫。

「瑟,跟我回義大利。」不是命令,不是要求,而是一種理所當然的事實陳述,饕餮總是這樣讓瑟連怎麽回答都不知道。

「我不能離開美國。」瑟小聲的試圖掙扎,他還沒有弄懂自己的心情,也還沒有連絡上帥昭民,維託也還沒有回來。

「不是離開美國,只是跟我回義大利。」饕餮的唇帶著酒香,輕輕地摩娑著他的額際,然後是眼皮。

緊張地閉上眼,似有若無的吻帶著暖意不停觸碰著微顫的眼皮。 離開玻璃工坊後,饕餮已經很久很久沒有這樣挑逗似地觸碰他,讓他幾乎連呼吸的方法都忘了。

綿密的吻連濃密的眼睫也沒有放過,輕巧地刷過,落在眼下的肌膚上。 瑟慌張地縮起肩,想閃躲卻又躲不開。

「瑟,跟我回義大利好嗎?不是離開美國,只是回義大利。」說話時滾燙的唇微微震動,炙燙的吹息拂過被吻的部位。

「嗯......」瑟小小的嘆息了聲,他知道自己拒絕不了了。 「我跟你回去......」

吻落在他的唇上,並不深入,只是舔著他的唇,每一寸肌膚、每一塊角落,輕柔的舔著偶爾細細的啃咬,直到他​​忍不住羞澀地探出自己的舌頭,觸碰上在雙唇間舔舐的,帶著酒香及肉桂香氣的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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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72(H)

一個吻當然不可能就這樣結束,既然主動了,瑟也有了相當的覺悟。 他對饕餮還是既緊張又害羞,有時候自己都覺得好笑。

帶著肉桂香氣的吻從嘴唇移開,男人灰得近乎銀的眼眸,在很近很近的地方,近到像是他的世界裡只剩這一片銀灰,冷淡空洞的色調,卻讓他心裡全身都暖熱了起來。

輕輕的,在瑟自己都沒有發現的狀況下,他滿足地吐了一口氣,然後微笑。

「我可以跟你做愛嗎?」男人的眸輕瞇了瞇,悅耳的聲音誠懇又坦率的問著讓他無法回答的問題,他通紅了臉頰,模糊地「嗯」了聲。

他已經失去所有拒絕饕餮的機會了,從第一次開始。 這個男人,實際上很狡猾哪! 一口一口,耐性地吞著,等他查覺的時候,已經被吞的什麽也不剩了。

得到許可,饕餮隱隱約約勾起了唇,他抬頭看看四周,動手調整了下瑟身上的毛毯。

還沒弄懂饕餮的舉動,背上的衣服被掀開了。 因為那時候走得很匆忙,他習慣穿的衣物都沒有帶走,現在身上的是饕餮替他買的,很一般的毛衣棉衣,大約三四件,一次都被掀起來,冷風讓暖暖的背心一下冒出小疙瘩。

輕抖了抖,瑟不自覺緊扯住身前的毯子。 他不敢回頭看饕餮的表情,那種慾望跟激情,他承受不了,一定會想逃走。

風吹過去時,像小刀微微割著肌膚的刺痛,很快就沒有感覺了。 饕餮一直沒有接下來的動作,但瑟知道他正看著自己,用那雙沉靜得近乎空洞,但又美麗的銀灰色眼眸,專注的緊盯著他裸露的背。

雖然背心很冷,其他的部分卻很熱,瑟全身都泛出薄紅,抓著毛毯擋住自己的臉。

然後,是溫熱厚實而且粗糙的觸感,撫摸上冒著疙瘩的背脊,瑟又是大大的一抖,幾乎從饕餮膝蓋上滾下去,男人有力的手臂迅速地攬住他,將他壓深了一些。

因為很冷,只要稍微高的溫度,都會讓肌膚顫栗。 溫暖得觸感在他背上滑動,有左而右,由下而上,順著每一塊突起的骨頭或肌肉的凹陷,仔仔細細,像是在觸摸最高級的水晶器皿,連喘氣都放的謹慎小心。

「唔......」悶喘了聲,瑟連忙咬住毛毯,羞恥得恨不得把自己埋掉。

「瑟,讓我聽你的聲音好嗎?」太過甜膩的要求,就貼在耳邊,冰涼的背心也貼上了男人的炙燙溫度,瑟連搖頭拒絕都得花上一番工夫。

「瑟,我想听。」男人並不放棄,帶著肉桂香氣的溫暖唇瓣,先是含住了耳垂,他縮起肩膀想躲,男人也配合地放開。

但唇接著往頸側過去,順著微微抖動的肌肉線條,緩緩地往下輕吻,在肩膀上小口啃咬著。

「嗯......」呻吟還是從毛毯裡流洩出來。

男人似乎很滿意,啃咬的動作更輕柔綿密,小心翼翼的似乎怕太快把嘴邊的食物吞光。 唇摩娑過敏感泛紅的肌膚,從肩頭往背脊的凹陷處留下一串痕跡。

「嗯呃......」當嘴唇貼上脊椎的部分,瑟再也咬不住毛毯,繃著身體壓抑地吟哦。 他還是很害羞,從小到大的教育,總是告誡他要忍耐並且含蓄,性愛不該是在這種開放的地方,發出讓人聽得見的聲音。

眼前,可以看得到冬天的海,被風吹起皺褶般的波浪。 他應該要拒絕要掙扎,饕餮不會強迫他,可是......

腰際被緊緊握住,往上抬了些,饕餮的唇已經貼到了後腰的凹陷,一口一口地輕咬。 麻癢讓他大力的震動了下,伸手過去想推拒,但手腕卻被握住,手指被含進溫濕的地方,帶點疼痛地吸吮。

「饕、饕餮啊......太、太過嗚......」毯子從身上滑開了,瑟幾乎是半裸地在寒風裡,那種開放感讓他承受不住的眼眶濕潤。

不行! 就算知道沒有人,這還是太過分了!

「我喜歡你叫我的名字......」男人也喘著氣,在他腰上輕聲的呢喃,光這樣瑟就覺得什麽都能接受了......

他明明還不愛饕餮,心中最重的人是帥昭民,但他最寵溺的人卻是這個男人,為什麽這麽矛盾? 現在的狀況卻不容他思考,大腦很快變成一片空白,他能做的只有顫抖得喚著男人的名字。

每一個動作都非常耐心而且仔細,似乎擔心他被風吹冷了,男人轉過身上他趴在長椅上,自己站在他身後擋風。

貼在一起的肌膚部分滾燙得像是燙傷了,其他部位又異常得冰冷,這讓瑟極無所適從,他不想在外面的冷風裡體認男人吃東西有多緩慢確實,但要他開口催促,怎麽樣也辦不到。

「瑟,我可以進去嗎?」饕餮在某些地方很體貼也很敏銳,他隱約感受到瑟得慌張,雖然有點可惜他還是決定不在前戲上花太多時間。

長發遮住了瑟的臉龐,饕餮依戀地用唇膜拜那頭黑細的髮絲,並不伸手去撩開。

「嗯......」佈滿細小紅痕的腰​​稍稍動了下,像閃躲卻又像害羞的迎合。 饕餮牢牢握住瑟柔韌纖細的腰,很美味的色彩上染上更美味的痕跡,全都是他的。

不想傷了瑟,手邊又一時找不到潤滑的東西,饕餮索性蹲下身舔了舔圓潤臀瓣間羞澀的小孔。 顏色也好形狀也好,都是最漂亮的。

在牛奶巧克力色的肌膚下,小孔張開時是淺嫩的粉紅色,很像裝是在巧克力蛋糕上的草莓奶油。 饕餮順著漂亮的肉摺一瓣一瓣仔細的舔過,確確實實,每一寸都沒有遺漏,直到小孔柔軟的鬆開來,發出細小的水聲。

瑟緊抓著椅背,幾乎快拆下上面裝飾的花樣,指關節用力得泛白,身體分不清是因為寒冷還是羞恥的快感,抖得快崩散了。

「饕餮......啊......停、啊──」

修長的腿站不住,整個人軟倒崩落,摔進饕餮的懷裡,喘息急促得幾乎轉不過來,大腦裡的空白蔓延到全身,全部沸騰了。

「也許有點痛,你可以咬我。」男人也忍不住了,他最近很安分,安分到打算要夜襲,當然這件事他沒有表現出來,只是在心裡暗暗的這麽決定。

因為狀況不太妙,他最近很克制得不吃甜食,差不多是極限了......

手指在瑟唇邊碰了碰,被下意識地含進嘴裡,柔軟的舌頭在指節上滑動,饕餮悶哼了聲,小小的低喘。

解開褲頭,他將勃起的硬挺抵在瑟小小收縮著的小孔上。 「瑟,痛的話就咬我。」

「嗯呃......」瑟根本沒有心力仔細聽饕餮說什麽了,相貼的部位滾燙得讓他幾乎這樣就可以到達高潮。

傘狀的前端微微擠進了一些,後孔抽搐似地緊緊絞住男人,像被吸吮的快感讓饕餮從喉嚨發出低沉的呻吟,身上的肌肉也微微繃緊。

「嗚嗯嗯......」不痛,但有點撐開得不適,瑟動起腰想掙脫,但這一動卻讓男人再也無法忍耐地將性器重重地貫穿他。

「啊啊──」太過激烈的推進,讓瑟崩潰似地尖叫著射了。

某個開關就這樣被壓下了,忍耐很久的男人把理智完全拋開,把身下人擺弄得哭喊個不停,身體相繫的部位不停發出淫靡的水聲,體液隨著每一次進入被擠出,順著光潔修長的腿部線條往下滑,在地上聚成小小的濕漥。

風其實很冷,饕餮的衣服卻被汗水給浸濕了,他不耐地扯去衣物,結實健壯的肌肉散著汗水,貼著肌肉的線條往下滑落。

「啊啊......嗚......」除了哭喊呻吟,瑟像喪失了人類該有的說話能力,倒在男人懷裡小小的抽搐痙攣著。

不能再更多......不能再更多了......

在男人低吼著在他身體里高潮時,瑟也昏了過去。

緊緊摟著暈厥過去的人,饕餮汗濕的胸口壓在瑟微冷的背上,大口喘著氣,太陽穴也跟著強烈得鼓動著,有種力脫的暈眩。

緊貼在一起很舒服,但他並不希望瑟感冒,很快將毛毯抓回來,將瑟密實地包裹起來。

隨意抓過被扯掉的棉衣擦拭了兩人的下身,饕餮稍微整理好下半身衣物,將瑟橫抱起。 牛奶巧克力色的臉頰駝紅著,氣息還有些紊亂,嘴唇稍稍張著,他忍不住又湊過去舔了兩口。

跟巧克力一樣,有很甜但帶點苦澀的味道。

「你為什麽找到這裡?」饕餮的灰眸還是專注地看著瑟,平淡的低語卻向著從門廊外踏入的男人。

焦糖金色的發在海風下被吹得翻飛,兩隻顏色微妙差異的眼瞳帶著拘謹的微笑,看著饕餮。 「很久不見了,饕餮少爺。」

「你為什麽找到這裡?」

「饕餮少爺,這當然只有一種可能,您難道猜不出來嗎?」莫瑞苦笑了,在饕餮的灰眸下,他垂下頭閃避。

「你們用藥?」饕餮微微蹙起眉,灰眸繞著小屋前的空地緩慢仔細地游移。

「請不用擔心,除了我以外,主人跟朱雀少爺都趕回義大利了。」

「趕回義大利?」疑惑一閃而過,在莫瑞開口前饕餮的灰眸準確地對上那雙顏色各異的眸,話還沒出口莫瑞也只能苦澀的吞下。 「那並不重要,我也正打算回去,騰蛇也回去了吧!」

並不難猜測,大家的目標如果都是騰蛇的話,會有這樣行動的理由只有一個了。

「是的。」莫瑞點點頭,在饕餮面前總是有種莫名的壓力,讓他總想退開一些。 「此外,我們並沒有對維托用藥,是他心甘情願告訴我們您的位置。」

饕餮沉默了幾秒,輕輕嘆口氣。 「費奇......」

「是的,維托希望我轉告一句話『主人,我可能無法為您而死了』。」莫瑞的聲音有些乾澀,饕餮只是淡淡地看著他。

「你是來殺我還是監視我?」饕餮並沒有提維托,灰眸又落回瑟臉上。

「我是來保護您的,為了維托。」莫瑞恭恭敬敬地彎下身軀,飛揚的焦糖金髮絲遮掩去所有的表情。

「喔。」饕餮只是不置可否地應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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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73

醒過來的時候,瑟發現自己是縮在結實厚暖的胸口。 男人平穩的呼吸,輕微地震動著他的耳際。

臉頰微微滾燙起來,他當然不會忘記自己是為什麽昏睡過去。

身體已經被清理過,穿上了輕便的衣物,有點稍大的棉衣外罩著長袖寬鬆的毛質襯衫,並不是饕餮替他買的衣物,從觸感來看,已經是穿過一段時間的舊衣了。 有一點淡淡的青草味跟火灼燒過似的味道。

是誰的衣物,幾乎不用猜測也知道。 他真的從頭到腳,都被饕餮給包裹住了。

緊張跟害羞還是有的,瑟不能理解為什麽饕餮能這麽執著、坦率又熱情的對他傾瀉愛情,他們根本不熟。 他只知道饕餮喜歡的食物討厭的食物,勉強算清楚饕餮的一些小習慣,比如吃東西絕不說話、約定好的事情不允許破壞。

跟外表不一樣,饕餮沒有看起來那樣空洞得近乎遲鈍,實際上無論是動作或思索都非常迅速,給人沉重的壓迫感。

小小嘆口氣,因為被抱得很緊,加上長髮披散著,瑟除了男人起伏的胸口外,什麽也看不到。

饕餮的呼吸很輕但很深很緩,他並不討厭這樣聽著胸口震動的聲音。

但或許是他動了,男人也跟著動了動,摟在他腰上的手安撫似地貼著背脊的凹陷撫摸,最後停在腰後輕揉了揉。

「醒了嗎?」饕餮的聲音稍稍有些啞,也許是剛睡醒的關係。 這麽說來,他真得昏睡了一段不短的時間了。

跟饕餮在一起的日子,瑟還沒看過他睡著的樣子,似乎總是精力充沛地在玻璃工坊里工作,或者在餐桌上風捲殘雲。

「嗯。」髮絲被有力的手指輕梳著,瑟覺得自己又熱了起來。

饕餮這個男人,他真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饕餮先生也餓了吧?我似乎睡了很久。」

「啊,這倒不會,睡前我墊過胃,維托雖然不擅廚藝只會跟我搶東西吃,莫瑞的手藝倒是還不錯,慶忌是個美食家。」提到維托,饕餮似乎有點不愉快,像是想起過去被搶走的或者討價還價去的食物,滿滿的不甘心。

「他還好嗎?」忍不住輕笑,這對主僕只要牽扯到食物,總是翻臉不認人。 他知道饕餮也擔心維托,但為什麽突然說要離開美國了? 「不等維托回來嗎?」

饕餮沉默了,抱著他坐起身,寬厚的手掌仔細地整理著瑟一頭又長又濃密的發。

「饕餮先生?」房裡只有微弱的燈光,瑟看不清楚男人的表情,就算看清楚可能幫助也不大,饕餮總是面無表情。

灰色的眼眸被狂野散亂的紅發遮去大半,很像一頭剛睡醒的雄獅,微微晃著腦袋。

「嗯。」饕餮點點頭,確定將瑟的頭髮梳順了,便靈巧地替他紮起辮子。 「維託不會回來了,他為了費奇出賣了我。」

「怎麽會!」訝異地輕呼,瑟不自覺搖頭。 「不可能的!他那麽尊敬你,提到你的時候,就像是說到最美的世界一樣,他怎麽會背叛你!」

維託的笑容還有對饕餮不時露出的調侃微笑,瑟一直都看得出來,饕餮雖然不喜歡這樣,但對維託來說饕餮是他的世界,絕無僅有的存在。 只要抽走一點支架,就會崩毀,所以為託一直很小心翼翼的在維持他的小世界。

「人類會本能的尋找光明的地方。」饕餮淡淡的回答,似乎對維託的事情並不訝異或沉痛。 「對他來說,費奇是光明,就像乾果仁蛋糕裡的乾果仁,而我只是麵粉。」

愣了下,瑟一時轉不過來,困惑地對饕餮眨了幾下眼,眼皮接著被親吻了。

「也許我的比喻不太好懂,對蛋糕來說,麵粉跟蛋當然是很重要,總要有蛋糕的樣子出來。但是,光只有單純的底座,並不是美味的蛋糕,還得要有裝飾跟主題。」饕餮在他眼上落下一個一個親吻,摟著他的手微微收緊。 「我只是蛋糕底座,不是裝飾品。」

「饕餮先生,你想吃什麽樣的甜點?」雖然懂了,雖然有點不合宜,瑟還是輕輕笑了。 這種比喻的確像饕餮的風格,同時也說明了男人現在的慾望。

這些日子因為不方便,他都只能做相同簡單的小餅乾當甜點,饕餮應該已經忍耐到極限了吧!

「巧克力蛋糕,厚實的純巧克力蛋糕,還有香橙布丁。」男人舔了舔唇,舌尖從他眼尾滑了過去,有點癢所以瑟縮起肩膀。

可能誤會他冷了,饕餮抓起被子緊緊裹住他。 「不用太勉強,你可以口頭告訴莫瑞怎麽做,至少他做的食物還算美味。」

那是一種不得不的妥協,很像是饕餮提到美國甜點時會有的興致缺缺。

「我只擔心設備不足,這裡沒有工坊那邊齊全,也許成品會讓你失望。」小屋因為不寬敞,廚房也只有基本的瓦斯爐,這也令瑟最近對每一餐傷透腦筋。

總不能老讓饕餮生啃菜葉,雖然男人毫不在意,總是那樣津津有味地咀嚼著,瑟心裡

一直很過意不去。

「等等要回工坊一趟。」饕餮粗糙厚暖的手輕撫著瑟的臉頰,隔著一點距離就算在昏暗中,也能確實的感受倒視線有多專注。 「我必須盡快趕回義大利,騰蛇回去了,朱雀慶忌也回去了,我想彼得應該早已經帶著迷谷回去,有些事情該發生的時候總得要發生。」

「為何要回去工坊?」瑟微微蹙眉,他不習慣太直接的質疑別人的決定,但對他說這個決定很奇怪。

這時候應該要直接去機場才對,為什麽要先回工坊?

「我有東西必須去拿。」饕餮平淡但不容反駁地這麽說,瑟只能啃著自己的唇,不太樂意地應了聲。

饕餮似乎有些抱歉,安撫地在他額上用唇輕觸了幾下,才扭開床邊的檯燈。 燈旁的電子鐘顯示的時間是深夜兩點,瑟又一次驚訝自己竟然睡了那麽久。

「現在要回去嗎?」饕餮還是摟著他,對於自己已經完全習慣這樣的親膩,總還是有些不好意思,每每意識到時都不自覺臉紅。

「嗯。」饕餮點點頭,不太甘心地鬆開手,俐落地翻身下床。 「莫瑞應該已經先將行李跟機票整理好了,我們回去一下立刻就前往機場。」

「饕餮先生,我方便問莫瑞是誰嗎?」裹著棉被也想跟著下床,男人已經先一步帶著厚大衣跟鞋襪回來,在他身前跪下。

尷尬得不知道該不該把腳伸過去,男人看來打算替他穿鞋襪,這太過了一些......

不等瑟開口拒絕,饕餮很乾脆地握起他的腳放在自己膝蓋上,套上襪子穿上鞋子綁好鞋帶的動作,一氣呵成。

「莫瑞是慶忌的狗。」饕餮平淡地回道,想了想又補充。 「他替維托帶口信來,也許他想替維托完成任務。」

「什麽任務?」眼看饕餮又要替自己穿外衣,瑟連忙搖頭拒絕,滿臉通紅地拿過衣服,聲音都有些微顫。

沉默了幾秒,饕餮才低聲回道:「為了我而死。」

「是嗎......」喉中一陣乾澀,瑟明白自己不能說什麽,這對主僕很多事情,不是他能干涉得了的。

走出了房間,客廳裡穿著整齊灰色西裝的莫瑞立刻從沙發上站起來,對瑟溫和地一笑。 「穆罕默德先生,初次見面,很抱歉是在這種狀況之下。」

很美的一雙眼眸,但也很悲傷。 這大概是瑟對莫瑞的第一眼印象,他淺笑著搖搖頭,沒有說什麽。

車子已經在外頭髮動了,莫瑞看了饕餮一眼恭敬地彎身,先行上車。 摟著瑟站在一定的距離外約莫五分鐘,饕餮才帶著瑟走近車子拉開門。

「饕餮先生,您似乎並不信任我。」車子起動後,莫瑞異色的眼眸從後視鏡望著饕餮,無奈地苦笑。

「我不信任的是慶忌。」

對於饕餮冷淡的回答,莫瑞只能搔搔頭嘆氣了。

回到玻璃工坊大約是四小時車程,莫瑞開車的技術很好,沿路上車行平穩舒適,瑟很多次想開口問莫瑞關於維託的事情,但緊摟著自己的有力手臂,以及背後滾燙的溫度,都讓他什麽也問不出口。

到達工坊後,饕餮拍拍他的臉頰,隱約地勾起微笑。 「等我,不要隨便下車。」

瑟還是不太樂意,但溫順的性格讓他沒有跟饕餮爭辯,只是僵硬地點點頭,看著男人對他一笑,轉深隱沒在黑暗裡,像一頭獵豹那樣敏捷輕巧。

饕餮並沒有開燈,瑟不安地貼在窗口,瞇著眼卻什麽也瞧不見。

「請不用擔心,饕餮少爺受過訓練,在黑暗中還是有相當的視力。」莫瑞溫和沈穩的聲音很能安撫人,瑟不自覺點點頭,黑眸依然盯著饕餮離開的方向不放。

突然,一聲巨響,在清晨六點的寧靜中,異常的響亮。 瑟渾身一僵,想也不想就拉開車門跳下去。

那個聲音他很熟悉,非常非常熟悉!

心臟劇烈的在胸口跳動的幾乎快從口中撞出來,冬天的清晨連一絲晨光都還沒有出現,黑暗無邊無際地壓過來,讓瑟幾乎喘不過氣來。

莫瑞也跟著下車,迅速地跑到他身邊,拉住瑟往前衝的身體。 「穆罕默德先生!請不要衝動,饕餮少爺不會有事的!」

「那是槍聲!」瑟抖得幾乎沒辦法順利說話,大腦嗡嗡作響回盪著幾秒前才聽到的聲響。

「穆罕默德先生,請不要......」莫瑞來不及說更多話,就被瑟扣住手腕拽倒,狼狽地悶哼。

他以為自己的動作很快,其實並沒有。 每動一下都是顫抖,踉踉蹌蹌地往前走。

男人高大的身軀浮現在他眼前時,瑟聽見自己哭出來的低泣,朝男人撲了過去,被緊緊摟住。

「抱歉,讓你受驚了......」饕餮的呼吸有點沉重,雖然神情如常,但額頭上卻佈滿汗水。 瑟沒有遲鈍道對這種狀​​況視而不見,也無法忽視男人摟著他的臂膀,並不若平時的有力。

「饕餮?」連忙環住男人的身軀,當手擦過精壯的腰際時,觸碰到一股黏稠的濕熱。

「沒事的,當做沒看見,都忘了,你會沒事的。」饕餮將額頭貼上他的,低語是從未有過得輕柔安撫,這麽近的距離,瑟瞪大眼看到了饕餮的臉帶著慘白。

「你中槍了......」緊咬著唇,瑟拖著饕餮軟倒的身軀往車子走,但男人並不配合,反而掙扎地推了推他。 「我們去醫院,你中槍了。」

瑟努力輕揉地哄著,饕餮卻只是搖搖頭,用微涼的手摸摸他的臉頰。 「當做沒看見,都忘了。」

沉重急促的氣息,讓瑟有種自己的心跳也跟著僵直的錯覺。 他搖頭,硬要拖著男人,但就算重傷饕餮還是輕易地推開了他。

莫瑞靠過來,硬架走瑟。 「穆罕默德先生,請您離開,這是布列尼家族的家務事。」

隨著輕巧的腳步聲,饕餮回來的方向,慢慢出現另個人影,那個身形瑟非常熟悉,熟悉到他全身冰冷,動彈不得......勉強靠著車燈的光,他模糊地認出那張臉。

「維托......」他嘶啞地呻吟,被呼喚的青年只是舉起槍對著地上的饕餮,滿臉痛苦地流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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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74

維託的動作稍嫌不順,總是輕快有活力的腳步拖在地上,每走一步瘦長的身軀都略微搖晃,顯得非常吃力。

手上雖然拿著槍,但就算是這麽微弱的車燈,這麽讓人不敢置信的狀況下,瑟還是發現了維託的手微微發顫,像是拿不動似的。

「莫瑞......」咬著唇,維託的聲音發著抖,瑟習慣的那種愉悅快樂的語調,完全消失了。 「莫瑞,這是怎麽回事......」

槍口還是對著饕餮,瑟幾乎忘記呼吸,直到因為缺氧腦中嗡嗡作響,才用力喘了幾口氣,在莫瑞的束縛間抖得牙齒都撞擊在一起。

這不是真的,這不可能是真的! 維托怎麽會對饕餮動手? 誰會親手毀掉自己世界裡重要的支架! 就算為了乾果仁,也得要有蛋糕底座呀!

莫瑞沒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看著維托痛苦流淚的臉,還有手中顫抖得快要握不住的槍。 僵持沉默了數秒,瑟聽見了他深吸口氣:「開槍,這是換回你視力的條件,替主人殺人,替主人死,開槍。」

「這是怎唔......」瑟聽出不對勁,但才開口就被莫瑞一把摀住嘴,幾乎不發脾氣的他,難得感到極度不愉快。

想掙扎卻被扣的死緊,這時候瑟非常希望自己有帥昭民一半的行動力,而不是還在思考該不該動手的問題。

「瑟......瑟先生?」維托顫抖得更明顯,臉色一片慘白,臉上的神情既痛苦又迷惘,持槍著手緩緩放下了些,又遲疑地舉起來。 「不可能......主人應該和瑟先生離開美國了才對,不是嗎?」

最後那句應該是對著莫瑞問的,然而維托並沒有把視線轉向莫瑞。

就算從黑暗裡接觸到了車燈的光亮,維託的眼眸卻一次也沒眨,專注但無神地看著某個點,淚水順著臉頰慢慢往下滑,聚集在下巴後滴落。

「維托,你希望我回答什麽?」莫瑞咬牙,苦笑著反問,瑟感到他的身體有些緊繃,更加惡狠狠地箝制著他,讓他痛的皺起眉頭。

「主人......主人......」維托手上的槍掉落在地上,人也跟著像斷線的人偶猛地頹倒在地。 「啊啊啊啊啊──」

痛苦的嘶吼在寧靜的清晨異常的驚心動魄,似乎要把內臟都吐出來那樣用力的吼叫。 趴在地上,維托像野獸一樣爬行,摸索著找尋饕餮的位置。

「維托!那不是饕餮少爺!」莫瑞似乎承受不了的怒吼,用力把瑟推開,打算上前阻止維托。

「不可能!不可能!主人!主人!」維託的手指卻早一步碰到了倒在地上的饕餮的手,緊緊握住的動作像痙攣似的。 「主人......主人......」

「嗯。」饕餮淡淡地應了聲,回握住他的手指。 「嗯。」

「主人,對不起......真的很抱歉,我是條沒用的狗,真的很抱歉......」莫瑞的手搭上維託的肩,但被狠狠甩開,維托完全不理會他,只是用無神的雙眼試圖看著饕餮。 「主人......主人......」

「嗯。」饕餮還是不清不重的回了聲,呼吸有些沉重,臉色比之前更加慘白。 「這是因為我吃光了你的巧克力戚楓蛋糕嗎?」

維托愣了愣,哭著但努力彎出微笑。 「原來那塊蛋糕是主人吃掉的,您那時還說是迷谷小姐的錯。」

「其實大部分是她吃的。」饕餮舔了舔唇,仰頭看著開始泛白的天空。 「大概是七比

三這種分法,羅莎琳的蛋糕太美味了。 」

語尾,饕餮的氣息並不順暢,有力沉穩的聲音也顯得飄忽,維托緊張地順著手指往上很快撐住饕餮的身軀。

「維托,你不要眼睛了嗎?」莫瑞躲閃著饕餮灰色的眼眸,臉色難看地握住維託的肩,用力搖著。 「維托,不要為了主人連自己的命都不重視!」

似乎被提醒了什麽,維托撐著饕餮的身軀一震,原本就軟弱無力的手滑了開,饕餮就這樣摔在他胸口,悶哼了聲。

「你已經背叛過饕餮少爺了,為了費奇。」莫瑞的唇彎起苦澀的笑,一把將維托試圖再去撐起饕餮的手緊緊扣住。 「我盡量不要傷害你,維托,我試過了,所以不要再....」

沒能把話說完,莫瑞悶哼一聲,整個人向前撲倒。 饕餮微微蹙起眉,奮力抬頭看到了瑟修長的身影,冷漠地站在莫瑞背後,手上握著維托拋下的槍,牙齒狠狠咬著嘴唇。

「瑟......」看來在大家都沒留心的時候,瑟撿起了槍,用槍托打暈了莫瑞。

「我們去醫院,你也好維託也好,先去醫院。」瑟遠遠的把槍拋開,藉機壓制自己克制不住的顫抖,他沒有這樣攻擊過人甚至是偷襲,心裡有種很不舒服的厭惡感。

但沒辦法,他說服自己。 為了饕餮跟維托,這是沒辦法的......他已經從他的世界跨進這個世界,有饕餮有維托還有各種爭執跟死亡。

莫名的,他鬆了口氣。

「瑟......」饕餮不滿地扭起眉心,瑟只是靠過去與維託一起撐起他的身體。

「饕餮,我們是情人嗎?」這個問題,他一直不知道怎麽回答饕餮,也沒想過自己有

一天會這樣反問回去。

饕餮腰上的濕痕似乎沒有擴大的跡象,血還是緩緩地流著,但看樣子饕餮那時候是躲開了要害。

「我是你的情人。」這個回答很溫柔但也很狡猾,饕餮總是這樣逼著他但又留著喘息的空間,反倒讓他更不知所措。

「先去醫院,剩下的事情交給我處理好嗎?」瑟想,自己該主動弄清楚布列尼家族到底發生什麽事情,不是為了帥昭民,而是為了自己。

「嗯......」饕餮沒有拒絕,雖然受傷依然盡量不把自己的重量壓太多在瑟身上。 「維托,這一槍值三十個乾果仁蛋糕吧。」

「主人,在得救之前,是不是先放下食慾?」

「放心,我會活著把三十個蛋糕吃完。」這該說執念還是幽默? 當被放進車子後,饕餮很快就失去了意識。

看維托仍站在車門外遲疑,瑟難得粗魯的把人塞進車子裡,一路踩著油門飛車前往醫院。

※※

夏天的義大利海邊,很適合做日光浴。 在離布列尼主宅不太遠的距離,海岸邊的某幢別墅,面向海的二樓陽台刻意弄得寬敞。

一身白色洋裝的少婦哼著歌,細瘦的手臂輕輕鬆松扛來了三張沙灘椅,接著是附遮陽傘的野餐圓桌。

將桌椅都擺放好,她滿意地插著腰點點頭,腳步輕盈地回到屋內,偷摸摸走近左側的書房,連開門關門都無聲無息。

鋪著短毛地毯的地板上有點雜亂,呈現圓形的書房是樓中樓設計,書架是塞滿的,地上也東一堆西一堆到處是書,還有一些小孩子的玩具跟少婦不太喜歡看到的「大人的玩具」。 她偷偷用腳趾踩了踩冷硬、沉重、冷漠的金屬物品。

「安娜貝兒。」背對著門坐在地上的男人沒有轉頭,語氣寵溺又無奈。

「嗯?」少婦笑嘻嘻的,既然被發現了,她也就大大方方往男人背上撲。 「親愛的查理斯先生,已經下午三點了,陽光正舒服哪!」

「是是是,親愛的安娜貝兒小姐,我並沒有忘記約定。」男人擺出無奈的模樣,回頭親吻了妻子粉嫩的臉頰,架著黑框眼鏡而顯得斯文的臉,溫柔的會讓人害羞。

「你想吃乾果仁蛋糕還是焦糖蘋果派?」少婦笑嘻嘻地嘟起嘴唇,暗示丈夫吻錯了地方。

男人從善如流在妻子柔軟的唇上輕吻。 「我以為會有巧克力蛋糕這個選項,饕餮不是最喜歡巧克力了?」

「我怕他吃太多呀!那個小王子最近被舔得都習慣了,小孩子真有趣。」少婦竊笑著,手環住丈夫的腰催促著他站起身。 「走走,我們去叫兩個小孩子起床,一起曬太陽。」

「媽咪。」男人剛站起身,小孩子軟嫩的聲音已經從門邊傳來了,夫妻​​兩人回頭一看,兒子正抓著小被子,睡眼惺忪地揉著眼睛,可愛的小臉泛著剛睡醒的薄紅。

「寶貝,你的小客人呢?」少婦一見到兒子就拋棄老公,笑嘻嘻地跳到兒子麵前,歪著頭捏了捏那嫩呼呼的臉頰。

「他在睡覺。」乖乖的任媽媽捏,小男孩動動小鼻尖,帶著渴望問。 「我聞到蛋糕的味道,還有烤蘋果的味道,可以吃點心了嗎?」

男人走上前將妻子摟進懷裡,推了推眼鏡。 「饕餮,雖然爹地媽咪都疼你,但是你要學著忍耐,知道嗎?小孩子,不能吃太多點心。」

當然,這不是跟兒子吃醋的意思,身為父親原本就要有威嚴,這是理所當然的。

小男孩沉默地看著父母,銀灰色的眼眸看起來很空洞,看得出來他正在努力了解父親話裡的意思,小手上抓著的棉被被塞進嘴裡,對著上頭的蛋糕圖樣嚼呀嚼。

爸爸媽媽都笑了,笑得很開心。 他想,以後,就算他跟爸爸一樣高、一樣大的時候,爸爸媽媽還是會這樣笑得很開心,大家一起吃點心。

然後他看到了,躺在床上,滿身鮮血,像被蜘蛛往綁住似的母親,在醫生的電擊下彈動身軀......

為什麽? 為什麽? 母親為什麽會死?

為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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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75

一直到醒過來,饕餮心裡還是充滿了疑問。

他睡得很不好,身上的傷倒不是大問題,慶忌很了解他們每個人,他也不會無知道完全信任慶忌,更不可能信任莫瑞。 所以在進入玻璃工坊時,他盡量謹慎小心。

黑暗裡,受過訓練的眼睛只要有一點微光,是可以看得見七八成的景物,所以他很快就發現了有人,淡淡的呼吸、不太俐落的動作,有點疲累似地坐在他休息時的木凳上。

瘦高結實的身形是他熟悉的,但拖泥帶水的動作卻讓他淡淡皺起眉。 所以他刻意不開口,觀察著那個應該是維託的人。

他沒能躲太多,維托身為一隻狗,非常完美。 當槍朝向他時,饕餮決定要做出一點犧牲。

維託的眼睛雖然朝向他的方向,卻不是在看,只是對過來,這讓他非常在意。 與其出聲,讓維托被莫瑞帶走,他必須要留下維托解決問題。

所以這一槍,不是太意外,只是他忘了慶忌的興趣之一是改造子彈,那一顆子彈打入身體裡的瞬間,已經不是痛徹心肺就能夠帶過的。

其實,他並不是很喜歡這樣使用手段,特別是讓瑟難過。

但是,為什麽會一直夢到小時後的事情? 他當然很想念母親,也很羨慕父母之間的親膩,當然他不是沒有懷疑過為什麽父親對母親的死絕口不提,喪禮結束後,父親就將母親所有的東西都燒掉了。

可是他想,父親是個自製的人,應該只是不想讓自己陷入過度的悲傷裡吧!

這麽多年來他不曾感到疑問,但騰蛇那天說的話就像卡在鞋底的小石頭,一但留心到就會越來越在意。 他知道要從父親嘴裡聽到什麽很難,若是父親想說就不會瞞著他這麽多年。

不回義大利問清楚,他會一直睡不好吧!

雖然背上的傷仍在陣陣抽痛,饕餮還是撐起身體準備下床。 手指從床墊上擦過時,勾到一束柔軟的髮絲,從指縫中散落。

「饕餮,你醒了?」輕柔的聲音帶著一些鼻音,感覺上是剛睡醒似的。 他靠在床頭上,順著鋪散在床上的髮絲,緩緩地撫摸。

「饕餮?」輕咳了聲,瑟的似乎有些無奈害羞,但仍是讓饕餮撫摸著自己的黑髮。

「嗯。」從輕撫,接著握起一小束,貼到唇邊輕吻。 「對不起。」

「不要跟我抱歉。」瑟嘆了口氣,神情看起來有點遲疑。 他坐在床邊的折疊椅上,已經換回慣穿的阿拉伯長袍,巧克力色的臉頰上帶著薄紅。

非常美味的樣子。 重傷剛醒,夢裡又充滿母親準備的甜點,蛋糕的香氣似乎還留在鼻間,饕餮感到一種深層的飢餓。

「餓了嗎?想吃什麽?」銀灰色的眼眸總是那樣沉靜帶著虛無,可是瑟多少能判斷出

一些饕餮的心情了。

當然,跟夢話也有些關係。

饕餮在睡夢中喃喃自語地不斷問著為什麽,其中夾雜著各種甜點跟菜式的名稱,義大利文、英文、法文、德文,擔心的同時瑟不禁也覺得好笑。

的確該餓了,從受傷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一天多,光靠點滴的效果應該不足以安撫男人肚子裡的饞虫。 反而會因為適度了補充了活力,讓飢餓感更深。

「蛋糕,巧克力蛋糕跟香橙布丁。炸馬鈴薯丸、山羊乳酪菠菜方餃、烤茄子義大利面、乳酪火鍋、還有......」滔滔不絕的菜單,讓瑟忍不住笑得趴在床上。

「你真的餓了,可是這裡是醫院。」笑得全身顫抖,瑟改為坐在床沿,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饕餮的臉頰。 「忍耐一下好嗎?義大利面沒有問題,我可以跟醫院借廚房,太複雜的食物可能有點麻煩,等你好了再吃好嗎?」

露出露骨的失望神情,饕餮不太甘心地點點頭,動作僵硬得讓瑟差點屈服。 明明是個面無表情的大男人,這種時候卻會讓瑟覺得很可愛。

「維託呢?」大概想當作補償,饕餮握起瑟的手放到嘴邊,小口地啃著漂亮優雅的掌側。

「維托嗎?」輕咳了兩聲,瑟不自在地抽了下手,全身都染上了薄紅。

「嗯,他在吧?」當然不可能放手,饕餮對於食慾的控制力從來不好,既然每辦法每樣菜都吃到,他至少要吃到瑟才可以。

「關於維托......」瑟也不奢望能抽回手,他只希望饕餮不要太過。 這裡畢竟是醫院,比起上次無人的小屋前門廊,開放感更強了。

「嗯,他的眼睛還好嗎?」儘管沒有表達,饕餮對維託為了費奇的背叛行為,多少還是有些不愉快。

就算是他的狗,他也努力不要讓維托真的涉入危險裡。 他們一起長大,分享每一樣東西,主僕之外他也當維托是親人,父親總是這樣告誡他,無論對方是誰,如果把人當成工具使用,就像切菜會被菜刀切傷,工具的反噬絕不會留情。

當初會選擇維托,是因為喜歡照片上那個看起來很好吃,卻滿臉無聊的小男孩。 他很好奇,什麽樣的人能做到讓自己毫不起眼,卻又不會在劇烈的競爭中被淘汰。

維託不曾讓他失望,直到費奇出現......到底是什麽時後開始,維托喜歡上了費奇? 他知道一開始維托是討厭那個哭哭啼啼的可愛小男孩。

然後七年前的重傷,他的狗不是因為他,卻幾乎送掉一條命。 就算是他也不可能忍受維托繼續跟費奇有牽扯,他不喜歡維托總說著能為他而死,更厭惡維托嘴裡不說卻能為費奇做盡一切。

他很少會這​​麽明顯的討厭某個人,若費奇不是騰蛇的狗,他七年前就殺了費奇。

「維托希望我不要告訴你,但我想你應該不希望他隱瞞你。」瑟蹙起眉,遲疑了下又靠近了饕餮一些。 「他的眼睛很可能無法復原,醫院這邊也檢查不出他失明的原因。」

「嗯。」淡淡回了個單音,饕餮從掌側舔上手腕內側,空著的手臂也攬上瑟的腰。

「你想見他嗎?」腰側被輕柔的撫摸,瑟顫抖了下,握住饕餮太亂來的手。 「饕餮先生,這裡是醫院,你也餓了不是嗎?」

「嗯,我的確是餓了。」灰色的眸緊緊盯著瑟,平淡的一句話卻讓人怎麽樣也無法以平常心面對。

為什麽總覺得這句話不單純?

被看得一陣緊張,瑟輕咳了兩聲,雖然轉開頭還是躲不掉那專注的視線。 「你想見維托嗎?」

「他想見我嗎?」手又被啃了,交握的手也被扣的極牢,有力的手指輕搔著手背。

「他應該很想見你,但又不知道該怎麽見你吧!」嘆口氣,瑟實在不願意看到維托總是活力充沛的模樣,變得沉默拘謹。

「我想見他。」總是得把事情說清楚,他必須讓維托確確實實的覺悟,要同時保有狗的身分跟對費奇的愛意,絕對不可行。

「我去帶他?」這句話瑟問得很不確定,饕餮看來沒有放開他的打算,溫軟的舌已經爬到手臂內側了。

「嗯......」不太甘心地點點頭,可能有一大部分是屈服在肚子的飢餓下。 一直抓著瑟雖然可以解除某部分的飢餓,但那就代表沒有人能替他做美味的義大利面了。

手腕內側一直到前臂中間,散落著一個個淺色的印記,瑟連忙用寬大的袖子擋去。 「你......你想吃什麽樣的義大利面?烤茄子跟時蔬總匯?」

「還有水煮馬鈴薯。」

「那我現在去請維托過來,再去借廚房。」想了想,雖然很不好意思,腦袋嗡嗡作響,瑟還是俯身在饕餮的唇上輕吻。 「我很高興你沒事。」

「我可以先吃你嗎?」被吻了,就應該要回禮才對。 瑟來不及退開,腰就被緊緊攬住,幾乎摔進饕餮懷裡。

「晚......晚一點好嗎?」乾咳,瑟緊張得幾乎發不出聲音,但是沒有拒絕。 應該說,他拒絕不了這麽可愛又甜膩的徵詢。

點點頭,饕餮對這個答案沒有異議,鬆開了手讓瑟可以離開。

幾乎是逃離了饕餮身邊,瑟動作稍大的打開房門出去後,身體就靠著關上的房門連喘好幾口氣。

他的底線真的越退越低了......臉很燙,全身也都是滾燙的,但嘴唇卻彎起有點害羞的笑容。

又深呼吸了幾口,確定自己平靜了,瑟才走向隔壁房,推開了房門。 裡面的青年背對著門坐在床上,褐色的髮絲隱約晃了晃,但沒有轉過頭。

「維托,饕餮先生醒了,他希望能見見你。」瑟猶豫著該不該靠上前,維託一聽到饕餮的名字,身子就緊繃的連他都看得出來。

「主、主人願意見我嗎?」他的聲音乾澀,似乎有些不可置信,但又鬆了一口氣。

「嗯,需要我扶你過去嗎?」瑟還是決定靠上前,之前因為饕餮的關係,他一直沒有仔細看過維托,青年藍色的眼睛浮著一層混濁,神色蒼白憔悴。

他沒有問維托發生什麽事,連眼睛都被弄瞎了,可見其他的折磨也不會少,否則維托應該不至於答應慶忌的條件。

「不!我自己去!」用力搖搖頭,維托爽朗地對瑟一笑,配合上無神的眼眸,反而讓瑟覺得難過。 「瑟先生沒告訴主人關於眼睛的事情吧?」

「不......我說了。」維托臉上的笑容一僵,臉色更加慘白,但卻輕輕的點頭。

「啊,這樣也好,我瞞不過主人的......」維托搔搔臉頰,從床上跳下。 「瑟先生,您認為如果再加上二十個檸檬巧克力派,主人會不會願意繼續讓我當狗?」

「維托,如果你真的很喜歡費奇,是不是......是不是......」看著維託的笑容,瑟用力咬著唇,怎麽樣也沒辦法把話繼續說完。

「是不是就死心離開主人?」維托輕揚沒接下話,笑容變得苦澀。 「瑟先生,我不管是當狗或是男人都很沒用。」

「維托,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

「瑟先生,我也已經有相當的覺悟了呢!」呵呵一笑,維托擺出個舞台上謝幕的姿勢鞠個躬。 「那我去看主人了,順便討論那三十個蛋糕該怎麽支付。」

瑟沒辦法出聲詢問維托這麽說的意思,青年雖然失明了動作卻沒有遲疑,雖然因為手腳的傷顯得不乾脆俐落,但仍是毫無問題地翻過床走到門邊,又對他揮揮手後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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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76

距離上一次面對面,不能說很隔了很久,大約是半個多月前,當中卻已經發生太多變化。 維託的眼睛混濁無神,饕餮明顯的露出不悅的神情。

「朱雀嗎?」抓過維託的手,饕餮很快就察覺到手腕內側的傷,雖然細小而且已經收口,但他還是一眼看出來造成的原因。

也只有朱雀會這樣對付人,怪不得維託的動作不方便,手腳的筋應該都斷了吧! 現在就能動,算是很努力勉強了。

「是啊,朱雀少爺的興趣真是惡劣哪!」維托看似毫不在意的笑笑,眼眸可愛的彎起。 「不過至少莫瑞想辦法幫我動了。」

「是嗎。」饕餮淡淡的哼了聲,拍拍床沿。 「坐下,我想你明白我要說什麽,關於費奇跟莫瑞的事情,必須要有解決。」

「是的,主人。」維託不自覺啃了下嘴唇,先用手確定了床沿的位置,才小心翼翼的坐下。

「為什麽喜歡費奇?」雖然已經是個青年了,維託的臉上還是帶有一點小時後那種可愛的模樣,看起來笑嘻嘻的,實際上那隻是因為他不想惹麻煩罷了。

「為什麽嗎......」混濁的藍眸緩緩往上飄,維托細細的嘆了口氣,搖搖頭。 「主人,我沒有辦法回答這個問題,我只是很喜歡,非常喜歡。」

「是嗎。」饕餮點點頭,拍拍維托繃緊的肩。 「什麽時後開始?」

「布德先生的葬禮上......」維託的表情扭了下,似乎是回憶起什麽難受的事情。

就是在那一天,他看著騰蛇抱著費奇,也從費奇眼裡看到了無限的崇拜跟依賴,那是他給不起的。 他能給的愛對費奇來說,並不足夠也沒有安全感,如果他不要察覺這場愛情就好了,他不會讓主人受傷,也不會為了選擇而掙扎。

「布德嗎......」饕餮又拍拍維託的肩,灰眸緊盯著混濁藍眸裡的痛苦。 「維托,布德是我殺的。」

咦? 維托愣了下,猛地瞪大眼,身體微微顫抖起來。 「主人,請問您剛剛說了什麽?布德先生......」

「我並不想告訴你這件事,因為你會對費奇感到抱歉。但今天,你也有覺悟了對嗎?」饕餮的手指輕輕畫過維託的眼皮,擋去他的表情。

「不,我......主人,為什麽......」維託一時無法理解自己聽到的訊息,像在夢裡咀嚼食物,有種微妙的恐怖跟噁心感。 「布德先生應該是、應該是被仇家給......」

「就某種意義上來說,也許真的是仇家。」饕餮無奈地嘆了口氣。 「維托,既然你決定要做選擇,那我就應該把所有的事情告訴你,振作一點。」

振作? 維托莫名感到一陣茫然,他心裡知道自己不該為這種事情感到這麽訝異,也許布德先生會死是因為那時後沒有保護好亞歷山大先生,主人身為家族裡的行邢人,會做出處理也不是難以理解的事情......

是啊,不是難以理解的事情......

「很抱歉,主人我、我失態了......」理智跟情感卻衝突的很嚴重,他曾經想過要替費奇找出殺害布德先生的兇手,替費奇報仇,他想這樣應該可以讓費奇不要那麽依賴騰蛇先生。

「維托,你想替費奇報仇對嗎?」雖然是問句,但語氣卻是肯定的,維托愣了下,第

一時間裡竟然無法反駁。 「殺了布德這件事,除了我和爺爺之外,連父親也不知道,至於原因我想你猜出來了,關於亞歷山大叔叔。」

「是......」

看著維托因為失明而更加茫然失措的表情,饕餮搔搔臉頰,調整了下姿勢,不急著把話繼續往後說。

「我、我原本毫無疑問的想選擇在主人身邊,費奇不需要我,我也、我也替他犧牲了很多了......」病房裡沉默了很久,維托乾澀帶著顫抖的聲音,才輕緩地飄蕩開來,像是空氣裡的浮塵那樣太過虛無。

原本嗎? 饕餮嗯了聲,心下多少有些失落。

「若你打算選擇費奇,想要保護費奇的話,就這樣選擇。這只是之前的決定,確實的實踐罷了。」莫名的,饕餮想起了三十個乾果仁蛋糕,這種時後似乎也不太方便跟維托提起。

結果,其實並沒有那麽令人意外吧! 再說,之前他確確實實已經要中止與維託之間的主僕關係了,騰蛇應該不介意多養一隻狗。

「主人為什麽會對布德先生......」聽到結論,維託的臉色更加慘白,身體狠狠震了下,連嘴唇都微微顫抖。

「維託我殺過的人並不少,你打算一個一個問原因嗎?」平淡沉穩的聲音並不特別嚴厲,卻讓維托梗了口氣,悶聲咳了起來。

「不,主人,我並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只是很想知道。」

「知道了之後?維托,你必須要做出選擇,若是留在我身邊就不要背叛不要違背承諾,若你是為了想殺我而留下,下次我不會躲你的子彈。」

「主人!請不要這樣,請不要這樣!」維托驚惶地摸索著饕餮的位置,很快碰到他的手臂,立刻緊緊抓住。 「主人,請不要這麽說,請不要這麽說!」

「這並不是很嚴重的事情。」隱約地嘆口氣,饕餮伸手擦去維托臉上的眼淚。 「這只是選擇之後的結果,你也很清楚不是嗎?」

又震動了下,維托抬起混濁失焦的眼眸,對著饕餮,失魂落魄地晃著頭。 「主人....我是條沒用的狗......為什麽會變成這樣?我為什麽會讓事情變成這樣?」

饕餮沒說什麽,只是拍拍維託的肩。

當年,那個被取名為維托·喬萬尼的孩子,很怕麻煩。 所以把自己隱藏起來,打算平平淡淡的過著中規中矩的殺手生活,努力到六十歲之後隱退養老,因為喝水被嗆到而過世。 他也的確朝這個方向平順的努力,一個才七八歲的孩子。

唉......這就是長大了嗎? 不但被麻煩騷擾,甚至自己也變成麻煩的一部分,饕餮多少有點懷疑,是不是自己沒有教導好? 當年那個老成的孩子,似乎一直都是那樣,再也沒有長大了。

「主人,布德先生是因為沒有保護好亞歷山大先生才被處刑嗎?」維託的聲音帶著一點哭泣的鼻音,但仍努力要保持平靜。

「騰蛇說,當年那七槍原本就是要打在布德身上,執行人是我父親。」手臂上抓著的力道又更用力了些,饕餮隱約聽見維托顫抖得齒牙碰撞的聲音。

「為什麽?主人,我不懂為什麽......」

「我也不懂,這是爺爺下的命令。」被抓得有些痛,饕餮安撫地拍拍維托太緊繃的手背。 「維托,無論為什麽,你現在都必須要做出抉擇了。我跟費奇之間,你只能選擇一邊,專心一志。」

「啊......」維托喘了兩口氣,一不小心被嗆到咳了起來,混濁的藍眸轉動著。 「主人,我好像外遇的丈夫哪!」

「不,是外遇的太太。」

呵呵笑起來,維託的神色平靜了不少,恢復了一些原本的活力。 「主人打算回義大利嗎?大家似乎都回去了。」

「嗯,我有很多事情必須弄懂。」搓搓維托褐色的發,觸感跟小時候一模一樣。

「主人,我還是很喜歡很喜歡費奇,不知道為什麽很喜歡他。」維托順著饕餮的手臂,握住了寬厚的手掌,人也小心地跪倒在地上。

「嗯,我明白,就跟喜歡羅莎琳的蛋糕一樣,非常喜歡。」灰眸緊抓著那雙應該要亮麗卻被弄得混濁的藍眸,隱約點了點頭。

「主人,接下來就是戰爭了,我一直都是為了這個時候努力。您明白,那真的很麻煩。」維托抱怨似地扁嘴,但手握得很牢。

「嗯,那真的很麻煩,你訓練完都會搶走我的點心,貪食。」

「主人,那時候我正在發育呀!男人可以發育到30歲喔!」頑皮地笑著,混濁的藍眸也混入了一些活潑的情緒。

「你還想發育嗎?」饕餮露出一點緊張的神色,似乎考慮著要不要因為點心的問題棄養寵物。

「主人,我瞎了。」維托笑得很開心,雖然看不到但他猜得出來主人的表情跟反應。

「嗯,朱雀在義大利。」饕餮輕描淡寫的回答,手指又畫過了維託的眼皮。 「你看不見,還是給了我一槍,就在後腰上。」

維托笑個不停,眼淚從眼角滾落。 「主人,也許我最後會因為費奇而死,他很弱很沒用,可是我救不了這樣的他,又沒辦法不喜歡。」

「你的生命,最後會因為誰而消逝,只有你自己能決定。」

「主人,三十個蛋糕要怎麽給?一天十個?還是一個月慢慢吃?」也許他的生命最後會為了費奇而死,但主人才是最重要的。

他能給的愛情就是這麽多了,他會讓主人平安的在這一場競爭中活下去,就算要親手殺掉費奇也可以。 然後,結束後他會自我了斷,絕對不會讓費奇一個人孤單。

他想,自己畢竟還是太傻了......

唇,輕輕吻了下饕餮的中指背,當年在宣示效忠的時候,那裡戴著有著饕餮徽紋的戒指,這是第二次。

「一天一個,而且你三十天不能吃點心。」饕餮隱約像是笑了笑,又揉了揉維託的發頂。

「主人!這是虐待呀!」

「是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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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77

雖然不方便,瑟還是將饕餮想吃的食物都做齊了。 醫院的廚房設備很齊全,空間也寬敞,只是對於妨礙到廚房人員的工作,瑟感到很不好意思。

做菜的時候,他是有些不專心的,總掛念的饕餮跟維托,不知道究竟怎麽了?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支不支持維託所出的任何決定,若是他們主僕反目成仇,最傷心得應該是他。

不自覺輕輕苦笑了下,從什麽時後開始,饕餮跟維託在他心裡的地位已經變得這麽重要了? 也不過就是兩個月的相處。 他離不開饕餮,甚至希望這樣愉快的生活永遠繼續,他甚至​​還為了饕餮違抗答應父親的承諾。

若是帥昭​​民知道了,一定會露出滿臉不以為然的神色吧!

「薩藍叔叔,請不要偷吃。」正在準備方餃的餡料,雖然維託的去留還不確定,瑟還是決定將他的份一起準備好。

被這麽一說,原本光明正大偷食的手,很快的縮回去,但依然挖走了一大塊餡料。

瑟有些無奈,他停下手上的動作,輕瞥了身邊閒晃已久的男人一眼。 「薩藍叔叔,您是醫院的院長,不忙嗎?」

「喔,院長是很閒的,只需要翹腳吹冷氣,遇到學會時出席參加吃點心喝茶就好。」男子有一身肉桂色的肌膚,雖然年紀有點了,黑髮中參雜一些灰白,瞧起來倒很有英國紳士風采。

「若是叔叔餓了,我順便替您做點什麽吧。」看著被偷吃掉不少的山羊乳酪波菜餡,瑟有些擔心饕餮會不夠吃。

「順便?」男人瞪大眼,露出一臉沉重。 「我親愛的侄子,身為叔叔我已經成為『順便』了嗎?」說話同時,男子不忘又挖了一大塊餡吞下。 「這玩意兒很美味呀!叔叔還是

第一次吃到這麽美味的義大利菜。 」

「薩藍叔叔,這還不是菜,還只是餡料。」畢竟是面對長輩,瑟也不方便多說什麽,只能默默將放餡料的玻璃盆拿遠些。

「真小氣。」薩藍哼哼故作生氣得搖搖頭,扭開水龍頭將手洗乾淨。 「那個男人是誰呀?」

雖然輕描淡寫,瑟手上的動作卻停頓了下,臉上浮出尷尬的紅暈。 「饕餮嗎?」

「他是義大利人呢!下次你能不能喜歡上個法國人?叔叔很想吃道地的法國料理。」跟瑟一樣漂亮的黑眸頑皮地眨眨,語氣理的調侃讓瑟差點打翻手理的胡蘿蔔泥。

「薩藍叔叔......」無奈地嘆口氣,瑟將胡蘿蔔泥混在麵粉裡遞給男子。 「我可能、可能會離開美國。」

「哦?」接過麵粉,薩藍有點笨拙的開始和麵,親切的笑臉中帶著一點狡猾。 「為什麽跟叔叔說?那個男人是布列尼家的繼承人之一吧!最近他們鬧得可嚴重啊!」

「嗯。」瑟又嘆了口氣。 「叔叔,他希望我跟他回去義大利,我知道這樣違背承諾,但我必須跟著他。」

「吉瑟,你希望我不要對奧瑪爾透露這件事嗎?」薩藍滿臉認真地攪拌麵團,問題卻尖銳得讓瑟臉色慘白。

僵硬地點點頭,瑟咬咬唇,深吸口才開口。 「我不希望奧瑪爾惹事,畢竟父親跟布列尼家有交情不是嗎?我只是去拜訪朋友......」

「如果不是有那個叫饕餮的男人,叔叔可以假裝認同你的話。」薩藍用力吐口氣,滿意地看著自己和出的麵團,轉頭對侄子咧嘴一笑。 「而實際上,叔叔想告訴你的是,從你帶著那個男人入院之後,這件事就已經傳近奧瑪爾耳中了。」

「是嗎......」並不感到意外,瑟只是輕輕嘆口氣。 「饕餮什麽時後方便出院上飛機?」

「哦?吉瑟,你這樣會讓叔叔以為你想避開奧瑪爾。」薩藍有趣地擠著眼微笑,讓瑟有些哭笑不得。

「薩藍叔叔,我必須跟饕餮去義大利。」他不放心饕餮跟維托,而且他答應男人的要求了。

「如果硬要上飛機,是沒什麽問題,那個布列尼家的繼承人身體很好,也沒傷在要害,你可以今天吃飽就帶走他。」在瑟的指示下,薩藍興致勃勃地擀開麵團,外科醫生沒有別的就是手巧,對於自己的成果他非常得意。

「饕餮。」對叔叔苦笑,瑟並不喜歡「布列尼家的繼承人」這種說法,那會讓他緊張,同時意識到兩人的世界有多不同。

「好吧,饕餮。」薩藍倒是從善如流,手上也擀出了兩片大小相當、厚薄相近的面皮。 「不過,親愛的侄子你要了解一件事,奧瑪爾已經是太子了,儘管我是叔父,還是必須告訴他你的去向。」

「嗯,可是他現在在飛機上正趕往美國對嗎?」瑟只是淡淡的一笑,將餡料平均的分放在其中一塊面皮上。

「吉瑟,你也長大了哪!還是那個男人對你這麽重要?」薩藍狀甚感慨地搖搖頭。

「嗯。」瑟微微紅了臉,細細的回了聲。 「他很重要。」

如果不是那顆子彈,他也許不會這麽早發現。 他喜歡看著饕餮專注仔細的咀嚼食物,也喜歡那低柔沉靜的聲音中的虛無,儘管太過坦然的動作跟言語總是令他無所適從,可是他還是非常喜歡。

「奧瑪爾會大怒吧!」哈哈一笑,薩藍又對瑟頑皮地擠擠眼。 「你可是他最重要的,跟太陽一樣的哥哥呀!」

搖搖頭,瑟除了苦笑以對外,也不能說什麽。

在薩藍的幫忙下,好不容易將餐點全部準備好,驚人的份量讓幾個廚房人員瞪大眼睛議論紛紛。

用了四輛配餐推車,才終於能將所有的食物運送到饕餮病房。

推開房門,瑟被眼前看到的景色給逗笑了,人也跟著鬆了一口氣。

饕餮有點無奈地坐靠在床上,寬大的手掌輕撫著維託的褐髮,而青年已經睡倒在床邊,發出細微得鼾聲,很幸福的模樣。 就像是主人與一條大型犬,正在曬太陽。

「維託也累了吧!」小心的靠上前,青年的身子微微動了下,鼻子跟著抽動了兩下。

「貪食。」瞧了維託的反應,饕餮淡淡的哼了聲。

「他一定也餓了。」瑟失笑,很快把食物全部移到請人搬來的長桌上,在醫院裡這麽大陣仗只為了一餐,瑟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配合瑟的猜測,維托肚子裡發出咕嚕咕嚕的哀鳴,饕餮也不遑多讓,跟著咕嚕咕嚕叫了起來。

維托幾乎是立刻醒了,混濁的藍眸雖然什麽都看不到,但鼻子是最好的嚮導,人還迷迷糊糊的,已經準確無誤地往長桌移動過去。

這下饕餮露出緊張的神色,儘管背上的傷讓他行動不是那麽敏捷,還是用一般傷患難以望其項背的速度跳下床,搶到長桌邊。

只要牽扯到食物,這對主僕的爆發力絕對驚人。

開始的十分鐘,兩人個埋頭苦吃,瑟只是坐在一邊小口吞著焗烤馬鈴薯,配上一杯加肉桂的熱奶茶。 這個時間比較像下午茶時間,他是不太餓的,但很樂於看兩個男人吃東西那俐落敏捷的動作。

墊完了胃,桌上的食物已經少掉四分之一,維托吐了口長氣,混濁的藍眸準確的對上饕餮。 「主人,您怎麽可以跟瞎子搶食物吃!您應該讓我才對!」

「哼。」饕餮只回了個像是冷笑的鼻音,繼續狂掃山羊乳酪方餃。

「啊!主人,就算瑟先生有多替我準備肉食,可是你還是搶太多了!」維托哇哇大叫,緊張地夾過半盤奶油蔬菜義大利面進自己的盤子裡。

很快的把嘴裡的食物吞下,饕餮隱約蹙起眉。 「強盜。」

「不不,我跟主人不同呀!朱雀少爺那邊一點像樣的伙食都沒有,莫瑞可是用美國速食餵養我呀!」擺出沉痛的表情抱怨完,維托埋頭繼續風捲殘雲。

聽見「美國速食」這幾個字,饕餮露出明顯的厭惡,喃喃用義大利文咕噥了幾句,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的薩藍噗哧的聲笑出來。

這時後才注意到叔叔一直在旁邊,瑟有些不好意思。 「薩藍叔叔,您聽得懂義大利文?」他的心力,幾乎已經沒有辦法放在饕餮跟維託以外的人身上了。

「饕餮先生說,跟美國律師一樣難吃。」薩藍笑德必須身手去擦眼淚。 「我記得你那個好朋友是美國律師吧!」

聽到這裡,瑟也只能無奈苦笑了。 他最重要的朋友怎麽偏偏跟饕餮不對盤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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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78(H)

掃完整桌的食物,也不過就花了四十多分鐘,甜點的分量似乎讓饕餮不是很滿意,雖然大方的分了一半給維托,但至今還咬著叉子不放,像正舔著殘留的甜味。

收拾完餐具,瑟再回來的時候,維托已經回去自己房裡,像電池耗盡一樣開始呼呼大睡。 儘管瑟沒有問,但是從維托明顯消瘦的臉頰及眼下的陰影,他大概可以猜測到青年之前的日子過得有多不安穩。

確定了維託一切安好,他才回饕餮病房。

男人依然咬著叉子,略瞇著銀灰色的眸靠躺在床上,像趴在樹蔭底下曬太陽,舔著爪子的大型貓科動物。

陽光其實已經開始昏暗了,饕餮看著窗外的眸緩緩地游移著,帶著一貫的虛無神彩,瑟沒發現自己微笑著籲了一口氣,才走到床邊坐下。

「抱歉,我沒有時間多做幾樣甜點。」原本是想坐在折疊椅上的,但瑟想了想最後選擇坐在床沿,輕輕靠著饕餮高溫的身軀。

「是維托太會吃了。」饕餮淡淡的哼了聲,終於放開叉子,改為伸手摟住瑟,拉著他的手輕舔。

略為羞澀地縮縮肩,瑟並沒有抽回手,只是不好意思又緊張地笑笑,偷偷看了病房的門一眼。

他們住的是一般的單人病房,房門是不能上鎖的,護士經常只是敲敲門就走進房裡,太過親密的動作若被看見,瑟覺得自己一定會羞死。

但饕餮不知道是太過本能了,還是存心要挑戰他的羞恥極限,吃飽喝足的男人啃咬他的動作已經沒有之前的客氣,直接拉開寬大的袖子,一路往上臂吻過去。

「饕餮......」輕輕動了下手,饕餮只是淡淡地用灰眸看了他眼,繼續津津有味似地順著肌理的線條,舔著他泛紅的肌膚。

原本只是靠著,現在瑟整個人卻幾乎是趴在饕餮上身,腰被扣住順著身體的線條滑動,這樣的姿勢很不穩,瑟也怕會壓到饕餮,讓傷口裂開。

「饕餮先生......」嘆息了聲,瑟並不是不想跟饕餮肌膚接觸,可是種種情況都不是很允許。 「這裡畢竟是醫院,而且我有重要得事情想跟你商量。」

「重要的事情?」饕餮也不勉強他,儘管有點不甘心,還是鬆開了瑟的手,但改為將人拉進懷裡,兩個人一起躺在床上。

耳際就貼著高溫的胸膛,隔著厚實的肌肉可以感受到心臟有力的跳動,跟饕餮一樣,沉穩、充滿力量。 瑟小口地吐了口氣,心滿意足地閉上眼。

棉被將兩個人裹在一起,瑟側著身,修長的腿跟饕餮的長腿交纏在一起,他很小心地不要觸碰到後背上的傷口,有點緊張地伸手環住男人。

「我想,方便的話,我們越早離開美國越好。」

饕餮的手輕柔地在他背心的凹陷處撫摸,力道微妙得讓他不自覺輕哼,全身都滾燙了起來。

大概是阻止不了饕餮接下來想做的事了吧......瑟輕輕嘆口氣。 「饕餮先生,你認為呢?」

男人從來不強迫他什麽,只是會用很執著的方式讓他無法拒絕。

「可以嗎?」並沒有正面回答他的要求,吃飽喝足的男人,最在意的似乎是滿足另外

一個胃。

看來,在小木屋那一次不足以抵擋那一周的拒絕。

緊張地又看了眼病房門,不久前護士剛交班,饕餮身上也沒有什麽瓶瓶罐罐的點滴,如果小心一點、不要太超過的話......驚覺自己的想法,瑟恨不得找個地方躲起來。

他應該要拒絕才對,而不是想著怎麽樣比較安全!

「瑟,可以嗎?」饕餮的唇輕觸著他的額,柔軟輕巧,沒有任何壓迫,卻讓他怎麽樣都拒絕不了。

「你身上還有傷......」環抱著男人的手微微顫抖,不,應該說他全身都因為害羞而輕顫。

「小心一點就可以了。」饕餮倒是滿不在乎,將瑟的身軀移到自己身上,讓他成為跨在腰上的姿勢。

「饕餮先生......」全身僵硬,想掙扎又怕弄痛饕餮,瑟尷尬不已地將手撐在厚實胸膛上,黑眸帶著水氣瞪著那雙心情很好的銀灰眼眸。

「嗯?」饕餮隱隱約約彎了彎嘴唇,動作很快的手已經摸進長袍裡,勾起了褲帶。 「有個小麻煩。」

有力粗糙的手指像帶著小小的火苗,在褲帶邊沿的肌膚上輕撫,麻癢的感覺直達脊髓,瑟的腰一抖,幾乎軟倒下來。

「不只是小麻煩而已。」瑟咬著唇,帶點抱怨地回道。 「這裡是醫院,這樣、這樣不太好......」

「我會盡量快。」饕餮這次確確實實露出微笑,灰眸略為彎起。

這太過分了,瑟滿臉通紅,卻移不開眼睛,幾乎要克制不住自己往饕餮帶笑的嘴唇吻過去。 當然,要是真的吻了,他一定會後悔,只是就算不吻,結果也不會差太多。

「我、我不喜歡這樣......」後腰上的手已經將褲子往下拉,順著罩上他圓潤的臀瓣,雖然有被子擋著,瑟還是羞得幾乎哭出來。

無論如何,他就是無法習慣饕餮太過濃烈、執著的做愛方式。

「我不會全部脫掉。」饕餮輕輕壓下瑟的頭,一下一下輕吻著被咬得有些腫的嘴唇,也確實只將褲子拉到大腿上就停止了。

這並沒有解決瑟的窘境,應該說這讓他更加不知所措了。

「饕餮......」眼淚滑了下來,兩人親膩相觸的吻中,帶上一點淡淡的鹹味。 「你、你不要做太激烈......」

「我會小心。」輕柔的吻從嘴唇上往下移動,瑟發出略為緊繃的呻吟,仰起脖子讓饕餮可以親吻舔咬頸部的肌膚。 「只是有點小麻煩。」

「小麻煩?」頸上的吻流連在敏感細緻的部位,摸透瑟的穿衣習慣,饕餮留下的痕跡剛剛好都可以被領子遮擋住,袍子被扯開了點,瑟稍顯模糊的腦袋隱約擔心著衣服會被扯壞。

「沒有潤滑液。」饕餮的聲音悶悶的,唇已經啃上了瑟弧度漂亮的頸窩。

潤滑液? 愣了愣,瑟發出有些羞憤的輕叫,稍微用力地推了下男人的胸膛。 為什麽饕餮總是可以這麽理所當然的說出這種讓人尷尬的字句? 再說他們這幾次也都沒有、沒有......根本沒有用那種東西......

「你、你可以......你可以......」直接進來──這幾個字瑟就是用完一輩子的勇氣也說不出口。

「之前我有先舔松,你要坐上來嗎?」

瑟捂著臉,倒在饕餮胸口上呻吟,他全身都染紅了,幾乎被羞恥跟尷尬淹死。 他當然不會遲鈍到開口問坐上去哪裡,光從饕餮握著他臀部的動作,暗示就太明顯了。

而且前兩次的確是......的確是用人體的分泌物潤滑沒錯......

他現在必須在直接開口放行男人跟「坐上去」兩個難題中做選擇,饕餮根本是阿拉派來磨練他臉皮的考驗啊!

「瑟。」男人的唇摩娑著他的發頂,沉靜略帶空虛的男中音,將他的名字念得太過悅耳,肩膀又微微抖了抖縮緊。

「直接......你、你直接......」用力喘了好幾口氣,最後那兩個字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

「直接?」滾燙的手掌緊貼著他後腰上赤裸的肌膚,偶爾往下輕撫著圓潤的臀。 「我不希望你痛,坐上來好嗎?」

這倒底是體貼還是存心的? 瑟一直竟然無法分辨。

將臉緊貼在男人懷裡用力搖了搖,瑟終於凝聚起最大的勇氣,顫抖地細聲道:「進來,直接進來。」

「好。」男人不再多說什麽,很快得掏出自己的性器,壓著瑟柔韌的腰往下,讓堅挺滾燙的部位在臀瓣間輕摩輕蹭。

「嗯......」瑟也已經勃起了,性器被擠在兩人身體間,摩擦著饕餮結實分明的腹部肌肉,顫抖地分泌出透明體液,把兩人之間弄得有些濕黏,略為發出羞人的水澤聲。

饕餮並不急躁,大概跟後腰上還有傷有關,他極為耐心,巨大的堅挺並不若前幾回稍嫌太快的速度,而是緩慢確實地一次一次,來來回回,在柔軟的臀瓣間滑動。

前端每次移動都會從緊縮的密孔上擦過,留下屬於男人的液體,慢慢得越來越濕滑,也讓原本緊張地縮緊的小孔,慢慢地放鬆變得柔軟,在兩人都看不到的地方,微微的收縮蠕動。

瑟緊緊咬住男人的衣服,他不希望自己發出聲音,免得引起注意,但甜膩的鼻息,依然讓兩人的體溫越來越滾燙熾熱,磨蹭的速度也慢慢快了起來。

饕餮的氣息也跟著沉重,略低的喘息聲很壓抑,但卻是瑟聽得最清楚的一次。 很輕很柔,而且對他來說,非常催情......他很喜歡,非常喜歡。

男人粗糙有力的手指小心翼翼的觸碰上柔軟的後孔,瑟猛地抖了下,身體微微緊繃。

「放鬆......」男人安撫地在他背上輕撫,手指扣關的動作更加謹慎小心,像是他第

一次看到男人做玻璃時的模樣,輕柔仔細得不可思議。

臉頰輕蹭著男人的胸口,隔著衣物可以感受到厚實肌肉上浮著一層薄汗,他想自己現在一定也是滿身汗水吧! 因為各種理由。

因為渴望,他試著放鬆自己的身體,男人的手指很快就伸進了身體裡。

「嗯呃......」一時忍不住細細的呻吟,瑟很快又咬住饕餮前胸的衣物。

手指與性器的充實滾燙不同,靈巧地轉動摩擦內壁,先是一根接著兩根三根,直到後孔可以完整的吞下四根手指,也能承受手指帶點壞心的抽動後,饕餮的性器才頂了上來。

瑟已經有些失神了,光是用手指他已經忍不住先高潮了一次,對於自己太過敏感的身體反應,迷迷糊糊中他是有些不甘心,但遇上饕餮卻完全無能為力啊。

「唔啊......啊──」身體被撐開然後填滿,瑟終於還是忍不住向後弓起腰,甜膩地尖叫了一聲。

自己的心跳聲,混合上男人有力的心跳,他顫抖地揪緊饕餮的衣服,承受著由下而上的撞擊,然後慢慢地開始配合扭動。

「瑟......」男人撐起身體,狠狠地吻上他半張的唇,舌尖綿密地交纏著,含不住的唾液從唇角滑下,他的動作開始趕不上男人了。

空氣中除了性愛時會有的味道,還忍上另一種腥味,瑟空白的腦袋有瞬間清醒了些,但饕餮卻用更快的速度硬拉著他繼續在肉體的快感裡暈眩。

「不、不行......太多了、太啊啊啊──」身體猛地一陣痙攣,瑟哭叫著又達到頂點,身體軟綿綿地倒在饕餮懷裡顫抖,但男人頂動的動作卻一點也沒有慢下來的意思。

敏感的身體根本成受不了這麽多,瑟幾乎暈厥過去,但又被快感強拉著擺動呻吟。

「我可以射進去嗎?」饕餮的低語斷斷續續,緊緊地登在喉頭,聽得出他的忍耐跟激動。

根本無法判斷自己聽到了什麽,瑟無力地晃著腦袋,輕輕地嗯! 了聲。

滾燙的熱液射進了身體深處,像被燙傷似的熱度,讓瑟停不住痙攣抽搐個不停,終於還是昏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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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79

什麽叫做「狹路相逢」? 現在就是狹路相逢。

有多狹? 或著可以用年輕一點的語法問有多瞎? 大概跟美國到義大利的距離一樣,這麽沉重的份量。

帥昭民用力按住太陽穴,努力不要表現出明顯的不耐煩,鏡片後的黑眸盡量溫和地對許久未見的金發少年微微一彎。

也對,既然都來到義大利了,會遇見費奇也不是太令人意外的事情。 不,甚至應該說,這麽長時間沒有看見費奇,他真的以為騰蛇打算扔掉那個美少年。

儘管是冬天,南義大利的溫度比起美國,是溫暖很多,比較接近台灣北部的天候。 風光算是很明媚的,因為是晴天,陽光非常亮麗,街道也充滿一種微妙的熱情跟興奮感。

原本帥昭民是帶著觀光的心情,他沒到過義大利,電影跟照片、畫作倒是看過不少,忙的時候也喜歡自己弄義大利面來吃,扣除掉可能會遇見的各種類電影情節,他是打算放鬆心情玩的。

反正,天塌下來由騰蛇頂著,超過一百九的身高,不用在這種時候更待何時?

當然,這一切如意算盤在見到費奇之後,被砸得粉碎。 他自認不是情感纖細的人,但也沒有粗線條到能被人怨恨地瞪視,還一切太平的玩樂。

瞪個屁,他又不是自願出現在這個地方。

一下飛機,騰蛇就帶著他轉機換車一路到了西西里島,聽說已經連絡了家裡的爺爺,這一路上其實都是有人監視的。 帥昭民懶得找,有點大腦的黑手黨不至於穿著黑西裝打著黑領帶,像巴不得在臉上印上「黑手黨」三個字,光明正大的出現。

雖然身邊的男人在美國曾經很無聊,帶著惡意這樣玩過,但哥大之後在他面前騰蛇總是穿得很學者風,身邊的玩具兵除了費奇以外,已經通通不見了。

原本以為,行程的終點會是布列尼家的主宅。 飛機上騰蛇已經稍為將一些布列尼家族的事情跟他解釋過,也提過主宅的風景樣貌,儘管裡面住的是殺人越貨的渾蛋,但聽起來​​還滿懂得享受的。

『那不過就是金絲雀的鳥籠。 』大概看出他的想法,騰蛇有些無趣地撇撇唇,紅棕色的眸惡意地睨著他。 『若你想被豢​​養起來,我非常樂意。 』

因為是在飛機上,帥昭民不好意思用:幹! 你的爛嘴他媽的給老子閉上! 當回答,只是皮笑肉不笑地彎彎唇。

『騰蛇先生,你要是累得分不清楚夢境與現實,我建議你閉上眼睛休息一下。 』

男人惡劣地笑笑,用那張他很喜歡的臉湊近他。 『親愛的,如果我在夢境裡的話,應該會直接將你關進鳥籠裡,就不徵詢你的意見了。 』

『飯可以多吃。 』狠狠地瞪去一眼,他粗魯地抓過下午茶的蛋糕塞進男人的嘴。 『話就他媽的少說一點不會死人。 』

被糊得一嘴鮮奶油的男人有趣地揚揚眉,接著敏捷地扣住他的下顎,硬將他拉出自己的位子跌近他懷裡,四唇相貼......當然,奶油是最大的贏家。

以至於,到下飛機前,帥昭民都被迫窩在騰蛇懷裡,兩個手長腳長的高大男人,在頭等艙的坐椅上,簡直跟放在箱子裡培育的西瓜一樣。

到了西西里島後,騰蛇沒有前往他敘述的那個家的意思,招來了計程車前往了一棟公寓。 很典型的地中海式建築,透著典雅的美感,並不高大約才六層左右,外表看起來像是大理石建材。

還正在疑惑是怎麽回事,騰蛇摸出鑰匙開門進電梯,直達六樓。

然後,他就被迫要跟開門的費奇大眼瞪小眼,就在大門邊。 越過費奇的肩膀,他還看見了非常眼熟的室內裝潢風格,跟一個被打扮得像洋娃娃般的少女,笑嘻嘻地看著他。

是娑羅的狗跟他非、常、熟、悉的娑羅喜歡的佈置風格!

騰蛇也見到了金發少年,咬著菸的唇一勾,原本只是搭在帥昭民肩上的手,挑逗──或者說是挑釁地往腰滑去,曖昧地撫摸了兩下。

「賤民!立刻離開主人身邊!」少年張牙舞爪的怒吼,幹! 真他媽的懷念!

「為什麽要?」之前他當然很樂意,可是現在他不想。 還是一臉溫文儒雅的微笑,姿態優雅地推推眼鏡。 「很抱歉,費奇先生,也許您願意認清楚一件事時,不是我不願意離開,是你親愛的主人死纏著我不放。」

呵的輕笑了聲,騰蛇聳聳肩,依然環著他的腰,對天花板吐出一口煙。

「不要胡說八道!明明就是你拖累了主人!滾開!」琥珀色的眼眸惡狠狠地瞪著,纖細的身軀撲上來就往帥昭民腰側劈去一記手刀。

並不是不能檔,鏡片後的黑眸微微一瞇,迅速地看了身邊滿臉置身事外神彩的男人,帥昭民用力地彈了下舌,決定不躲了。

幹! 真他媽的痛! 靠!

紮紮實實被劈中,就算是費奇看起來沒什麽力道的手臂,畢竟是個男人了,脆弱的腹側一陣直抽上大腦的疼痛,讓他差點忍不住出口問候布列尼家列祖列宗......幹! 你們這些狗娘養的死人骨頭!

騰蛇的臉色淡淡擰了下,依然沒有鬆開攬著帥昭民的手臂,紅棕色的眼眸冷淡帶著惡意,瞥了費奇一眼。

正打算直接動手把人扯開的少年微微一抖,緊張地看著男人,然後很戲劇化地跪倒在地上。 「主人,主人......對不起,是費奇沒有用,這麽久都沒回到您身邊,請您不要拋棄我,主人、主人......」

「費奇,你知道我不會生你的氣,好孩子。」不動聲色地將帥昭民略略往懷裡摟得更緊,騰蛇輕柔的聲音簡直就是惡魔的耳語,讓帥昭民很不舒服。

「主人......主人......」費奇的輕喚,充滿無限的崇拜跟敬愛,像是在呼喚整個世界一樣,帥昭民覺得非常不愉快。

但更不愉快的是,他發現費奇柔軟的粉紅色嘴唇,慢慢地貼近了騰蛇擦得發亮的皮鞋......靠! 不是他想的那樣吧! 有沒有這麽......幹!

嘴唇,確確實實地親吻上男人的鞋面,像是膜拜那樣,充滿了多的要滿出來的崇敬。

這他媽的是怎麽樣! 他們才剛到義大利不久,連布列尼本家的大門都還沒有看到,不過就是在娑羅的私人公寓中,這個世界他媽的還是他知道的那個正常世界嗎?

騰蛇居高臨下,冷冷地彎著嘴唇,那種厭惡排拒的神采,在帥昭民面前一點隱藏也沒有。

垂著頭的費奇當然看不見,他只是一口一口的用唇摩娑著皮鞋鞋面,只差沒伸出舌頭舔掉上面的灰塵。

「夠了,我不想看。」先投降的是帥昭民,過去他可以當看戲,反正騰蛇主僕對他來說不痛不癢,但他現在實在對騰蛇的表情很不敢恭維。

既然厭惡,又為什麽非要強迫自己去執行那無聊的遺言? 既然執行了,又為什麽要拐彎抹角地去毀掉一個人? 不只費奇被毀了,騰蛇在某種意義上也在這一切行動裡被毀掉了某些部分。

好吧,他是有點心疼......

少年卻毫不領情,抬起臉凶狠地瞪了帥昭民一眼,然後用如夢似幻的神采看著騰蛇,這個世界彷彿只剩下那雙琥珀色眼眸裡看到的部分了。

配合的很剛好,少年一抬頭,騰蛇臉上的神情就變了,帶了點惡意、諷刺還有隱隱約約的疼惜,少年紅著臉頰,虛幻地微笑。

「主人......主人......費奇好想念您,好想念好想念......」之前才兇殘地劈了帥昭民一下的手,攀上的男人的腿,柔軟得像藤蔓,慢慢地撐起少年的身軀,粉紅色的嘴唇就停在男人褲襠的位置。

「騰蛇·布列尼!」帥昭民默默地咬起牙,雖然騰蛇的變態爺爺似乎沒有找人暗殺他,但他覺得自己會被眼前著景像弄到氣死。

現在是他媽的怎麽樣? 想在玄關發情嗎? 他不是小氣的人,跟騰蛇之間與其說是戀人,倒比較像是有契約關係的利益共同體,他為了恢復正常的生活而騰蛇為了自由,如果非得要跟費奇上床才能繼續這場遊戲,可以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搞嗎?

看是要搞到精盡人​​亡還是重口味SM他都沒有意見,幹!

「昭民,你嫉妒?」騰蛇呵呵低笑,貼在他耳邊用少年聽不見的音量低語,氣息吹得他耳際麻癢,帶點不耐煩地甩甩頭。

「你想太多了,布列尼先生。」皮笑肉不笑地一彎唇,帥昭民拉開騰蛇的手臂,不客氣地指著費奇。 「抱歉,好狗不擋路。」

少年愣了下,不甘示弱地回瞪他。 「不許你再接近主人!下賤的律師!」

「小朋友,叔叔的意思是,叫你不要擋路滾開,懂了嗎?」什麽雞同鴨講,操! 帥昭民扭了下唇,指著少年的手指厭煩地往一旁揮揮。 「想在門口怎麽玩請隨意,叔叔累了想進房子裡喝茶看報紙。」

大概從沒被這麽尖銳的攻擊過,少年瞪大眼,粉紅色的唇微微張開,一動也沒動,只有臉漲得越來越紅。

「你!」張牙舞爪的金發少年跳起來,劇烈地喘氣,「你......」

「如果想叫我滾,你可以省下口水不用說了。只要確定我生命沒有安全,叔叔一秒也不會在你跟你親愛的主人面前多待。現在,可以滾了吧!」

「昭民,這是吃醋嗎?」騰蛇滿臉得意,有力得臂膀又纏繞上他的腰,在他來不及拒絕的時候,豐潤的唇帶著煙味,在他唇上一吻。 「費奇至少還有這種用處呀!」

這句是用中文說的,帥昭民愣了下,低吼著推開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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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80(H)

吃醋? 吃什麽狗屁醋! 他,帥昭民,兩個月前還是全美國最有前途、從來沒有敗訴過、家世優良清白、妹妹又完美可愛,人生順遂的菁英律師。 從高中第一次交男朋友後,直至半年前為止,身邊從來不缺情人也不缺炮友,根本不把愛情當一回事的男人,會吃醋? 那還真是笑死人了! 有什麽好吃? 花那種閒功夫一點意義也沒有!

更何況......瞪了男人一眼,雖然很配合地被他推開,但手指依然握著他的腰,有點討好撒嬌似地輕揉,配合上那張臉......就算笑的很欠揍,依然他媽的犯規!

好吧,他是有一點不爽,但他對騰蛇除了在床上以外,哪時後爽過!

再一次用力拉開男人的手,帥昭民虛假地微笑。 「布列尼先生,如果你想煽動費奇對我動手的話,你可以直說,我很樂意在長途飛行後活動筋骨。」

「煽動?」騰蛇哈哈一笑,視線很快地從費奇身上掃過。 「費奇,好孩子,告訴昭民,我煽動你了嗎?」

「不要叫我的名字。」用力嘖了聲,鏡片後的黑眸又瞪向仍擋在門口的金發少年,粉紅色的嘴唇被雪白的細牙緊緊咬著,琥珀色的眼瞳裡充滿一層水氣,的確是楚楚可憐的美景,可是他現在沒心情欣賞。

真他媽的窩囊透了! 他幹嘛要在意? 騰蛇·布列尼是什麽男人,跟他又什麽狗屁關係,真他媽的娘斃了!

要怎麽發情都跟他無關。 沒錯,根本就跟他無關,他幹嘛要在意炮友跟誰曖昧?

「主人......您、您不要費奇了嗎......」金發少年的眼淚終於還是滑下了粉白透光的臉頰,有種渾然天成的楚楚可憐,帥昭民又彈了下舌。

這個結論究竟是怎麽得出來的? 他完全無法理解費奇的大腦思考模式。

也許很惡毒,但就這點上來說,他不得不說很佩服費奇。 過去他也曾經喜歡這樣可愛纖細漂亮的類型,雖然時間很短暫而且因為對方太容易受傷,也太容易歇斯底里,一次之後他就徹底斷絕這種類型的喜好。

但那任情人跟費奇比起來,想想還真是溫順得可愛。

「費奇,我說過,覺不會丟下你一個人,除非你自己想離開。」騰蛇蹲下身,對費奇扭著唇像是很溫柔的微笑,紅棕色的眼眸看似專注地凝視少年,帥昭民卻看得出來他有點不耐煩也根本不專心。

「主人,費奇永遠都要在您身邊......」少年用夢幻的神情,捧住男人的臉,粉紅色微腫的唇像小貓一樣,可憐兮兮、小心翼翼,又很撒嬌地貼了上去。

靠! 兩塊口香糖黏在一起,是能說分開就分開的嗎? 用力按著太陽穴,帥昭民懶的對騰蛇主僕多說什麽,長腿不客氣地一跨,直接從費奇肩上跨過去。

少年短促地驚叫了聲,躲進男人懷裡,琥珀色的大眼睛已經完全正眼都不看他一眼。

倒是騰蛇紅棕色的眸緊緊盯著他,摟著少年的手臂顯得非常敷衍,甚至給帥昭民一種排拒的冷漠。

這個意思是什麽? 媽的,又要他當壞人阻擋小寵物對主人久違的撒嬌磨蹭嗎? 靠,他沒這麽程咬金,也很樂意看到騰蛇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就算那根本微不足道跟螞蟻一樣小。

對騰蛇扭了扭唇,帥昭民攤攤手擺出一臉無奈。

「昭民。」男人挑了下漂亮的眉,輕柔地用中文念他的名字,不是叫喚就只是念,像念詩或吟唱那樣,優美的不可思議......很該死的偏偏是他吃的那一套!

幹! 這條蛇專挑他死穴踩。

「騰蛇少爺,你在說什麽?」少女轉著大眼睛,嗤嗤竊笑著跳到帥昭民身邊,指著費奇。 「是要費奇滾開嗎?」

「莉莉絲!」費奇像隻小貓般對少女張牙舞爪,但纖細的身體依然軟綿綿地依賴在男人懷裡,而那個該死的男人也仍用紅棕色的眼眸,定著帥昭民不放。

這種撒嬌的方式比較像威脅吧! 靠! 不就是這條蛇自己對著費奇又摟又抱,隨便親的嗎? 成全他們不好嗎? 靠!

插著手臂,鏡片後的黑眸狠狠地瞇了起來,隔著正用義大利文咯咯笑著跟費奇爭執的少女,無言地用視線劈砍那個帶著惡劣笑容的男人。

「你要甩開費奇嗎?」義大利文對現在的帥昭民來說非常刺耳,少女的聲音起伏非常尖銳,費奇的聲音雖然好聽但他不喜歡,他需要中文的滋潤。

「我要他自己離開。」騰蛇稍稍瞇了瞇眼,手指無趣地纏繞著少年金色燦爛的髮絲。

「這倒不難呀!」帥昭民覺得自己的煩躁到了某個極限,理智發出崩裂的聲音。

他並沒有答應跟騰蛇交往,他們是炮友......幹! 這種謊話騙誰! 他可是個從小被拱得高高的精英,還是個來自獨占欲強烈的東方的男人,他的人是別人可以隨便碰的嗎? 他媽的,這條蛇還真打算將他吃死嗎?

很粗魯,但不這麽粗魯無法彰顯他的憤怒跟......該死的嫉妒! 對,他吃醋可以了吧! 他就是看費奇理所當然地抱著騰蛇很礙眼,他媽的礙眼倒想拿刀剁掉那兩隻手!

仗著人高腿長手也長,就算隔著少女跟費奇,帥昭民還是一跨步上前,直接把騰蛇扯過來,不知道是有心配合還是他的動作真這麽有力,費奇驚叫著倒在地上,慌張地眨著可憐無辜的琥珀色眼眸,完全無法反應地看著帥昭民把騰蛇扯到身後。

「空房間。」拉完人,帥昭民指著又跳又笑的少女,簡潔有力地命令。

「空房間?為什麽要空房間?」少女簡直像接錯線的機器人,嗤嗤笑著不斷重複同樣的問題,帥昭民哼了聲,懶得等答案。

拉著人轉身,公寓裡的格間差不多都是那樣,他繞過起居室看到了第一扇門,猛的拉開發現是書房,地上鋪著柔軟的地毯,感覺滿舒服的。

好! 就這裡了!

一把將騰蛇往地上推,帥昭民關門落鎖撲上騰蛇的動作一氣呵成,似乎連騰蛇都有點吃驚,紅棕色的眸微微眨了下,長長的眼睫有點無辜地抖了抖。

「這是......強暴?」但驚訝都只是一瞬間,他很快又露出那副壞心眼的微笑,任由帥昭民扣著他的手腕壓在頭側,被夾住的腰挑逗似地挺起,讓兩人下身貼在一起。

「就是強暴。騰蛇·布列尼,拎杯在這裡跟你把話說清楚,我他媽的不是聖人,你如果不當我是炮友而是情人,就給拎杯檢點一點!」俯下身,帥昭民洩憤似啃咬著騰蛇豐潤的嘴唇,很快嚐到一絲腥味。

媽的,真的亢奮起來了。

「我們是情人嗎?」騰蛇在嘶咬般的吻中也不客氣,叼住帥昭民的舌拉進口中又啃又吮,唾液從兩人唇間滑出,順著他線條漂亮的下顎滑落。

「嗄?」鏡片在激烈的吻中滑開,黑眸帶著怒火,惡狠狠瞪了男人一眼。

笑著聳聳肩,好不容易分開的唇上都是淺淺的血痕,仍依戀地不停輕觸著,帶著笑的氣息讓帥昭民全身燥熱。

「昭民,你打算怎麽強暴我?」這個問題非常欠揍,但對已經衝動起來的男人來說,這是挑釁也是邀請。

這時候不真的強下去,就不是男人!

帥昭民很久沒有當上人的那一個了,因為那很累很累,他總是因為工作透支太多體力,來美國後幾乎都是被上居多。

但男人是很本能又獸性的,上人完全不成問題。

唇又緊緊貼合,與其說吻不如說是互不相讓的角力,要將對方吞進肚子裡那樣的嘶咬、啃食,唾液交纏的水澤聲在越來越沉重的呼吸聲裡,明顯得讓人欲罷不能。

短暫地鬆開了壓制騰蛇的手,帥昭民扯去兩人下身的衣物,至於上半身就暫時不管了,反正這是強暴。

拉開男人結實修長的腿,光是手的觸感就能清楚感受到騰蛇的身材真的非常迷人,充滿力與美,結實而且強壯,但又恰到好處不會太過,蜜金色的肌膚光滑中帶著一點細碎的疤,摸起來手感很好。

媽的,這條蛇全身上下都太犯規了!

騰蛇的粗大的性器已經挺立起來,他不完全是被動,而是抬起了腰用滾燙的性器去磨蹭帥昭民也挺起的部位。

伸手將兩人的性器握在一起,掌心很快就沾滿互相摩蹭中從玲口流出的體液,微微發出咕啾的聲音。

抬起頭喘了口氣,喉結的部位就被騰蛇一口咬住,帥昭民抖了下,顧不得痛狠狠推開男人。

「幹!拎杯現在在強暴你!」有這麽積極主動的被強爆人嗎?

「喔......請溫柔一點。」男人從善如流地眨眨眼,一臉看好戲地躺回地上。

「閉嘴。」嘖了聲,早知道一進門脫褲子就上,搞得現在他才像被強的。

沾著兩人份體液的手指往下摸到了男人結實的臀間,雖然有點不熟練騰蛇也顯得緊繃,但括張的動作依然順利,很快就能進入三根手指。

男人低沉的悶哼也帶上一些誘人的魅惑。 有種終於贏了的感覺,帥昭民笑著低頭親親男人的唇,卻被狠狠地壓住唇舌交纏。

性器取代了手指,往騰蛇身體裡進入,透過滾燙的內壁,可以明顯感覺到男人的心跳跟身體的緊繃。

壓著他的手稍微鬆了些,帥昭民把握機會扣住騰蛇的手腕,壓制在頭側,同時下身一挺,性器完全埋入了。

「呃......」不適的悶哼聲,騰蛇緊得帥昭民根本沒辦法動。

「不要咬這麽緊......放鬆......」

「這是強暴嗎?」騰蛇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從喉頭擠出,臉上挑釁的微笑一點也沒淡掉,當然咬得很緊的內壁依然緊得動不了。

「媽的,就不要叫痛!」再次狠狠封住騰蛇的唇,帥昭民不顧一切地應拉出性器在狠狠撞入,騰蛇的輕哼似乎有點痛苦。

畢竟還是狠不下心,帥昭民放慢速度盡量溫柔,就算他媽的爽到想亂搞,他還是不想真的讓騰蛇受傷。

不用太久,緊繃的後穴慢慢柔軟,帥昭民進入的動作也跟著粗暴起來。 他緊緊扣押著騰蛇的手,用唇擋去所有的呻吟,每次都退到極限再一次盡沒。

激情中的兩人誰也沒注意到書房的門被打開,金發的少年愣愣地站在門邊,手中的鑰匙掉落在地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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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81

他們之間,只做一次當然是不夠的。 帥昭民不打算繼續勞動自己的體力,當上人的那

一個有很多必須堅持,​​比如不能先高潮、不能太享受、可能還必須要撐起對方的身體....好吧,他想這幾年自己在床事上只剩一張嘴的狀況越來越嚴重,做是很愛做,不然也不會只停機半年就在這兩個月裡狂吃,不過他希望有效率一點。

如何「花最少的力氣得到最大的歡愉」是最重要的課題,關於這點他不得不說,騰蛇真他媽的有達到水準。

想辦法支撐到騰蛇悶哼著射精,帥昭民也在極爽的狀況下高潮在男人體內,然後連退出來的動作都很懶,直接死在寬厚的胸口上。

「昭民,累了?」有別於他,騰蛇的精神倒像比做之前更好,稍微移動了下讓他的性器滑出,兩人相互觸碰的肌膚立刻蔓延開一股濕意,有點黏並不是太舒服。

儘管是自己的東西,帥昭民還是厭煩地嘖了聲,配合著騰蛇讓自己改為跨坐在男人腰上的姿勢,然後繼續撲倒在男人懷裡喘氣。

「你他媽的重死了。」白了男人一眼,這種問題讓他有種被看扁的感覺。

低聲笑了笑,騰蛇倒是出乎意料的溫柔地替他揉腰,力道完美得讓他差點閉上眼睛睡過去。

「晚一點,我會討回來。」當然,騰蛇根本就不是個溫柔的傢伙,那悅耳得太過的聲音飽含著惡意,擦過帥昭民的髮際。

「你要現在討,我也沒有意見。」做一次真的不夠,就算總有天會因為縱慾過度馬上風,做的時候還是要做到夠本才行。

騰蛇哈哈笑得很開心,握著他的腰把人往上帶,直到可以咬到嘴唇為止。 「恐怕不太方便,我們有觀眾。」

「觀眾?」蹙了下眉,帥昭民有點笨拙地摸索自己的眼鏡。 「我記得我有上鎖。」

「看來娑羅將鑰匙借給了費奇,是嗎?」問題是朝著帥昭民身後,兩人的位置剛好是在門前,因為趴著的關係帥昭民看不到門,騰蛇卻看得清清楚楚。

門邊,被點名的少年蜷曲的身體猛地一抖,把門撞得發出碰! 的一響。

「費奇?​​」好不容易摸到眼鏡,還沒架到臉上就被騰蛇抽走了。 「騰蛇先生,請問你想幹嘛?」

「沒什麽。」騰蛇有些頑皮地對他擠擠眼,將眼鏡放到一旁,捧著他的臉又吻起來。

「我沒這種興趣。」厭煩地撇開頭,一想到費奇在,帥昭民就感到不爽。 現在這種狀況讓他回想起第一次見到騰蛇時,那個房間跟四十分鐘的活春宮。

「哦?」悶笑了笑,騰蛇很配合的沒再繼續,替他架上了眼鏡。 「費奇,怎麽了?」

被摟著腰依然坐在男人精壯的腰上,但騰蛇也坐起身,接觸的位置變得有些曖昧,臀部輕輕擠壓著男人的性器。

「主......主人......」費奇的聲音顫抖帶著鼻音,聽起來可憐兮兮的,似乎哭了很久。

雖然想回頭看,但騰蛇的手硬是壓著他的後腦,正累也懶的角力,再說對於費奇有多慘他也沒興趣知道,也就配合地把下巴靠在肌肉線條漂亮的肩頭,小小打個哈欠。

「嗯?」騰蛇不冷不熱的應了聲,從可見的角度帥昭民猜測那張臉上肯定掛著看似溫柔實則嘲諷得笑容。

他問過很多次騰蛇的打算,可是從沒有得到正面的回答。 男人總是一點一點釋放訊息,讓他自己去摸索拼湊,累得火氣都上來了,偏偏又沒辦法抽身。

「為什麽、為什麽主人願意跟......跟這個賤民!他不配!」似乎終於達到臨界點,費奇的聲音越來越激動,最後拉高了聲音怒吼。

「費奇,我想做什麽需要事先經過你的同意嗎?」好笑地哼了聲,騰蛇絲滑溫柔的聲音,冰冷地滑過費奇的背脊。 金發少年愣了下,雪白的臉頰漲得通紅,琥珀色眼中的淚水不斷滾落。

「主人,不是的,費奇、是費奇錯了,我只是......我只是不懂......」

就算背對著費奇,帥昭民還是感覺到視線在背上戳刺劈砍,要不是他就在騰蛇懷裡,費奇應該會衝上來痛揍他一頓吧! 只是誰會贏還很難說。

不痛不癢地又哈欠了聲,帥昭民沒有刻意只是有點不舒服地動了下腰,費奇就發出憤怒的抽氣聲。

這是認為他在勾引騰蛇嗎? 忍不住好笑,既然對方有所期待了,他當然不好意思讓費奇失望。

大方地移動位置,至次直接坐在男人性器上,臀瓣磨蹭著稍稍有了點硬度的性器。 「要賭賭看嗎?」

「賭什麽?」騰蛇顯然很享受他的挑逗,手掌也摸上了他的臀肉,稍微用力地捏了兩下。

「費奇會哭著逃走還是會撲過來拉開我?」拉開男人的手移到腰上,帥昭民不喜歡主控權被分攤的狀況。 他願意被上,不代表就是被動的那一個。

「我以為你對別的事情更有興趣。」

「比如?」懶洋洋地看了騰蛇一眼,那雙紅棕色得眼眸也認真地看著他,帶著笑意跟

一些撒嬌的味道。

費奇還在門邊,但這件事似乎誰也不特別在意。

「比如,見我爺爺的事情,還有我接下來的打算,要怎麽處理費奇之類的瑣事。」握著柔韌結實腰部的手,順著漂亮精壯的線條撫摸,雖然帥昭民的身體不像騰蛇很明顯的鍛鍊過,但肌肉線條依然比一般三十五歲的男人俐落漂亮許多。

「我問你會說嗎?」哼了聲,帥昭民回頭從稍為歪斜的眼鏡下看見了費奇,金發的少年滿臉通紅,帶著淚痕的模樣簡直就可憐到比棄犬還無辜,正常人應該都會同情安慰他吧! 就算是帥昭民都覺得自己是不是太欺負人了一點點。

是的,只有一點點,比螞蟻還小的點。

他又不是聖人,既然騰蛇已經是他的了,費奇就滾到旁邊吸手指就好。

「你可以試試看。」當初,伊甸園裡的毒蛇一定就是這種語氣誘惑夏娃吃掉智慧果的......收回視線,帥昭民嘖了聲。

「好吧,你打算怎麽解決現在的狀況?要趕走費奇還是要放開我?」

「讓我想想......」豐潤的唇擦過他的頰側,含上了耳垂,帥昭民縮了縮肩,抱怨地咕噥聲。

敷衍的態度會不會他媽得太明顯了?

「主人!請您放開帥律師,他不配在你身邊。」就算是寵物犬,被忽略到一定的地步,也會對假想敵咧齒嘶吼的。

費奇拉高的聲音還是那樣帶點鼻音,有些顫抖,但多了一點冷靜,這讓帥昭民查覺到有點不妙。 很有可能費奇會衝上來不顧一切地攻擊他,而他現在的姿勢很明顯不利於反擊或防守,騰蛇這傢伙就不需要期待了,不搧風點火已經算體貼了,絕不可能出手幫忙。

為了安全起見,帥昭民推了推男人,卻反而被抱得更緊。 這是什麽意思? 捨不得他走還是想看他出醜?

「費奇,把槍收起來。」還沒開口,騰蛇輕輕摀住他的嘴,紅棕色的眼眸輕描淡寫的瞥了費奇一點,出口的幾個字卻讓帥昭民差點罵幹。

掏槍了嗎? 靠,不過就是睡了騰蛇罷了,有必要掏槍嗎? 媽的,這個世界還有沒有「合理性」這種東西存在!

「主人,您說過永遠都會陪在費奇身邊的,您答應過我的!」費奇又開始邊哭邊吼,帥昭民實在很想起身躲開被槍射殺的危險。

人沒有必要跟生命開玩笑,這時候不策略性撤退,難道等著進醫院躺棺材嗎? 雖然他也很想指著費奇的鼻尖警告他,騰蛇不屬於他,但手上沒有武器,氣勢就整個他媽的弱掉了。

但,騰蛇倒是很堅持不放手,甚至還慢吞吞的拉過被扯掉的衣服,摸出了菸咬上。 「費奇,你要是看不慣可以離開,我不會勉強你。」

「可以詢問一下我的意見嗎?」當槍把的人是他,騰蛇是瀟灑個屁!

「主人!費奇只有您了,不要拋棄我,請不要拋棄我!」費奇失聲痛哭,帥昭民雖然想回頭偷看,但騰蛇卻又早一步按住他的後腦勺。

「我拋棄你了嗎?」男人冷冷的淺笑,聲音柔得讓人毛骨悚然。 「費奇,我是你的主人,不是你的情人或所有物,主人做什麽還得經過你許可嗎?」

「不!主人,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我只是......」

「你只是把槍指著我的情人?」冷哼了聲,騰蛇朝費奇伸出手。 「把槍交給我,我不會拋棄你,但是若昭民受傷了,我會殺了你。」

糟糕......這時候如果表現的很感動,是不是太不懂察言觀色? 可是,他媽的,還真、真是乾! 這輩子聽過最爽的甜言蜜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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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82(完整.增改)

接下來的過程,帥昭民完全就抱著看戲的心態隔岸觀火,反正也的確是很戲劇化。

先是鈍物被狠狠砸在地上的聲響,接著費奇放聲大哭,不斷用義大利文邊哭邊吼著什麽,帥昭民當然是一句也聽不懂,騰蛇也沒有解釋的打算,滿臉的冷淡,但唇邊卻隱約有

一絲微笑。

「要菸嗎?」似乎就打算這樣放任費奇哭喊到滿意為止,騰蛇另外抽出一根菸湊在帥昭民唇邊。

「主人!不要這樣,請您不要這樣!看著我、只對我好、稱讚我是好孩子,求求您,求求您......」最後這句是用英文,費奇已經哭到聲嘶力竭,每個字都帶著抽搐般的顫抖,帥昭民倒有點不忍心了。

當然,不忍心是一回事,這對主僕之間的恩怨糾葛與他無關,成熟的大人在這種時候當然也不會假好心地替情敵求情,免得之後還要浪費口水趕人。

所以他叼住菸,摸索著騰蛇衣物裡的打火機,先替自己的菸點上火,才准備替騰蛇點火,男人咬著菸靠過來,讓菸頭對著菸頭,紅棕色的眸有點頑皮地對他眨眨。

這樣算徹底見識到騰蛇可以多冷漠狠心,費奇簡直比空氣還不如。

「主人......」少年細軟的聲音斷斷續續地輕語著,慢慢的只剩下可憐的啜泣聲。

「費奇,你要是有疑問,可以離開。」騰蛇這時後才終於將眼眸施恩般淡掃了費奇一眼。 「要留下或走,都由你自己判斷。」

似乎說得很大方淡然,但就另外一個角度來看就是完全不在意,甚至是軟性的驅逐。 騰蛇很會說話,帥昭民真覺得這條蛇與其混黑道兼職講師,不如索性當律師好了,絕對可以把對手弄得暈頭轉向之後,一口吃吞入腹。

話說回來,這兩個月騰蛇都沒去上課,不會被哥大開除嗎? 因為很無聊,帥昭民開始不著邊際的想些無關痛癢事情,他現在是配角,在費奇這個主角的眼裡,就是躺在情人床上的那隻狐狸精,他的姿勢也很像就是了。

騰蛇的下半身不是很安分,當然他自己的也不安分,在這種狀況抵下還不忘發情,靠! 該說他們太成熟還是太幼稚飢渴?

「主人......費奇不是好孩子嗎?」沉默了半晌,細軟的聲音抽泣著,帶著一種詭異的冷靜跟虛無,讓人感到不太愉快。

「不,費奇是好孩子喔!」太過悅耳如詩的低語,帶著淡淡的嘲諷笑意,完全不誠心的安撫少年。

「嗯......費奇是好孩子,費奇一直要努力當最乖的孩子。」少年抽搐,帶點靦腆的笑聲如夢似幻。

有種讓人非常不舒服的感覺,繼續背對著費奇讓帥昭民不安心。 現在這種狀況下的費奇,絕對不可能無害。

人才剛動,騰蛇就用力握著他的腰,硬將他按在腿上。

靠! 現在是怎樣? 這是在撒嬌嗎? 就算告白讓他很爽,爽到現在想到還會不小心笑出來,但不能掌握全局的位置讓人他媽的很不舒服。

腹誹歸腹誹,帥昭民不爽地嘖了聲,故意把菸吹在騰蛇臉上,很微不足道的反擊。

「是啊,費奇一直很努力。」然而騰蛇只是欠揍地對他揚揚眉一笑,敷衍地應付與費奇間的對話。

「為什麽......為什麽大家都不疼我?為什麽大家都欺負我?我很乖很乖,我是好孩子呀。」費奇的聲音慢慢提高,但卻毫不激動,異常平靜,完全不像平時把賤民跟主人掛在嘴上的那個少年。

這時後,騰蛇終於鬆開壓制住帥昭民的手,將他抱離自己的腿上,大大方方地裸著身體,盤起腿撐著下顎惡意對費奇一扭唇。 「是,費奇是最好的孩子,什麽都不需要想,什麽都不需要做,只要乖乖聽話就好,主人會疼你,只要你聽話。」

帥昭民身上的衣服大致還算整齊,就是下半身見不得人一點。 他很快地整理好儀容,抓起騰蛇的衣服狠狠摔在大張的腿間。

幹! 這暴露狂!

「賤民!你怎麽可以對主人不尊敬!道歉!快跟主人道歉!」他的動作似乎牽扯到費奇某條神經,琥珀色的眼瞳並不完全定焦在他身上,有點猶疑,但語氣已經是他熟悉的那種甜美卻討人厭的聲調。

掏掏耳朵,帥昭民根本懶得理他,就算滿臉淚痕的費奇看起來嬌弱無辜,10個男人裡有9個半會想將他摟進懷抱里安慰,不過他是寧願當那剩下的半個。

「主人,費奇很乖,所以主人不會拋棄費奇,主人要拋棄的應該是像這種粗野沒禮貌的賤民!他不會是主人的情人,絕對不會是!」費奇激動地揮舞手臂,看起來像是在努力說服騰蛇,眼神中卻帶著一種詭異的狂亂。

最後那兩句話,卻不是對著騰蛇說的,而是對著自己、對著費奇,這不是猜想或詢問,是肯定。

「不。」騰蛇有趣地呵呵低笑,輕柔的語氣像是哄騙,實際上卻包含著尖銳兇殘的惡意。 「昭民當然是我的情人,可愛的費奇,我最可愛的小寵物乖孩子,戀人跟寵物犬是不同的,你明白嗎?」

「騰蛇,夠了。」並不是同情費奇,帥昭民擔心的是騰蛇。 男人表現出種打算毀掉一切的混著情緒,像小孩子明知道氣球戳了會破掉,依然不知死活地拿針去刺。

費奇現在絕對當之無愧是顆氣球,而且不用騰蛇拿針去戳,自己就在炸掉邊緣。

氣氛有點微妙,絕對不是正常的空氣。

「我不需要你插嘴!這是我跟主人的事情,與你無關!你滾!你滾開!」費奇跳起身,渾身顫抖地指著他,琥珀色的眼睛睜地幾乎快裂開似的。 「主人不會離開我!主人最疼愛費奇了!我才是主人最愛的人!我才是!我很乖很努力,為了主人我什麽都願意做!你這個賤民沒有資格!滾開! 」

咬著菸,帥昭民輕輕哼了聲。 「你努力你的,關我什麽事?如果你想比較努力的話,讓你的男人為你努力才對吧。」

「真過分呀,昭民的意思是,我還不夠努力嗎?」騰蛇呵的笑出來,把襯衫當浴巾用,綁在腰上擋住了下半身。

「這是我母親的智慧,我認為非常有道理。」對騰蛇扭了下唇,哼哼兩聲。 「你還稱不上努力,再加油吧!想要甜頭就得自己努力,不能老是要我無條件的給,免費奉送已經結束,謝謝惠顧。」

「是嗎?」紅棕色的眸用著會讓人害羞的神采撇了帥昭民一眼,接著伸過手來惡劣地往他腰側捏下去。

「幹!」痛唉聲,帥昭民狠狠拍掉男人的手。 「小朋友,叔叔的腰關係著你的幸福,你他媽的這是在殺雞取卵嗎?」

用法有點奇怪,但帥昭民決定忽視,大概意思有到就好。 媽的,長途飛行前才被壓著做了大半天,之後在飛機上當然不可能有床可以躺,腰痛還沒完全恢復就又押著騰蛇做了

一輪,他的腰也真他媽的夠任勞任怨。

「主人,求求您,回來費奇身邊,陪著費奇,跟以前一樣,好嗎?費奇會乖,會很乖很乖......」語尾消失在一片呢喃中,那張漂亮的臉龐神情空虛,整個像是處於另外一個空間,跟眼前的現實毫無連結。

「費奇,費奇啊,主人一直都在不是嗎?離開的人怎麽會是我呢?是你對主人不滿意,所以才待不下去的,不是嗎?」騰蛇的語氣並不咄咄逼人,但卻一步一步把費奇逼到死角,除了滿臉的恍然外什麽神情都消失了。

少年空洞的琥珀瑟眼瞳,慢慢地從騰蛇臉上滑過,突然竊竊的輕笑起來。 「你不是主人,主人不可能把鬍子剃掉,那是只有我知道的秘密,主人最討厭亞歷山大老爺了,最討厭了......」

騰蛇不置可否地挑起眉,唇上叼著的菸一口也沒有吸,菸灰搖搖欲墜地隨是會掉下。

若是地毯被菸灰燒到未免可惜了點,帥昭民左右張望了下,在書桌上發現了可以取代菸灰缸的容器,拿起來彈掉自己的菸灰後,遞給騰蛇。

這一幕,倒讓他莫名的回想起費奇過去對騰蛇的崇拜,到願意當人體菸灰缸,他還滿想嘗試的,當然那隻是想想。

他不知道騰蛇用了多少心力,為什要選擇這麽迂迴的方式,去報復自己的父親。 他知道亞歷山大死前的遺言,從那時候開始騰蛇就計畫好了嗎? 或者,當騰蛇的母親在寂寞中去世後,騰蛇就決定要無所不用其極地報復父親?

關於這個男人的心態,他還真他媽的完全搞不懂。 不肯乾脆地違背承諾,但又不甘心這樣被束縛一生,繞這麽大圈子是為了好玩嗎? 幹嘛把已經很複雜的人生弄得更複雜?

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容器,騰蛇沒有接過來,只是拿些菸將菸灰彈在容器裡。

「你不是主人......我要去找主人,主人一定會很開心見到我。費奇會永遠在主人身邊,什麽事情都會為主人做,主人會永遠疼愛我。」細細的但滿足地嘆口氣,費奇轉身離開,輕緩的腳步像夢遊一樣,他大概很幸福吧! 說服了自己,也找到了依靠。

「騰蛇·布列尼,我先跟你把話說清楚。」心裡很不舒服,就算他不喜歡費奇,但也不太願意看到一個少年被搞成這樣。

「什麽?」騰蛇半垂的眼眸,沒有看到,唇邊的微笑很微妙。 「你不問我為什麽要這麽做嗎?」

「不想問,我只在意我跟你之間的事情。」問了又怎樣? 騰蛇一步一步往自己設計好的劇本前進,這個男人能忍這麽多年,不可能因為兩三句話就放棄。 老實說,他也沒什麽資格提出這種要求。

「我跟你之間嗎?」騰蛇哈哈笑了,很有趣似地斜睨了眼帥昭民。

「你想怎麽玩弄別人我不想管,那是你的事情。可是,如果你真的承認我是你的情人,就對我坦率一點,不用太多,比現在多一點就好。」他大概是第一次這樣嚴肅認真地捧著騰蛇的臉,強迫那雙紅棕色的眼眸看著他。

聽到告白是很爽沒有錯,但交往這件事情總得要保持一點理智。

「好。」騰蛇的回答很輕,眼眸有點無措地稍稍閃避開,但這大概是他最誠心誠意承諾過的一件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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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83

他們以為沒有人知道,但實際上並不是這麽回事。 這件事,也許隱藏的很隱密,導致大部分的人都不知道,但有句俗諺是這麽說的: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牆。

所以,她知道了這件事情。

她是在東方的小島國生長的女孩,家庭教育非常嚴謹,父母要求她溫柔謙恭,要擅長所有女孩子該擅長的事情,也總是告訴她女人最幸福的人生,就是嫁給一個好老公,支持丈夫將家庭打裡的完美舒適。

從很小開始,她所見到的就是這樣的世界,母親總是全家最早醒過來的人,準備好全家人的早餐。 為爺爺奶奶準備稀飯小菜、替父親準備咖啡麵包、為孩子準備熱呼呼的牛奶跟剛烤好得吐司。

家裡也總是一塵不染,她沒看過母親蓬頭垢面的忙碌,無論是母親還是家裡的任何一個角落,都是整潔舒適的。

她也沒看過母親生氣或者哭泣,總是帶著溫柔得有些拘謹的微笑。

父親也好、爺爺奶奶也好、鄰居也好,大家都一口同聲地稱讚母親是最完美的媳婦,父親跟母親在她眼裡在所有人眼裡,也是最匹配的一對夫妻。

那就是她嚮往的世界,跟母親一樣為丈夫付出,一手建立完美的家庭。

直到非常多年後,她才知道其實母親並不快樂,父親出軌過很多次,因為母親是「妻子」卻不是「女人」。 當她了解這件事情時,很多事情已經來不及挽回。

會遇上那個義大利男人是個小意外。 台北的冬天經常下雨,那天因為出門的很匆忙,她忘了包包裡並沒有放進折疊傘,直到與朋友聚會玩出餐廳,發現下雨的時候,她也只能站在騎樓下乾著急。

其實可以向朋友求救,然而她不喜歡這樣。 在朋友眼中她是一個沒有犯過任何錯誤、總是樂於照顧別人的人,她並不喜歡在外人面前表現出需要幫忙的模樣。

其實可以去找地方買傘,餐廳所在的地點事熱鬧繁華的街道,過馬路之後就是百貨公司。 然而比預想中大的雨,讓她卻步。

明明只需要過馬路就好,但她不希望自己被雨淋的一身狼狽。

也許可以搭計程車......雖然這麽想,她還是很遲疑。 無論招攬計程車或者下車回家,都勢必會淋到雨,她不希望自己完美的模樣有任何一點錯誤。

就是在這種時候,很像瓊瑤小說裡會描述的偶然,她遇到了那個男人。

一身深色的西裝,體格很漂亮地將西裝撐起來,布料的線條光澤都很完美。 膚色略深,接近麥芽糖的顏色,將眼珠的顏色襯托出來──像愛情海的顏色。

男人將傘遞給她,那是一把名牌傘,握著傘身的手乾淨、優雅、修長,連指甲都很漂亮完美,指關節明顯,是一雙讓她不自覺臉紅的手。

她不好意思地看了男人一眼,遲疑著要怎麽拒絕或接受......卻在男人的微笑下,莫名地發窘。 最後她接過了傘,細聲的對男人道謝。

「不用客氣,女士不應該淋雨。」男人的英文有淡淡的口音,她聽不出來是哪裡的口音,但很喜歡男人放慢說話速度的貼心。

那天,她帶著雨傘回家,並在傘上發現了男人的名字。

這大概是她這輩子做過最大膽的事情了。 她找到了男人下榻的飯店,將傘送環回去,然後他們一起共進了晚餐。

一年半後,她成為男人的新娘,搬到了義大利,她想自己一定可以像母親那樣,建立

一個完美的家庭。

他們以為沒有人會發現嗎? 以為那個秘密這麽完整得被隱藏起來嗎? 她不在乎丈夫的家族是什麽樣的家庭,對她來說她想要的就只是完美幸福的家庭。

婚後一年,她的確很幸福。 公公是個溫柔體貼的長輩,丈夫對她很好,丈夫身邊那個金發漂亮的保鑣也對她很好,她很快就生了一個孩子。

人生大概就會這樣完美下去。

跟母親一樣,她將家裡打掃得一塵不染,卻絕對不讓家人看見她忙亂的模樣,完美得衣著、完美的妝點跟完美的笑容,她總是一大早起來為家人準備早餐。

兒子非常可愛,儘管丈夫似乎不太喜歡逗弄孩子,但她可以理解。 父親也從不跟她有什麽太親膩的互動。

公公倒是很喜歡孩子,自從有了兒子之後,公公來拜訪的時間越來越多。

那是一個有著她的髮色、丈夫的膚色跟公公的眼眸色彩的,非常可愛的孩子。 她想,自己很愛這個孩子,因為完美的人生跟家庭,一定要有小孩。 當然,最好還要再添一個女孩。

然而,這個想法一直沒有實現。 兒子出生之後,丈夫慢慢的不回兩人的臥室了,偶爾回來像是盡義務一樣,她說服自己那隻是因為丈夫太忙了。

反倒是那個保鑣經常來陪她,他是一個美麗的男人,金色的發、琥珀色的眼眸,溫柔的笑容偶爾會讓她感到不好意思。

丈夫,已經越來越少對她這麽溫柔的微笑。 雖然總是體貼著她,但臉上的笑容卻有種疏離跟冷漠。

當她終於明白為什麽的時候,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後的事情了。

天底下沒有不透風的牆不是嗎? 那完全是意外,跟她與丈夫的相遇一樣,像是小說場景的一場意外。

她因為丈夫將近三個月沒回家,雖然詢問過保鑣但那個美麗的男人只是沉默不語地看著她,淡淡地蹙起眉心。

所以她決定去拜訪公公,雖然對丈夫家族裡的情況不是很清楚,但是她猜測也許是有是被耽擱在主宅里了。

那是秋季的某一天,天氣非常好。 她牽著兩歲的兒子,帶著丈夫跟公公喜歡吃的點心,在遠方的浪潮聲即開始泛黃的路樹下來到主宅,句離並不遠,大約只需要走10分鐘。

然後,她看見了......

透過窗戶及金黃的枝葉,不知道是什麽原因沒有任何人看守的庭院一角的房間,顯得有些寂寞。

她的丈夫,麥芽糖色的肌膚是她所熟悉的,肌肉線條結實漂亮,每回都讓她感到很害羞。

公公年紀雖然稍大,但體格依然很好。 兩人在希臘式的躺椅上,赤身裸體的交纏....

那不是她體貼的丈夫與尊敬的公公,而是兩頭在慾望裡翻滾的野獸!

那雙特殊的紅棕色眼瞳,閃爍著慾望也許還有一點愛情,緊緊地、狠狠地定在她的丈夫身上,像是想這樣把身下的肉體刺穿、撕碎然後連血一起舔吃光。

食盒掉在地上,她沒有註意到,只覺得手中間著的兒子溫暖的小手越來越滾燙,燙得她沒有辦法繼續握著,只能用力甩開。

紅棕色的眼眸,在與她也與丈夫相似的小臉上,看著她......

她完美的家庭,夢想中的家庭......原來真的只是一場夢嗎? 那天她丟下兒子逃回家,再也不願意親近兒子。

後來,她將母親接來義大利。 雖然她總是在陽台上看著遠方的海,想著熟悉的景色,冬天濕冷、夏天濕熱,空氣一點都不好,她很想回去但又不甘心回去。

她總是抱著期待,等丈夫回來。 那天之後,丈夫將寢室般到房子的另一端,很少出現在她面前了。

可是她想,兩個人能在那小小的島國巧遇,一定也能在這小小的屋子裡再次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她一直等,卻一直沒等到,只有越來越大的兒子,用那雙跟公公一樣的眼眸來看她。

「媽媽?你......你在看什麽嗎?」已經十二歲的兒子,偶爾才會來看她,清秀的面孔像她也像丈夫,眼睛卻完全跟公公一模一樣。

那天之後,她很多年沒有跟兒子說過話了。

「我在看......」她終於又對兒子開口,那張還很青澀年輕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興奮的紅暈,紅棕色的眼眸緊緊的、專注地看著她......很噁心!

所以她還是沒有說,她在看的事她的家鄉跟夢想,在很遙遠的地方,連在夢裡都碰不到。

她的一生,就只是一部廉價的三流小說罷了。

※※

騰蛇很久沒有這樣看著那片熟悉的深藍色海洋,母親總是坐在陽台上,沉默不語地看著遠方。

他在母親死前幾個月去探望過母親,第一次開口詢問母親到底在看什麽,然而最後卻什麽回答也沒有聽見,只看到母親一瞬間露出了厭惡的神采。

於是他很快就離開了,直到母親過世下葬,他連喪裡也沒有出席。

「母親,我做的事情應該是你的希望是嗎?」看著那片海,騰蛇咬起菸悶笑。 這麽多年了,他終於走到這一步,總算要結束這件事情了。

他是為了母親,一切都是為了母親。

所以,請不要再用那種眼神看著他,他不是爺爺,不是父親,只是一個叫做騰蛇的孩子,母親的孩子。

「蛇?」女性輕柔冷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他沒有回頭,只是舉起手率性地搖了搖。 感覺到娑羅的氣息靠過來,腳步聲有些小心翼翼的。

「我沒想到你會帶費奇回來。」

「嗯......」娑羅很迅速地瞥望了騰蛇一眼,帶著些許疑惑跟狼狽轉開眼眸。 「你、你為什麽把鬍子......我好久沒有看到你的臉......」

側首看著娑羅,騰蛇咧嘴一笑。 「因為沒有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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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84

老人坐在面對著海的陽台上,距離雖然有些遠,但今天的天氣非常好,雖然冬天的風還是嫌稍微冷了些,可是陽光很燦亮,天空又高又藍,雲朵是棉絮的形狀。

海看得很清楚,黝黑的深藍,在冬天的風中搖盪著白色的浪花,拍擊在深色的不規則岩身上。

他握著拐杖,雙手交疊在圓弧形的杖頭上,下顎輕輕地靠在手背上。

今天的氣氛,很像許多年前的某一天。 顯得太過安靜祥和,寧靜的帶了點不安定的緊繃,忘了架上老花眼鏡,老人紅棕色的眼眸輕輕瞇著,遠眺著冬季的愛琴海。

現在是午後兩點半左右,老人覺得有點疲倦。 他年輕的時候總是精力充沛,幾乎不知道「疲倦」是什麽感覺,可是最近他經常在陽台上看著海打瞌睡。

這也難怪不是嗎? 他都已經八十歲了,之前也才大病過一場,到現在都還沒有痊癒。 他知道自己快要蒙主寵召,這是沒辦法的事情,人生在世就是等待著死亡,他見過這麽多死亡總會輪到自己的。

今天的天氣真的非常好,安靜的連風聲都很輕微細小,他甚至可以聽見自己不太順暢的呼吸。

也許就快要了,他已經請主治大夫停止用藥,並安排好了大致上的後事......雖然晚了十多年,他畢竟還是等到這一天了不是嗎? 那個有著跟愛琴海一樣眸色的孩子,俊秀、聰明、乖巧而且柔順,他最心愛的孩子。

死亡也不可能阻擋什麽,他的孩子永遠都是屬於他。

喉嚨湧起一陣騷癢,老人捂著嘴劇烈地咳起來,用力得背脊拱起,像是要縮成一團,大力地震動著。

一股腥澀的味道在嘴裡泛開,他扭曲著唇露出微笑,停不下來的咳嗽將腥澀味帶出唇角,略稠的液體往下滑。

熟練地摸出了手帕,擦去唇邊的濕意,摀住了嘴又咳了一分多鐘,老人才虛弱地躺在椅背上,無力地喘氣。

冬季的愛琴海在燦爛的日光下,散著細碎的光芒,他突然低笑起來,伸手往那方深藍摸去,握在手中的只有空虛,愛琴海從指縫中散開。

那個孩子是怎麽跟他說的? 『父親,你對我的愛情,太奇怪了......為什麽非得這樣不可? 我是你的孩子。 』

那似乎是更早之前的事情,可能是二十年或者三四十年前......他老了,有些事情記不清楚,只記得那是孩子剛上國中的事情,掙扎著躲避他的親吻。

然後,他徹底佔有了那個孩子。 那是他的,只屬於他的東西,絕不允許離開的心愛的兒子。

他的手裡什麽也沒有,愛琴海在很遠的地方。

「爺爺?」細柔的輕語出現得很突然,老人緩緩放下手,重新握緊了杖頭。 「很抱歉,現在才來探望您,昨天到達的時候太晚了,非常抱歉。」

聲音伴隨著纖細的人影,從他背後的落地窗移動到他身側,是個年輕的男人,穿著打扮偏向中性,樣貌也漂亮得有些像女孩子。

妖媚的丹鳳眼尾有一顆小小的痣,風裡染上了種接近花香的甜美糖果芳香,老人慈祥地對男人微笑,點點頭。

「朱雀呀,不用太在意,什麽時後來看爺爺都可以。」他的聲音有些乾澀,大概是剛剛咳嗽的結果,口中還是殘留著腥澀的味道。

紅棕色的眸看似專注地望著朱雀像是在笑著的臉,嘴角的弧度似乎有些任性的翹著。 實際上,他眼裡看到的還是只有遠處的愛琴海。

屬於他的東西,永遠都不可能逃離他的身邊。 就算離開了,他也會追上去,緊緊的咬著絕對不放。

今天的天氣,到底跟什麽時候一樣? 他不起來了,明明幾分鐘前還記得,那是一個他永遠都忘不了的日子才對。

「爺爺,朱雀可以跟你聊聊天嗎?」輕亮的聲音柔得有些不可思議,朱雀一向不會這樣對人說話,就算老人身為長輩,身為一族的首領,朱雀也很少表示出太多溫順或親近。

「哦?你倒是很少想跟爺爺聊天。」老人點點頭,指著一旁的椅子。 「坐下吧,不要太拘束,爺爺一個人也很無聊。」

「嗯。」輕快地點點頭,朱雀落坐的動作懶洋洋的,像只高傲的俄羅斯藍貓,美麗的眼眸輕描淡寫地瞥了身邊的人一眼,就代表無上的恩寵了。

老人覺得很有意思,他一向喜歡觀察這些孩子,怎麽樣充滿希望、絞盡腦汁的算計,隱藏緊張跟恐懼,也許還得要假裝自己沒有失敗。

這很有意思,不同的孩子、不同的脾氣,卻沒有太多的不同。

「朱雀想問爺爺什麽?」他慈祥地拍了拍朱雀纖小的肩膀,感覺到手掌下的肌肉瞬間緊繃。

「嗯......一件小事......」似乎查覺自己反應太大,朱雀像噎到似地聲音乾澀。 「爺爺,你應該知道了才對,大家都回來了。」

「是啊,爺爺知道了。你跟慶忌似乎繞了點路,昨晚才到,連饕餮都早了你們半天。」老人拍了拍手背,閒話家常般。 「有什麽麻煩嗎?對爺爺不用客氣。」

「不是的。」朱雀輕哼了聲,微翹的唇噘起。 「爺爺,騰蛇也回來了,您開心嗎?饕餮沒有殺了他。」

「饕餮跟騰蛇的感情原本就不錯,也難怪他沒有下手。」

「爺爺,騰蛇如果來了,你要見他嗎?」朱雀的表面功夫沒有多久,漂亮的臉上浮現無聊的神采,抓過一束髮絲在手指裡玩著。

「騰蛇會來嗎?」老人低笑著反問,他當然沒有告訴朱雀,他在等! 他正等著那個跟自己有同樣眼眸,以及跟他心愛的孩子相同長相的孫子。

騰蛇,就像是他與兒子共同的孩子呀! 當他看到那個不知名的東方小女人生下了騰蛇時,他興奮得差點掩藏不住情緒。

他的兒子永遠都是他的,藉由一個小女人,生下了跟他共有的孩子!

朱雀搔搔臉頰,瞥望了老人一眼。 「爺爺,你真的想殺了騰蛇嗎?還是只是要測試我們對騰蛇有沒有威脅?」

「朱雀,你怎麽會問爺爺這個問題?」哈哈一笑,老人舉起拐杖在地上敲了敲,看著遠方的愛琴海,在陽光下閃動著耀眼的光芒。

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就再也沒在兒子眼裡看到這麽美麗的光芒了? 一直到那個金發的男人出現,他才又看到......這真是讓他難過,他太寵兒子,太寵愛了,所以應該要給一點小小的懲罰,不用太多,小小的就好。

「慶忌才適合繼承爺爺,騰蛇會毀了我們的家族,爺爺你明明也很清楚。」朱雀咬了咬嘴唇,就算是面對老人,他還是那樣驕傲地哼了聲。 「爺爺,私心太重對家族沒有好處。」

「慶忌怎麽不自己來對爺爺說這些話?」老人憐愛地睨了朱雀一眼,朱雀愣了下突然笑了。

「因為慶忌不需要來,是我想對爺爺說這些話。」朱雀輕快中透著一些慵懶,從椅子上跳起來,輕盈的像是漂浮似的。 「爺爺,讓慶忌繼承你,這樣大家都會平平安安的,誰也不會死,包括騰蛇。」

「朱雀,你在威脅爺爺嗎?」老人有趣的笑起來,抬頭看著那張太美麗的臉龐。

「不,爺爺,我只是讓你明白我想做的事情。」朱雀嬌媚地笑開,手從袖子裡翻出時,握上了一把槍。

「哦?」老人平靜地看著那把槍,他活了八十年,總是跟這些小東西糾纏不清呀!

「爺爺還記得嗎?幾個月前,騰蛇在美國出了件小事,一件槍擊案。」朱雀柔白纖長的手指靈巧地把玩著槍身,清脆的笑聲在風裡被吹散了。

「那不是你跟慶忌的小遊戲嗎?」老人心不在焉地應付著,他正在想,為什麽兒子不能理解他的愛情? 為什麽非得要離開他身邊?

道德規範如果這麽重要,他們就不是黑手黨了。 為何兒子總是不能理解......不,是他不能理解兒子的道德,如果同樣是道德規範,父親愛戀著兒子跟割開敵人的脖子或者用毒品控制妓女,不是一模一樣嗎?

他真的老了,竟然想起這些事情......騰蛇為什麽還沒有來呢?

「是啊,為了今天的小遊戲。」朱雀笑得雙肩顫抖,漂亮的黑眸染上了暴戾的色彩。 「爺爺,如果你早點明白慶忌的優點就好了,慶忌哥哥明明這麽適合成為首領。」

「那就用實力,證明自己如何呢?」老人還是毫不動搖,平靜地看了對準自己的槍口

一眼,摩娑著拐杖圓弧形的杖頭。

「我正在證明呀!」朱雀咯咯笑著,將子彈上膛。 「爺爺,你需要帶走什麽嗎?」

老人只是平靜地微笑,他已經活了八十年,想做的事情都做完了,雖然來不及看到騰蛇,但無所謂,他只是先去地獄的入口等,等他跟兒子的孩子、他的孫子會合,在地獄裡他一定可以讓兒子了解他想要的其實很簡單。

更用力握緊拐杖,這是他從兒子去是後就訂製的物品,杖身是中空的,為了放兒子的骨灰......他一直都帶著,很快就能確確實實的觸碰到了。

消音手槍得輕響像是蠟燭熄滅的聲音,老人的眉心慢慢冒出鮮紅與白濁混合的液體,垂在胸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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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85(上)

看著老人失去了生氣,腦袋向折斷一樣掛在胸前,先寫混著白濁的腦漿一開始湧出後落滿了前胸跟大腿,小小的聚成一點小水漥,慢慢變成沒關緊的水龍頭那樣,一滴一滴落在水漥裡,滲透到布料中,在從褲管下滑出......

朱雀冷冷地噘了下嘴唇,將槍扔在老人腳邊,舉起自己的手無聊地張握著。 手上套著

一層皮膚材質的手套,指紋掌紋都模擬騰蛇的,他覺得很噁心,但又不能現在就脫下來。

他們有六個人,他一直很不喜歡其他幾個人,除了慶忌。 他一直好喜歡慶忌,但不是

第一眼看到就喜歡。 從小爸媽都不愛親近他,因為他是個厭惡討好人的小孩。

為什麽小孩子就得要像傻瓜一樣對大人笑? 為什麽非得要聽大人的要求跟管教? 他們連自己都管不好。

這個世界上,除了自己以外,他不認為需要去喜歡其他人。 沒有意義也沒有理由,別人永遠都是別人,喜歡又怎麽樣?

美麗的鳳眼從老人身上掃過,做最後的檢查跟確認。 當然,那一槍必死無疑,可是卻不能太早被發現。

為了今天這一槍,他跟慶忌花了大半年的時間。

結果好就代表一切都好嗎? 豔紅的唇微微一扭,朱雀搔搔臉頰,難得仔細地將老人死白而且被血污弄髒的臉,他一直沒有仔細看過爺爺長什麽樣子。

看起來很慈祥,但跟騰蛇的確有一些像,非常讓人不喜歡。

確定了沒有人注意,他退出陽台,從口袋裡摸出手機。

『餵? 』男人輕緩有力的聲音,透過話筒依然讓朱雀耳畔搔癢。 慶忌的聲音很好聽,不會太高亢也不偏低沉,在恰到好處的地方,帶著一些沙啞。

「慶忌哥哥。」就算二十多歲了,他還是喜歡這樣叫慶忌,只有這個男人讓他想依賴想撒嬌,比喜歡自己還要喜歡。

『朱雀,什麽事? 』

「我下手了。」朱雀嘻嘻笑著,那一槍是為了他最心愛的人,他從來沒這麽開心。 「慶忌哥哥,爺爺終於死了,不會有人再繼續看不起你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半晌,慶忌小小聲的像是嘆了口氣。 『朱雀,謝謝你,只有你會這樣替我著想。 』

「因為我最喜歡你了呀!」得到讚美,朱雀愉快地哼起歌,腳步輕盈地經過起居室,推開了老人的房間。 「爺爺真是太看不起人了,這樣利用你,卻不給你相對應的尊重,慶忌哥哥,你為什麽還要忍耐這麽久?我很難過。」

房間裡的擺設很簡單,看起來是整理過的,因為最近老人身體不好的關係,將核桃木書桌也放進了房裡,就在採光良好的窗邊,離床的位置並不會太遠。

慶忌寵溺地笑了笑。 『我知道只有你了解我,也只有你願意這樣為我做一切,爺爺只是老了。 』

「他一直都老得頭腦不清楚。」朱雀很不客氣地哼了聲,繞到了書桌旁,拿起了桌上擺放的相片。

大約有三四個相框,朱雀挑了最大的那個拿起來,裡面是一個俊美的青年,大約只有

二十二三歲,表情稍為凝重,漂亮的藍色眼眸是愛琴海般的顏色。 嘴唇邊雖然是微笑,但看得出來青年並不快樂。

『朱雀,爺爺都死了。 』慶忌並不是很嚴厲的這麽提醒,他對朱雀從為有過任何責備。 『找到文件了嗎? 』

「嗯,正在找。」放下相框,朱雀走到書桌前坐下,將電話夾在肩膀上,開始翻桌上整理歸檔好的文件。 「為什麽要寫上騰蛇的名字?」

『朱雀,不要問,我不希望你了解這種骯髒的事情。 』

「嗯,好,我不問。」乖順地應了聲,朱雀也從文件中抽出要找的東西。 「慶忌哥哥,我找到了,你想為什麽爺爺會改變心意呢?」

文件上,該填上人名的地方有修改後蓋章的痕跡,朱雀很有趣似地咯咯低笑,漂亮的鳳眼瞥向了之前拿在手上的亞歷山大的照片。

桌上還有一張騰蛇十多歲時的相片,跟亞歷山大相似但帶著東方風味,有些神秘而且

五官更秀氣。

最後是一張六個孩子與老人的合照。 朱雀拿起相片,嘲笑地勾起嘴唇。

除了慶忌以外,誰也不該出現在這張照片裡,包括他。 能繼承首領位置,帶領布列尼家族的人,只有一個人。

『無論為什麽,爺爺幫了我大忙。 』慶忌平淡地笑了笑,朱雀可以想像得出來,電話那頭的男人臉上的表情。 他好想依靠在慶忌身邊,讓他溫柔的撫摸自己,稱讚他做得好。

他不需要謝謝,他只要慶忌得到想要的東西,不要再被輕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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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85(下)

大家好像對平行線不太感興趣了那麽我可以準備收起來了嗎? 這件是我思考很久呀(掩面)

帥昭民不討厭下廚,但他實在不喜歡做飯給討厭的人吃。 儘管那個叫莉莉絲的小少女不像只發瘋小精靈一樣,又跳又叫又笑的時候,其實還算可愛。

「這是什麽?」少女個子不大,有點礙事地坐在吧台上搖盪著腿,指著他正在削的起司,像是哼歌那樣問。

「Parmesan。」帥昭民毫不熱情地回答,黑眸瞄了眼那雙擺盪的腿。 「這位小姐,不要坐在吧台上,這會防礙到我工作。」

「為什麽?」少女咯咯笑個不停,小手抓起削完皮的胡蘿蔔,嚼了起來。 「為什麽你會做菜?因為是騰蛇少爺的老婆的關係嗎?」

嗆了聲,帥昭民差點削到自己的手指。 這什麽狗屁猜測! 他是騰蛇的老婆? 老他媽的婆!

「莉莉絲小姐,關於這件事情我必須要嚴正的告訴你。」靠! 這種事情當然不能妥協呀! 他,帥昭民,絕對沒有成為別人老婆的一天! 「騰蛇才是我老婆,以後他要入籍我家,骨灰要放在我旁邊的塔位。」

雖然說得有點太早,想的可能也太遠,誰知道他們會不會在義大利這邊得事情都結束後就分手? 不過他媽的,感覺好​​像還不錯。

「塔位?」少女嚼著胡蘿蔔,口齒不清的模樣第一次讓帥昭民覺得可愛。

「相當於墓穴的東西。」削起司很有解壓的功用,儘管只需要一塊起司就夠了,帥昭民想了想還是拿起另外一塊繼續削。

「你想把騰蛇少爺殺掉嗎?」少女又神經兮兮地笑起來,嘴巴里的食物渣亂噴,帥昭民冷冷地白了她一眼,抽出面紙遞過去。

少女卻露出一臉奇怪的表情看了面紙一眼,繼續啃剩下的半根胡蘿蔔。

靠! 他剛竟然會覺得這隻小精靈很可愛,扣除掉突然發瘋,這隻小精靈也太過他媽得不夠有規矩不愛乾淨了吧!

果然,天底下只有他的妹妹稱得上完美,既可愛又聰明、教養更是教科書的範本!

媽的,也不知道這次得在義大利待多久,那條蛇搞完就跑了,還很不要臉的留下字條說想吃他親手做的東西。

幹! 他還真的在做!

「莉莉絲小姐,大人之間的『殺掉』有很多種,某種意義上來說,我被殺掉的次數比較多。」帥昭民覺得自己真是無聊到極點了,對一隻瘋狂的小精靈抱怨性生活有什麽屁用處!

那條蛇到底是死去哪裡了! 不知不覺,帥昭民已經削出了一大盆起司屑,要拿來煮大鍋菜都嫌太多。

「騰蛇少爺的老婆,你說的話很奇怪,死掉的人怎麽還會動?」靠! 明明就是你說的話比較奇怪!

鏡片後的黑眸睨了少女認真的臉,用力按住太陽穴。 要命,這家子到底都是怎麽養寵物的,沒有一個寵物正常,不是像費奇那種就是像少女這種,十五歲了吧! 怎麽會問這種奇怪的問題?

這已經不能用「好天真」或者「好可愛」來帶過,這絕對是有問題!

「我是騰蛇少爺的老公。」懶得解釋,他還是先教會少女正確的稱謂比較重要。

「騰蛇少爺的老公。」少女嚼玩了胡蘿蔔,跳下吧台,哼著奇怪的歌一蹦一跳到冰箱前。 「老公,你要喝什麽飲料嗎?」

啊? 帥昭民差點又削到自己的手指。 「莉莉絲小姐,方便的話請叫我帥,或者帥昭民。」什麽老公? 他們現在是新婚夫妻嗎?

「帥老公,你要喝什麽?」打開冰箱,少女幾乎半個人都鑽進冰箱裡。

帥老公......嗯......丟下最後的半塊Parmesan起司,帥昭民覺悟到,就算繼續跟少女解釋依然只會淪於鬼打牆,他非常需要一個會仔細聽人說話的對象。

「騰蛇很喜歡吃青醬雞肉義大利面嗎?」他不是第一次做青醬,但卻是第一次被指定要在青醬裡放起司,不知道是不是義大利人喜歡的吃法。

「娑羅小姐喜歡紅醬跟蔬菜義大利面,不過最愛的還是大鍋菜,要放很多很多的東西進去。」媽的,這是雞同鴨講到哪國去了? 他才不想知道娑羅喜歡吃什麽,是叫他做嗎?

想都別想。

看著少女幾乎爬進冰箱裡,光從背影及動作他一點也不認為她有十五歲,想當年妹妹

十五歲的時候......就他媽的當了那個叫做日出還是朝陽的傢伙的假女友,差點連一生都毀掉了。

嘖! 不想了。

他還是第一次為男朋友下廚做飯,那個應該要心存感激的渾蛋到底死到哪條街口去了! 媽的,喜歡起司是吧!

看著滿滿的一盆起司屑,帥昭民一股腦全部扮到青醬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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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86

百般無聊地將起司屑完美的融在青醬後,那一鍋醬料,看起來簡直跟巫婆的鍋子沒兩樣,噗嚕噗嚕的滾動著,看起來沉重又黏稠。

少女抓著從冰箱裡翻出來的食物,好奇地跑過來探頭探腦。 「帥老公,這是什麽?」

「青醬。」無聊地用木湯匙攪拌黏稠的液體,如果是紅醬的話,現在看起來應該會更像地獄血池。

帥昭民自嘲地哼了聲,低頭看少女手中的生火腿、烤牛肉片、蔬菜凍跟水果。 他本人不喜歡玩弄食物,現在卻有種想惡作劇的心情。

以前,當他還在台灣的時候,曾經參加過一次國小同學會,那時候大家都才剛上高中,男孩子正在非常幼稚的時期,女孩子雖然看起來像小大人似的,內心卻一樣幼稚。

會場是在某連鎖吃到飽餐廳,賣的是蒙古烤肉,前一個小十多,活動很正常,吃東西的聊天的笑鬧的,當大家填飽肚子後,場面就開始失控了。

到底是哪個渾蛋發起的帥昭民已經不復記憶,他只記得自己後來臉上溫文的笑容差點垮掉,心裡把那傢伙的祖宗十八代通通問候過一遍。

一個碗裡,有牛肉、羊肉、雞肉、豬肉混合香菜、芹菜、空心菜高麗菜胡蘿蔔絲茼蒿金針菇,淋上了醬油香油辣油蒜末蔥末薑末後,以玉米濃湯四神湯可樂橘子芬達雪碧攪拌,最後加入了白醋。

接著大家開始猜拳,輸的人要吃一口碗裡的食物,輸三次以上的人要整碗吃光......那其實是謀殺!

帥昭民沒有能置身事外,那時後他還不夠成熟,為了維持溫柔、成熟、好脾氣的表像,他連一句話都不敢說,就怕自己一開口會直接用台語飆髒話。

所以他只能參加了,很不幸得輸了三次......

幹! 一回想起來,他就感到胃裡灼燒起來。 媽的,高中生怎麽會這麽幼稚!

想歸想,他將少女手中的食物一一接過來,全部丟進地獄青醬裡。

「帥老公,大鍋菜裡不能放蔬菜凍。」少女小聲地驚叫了起來,伸手就要往鍋子裡面撈。

架開少女的手,帥昭民皮笑肉不笑地一勾唇。 「不,這不是大鍋菜,這是騰蛇想吃的青醬雞肉麵最重要的調味。」

他媽的,他絕對沒有不爽。

「你好奇怪。」少女一臉莫名奇妙的看著他,人又爬到吧台上搖晃著腿坐著。

輕哼了聲,帥昭民把鍋蓋蓋上後關起火,抱著手臂黑眸透過鏡片瞪視著少女。 「騰蛇呢?」

「娑羅小姐看到一定會覺得很恐怖,騰蛇少爺的老公這麽奇怪。」少女很理所當然地答非所問,小聲地哼著歌,自顧自地低聲咯咯笑。

「娑羅呢?」山不轉路轉,沒道理從踏入這個房間開始他就沒見道應該出現的房屋主人,騰蛇跟娑羅私底下肯定打算做些什麽。

「主人?主人回家去了。」果然,一聽到娑羅的名字,少女總算有正常的反應......不,說正常也不正確,那雙眼驚夢幻又閃亮,雖然不至於像費奇那種天底下絕無僅有的崇拜,也不該是正常的反應。

「回家?」隔著透明鍋蓋,青醬在水蒸氣下顯得有些模糊,看起來更加沉重了。

「嗯,首領的家,帥老公你不知道嗎?」少女搖晃著雙腿,手指往一旁的窗戶指出去。 「你能看到遠遠的有海的顏色嗎?」

順著看過去,他喜歡歐洲的房子,廚房旁邊的窗戶大而明亮,現在這種時段陽光燦爛耀眼,整個城市的景色大多可以看得很清楚。 這間公寓並不是很高,但住宅普遍也都只有兩三層樓,就顯得一枝獨秀了。

有點距離得地方,的確可以但到一點藍色,非常隱約,跟天空像是連在一起了。

「嗯,看到了,那又如何?」點點頭,帥昭民並沒有特別喜歡海,夏天太熱冬天太冷,他熱愛文明跟科學的生活。

「首領的家就在離海很近的地方,主人帶騰蛇少爺回去了。」少女哼起歌來,是帥昭民沒聽過,像民謠又像童謠的曲調。

「喔。」是這樣嗎? 帥昭民有點不愉快。

幹! 那條蛇又耍他! 搞半天,怪不得要叫他做菜,原來騰蛇自己跑去找爺爺了! 幹! 那叫他來心酸的嗎?

嘖了聲,帥昭民解下圍裙用力甩在吧台上。 「小朋友,你的主人派你監視我嗎?」

媽的,說那麽好聽,才說要對他坦白一點,坦白個屁! 靠,這樣能交往下去才有鬼! 不想他跟說一聲就好,怎樣? 怕他非跟不可嗎? 幹! 最好他有這麽希望自己早死!

「不是監視,你是騰蛇少爺的老公,所以是保護。」少女搖晃著腦袋,咯咯笑得雙肩發抖。

「那好,保護我去機場。」不玩了,雖然他喜歡騰蛇,也不否認自己甚至把對方放進人生計畫裡了,但有些事情不當機立斷絕對不行。

如果騰蛇友他說的這麽在意「帥昭民」這個人,基本該做到的就是遵守諾言吧? 他的要求並不過分,他沒有要騰蛇完全對他掏心掏肺,那個男人不是這種人,他要的只有一聲確切的交代罷了。

媽的! 王寶釧當年為什麽可以苦守寒窯十八年? 要他守個十八分鐘就追過去!

當然,他沒這麽無聊到跑去介入布列尼家的家庭問題,那他總可以抽身不管了吧? 騰蛇要是喜歡他,就自己追上來好了,不要每次都是他妥協。

「機場?為什麽要去機場?」少女跳下吧台的動作很輕巧,但已經不動聲色的擋住了他的去路。

果然是訓練有素的狗。

「因為我也要回家。」他早就應該要回台灣了,那時後辭職如果不是因為娑羅中途殺出來,他現在應該平平安安的在台灣跟過去的好友討論開業的事情,一邊欺負妹妹的老公,一邊寵愛剛生出來的小外甥,平安愉快跟過去35年的人生一樣。

媽的,那條蛇......那個渾蛋!

「騰蛇少爺的家已經沒有了喔!他在義大利已經沒有家了,只能住主人這裡跟首領的家。」少女露出困惑的表情,慢慢的退開了一點。

「沒有家了?他父母沒有留房子嗎?」問題一出口,帥昭民就想咬掉自己的舌頭。 媽的,問這些有個屁用! 他都要回台灣了,這次一定要回去!

「父母?」少女神經兮兮地笑起來,身體抖呀抖。 「騰蛇少爺沒有爸爸也沒有媽媽呀!雖然主人說不可以這樣講,但是騰蛇少爺是誰也不要的孩子。」

少女一邊笑一邊點頭,用非常開心的聲音唱歌般繼續說。 「大家都知道唷!沒有人要他,所以大家也不想要讓騰蛇少爺當首領,只有主人對他很好,主人好溫柔又好善良對不對?」

「費奇也要他。」媽的,要是在這種時候心軟,他就跟騰蛇姓! 來這一招?

「可是費奇是廢物。」少女輕蔑地哼了生。 「他沒有用,什麽用也沒有,這樣才能當騰蛇少爺的寵物,朱雀少爺說這是廢物跟廢物的組合。」

「朱雀少爺?」帥昭民挑了下眉,記憶中這個傢伙不就是當初開槍打騰蛇的渾蛋嗎?

「他不要回義大利就好了。」

「小朋友,不是他自願回來的。」媽的,他幫騰蛇辯解個屁!

「我是莉莉絲。」少女哼了聲,抓起了一旁刀架上的刀子。 「你不可以走,主人要我保護你。」

「這並不衝突,他要你保護我,但沒有說不准我離開吧?你可以一路保護我到機場,就算你要保護我到飛機也可以,走吧!」

「可是......」少女愣住了,看得出來她一時沒辦法整理思緒,傻傻地放下刀子。 「這樣也是保護嗎?」

「當然,保護的意思是要確定我不會受傷也沒有人能傷害我。」這也算文字遊戲吧,帥昭民覺得自己還真是無聊。

「是嗎......」

「哦?是嗎?」男人低沉的笑聲,搶去了帥昭民回應的時機,接著是打火機嚓! 的一聲,濃重的煙味一下子湧進鼻間。

「不是嗎?」嘖! 這條蛇上輩子姓程嗎?

騰蛇倚著牆,打扮得就是個黑手黨的樣子,這是在哥大之後帥昭民終於又看到騰蛇西裝筆挺的模樣,黑色的三件式西裝,恰如其分地撐起了凶狠殘暴的氣勢,當中又帶了一點微妙的高雅。

「蛇!現在不是磨蹭的時候。」娑羅白色的身影顯得匆忙焦急​​,在看到帥昭民的時候狠狠瞪了他一眼。 「帥先生,難道你看不出來蛇受傷了嗎?」

那是非常則難的語氣,帥昭民冷冷地挑了下眉。 「受傷?」

「昭民,要不要跟我來場愛的逃亡?」騰蛇卻像沒事人一樣,還是一臉悠哉帶著戲謔地對帥昭民眨眨眼。

「把話說清楚,你這種邏輯不通的說話方是我不懂。」聽到「受傷」兩個字,帥昭民畢竟還是擔心,很快的靠了過去,人才接近騰蛇高大的身軀就倒上他的肩頭。 「幹!你想壓死我嗎?」

連忙環住騰蛇的腰撐住他,掌心摸到了一片潮濕。

「爺爺死了。」這是用中文說的,帶著悶笑。 「昭民,爺爺死了,像他這樣的人,卻死得這麽簡單。」

「你動手的嗎?」心跳微微混亂,那種黏膩的潮濕摸起來像是血,騰蛇怎麽會受傷? 媽的! 到底是哪個渾蛋下手!

「不,竟然不是我......竟然不是我親手殺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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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87

「我覺得這沒什麽不好。」手中的濕意從掌心慢慢流出指縫,順著手背漫延向手腕,接著慢慢滴落......肌膚感覺到有點癢,心裡倒是莫名的很冷靜。

這種時候緊張幾乎是沒有意義的。 他不知道騰蛇是因為什麽原因受傷,也不確定傷得有多重,但至少意識是清楚的,代表沒有及時性的生命危險。

現在與其慌張失措,為了騰蛇的傷難過,不如確實掌握狀況,要逃去哪裡? 怎麽逃? 如何療傷?

雖然他現在他媽的想痛扁那個動手的渾蛋! 幹! 他完了,回不去台灣也就算了,他很快就要回不去平凡人的世界了!

「沒什麽不好?」騰蛇哼哼的低笑,抓著帥昭民肩膀的手,微微用力。 「沒有什麽不好嗎?」

「他畢竟是你爺爺吧!你下手之後肯定會後悔,小鬼。」哼了聲,帥昭民拉著騰蛇的手橫過自己的肩膀,讓他可以依靠得舒服些。 「娑羅呢?你不會告訴我要徒步逃亡吧?」

「小鬼嗎......」騰蛇低低的像是嘆了口氣。 「娑羅殿後讓我先離開,畢竟朱雀他要下手的對像是我。」

「又是朱雀嗎?他真不死心。」嘖了聲,帥昭民察覺騰蛇的身體微微崩落,連忙再撐起來一些。 「好吧,你打算逃亡到哪裡?現在的狀況到底嚴重到什麽地步?」

「我被家族追殺了。爺爺身邊留下的槍上有我的指紋,子彈上的鏤刻也是我的圖樣,證據很充足吧!」騰蛇似乎想笑,最後卻只是咳了幾聲,有氣無力得喘著。

「拜託你像個傷患,順便告訴我能躲去哪裡。」逃亡總要有交通工具跟目的地吧! 媽的,都什麽時候了,這條蛇就不能爽快一點直接朝重點前進嗎?

「你想听實話還是謊話?」紅棕色的眸已經開始失焦,帶著恍然的笑意努力要定在帥昭民臉上,語氣雖然有些虛弱,但還是那樣欠揍。

「媽的!你是想逃亡還是想殉情!幹!嘎拎杯共齁清楚!」

「昭民,原來想殉情嗎?」貼上額際的唇有些冰涼,帥昭民狠狠地蹙緊眉,實在很想把著條搞不清楚輕重緩急的蛇扔掉。

想,他現在都只剩下想了,不但扔不掉還捨不得。 幹!

「騰蛇·布列尼先生,你認為我們還有多少時間可以浪費?我並不打算殉情,你要是想不開要死,我沒有意見,會記得幫你掃墓的。」捂在騰蛇後腰傷口上的手已經濕成一片了,男人的氣息也越來越急促、越來越輕,媽的!

呵呵的乾澀地笑了兩聲,騰蛇吐了口氣,整個人毫不客氣把全部的重量壓到帥昭民身上,沒料到他會來這一下,帥昭民腳步一顛,險些兩個人一起摔倒。

操你媽!

「你想昏倒前可不可以告訴我打算怎麽辦?」重點不快說,非得撐到沒辦法昏迷過去之後要他自己想辦法嗎? 幹! 這條蛇什麽時後可以把這種爛個性改掉!

「帥律師。」帥昭民不爽地瞇起眼,瞪了眼肩膀上男人微捲的發頂。

自從確定雙方關係之後,騰蛇除非在戲謔的狀況下,否則絕對不會這麽生疏有禮的叫他,現在是打算麽樣? 耍帥說要分手放他自由嗎? 幹! 要是這條蛇敢說出這種話,他會先痛扁他一頓再想辦法逃亡!

「我要是說分手,你要怎麽辦?」騰蛇的頭動了一下,似乎想抬起來卻沒有力氣。

「扁你。」媽的! 要分手也是他說! 輪得到這條蛇嗎?

「帥律師,你這樣對付一個傷患不嫌太過冷酷了嗎?」騰蛇呵的聲笑出來,寬厚的肩膀微微抖動,就不知道是因為重傷脫力了還是因為笑。

「騰蛇,我現在不打算分手。」耐著性子,帥昭民用力撐起男人高大的身軀,要不是他有持續鍛鍊身體,現在肯定被拖垮了吧!

幹! 騰蛇沒事長這麽高要死了! 那張臉就應該配上一百七十七點五的普通​​身高,閒來無事還可以強迫他穿女裝增加情趣才對! 幹! 他現在在想什麽狗屁!

「因為同情?」騰蛇應該是撇了撇唇,低垂的頭看不出表情,虛弱的氣音倒是很明顯聽出嘲諷。

「媽的,你可以等傷口縫好、找到地方藏身之後再跟我鬧脾氣嗎?」鏡片下的眸翻起白眼,總算抓道到這條蛇這麽「盧」的原因了。

剛剛他的離開宣言讓騰蛇很不愉快吧! 搞得像是他的錯似的......嘖了聲,帥昭民只能放輕語調幾乎是哄著。 「騰蛇,剛剛我只是說氣話,你聽過去就算了,現在的狀況先解決,你再跟我生氣好嗎?」

孬斃了! 這輩子除了妹妹跟瑟以外,誰有資格讓他這樣低聲下氣? 媽的,這條蛇再拿翹,他絕對開扁!

壓在肩上的身軀動了下,騰蛇似乎低聲用義大利文咕噥了幾句,低垂的頭搖晃了兩下,發出乾澀的咳嗽聲。

「莉莉絲,娑羅的機車呢?」用力喘了好幾口氣,騰蛇才開口,語調有氣無力的。

「主人呢!」

「娑羅的機車呢?」騰蛇看樣子不打算回答少女尖叫著的質問,似乎用盡力氣了才從帥昭民肩上抬起頭,紅棕色的眼眸半瞇著,額上都是汗水。

「我才不要告訴你!朱雀少爺說的沒錯,騰蛇少爺是災厄,大家都會因為你痛苦!」少女尖叫著直跺腳,接著似乎哭了。 「主人好可憐!主人為什麽要對你好!騰蛇少爺是沒有人要的孩子,本來就應該要丟掉!」

「閉嘴!」幹! 他的人是可以被這樣欺負的嗎? 「什麽狗屁災厄,你給我回答問題!再吵我揍你!」

雖然打一個小女孩很沒有紳士風度,可是他的耐性已經差不多到臨界點了。 這種時候他願意忍受的人不多,絕對不包括這只發瘋的小精靈!

似乎被他嚇到了,少女的聲音嘎然而止,只剩下鞋尖踢著地板的咚咚聲。

「娑羅很快就會回來,朱雀不會對他動手,這種時期他跟慶忌都還需要娑羅。」這應該算安撫吧! 帥昭民不滿地瞪了騰蛇一眼,彈了下舌。

靠! 他才是那個需要被安撫的人吧!

「你現在怎麽騎車?」媽的,等這條蛇傷好,他會一條一條慢慢討回來。

「你騎。」騰蛇惡劣地扭了下唇,理所當然地回道。

這讓帥昭民愣了好幾秒,才倒抽口氣。 「我騎?騰蛇·布列尼先生,我記憶中你調查過我對吧?」

「當然,追求人之前要先做身家調查,這點禮貌我還有。」看起來快要昏過去的男人依然一付有趣的神情,出口的話總似有自似無意的挑釁人。

鏡片後的黑眸用力白了男人一眼。

「我不會騎機車,應該說我連腳踏車都不會騎。」沒必要的事情就先往後延,這是帥昭民的做事方法。 既然上學都搭公車,他學騎腳踏車幹嘛?

「人在危難中總會發會潛能。」騰蛇游刃有馀地聳肩笑笑,但僅僅是這樣簡單的動作,就讓他額上的汗水成串的滾落,喘息越加急促。

「我不要說。」少女適時的打斷了兩個大人無聊的鬥嘴,嘟著嘴抱著手臂。 「你會害了主人,我不幫你,主人太善良了。」

寵物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睜著眼睛說瞎話」嗎? 帥昭民又彈了下舌,決定用最簡單的方法離開。 「坐計程車好了,既然你跟家裡鬧翻了,我們就直接去警察局尋求幫助。」

「你認為,警察有膽子插手布烈尼家的事情嗎?」騰蛇惡意地扭了下唇,就算滿身冷汗臉色慘白,眼中野獸般的兇殘依然半點也沒有淡去。

「好,這你是你們家的地盤,你現在要告訴我,留在這裡等死嗎?」火氣也上來了,現在的騰蛇根本就自暴自棄,不過就是最討厭的爺爺被殺掉了,老實說這跟他一點關係也沒有。

「帥律師,你可以離開。」

「騰蛇,我現在沒有心情陪你玩這種以退為進的遊戲,愛情這種事情經不起太多的質疑跟試探,你可以再給拎杯試看看,我很樂意扁你。」他知道騰蛇是個沒有安全感的人,但也未免試探太多了,現在根本是在拿自己的命玩!

幹! 要不是因為這傢伙受傷,他不反對現在就揍他一頓消氣。 說到底,一切都是因為騰蛇瞞著他去見爺爺,才會搞得他毫無準備!

「不需要為了面子或同情留下,帥律師,那並沒有什麽意義。」騰蛇的冷笑有氣無力的,但情緒的傳達卻很清楚。 讓人他媽的非常不爽!

「拎杯......」憤怒的吼叫被敲門聲截去,帥昭民蹙著眉,往門邊看去,是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看起來非常斯文的紳士,典型義大利人的樣貌不因為年紀而顯的衰老,反而多了種沉穩的魅力。

「請問你是?」

「查爾斯先生!」少女小聲的叫了起來,感覺有些緊張。

「查爾斯叔叔,好久不見。」騰蛇沒有將視線丟過去,只是有點疲累地將頭靠在帥昭民頭側。

「誰?」帥昭民完全在狀況外,但確定眼前的紳士是布列尼家的成員,敵人? 或者是朋友?

「你下手了嗎?」查爾斯沉穩的聲音讓帥昭民想到了瑟身邊那個男人,不由自住皺了下臉。

「沒有,儘管我非常想。」騰蛇卻是出乎意外的坦白,沒有對查爾斯拐彎抹角,這令帥昭民頗不是滋味。

偏偏他現在沒有開口的馀地,靠!

「是嗎?」查爾斯點點頭,梳理的整齊清爽的髮絲微微飄動,顏色是夕陽那樣的紅棕色,帶著些微的金黃。 「走吧!朱雀很快就帶人追上來了。」

「查爾斯叔叔,你要公然為抗家族嗎?」騰蛇嘲諷地哼笑,紅棕的眼眸睨了眼神態溫雅的叔叔。

「等你傷好了,我們再來討論這件事情。」查爾斯平淡地笑了笑,走上前撐起騰蛇的另一半身軀,同時對帥昭民點點頭。 「辛苦你了。」

「哪裡。」照顧小鬼的確是他媽的累人。

雖然搞不清楚現在到底是什麽狀況,至少眼前這個紳士是友非敵,他也終於可以不用繼續跟騰蛇陷在鬼打牆的鬥嘴當中。

騰蛇似乎有些不滿地哼了聲,但沒有多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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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88

跟蟑螂一樣......帥昭民搔搔頭,在床邊坐下,看著睡得非常而且臉色紅潤的男人,突然覺得自己之前的擔心是白搭。

真他媽的臉色紅潤得讓人生氣啊! 幹!

從娑羅的公寓被帶走,大約是兩天前左右的事情而已,在車上那位義大利紳士自我介紹時的英語毫無口音,而且是標準的英式英文,優雅得跟身分很不合。

『帥先生,很抱歉我的家族給你添了這麽多麻煩。 』這是開場白,將騰蛇安放在車上後,紳士轉頭對他微笑,從胸口的口袋抽出乾淨素雅的印花手帕,擦去額頭上完全看不出來的汗水。

『的確是很多麻煩。 』這種時候帥昭民已經沒有精神說場面話了,他真的非常不爽。

無論那條蛇有多爛,個性有多彆扭,總是他的情人,就算要揍要扁要砍殺,也只有他可以動手才對,閒雜人等是他媽的湊什麽狗屁熱鬧!

『請上車,朱雀的人已經快到了,為了安全起見我們車上聊吧! 』儘管是溫和有禮的語氣,但帥昭民還是聽得出來言外之意......你最好配合點,別給我找麻煩。

幹! 也許他多想了,但跟布列尼家的人相處越久,見識的越多,他實在對這家人說出來的話抱持偏見跟懷疑。

看了騰蛇一眼,那傢伙倒是已經昏迷過去,把一切扔給他煩惱了......靠! 醒來就知道! 欠債還錢,以一賠十!

不過,這位「查理斯」先生倒是他遇過最肯聽人說話的布列尼家成員了。

只是,為什麽要救騰蛇呢? 無聊地把玩騰蛇微捲的黑髮,安靜沉睡中的男人莫名有種可愛,沒有了算計或壞心,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年輕一點。

「餵!你這位叔叔為什麽要救你?他看起來並不是很想要見到你......」事情的經過帥昭民還是一點也不清楚,查理斯沒有多說,只是隱約告訴他家族裡現在正因為繼承人的事情分裂了。

這麽說著的時候,查理斯淡淡地從後視鏡看了昏迷的騰蛇一眼,然後與帥昭民的眼神對上,很快地露出有禮的微笑。

那不是真誠的微笑,讓人不是很愉快。

「靠!你是打算昏睡多久?也該醒過來吃東西吧!」用力扯了下騰蛇的黑髮,帥昭民彈了下舌,心裡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那時後騰蛇的傷看起來是很嚴重,出血量雖然不大,卻持續不斷,一直到車上他才分神注意手上的血跡,整隻手被染得一片斑駁,簡直就跟三流恐怖片裡面的場景一樣。

醫生來看診的時候用義大利文咕咕噥噥了好幾句,查理斯面帶微笑著點頭低聲似乎安撫了什麽,老醫生推了下老花眼鏡,朝他瞪了一眼才著手處理騰蛇的傷。

那時候他是有些緊張的,手心裡都是汗水,也沒有心情先去將手上的血跡洗掉。

老醫生的英文腔調重得讓他聽不懂,一旁的查理斯也極有禮貌的不多做任何二次翻譯,直到老醫生離開了才告訴他騰蛇的狀況。

顯而易見是槍傷,雖然沒有真的打重內臟但是也並非傷在無所謂的地方,加上失血過多,要醒過來可能還要一段時間。

查理斯是這麽說,帥昭民也只能這樣相信......嘖! 可是從騰蛇現在的氣色看起來,

一點都沒有失血過多的感覺。 好得向是每天吃得飽穿得暖,腦滿腸肥的暴發戶一樣。

媽的! 早知道當年他應該要學點基礎義大利文! 靠! 現在也不至於完全聽不懂那些義大利人私底下在商量些什麽。

又扯了一下騰蛇的發,男人悶哼了聲,緊閉的眼皮輕輕皺了下。

「睡兩天也夠久了,氣色這麽好,怎麽偏偏醒不過來?」帥昭民不自覺自言自語起來,一則以無聊一則以擔心,他非常希望騰蛇醒過來。

床頭櫃上放著藥及水杯,因為昏迷的關係這兩天醫生固定時間會來替騰蛇注射營養針,但藥物就交由他餵食......這其實很奇怪不是嗎?

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姑且不論布列尼家的人品性如何,至少職業長久培養出來的習慣讓他對任何事情都多抱持一分懷疑。

這兩天,查理斯先生只來看過騰蛇兩次,一次是帶老醫生過來,第二次是半小時前。 那時候他正忙著餵騰蛇吃藥,昏迷中的男人加上背上有傷,每次餵藥都是大工程。

查理斯帶著溫柔的微笑在一旁看著他忙碌,並沒有動手幫忙。

他一直覺得那頭紅發眼熟得很礙眼,但總覺的問了心理的疑惑,只會讓事情變得更複雜麻煩,也就決定不問了。 這種當家剛死,群龍無首的時候,六個繼承人之間應該正打得火熱吧! 雖然那個叫做饕餮的男人不像個全麗慾望強烈的人,但人總會有一點野心的。

直到他忙完,坐倒在椅子上擦汗的時候,查理斯才靠過來,一眼都沒有偏移向騰蛇,而是專注地對著他微笑。

他也只能回以一笑,不打算主動開口客套什麽。

『這是取出來的子彈。 』面對他的無言,查理斯全然不在意,在他面前攤開掌心,是顆似曾相識的子彈,上頭有著鳥的鏤刻。

那是要交給他還是只讓他看? 懷疑地瞥了查理斯一眼,帥昭民還是只能開口問。 『很抱歉,這是? 』

『是朱雀的子彈。 』查理斯笑了笑,合起手心。 『既然子彈確實從騰蛇身上取出來,代表騰蛇已經失去資格,原則上大家都不會再對騰蛇動手。 』

『如果只是這件事情的話,我相信那個原則上。 』盡量有禮地回以微笑,他對布列尼家族之間錯綜複雜的爭執已經很厭煩了。 『可是,騰蛇被追殺不是因為繼承人的爭鬥吧! 是因為他有殺了貴家族已故當家的嫌疑。 』

『嗯,帥先生說得沒錯,騰蛇的確有嫌疑......更正確的說,他已經被視為犯人,全家族的人會傾盡全力追殺他。 』

『那您又會和要幫助騰蛇? 』他不知到先前騰蛇跟查理斯之間有什麽過節,但查理斯很明顯絕對不是出於交情或是太感人的理由幫助騰蛇。

那看起來很紳士、優雅的視線動作,都有意無意地用一種帶著距離的觀察打量騰蛇。

查理斯卻只是微笑,對他癱了攤手。 『騰蛇不會有事的,請帥先生不用太擔心。 』

這句話是結論,非常惡劣的結論。

用力彈了下舌,帥昭民煩躁地敲打著柔軟的床墊。 查理斯最後那句話根本就是刻意要讓他擔心在意的,為什麽要特別這樣幫助他們的同時又刻意讓他懷疑,雖然願意談話但性格還是布列尼家族式的惡劣。

手指撫摸上了騰蛇的臉頰,他嘆了口氣,把臉湊上去輕觸了幾下豐潤的嘴唇。 因為昏迷的關係,騰蛇的唇有些乾燥,帶著藥的味道。

他伸出舌尖輕輕舔過騰蛇的唇間,隱約舔到一點藥的苦味......靠! 藥粉就是這麽討厭!

輕呸了聲,帥昭民失去吻下去的動力,只是把臉頰貼在騰蛇肩膀上,微微閉上眼睛。

值得懷疑的事情還很多,在騰蛇醒來之前他也不可能從別人嘴裡聽到關於布列尼家內部的事情......等等! 別人嗎?

一張美麗的臉龐服現在腦中,牛奶巧克力色的肌膚似乎散發著香甜的味道,總是對他溫柔的微笑著。

瑟! 對,他還可以問瑟。

如果沒記錯,騰蛇提過「大家」都回來義大利了,那必定包括了那個紅頭髮的毛毛蟲! 瑟肯定也被帶到義大利來了。

雖然有點對不起好友,但帥昭民現在也只能走這部棋了。

瑟不能離開美國,但那隻毛毛蟲絕對會想辦法把瑟帶到義大利,這樣一來阿拉伯那邊肯定有人會抓狂。 靠! 他怎麽沒想到這一點!

儘管瑟那個弟弟他媽的不討人喜歡,可是在這種時候功能性強過一切。

要在義大利靠他自己的力量找到瑟有困難,但是交給那個戀兄情節嚴重的王子,就簡單多了。 比起好朋友,那位王子肯定不能接受「戀人」的存在。

這其實很爛,他必須想辦法逼瑟主動找他,這是最快最有效率的,騰蛇不知道什麽時候會醒,從昏迷前的狀況判斷,就算醒了也不一定會告訴他發生什麽事。

幹! 帥昭民! 你不是人!

就算如此......他貼在騰蛇肩窩吐口了氣。 沒辦法了,為了騰蛇他總有一天會學會怎麽用槍解決掉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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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89

寬敞的房間是純阿拉伯風設計,沒有椅子、地上鋪著毛毯,色彩鮮豔亮眼但又不讓人覺得眼花撩亂,裝飾刺繡都是幾何圖樣,在高起來的像是床一樣的地方,還擺放著十幾個或大或小功能個異的靠枕,圍繞著一個二十多歲左右的男人。

穿著阿拉伯長袍,頭巾規規矩矩的纏著,頭帶上的繡紋精美繁複但不顯得突出招搖,往下垂著一條飄帶,正被男人接近黑糖色彩的優雅手指把玩著。

他姿態慵懶地靠在長形的靠枕上,曲起一條腿。 因為背著光著關係,象牙白色的衣物被照射得浮現一層珍珠光暈。

男人的樣貌俊挺中稍帶了點陰柔,特別是那雙墨黑的眼眸,有種很難形容的撩人──特別是現在正帶著顯然易見的熊熊怒火時。

「你說,誰找本王子?」他瀟灑地將手被擱在曲起的膝蓋上,唇角帶著淺淺的微笑,瞇起眼瞪著跪在前面的僕人。

「禀告太子,是吉瑟王子的好友,律師帥昭民先生。」

「他找我?」哼了聲,俊美的臉龐稍稍扭曲,明顯得非常不樂意。 「他不是失踪了?哥哥跟他交往原本就是錯誤!為了一個低下的異教徒,竟然連自己的國家都不要了。」

跪著的僕人偷偷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從太子幾乎咬著牙的低語,還有他所知道這三個男人的愛恨情仇,他還真不懂帥先生怎麽會打電話過來找人。

當然,那不是一通簡單的電話,一路從阿拉伯轉到美國之後轉到義大利,到底是什麽事這麽緊急? 讓帥先生願意打這通電話給他看不順眼的太子殿下?

「如果他將哥哥照顧好,我也無話可說。」彈了下舌,太子纖長的手指焦躁地敲打著靠枕光滑的絲綢緞面。 「既然把人看丟到了義大利,他還有什麽臉敢打電話找本王子?」

「太子殿下的意思是......拒絕帥先生嗎?」僕人又偷偷抹了停不了的汗,他心里當然知道太子想對帥先生抱怨的事情,多到連一座海灣也填不完。

現在這個時間點,帥先生還真打來的不是時候。

太子沒有立刻回答,敲打靠枕的力道稍稍大了些,接著拿起一旁的飲料一口喝完。 「問他,到底是為了什麽事情找本王子,他最好有足夠的理由解釋為什麽會讓哥哥離開美國!」

「屬下遵命。」僕人連忙退下,他背上已經濕了一大塊了呀!

身為一國繼承人,奧瑪爾現在的心情當然是很糟糕。 上週他得到美國的消息,知道了哥哥帶著兩個身分不明男人進了薩藍叔叔的醫院,其中一個是瞎子另一個受的是槍傷。

槍傷? 他聽到得當下就決定前往美國,將哥哥帶回阿拉伯。

當年哥哥拋棄繼承權,舍下一切就為了個東方男人,去到美國成為咖啡廳的老闆,他怎麽想都覺得不甘心。

當然,他不能多做阻止,哥哥是趁他出使外國的時候做完這些事情,當他回國哥哥已經去了美國,他也成為太子。

這簡直就是魔鬼的陰謀! 願阿拉給那個東方男人最重的懲罰!

看在哥哥的面子上,加上那個東方男人職業正當,他這麽多年來也就不說什麽忍耐著,也許有一天哥哥會清醒回來他身邊......他沒想到卻會得到這種消息。 到底那兩個男人是誰?

一個帥昭民已經在挑戰他的極限了,多出的兩個人讓奧瑪爾下定決定就算用強硬的手段也要帶走哥哥。

沒想到這一路就追到了義大利,他卻還是找不到人。

無恥的魔鬼!

「禀告太子,帥先生說這件事與吉瑟王子有關,他必須要親自對您說。」僕人很快回來了,雖然低垂著頭,他還是知道太子那張漂亮的臉上會有多精彩。

狠狠地抓起一個方型靠枕朝僕人扔過去,奧瑪爾跳起身體,咬著牙怒吼:「帥昭民你這個該死的魔鬼!立刻把電話拿過來!」

既然是有關哥哥的事情,為什麽不一開始就說! 這個靠嘴吃飯,巧言令色,應該要被割掉舌頭的男人!

僕人抖著爬出去,心裡不斷嘆息。 在平常,太子雖然脾氣高傲自大了些,但總是個英明冷靜的人,怎麽一遇到關於吉瑟王子的事情整個人就變得毛毛躁躁的? 難怪國王准許吉瑟王子離開。

一抬腿又踢飛了兩顆靠枕,奧瑪爾捂著額頭喘氣,努力叫自己心平氣和......他不能在帥昭民那個男人面前有一點動搖,拼上家族跟阿拉的榮耀,他要冷靜! 他一定要冷靜!

「太子殿下,電話......」僕人來不及依照規矩說完話,手上的電話就被一把搶走。

「帥昭民先生,好久不見。」聲音還有點發抖,但勉強算是冷靜了。

電話那頭沒有馬上回應,反而沉默了幾秒......簡直有一個世紀長的幾秒,奧瑪爾幾乎忍耐不住對電話咆哮。

然後是嘲弄的笑聲,很好聽......帥昭民這個男人就是用這種下流的招式拐走了他嘴最愛的哥哥!

「帥昭民先生,本王子很忙,沒有時間陪你隔著電話嘻嘻哈哈。」不能被激怒! 絕對不能被激怒! 他,奧瑪爾可是被稱為開國以來最英明的皇太子,冷靜自製、優雅迷人,談笑之間吞噬對方......萬能的阿拉! 請撕裂電話那頭的魔鬼!

『不要說得我很閒,奧瑪爾皇太子,你討厭我我也不喜歡你,如果不是為了瑟,我又何必打電話找你? 小朋友,脾氣不要太壞,多學著忍耐。 』電話里傳出來的聲音,用詞遣字都充滿了挑釁,語氣卻很溫文輕柔,隱約還帶著含蓄的輕笑。

「帥昭民先生,本王子對你已經非常禮遇,請收起你得多舌,免得死後被勾子吊起舌頭。」奧瑪爾扭曲著微笑,他倒坐回靠枕間,光是聽見帥昭民的聲音他就恨不得派人割了那個男人的頭。

『抱歉,我是異教徒。 』似乎可以看見電話那頭的男人如何露出無懈可擊的遺憾表情,推著細黑框的眼鏡,嘴上誠懇眼眸裡卻隱藏著嘲笑。

這只披著羊皮的餓狼! 哥哥怎麽會這麽單純被這個雙面人給欺騙了!

「你立刻說重點!本王子沒有耐性聽你兜圈子!帥昭民,哥哥現在在哪裡!」他來到義大利也兩天了,卻不知道該從何找起,只接到了父王的電話要他留心布列尼家族的爭鬥,確保在義大利的「通商」途徑。

他當然知道布列尼家族有多重要,但在這種時候連哥哥得一根頭髮也比不上! 他的哥哥,最完美像天上太陽一樣的哥哥,跟一個瞎子還有一個來路不明卻受槍傷的男人一起失踪了!

『奧瑪爾太子,請冷靜一點,您這麽激動我很怕無法與您溝通。 』帥昭民還是那樣悠閒自在的語氣,徹底無視奧瑪爾的憤怒。

萬能的阿拉! 請降下災禍給這個不信神的異教徒!

死命扯著華麗靠枕的緞面,奧瑪爾幾乎忍不住掛電話,要不是為了哥哥......要不是為了哥哥!

「本王子也許稍微......有些情緒激動,帥先生應該不介意。」

『當然,我怎麽會跟太子介意呢? 這也太大逆不道了,太子殿下肯接電話,我就應該要心存感激了。 』

那就不要再廢話! 手上一用力,奧瑪爾將裝飾在靠枕上的流蘇給扯掉了。

「哥哥在哪裡?」

『我不知道。 』帥昭民還是那樣溫溫和和的低語,很誠懇、很有禮還帶著一點歉意......毫無意義的歉意!

「帥昭民!本王子沒有時間跟你浪費,你這個卑劣下流的惡徒!」不知道! 他忍了半天只得到不·知·道! 這個答案嗎?

奧瑪爾太陽穴一陣鼓動,人反而冷靜下來了。

『這就是我要打電話找您的原因,我不知道瑟在哪裡,但我知道他跟誰在一起。 』

「帥先生,你認為本王子應該要相信你嗎?你有什麽理由透露哥哥的行踪?你從來不希望他回到阿拉伯。」腦袋還有點滾燙,但卻異常的清楚,憤怒超過臨界點後反而會得到平靜跟思考的喘息。

『很簡單,因為我不喜歡那個帶走瑟的男人,您肯定會更加討厭。 』帥昭民似乎撇了撇唇,輕語裡藏不住厭惡。

「誰?」

『布列尼家族的繼承人之一,饕餮·布列尼。 我想太子殿下應該知道,現在布列尼家正因為老當家過世的事情,搞得天翻地覆。 』帥昭民狡獪地低笑,讓奧瑪爾好不容易冷靜下來的心情又亂了起來。

「為什麽哥哥會跟布烈尼家的繼承人在一起?」他心裡其實隱約猜到,但怎麽樣也不肯相信。

『因為你親愛的哥哥,我最重要的朋友,被那個叫做饕餮的毛毛蟲,吞得一乾二淨了。 』帥昭民很慢很慢,把每個字說得清清楚楚,也讓奧瑪爾握著電話的手越捏越緊。

「你利用我......」勉強還有一點理智,奧瑪爾幾乎是用擠的才將聲音擠出緊咬的牙關。

『那又怎麽樣? 我說的是事實。 』帥昭民沒有否認,在他聽來根本就是魔鬼的耳語。 『你也好我也好都想找回瑟,而你的資源比我更豐富。 』

扭了下唇,奧瑪爾將電話惡狠狠地摔在地上,捏緊拳頭咆哮。 「傳命下去!48小時之內我要見到哥哥!連同那個叫做饕餮的義大利人一起抓來!」

電話另一頭,帥昭民摀住耳朵還是將電話里傳來的怒吼聽得一清二楚,他很滿意地掛上電話,等著瑟主動找他幫忙。

抱歉了好友。

回頭,是昏睡不醒的騰蛇,他輕手輕腳地走回床邊,看著那張氣色很好卻沉靜太過的臉龐,嘆了口氣。

「媽的,騰蛇·布烈尼,你再不醒過來,老子就強姦你。」他也只能這樣放話了。

輕輕垂下頭,他的唇擦過了騰蛇豐潤的唇,還沒有退開脖子猛地被壓住,整個人倒在騰蛇身上,雙唇緊密的貼合著。

帶著一點藥的苦澀......

紅棕色的眸在很近的地方帶著微笑,他的世界就這樣整個被染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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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90

「幾天了?」男人的聲音有點嘶啞,但氣力還算十足。 媽的,也難怪,都休養了三天半了,辛苦的可是他啊!

「再十六個小時四天。」哼了聲,帥昭民挺起身,抓過床邊的鬧鐘,推到騰蛇眼前,幾乎要砸掉那個秀氣但高挺的鼻子。

當然,他捨不得砸,真他媽的孬斃了! 這傢伙,一醒來就笑得這麽欠揍是怎樣? 當然,這絕對不是因為害羞而轉為憤怒,他才不會這麽無聊!

「是嗎?」騰蛇動了下,似乎想坐起身體,帥昭民一伸手把人壓住。

「幹嗎?你之前才剛挖出子彈而已,多躺幾天會死嗎?」他當然不敢太用力,無論他對這個男人有多不爽,在沒看到的時候可以多理智​​,只要一相處他就完蛋了。

愛的比較多的那個人吃虧......這句話是哪裡看來的? 忘了,卻在這時候很清楚的浮現在腦海裡。

他到底是不是愛的比較多,這當然有帶商榷,不過他比較坦白直率倒是真的。 這條蛇到現在也沒有真的對他表現是出麽戀人該有的行為,除了欺負費奇那一次。 媽的,也不知道那次是真心話還是故意刺激費奇的! 靠!

「我躺了四天......真有趣,我躺了四天。」騰蛇倒是很配合,沒有掙扎只是超嫌笨拙地抬起手,握住了帥昭民的手,十指交纏。

寬厚的手掌體溫沒有過去高,隱約有一點冷汗,跟紅潤的臉色不太搭調。

看著被握住的手,帥昭民嘆了口氣。 明明是很不誠懇的安撫,可是他還是吃這一套。

「很奇怪嗎?後腰中了一槍,再多躺四天也沒什麽了不起。」只要臉色配合一點,不要紅潤得太討人厭就好。

「很奇怪,這並不是很大不了的傷。」男人笑笑,紅棕色的眼睛在夕陽的馀暉裡顯得太過漂亮。

「騰蛇·布列尼先生,你差點丟了一顆腎臟。」鏡片後的黑眸不客氣地輕翻,帥昭民在床邊坐下,將臉伏低到幾乎要吻上騰蛇的地步。 「你想跟我說,以前的訓練包括如何在重傷中保持清醒嗎?」

「以及在重傷中,依然不能忘記身為人類的基本需求。」沒有一條蛇是草食性動物,既然情人在離自己這麽近的地方送上門了,吻上去是男人該有的禮節。

豐厚的唇有點乾澀,輕噘起的就觸碰到了帥昭民的唇,看來秀氣斯文的男人挑了下眉,不躲不閃,很積極地伸舌舔著柔軟的雙唇。

這個吻並不深入也不激烈,輕巧的觸碰、甜膩的舔吮,誰也沒有試圖往對方的口中探索,舌尖偶爾碰觸到時會嬉鬧似地交纏,但很快又分開。

「你真他媽的命大。」最後,是一聲嘆息,帥昭民將額頭抵靠著騰蛇的額,沒什麽力道的罵了聲。

「沒辦法,你還活著,我不好意思先死。」騰蛇一臉無奈地嘆口氣搖搖頭,那雙紅棕色的眼底雖然沒有惡意,但頑皮還真是俏皮地讓人咬牙切齒!

「去你他媽的,要說情話可以說乾脆一點嗎?」三歲小鬼嗎? 不合格! 駁回! 重練之後再跟他說一次,用正確的方式!

「為什麽我會昏迷四天?」騰蛇倒是轉開了話題,帥昭民儘管有些不滿,但輕重緩急畢竟還是有差,他大可以等到事情解決後,好好的訓練這條蛇怎麽甜言蜜語。

身為蛇還害羞,真是太好笑也不可愛,哼!

「不知道。」現在的姿勢並不是很舒服,他乾脆掀開被窩爬上男人的床,側身將人抱在懷裡。 「我只是從昨天開始嚐試每次餵藥都少餵一顆,看來我運氣還不錯。」

果然有鬼不是嗎? 他就覺得奇怪,槍傷儘管失血很多,也「幾乎」傷到內臟,但結果並沒有傷到內臟,之前娑羅下藥都不容易放倒騰蛇,他就不相信一顆子但影響會這麽大,麻藥退了昏迷個一兩天也很夠本了。

腰際纏上了男人的手臂,力道並不是很夠,讓他有些不滿足。

媽的,四天......他真他媽的獸性,隨便吻一下碰一下,整個性慾就開始蠢蠢欲動了。 靠! 這條蛇該死的禍水。

「拒絕愛人的求歡,是件很痛苦的選擇。」

「什麽?」挑起眉,帥昭民睨著騰蛇帶笑而且顯得壓抑的眼眸,媽的,這是怎樣? 想做就他媽的做了會死嗎? 了不起他配合一點,自己動也沒什麽大不了。

「我想,你應該有很多話想問我,我也想洗澡。」騰蛇露出失望的表情,手掌跟說出來的話有很大的衝突,正貼著他的腰滑動。

這是問他有沒有變心嗎? 靠! 生了嘴巴是不會乾脆的問嗎?

也不過昏迷四天,他是要變心個屁! 按著太陽穴揉了揉,帥昭民覺得自己的慾望真的被搞到沒了。

「我幫你洗,傷口似乎還是不太能碰水,用擦澡可以嗎?」被窩還沒躺暖就翻身下床,卻發現自己根本沒辦法離床太遠,騰蛇的手還抱在他腰上。 「怎樣?」

「昭民,我以為你想問我很多問題。」騰蛇擺出一臉可憐,語氣卻狠耍賴,手指輕搔著他敏感的腰側肌肉。

雖然因為冬天衣服穿的厚,但因為有暖氣,加上照顧騰蛇時為求方便,帥昭民的衣著並不厚,被搔得微微顫抖了下。

「你要擦澡還是要上我,可以麻煩你決定嗎?」男人的衣服在這種時候就顯得很方便,不用花太多力氣就能掀起衣擺把手貼進去亂來,帥昭民狠狠地在騰蛇手臂上打了下。

當然,這也不是拒絕的意思,所以他還是往床沿坐下。

「美麗的花總是帶刺的。」騰蛇滿是感嘆的語氣,讓帥昭民白眼以對。

「是啊,又粗又硬的刺,你滿意了嗎?」

「是我誤會嗎?昭民你該不會是在暗示什麽吧?」騰蛇總是那樣低低的,帶這不懷好意地笑著。

「你可以放心,這幾天我都有確確實實幫你清理乾淨。」很累,媽的! 這條蛇根本就在磨他的脾氣。 「騰蛇,你不改變跟我相處的方式,總有一天我會沒耐性的甩掉你。」

揚了揚眉,騰蛇嘴唇動了下似乎想說什麽,最後卻沒有出聲,只是將亂來的手抽出來,搔了艘那頭微捲的黑髮。

「我想洗澡,然後我們離開吧!」後腰上的傷應該還是很疼的,但騰蛇卻像沒事人

一樣,動作稍嫌遲鈍但仍很快的撐起身體,完全不需要帥昭民扶持。 「這點小傷沒什麽,以前在訓練中被打到鎖骨骨折那次倒是比較痛一點。」

「之前被你打到肋骨骨折已經夠了,比較這種事情很沒有意義。」考慮著要上前幫忙還是先到浴室做準備,帥昭民隨便搭了句話,這種事情講得這麽驕傲又怎麽樣? 都不是高中生的年紀了,真的要整對方應該要不見血才是最高境界呀!

「那件事我不是故意的。」

「什麽?」愣了下,他決定幫忙的手剛伸出去,被騰蛇稍嫌用力地握住。

「我不是故事打斷你的肋骨,你知道,那時候只是覺得很有趣。」兩人著手很自然地交握在一起,男人修長有力的手指輕撫著他的手腕內側。 「帥律師,如果你認命幫我辯護,不要潑那杯水,現在這些事情都跟你沒有關係,我本來只打算逗你而已。」

「你逗得太過火了。」撇撇唇,帥昭民靠近了一點,讓騰蛇可以靠在自己肩上下床。 「而且,你的告白很爛,現在的高中生都比你會說話。」

「昭民,玩弄未成年者是犯法的。」惡劣地將全身的重量往帥昭民壓去,兩個人同時踉蹌了下。

「幹!」

「抱歉,我現在有點不方便,也許等晚一點......嗯!」腹側被狠狠拐了一肘子,帥昭民從歪斜的鏡片下,凶狠地瞪著騰蛇,但臉頰隱約有抹狼狽的紅。

「我不想再把浴缸弄壞。」

「三十五果然是狼虎之年呀!」

「給拎杯殿殿!什麽狗屁狼虎之年,拎杯是男的!」

「當然,這件事情我很清楚,畢竟該摸的都摸過了呃......」再次被拐了一下,男人很視實務地把悶笑吞下。

「為什麽急著走?」

「你又為什麽要用那種餵藥方法?」

浴室的門關上後,短時間之內只有水聲嘩嘩,接著突然有什麽東西撞上了浴室的門,水聲裡混上的扭打似的聲音,然後染上了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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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91

瑟先在非常恐慌,他一直想找到帥昭民,卻被饕餮軟性限制住,無法使用電腦......這是他第二次違抗家人,第一次為了帥昭民,第二次為了饕餮。 唉,他不禁苦笑了下,手上的動作也不自覺停了下來。

義大利是個美麗的地方,特別是西西里島,與紐約的繁華忙碌不同,路上的步調也好、街景也好,都像是退回了一百年前,悠閒緩慢讓人非常舒服,建築物也都充滿了歲月流下的痕跡,精美中流洩著慵懶奢華,與新建的建築物恰到好處的融合在一起。

他很喜歡這個地方,饕餮回來之後心情也明顯變得很好,身上的傷雖然還沒痊癒,但男人沒有一天是乖乖留在家裡休息的。

維托被送去了布列尼家族的醫院接受精密檢查,雖然不知道朱雀用的是什麽手法,但教育過朱雀的人現在是醫院的院長。

這代表維託的眼睛重見光明的機率大大增加,但結果如何他一直不能確知,饕餮並不希望他去醫院探望維托,只是每天用克制得非常難受的表情,將他替維托準備的點心帶去醫院。

饕餮用最簡潔有力的方式告訴他這樣決定,然後帶點遲疑,緩慢清晰地交代。 「不要離開屋子,現在很危險,朱雀跟慶忌晚了很久才回義大利。」

「很危險?」心口一跳,瑟藏不住擔心小心地握住了饕餮的手,臉頰微微有些紅。 「那、那你也請小心,我知道現在是重要的時候,可是能否為了、為了......為了我,小心?」

他過去真的永遠也想不到自己可以這麽大膽,就算是對帥昭民也從未提出過這種要求......饕餮這個男人的坦率,似乎不知不覺影響了他。

「當然,我不打算爭取爺爺的位置,​​只要適度的應付就好。」饕餮微微彎起銀灰色的眸笑了,瑟慌張地轉過頭不敢仔細看。

他幾乎以為自己會這樣燃燒起來。

跟饕餮相處就像是吸毒一樣,雖然他沒有吸食過,但那種沉淪的速度跟沉溺得深度,

一定是相同的。

所以剛開始的幾天,他過得很好,只是從美國換到了義大利的廚房,看出去的景色同樣美麗,饕餮送給他的那片彩繪玻璃也仍裝飾在流理台旁的窗戶前。

雖然很好奇那天饕餮到底是為什麽非回工坊一趟,但既然男人不打算主動說,瑟也絕不會詢問。 無論原因是什麽,他相信饕餮是經過深思的。

看著那片彩繪玻璃一眼,喝水的小鹿垂著眼睛,墨黑色的眼珠在光影下隱隱帶了一點寶石般的綠,瑟不自覺又嘆了口氣。

他現在真的非常恐慌,一切都是從四天前開始的。

他正在做下午茶的點心,饕餮最近的午餐都跟家裡的人一起吃,聽說是在主屋那邊,從窗戶看出後,遠遠的能看到天際有一線深色的藍,隱隱約約染著絲絲白痕,聽說那是愛琴海。

最接近那線深藍的有著白色屋頂的房子,充滿了希臘混和羅馬的風格,饕餮用不是很愉快的表情,默默地吞掉了一個半的蛋糕,才撇撇唇告訴他:『那邊就是爺爺的住所,以前維托喜歡在面向海那端的花園裡吃點心,跟猴子一樣。 』

舔舔唇,饕餮又繼續埋頭將剩下半個巧克力慕斯蛋糕吃完。 『很美味的小猴子。 』

瑟噗哧的笑出來,然後被男人壓在餐桌上,綿密地吻了一回,甜膩的吻裡面有帶些苦味的香甜巧克力慕斯味道。

當然依照饕餮對食物的執著,無論瑟怎麽是圖否認,他身為「巧克力」並且是在吃過甜點後,必須要吃過一次的點心,他的長褲很快就被褪掉了。

尚未勃起的性器,前端卻無視主人的羞怯,沁出了些許液體,被男人仔細且緩慢的舔去。

餐廳的​​桌子幾乎快要變成另一張床使用了......瑟捂著臉,壓抑地喘息呻吟。

然後電話響了,埋首在他身下的人輕咋了下舌,心不甘情不願地接起電話,順手將他摟在懷裡,剛毅的下顎頂在他肩上。

瑟的身體還微微顫抖著沒有恢復,也因此晚了些才發現饕餮的表情變得嚴肅。 儘管還是那樣帶著虛無的神采,卻參雜入了一些混濁的黑氣。

收了線,饕餮將唇貼在他耳邊,發出呼嚕呼嚕的低吼,似乎用義大利文咒罵了什麽。 『我必須要出去,也許這幾天都不會回來。 』

他沒有問怎麽回事,只是點點頭,嘴唇又被狠狠地吻住了。

然後饕餮一直沒有回來,雖然每天都有打電話回來報平安,卻一直沒有告訴他發生了什麽事。 而在電腦被收走、語言又不通的情況下,他根本無法可想。

如果帥昭民在的話,應該可以告訴他發生了什麽事......到昨天為止,他想找好友的原因只有這個,遠遠不及今天的焦躁。

兩個小時前,他接到了電話。 因為只有饕餮會打電話來,他也如常的接聽。

那頭傳來的並不是帶著義大利腔的英文,而是他很久沒有聽到的家鄉方言,一時間他愣住了,無法立即反應。

『哥哥! 你一定要交代清楚,為什麽會發生這種愚蠢的狀況! 為了一個男人,願阿拉將那個無理的惡徒撕裂! 』

「太子殿下......」他輕輕嘆口氣,試探性地喚了聲,多希望是自己聽錯了。 他一直抱著僥倖的心態,希望奧瑪爾別找到他,薩藍叔叔答應他不洩漏饕餮的身分,他以為這樣可以拖延更久一些。

『哥哥! 』奧瑪爾太子殿下用力抽口氣,接著氣急敗壞的大吼:『哥哥! 你為什麽要用這種生疏的語氣呼喚我? 你從小都叫我奧不是嗎? 是那個男人嗎! 』

「太子......奧瑪爾,別這樣,我們不是小孩子了,必須要遵守禮儀。」瑟無奈地安撫著那頭的弟弟。

他也真的許多年沒有跟弟弟說話了,當年那個小少年,今年都27歲了吧! 身為長子,瑟跟次子的奧瑪爾之間還有四個姊妹,因為年紀差別較大,他一直很樂於照顧弟弟。

是不是照顧得太過頭了? 弟弟對他的依賴感及佔有欲曾經讓他感到有點困擾,才會去美國讀書遇上了帥昭民......對了,他應該要趕快想辦法找到好友才對,布列尼家一定發生了什麽事,他非常擔心。

『哥哥! 跟我回去,我不能讓你繼續跟那個布烈尼家的惡徒在一起! 你知道西西里島最近有多危險嗎? 老布烈尼死了,他那些孫子為了爭奪權利,正醜惡地攪和在一起! 』奧瑪爾顯然決定先把稱呼問題延後,他的聲音又快又急,不時夾雜著可蘭經上詛咒惡人的片段。

「奧瑪爾,我答應不走了。」瑟以為自己會感到驚訝,卻發現自己的反應比想像中冷靜許多。

沒錯,這樣就能解是為什麽了。 心口微微一抽,在理解事情過後,慢慢的才緊張了起來。

饕餮是為了繼承人的事情回義大利,昭民身邊那位布烈尼先生也是為了繼承人的事情回來,他忘不了饕餮那時候舉著烏黑的槍冷淡地說要殺了自己的兄弟.... ..昭民現在安全嗎?

『哥哥,你也答應不離開美國。 當初父親不應該輕易答應你的要求,原本離開阿拉伯就是個愚蠢的主意,帥昭民那個男人根本就是個沒有用的傢伙! 』一提到帥昭民,奧瑪爾更加咬牙切齒,在那一頭捏得電話嘎嘎響。

「布烈尼的當家為什麽會過世了?」瑟知道弟弟跟好友不合,但現在並不是調解這個矛盾的好時間。

『若我說了,你會跟我離開義大利嗎? 』奧瑪爾似乎哼了聲,極為不滿。

「拜託,奧瑪爾請你告訴我,這件事很重要。」

他的請求似乎造成某種程度的反效果,電話那頭流洩出一長串可蘭經文,奧瑪爾憤怒地咆哮。 『你必須要跟我走! 我已經找到你的住所,無論如何你都不能跟異教徒在一起! 我現在就過去找你! 哥哥! 』

電話被粗暴地掛斷了,瑟愣了幾秒只能無奈地嘆氣,掛上電話,然後感到無比的焦躁這樣過了兩小時。

雖然不知道什麽原因,奧瑪爾一直沒有出現,可是被單獨留在公寓裡的瑟,還是感到非常不安。 他掛心饕餮也擔心昭民,無論布烈尼家族發生什麽事,他只希望這兩個人平安。 在這之前,他不能被帶走。

還有維托,他現在在醫院裡沒有危險嗎?

原本想要做點核桃酥轉移注意,發現的時後材料已經因為水分太多泥漿似地混在一起。 他沒辦法離開公寓,也不知道饕餮的電話號碼,這種除了乾著急卻無計可施的情緒,隱隱染上了一點憤怒。

有些洩憤似地將攪拌盆扔進洗槽內,他坐在電話前面等著饕餮打來的電話,很久都沒有動一下。

這次,他一定要要回自己的電腦! 還要一架能打國際電話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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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92

饕餮並沒有在平常的時間打電話回來,天色已經開始暗了,遠遠的深藍已經先融入灰黑色的天空,帶著憤怒的情緒也慢慢被越來越深的恐懼給填滿了。

瑟不自覺緊緊握著雙手,掌心裡沁著一絲冷汗,漂亮的黑眸緊盯著電話不放,幾乎是完全不眨一下眼,像是這樣看著就能把電話看響。

怎麽回事? 他還應該要繼續等下去嗎? 既然知道饕餮就在主屋那邊,他是不是應該無視饕餮的交代,直接找過去? 但若如同奧瑪爾所說的那樣情況危險,他也擔心自己找過去後反而成為饕餮的妨礙。

對了,奧瑪爾也沒有找來。 直到這時候才想起弟弟,距離收線後也過了四個多小時了,雖然心裡對沒被找到這件事鬆了口氣,但又不禁擔心弟弟該不會也被牽扯入了吧?

奧瑪爾的脾氣的確容易惹事......不,應該說,只要遇上關於他的事情,奧瑪爾就容易衝動任性行事。

腦袋裡慢慢的開始胡思亂想,過度的緊張讓瑟只專注在電話上,完全沒有分心注意其他狀況,也因為這是饕餮的房子,他下意識認為是個安全的地方,當大門的方向傳來輕微的聲響時,他半點也沒有留心到。

所以當後腦被某樣東西頂住時,瑟吃驚地輕叫了聲。

「不要動。」身後的聲音是甜美細柔,有棉花糖般的感覺,卻缺少了一些感情,像是夢遊似的。

他記得自己聽過這個聲音,不過是有些久之前的事情了。

「費奇先生。」瑟輕輕嘆口氣,將擺在桌上緊握的手,垂放在膝蓋上。

為什麽費奇會出現在饕餮的公寓? 語氣聽起來讓人並不太舒服,比他見過的少年對騰蛇露出崇拜神情的模樣,要多了一點虛無。

「主人呢?」少年的聲音很平穩,莫名地讓瑟背脊微涼。 他對少年的認識不深,嚴格來說他們只見過一次面,但費奇並不是個難懂的人,現在這樣的表現很令人──意外....

「騰蛇先生沒有跟您在一起嗎?」瑟小心翼翼地移動了下打算回頭,後腦上的硬物狠狠地在他頭上敲了一下,他悶哼了聲眼前微微一黑。

「不許動!」費奇尖吼,像是要哭了似的拉高聲音。 「把主人還給我!我知道饕餮少爺打算陷害主人!主人才不會殺了老爺!一定是饕餮少爺做的,一定是!因為爸爸找了人殺害安娜貝兒夫人,那是老爺的命令!那明明是老爺的命令!」

費奇異常的激動,抵著瑟後腦的東西大力揮舞起來,好幾次差點都敲上瑟的腦袋,雖然沒辦法回頭確認,但瑟也算是勉強的都躲過了。

誰殺了饕餮的母親? 比起少年異常的舉動,瑟更在意的卻是自己聽到的消息。 他還記得饕餮提起父母時的神情,充滿懷念、銀灰色的眼眸透出淡淡的溫柔神采,他非常喜歡。

饕餮說過,已經親手為母親報仇而且稍微做得過分了些......費奇這些話的意思又是什麽? 為什麽布烈尼家族裡的人要對付饕餮的母親?

「費奇,這是誰說的。」

身後的人好像突然停下了動作,從不穩的腳步聲聽得出來少年退了兩步。 「是朱雀少爺說的......他告訴我,饕餮少爺要復仇,主人呢?主人不會離開我的!主人呢!把主人還給我!」

一陣風壓往後腦揮來,瑟本能地矮下身體,閃過之後腿在地上一撐,連人帶椅子往後仰倒,眸抵落入了少年驚訝的神情,隱約帶著一些呆滯,手臂仍維持著攻擊他的姿勢。 瑟敏捷地抓住了那條手臂往下一拽,少年踉蹌了下撲倒,恰好卡在椅子跟地面之間。

瑟並不喜歡這樣,身為王子他學過很多防身術,但若非不得已他真的不想使用......之前他攻擊了莫瑞,這次還要攻擊費奇嗎?

少年發出尖銳的叫聲,奮力掙扎了起來,椅子被搖的劇烈晃動,空著的手很快往瑟身側捶打過來,然而瑟只是輕鬆地翻下椅子,抓著少年的手繞了半圈,用了點力氣將那條手臂扭在少年背上。

「主人......把主人還給我、還給我......」少年倒在地上細弱的哭叫,瑟嘆了口氣將椅子扶正免得壓痛少年。

「費奇先生,饕餮沒有理由對騰蛇先生下手,在美國他已經說得很清楚了。」瑟試著要安撫費奇,但少年只是哭著喃喃自語,纖細的背脊抽搐著。

少年手上的槍已經滑開在兩人都撿不到的位置,費奇看起來也已經失去了攻擊的能力。 是不是好好安撫一下少年的情緒? 他看起來神態並不是很正常。

「不......一定是饕餮少爺......一定是!所以我要替主人報仇,如果我報仇了,朱雀少爺就會幫我把主人找回來...... 」費奇還在啜泣,甜軟的聲音帶上沙啞,很明顯前言不對後語。

「費奇先生?」瑟畢竟還是心軟,他不知道費奇發生了什麽事,但騰蛇身邊的人卻變成這樣,讓他心裡的擔憂越來越深。

帥昭民還好嗎? 騰蛇的狀況聽起來不是很安全,昭民不會也被牽扯進危險了吧!

鬆開了箝制的手,瑟蹲下身溫柔地扶起費奇,少年的身體似乎脫了力,軟綿綿地倒在他身上,乖順地靠著他站起身,纖細的身軀還因為哭泣顫抖著。

瑟正想問費奇要不要喝點熱可可,可以讓心情安定一點,耳邊卻突然想起了一聲咻! 的輕響,很像吹口哨的聲音,

下胸口接著一陣劇痛,他愣了下扶著費奇的手狠狠將人推開,那類似口哨的聲音又響了兩次,他不確定自己到底是不是又感受到了同樣的兩次劇痛,像是肌肉被炸開了,修長的身軀晃動了下,接著坐倒在地上。

「主人在等我,你知道嗎?主人只有我,他需要我,所以我一定要報仇!我要替主人報仇!」費奇眼淚還沒有完全停下,一邊呵呵笑著,漂亮的臉蛋扭曲,琥珀色的眼眸裡閃著瘋狂的色彩。

瑟能看到的就只有這麽多了,他不確定費奇手上是不是握著一把造型奇怪的小型手槍,那個花樣似乎是皮帶扣......黑色的眼眸緩緩往下移往自己的手掌,正捂著下胸口,牛奶巧克力色的肌膚上滑過幾到艷麗的色彩,是從指縫中溢出來的。

很痛......但其實只有一瞬間,很快就麻痺了,身體沉重了起來,纖長的眼睫緩緩地遮住了虛浮起來的視野。

饕餮為什麽沒有打電話回來? 他一直等著,等著要對饕餮生氣,他從來沒有對饕餮發過脾氣,這樣不對,他應該要適度發洩自己的不滿,那個男人太霸道了,怎麽可以收走他的電腦? 沒有電腦連想幫忙都辦不到。

他的性格是比較溫軟一些,也不喜歡跟人爭執,可是他畢竟是個王子,是個男人,不是個需要被保護在羽翼之下的女性,他可以幫上很多忙,如果饕餮需要他也願意學著把槍口對著人。

應該要早一點說的,他太寵溺饕餮了,不應該什麽事都順著那個霸道的男人......為什麽饕餮沒有打電話回來?

昭民呢......昭民還好嗎?

奧瑪爾一定會很生氣,希望他不要太刁難饕餮跟昭民......希望昭民平安無事......

身體似乎越來越沉重了,像踩空了往陷阱裡掉落似的......

饕餮......請不要為了他而難過......

※※

總覺得聽到了在呼喚他的聲音,饕餮銀灰色的眸緩緩地在天花板上游移,完全不把進行中的會議放在眼裡。

這是對娑羅的審判會,身為執刑人他不能在會議中離開,只能讓自己無聊地留在會議室裡,聽著朱雀陳述娑羅的錯誤。

本來應該是爺爺坐的主位現在是空的,他很早以前就總是坐在左手邊的第一個位置,而右手邊在騰蛇不在後向來也是空位,最近卻換成了慶忌。

他並不想表態什麽,整個家族現在人人自危,誰也不願意先表明自己支持誰,但很奇妙的這幾天的情勢慢慢往慶忌的方向移動了過去。

爺爺的死是管家發現的,當頭在眉心中了一槍,而凶器就在爺爺腳邊,上面滿滿的都是騰蛇的指紋。 接著挖出來的子彈,更明顯有著騰蛇的鏤刻。

長著薄膜翅膀的蛇,盤繞在類似墓碑東西上。

當時騰蛇人就在主宅里,朱雀當場就帶著人殺過去,聽說騰蛇中了一槍,但在娑羅的掩護下逃了,但畢竟只有一個人,娑羅勉強擋了十多分鐘還是被抓了起來。

他們六個人除了騰蛇以外,在島上都有置產,有光明正大的房產也有特意隱藏的隱密巢穴,所以稍為花了點時間朱雀才找到娑羅隱身的地點,騰蛇卻已經早一步逃走了。

這樣也好,饕餮總覺得這件事情有點奇怪。 他是接到電話才趕回來主宅,那時後娑羅已經被軟禁起來,慶忌則掌控了整座主宅。

他對當家的位置沒有野心,朱雀慶忌的積極他並不介意,但身為執刑人他也不能被利用著隨便除掉那兩個人認為的「妨礙」。

手被扯了一下,饕餮才從天花板上回過神,緩緩地低頭看了眼身邊的迷谷,那雙曾經很無辜的小鹿眼,在之前重逢的時候被很多憂鬱取代了,他伸手揉揉那頭柔軟的髮絲。

「饕餮,你認為呢?」慶忌平穩的聲音從陌生的位置傳來,饕餮隱隱約約蹙了下眉,帶點虛無的眼眸從對面最末位的人開始,緩緩地仔細地掃過後,才停留在相對位置上的慶忌臉上。

少年時期的慶忌長的極為俊秀,但帶著一些太過外顯的驕傲跟張揚,雖然努力要掩飾但卻藏不住積極進取的野心。 現在的慶忌倒是整個圓滑了許多,架著無框眼鏡的臉龐還是小時候的俊秀,但看起像是個斯文規矩的公務員,而不是個黑手黨。

深色的肌膚看起來倒還是一樣美味。

「我想打個電話。」饕餮知道朱雀急著要對娑羅下手,可是在這種事情上他才是最後的裁決者,光聽片面之詞沒有意義。

更重要的是,他今天被拖住,還沒有時間打電話給瑟,讓他心情感到非常煩躁。

耳邊似乎總聽到有人輕喚他的聲音,一定是太想念瑟了吧! 最近他連家都不能回,主宅里的廚師手藝真是糟糕透頂了,他簡直回到了剛到美國時的噩夢,只有下午茶時羅莎琳的蛋糕才能讓他喘口氣放心大吃。

慶忌露出無奈的神情,環繞著眾人一眼。 「大家介意休息一下嗎?」

誰也沒有開口,慶忌微微一笑對饕餮點點頭。 「看來大家沒有特別的意見,我們就休息半小時吧!饕餮你應該餓了,希望吃過下午茶後你會有確切的答案。」

「我無法給你保證。」饕餮淡淡地回答,站起身。 「還有,現在要吃得應該是晚餐,如果在達到『朱雀』要的目的之前我都不能離開的話,請換一個手藝好的廚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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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93

原本他應該要在四小時前打一通電話回去,接著現在的休息時間再打一通回去,儘管他也有隱密的住所,但六人中只有他一直住在義大利,相對上其實並不是那麽安全,把瑟

一個人放在家裡他總是有些擔心。

因此他不得不跟緊在慶忌朱雀附近,維托還在醫院裡,在只有他一個人分身乏術的狀況下,最好的方式就是在最近的地方監視慶忌朱雀,免得他們對瑟下手。

為了達到目地,這兩個人到底還打算做到什麽地步,饕餮現在也沒有辦法完全猜測出來。 至少,慶忌朱雀的人跟狗都在他眼前,心裡上多少比較踏實。

不知道瑟是不是等的很心急了? 關於家裡的事情,饕餮仍然遲疑著要不要對瑟坦白,但一想到瑟會開始替那個看起來很難吃的眼鏡律師擔心,饕餮忍不住哼了聲,決定不說。

電話響了很久,但沒有人接聽,饕餮淡淡的蹙起眉,浮起不好的感覺。 他很清楚瑟不可能讓電話響這麽久,先前有一次他打回去瑟正在洗澡,也是慌慌張張的跑出來接起電話......如果那時候他在就好,正在洗澡的瑟美味得讓他能多吃兩口難吃的晚餐。

電話響著響著,斷了線,饕餮當機立斷轉身往大門走。

「饕餮?你要去哪裡?」迷谷甜甜的聲音從後面跑過來,他連忙回過頭剛好接住撲倒的身體。

輕唉叫聲,迷谷慌張地扶著眼鏡,一臉歉意地對著饕餮搔搔短髮。 「對不起,我還是改不掉這個毛病......」

揉揉那頭短剪的發,接著拉了拉,迷谷嘟起嘴唉了兩聲抱怨。 「饕餮,你這樣拉頭髮也不會長長啦!你不覺的短頭髮也很可愛嗎?」

「不認為。」饕餮哼了聲,又拉了拉迷谷的頭髮,這次的力道有稍微放輕。

皺皺鼻子,迷谷掙扎著從饕餮懷里站起身,手一揮就往饕餮鼻子上打過去,男人敏捷地躲開,瞪了滿臉尷尬的迷谷一眼。

「你要去哪裡?」乾咳兩聲,迷谷乖乖的不敢再亂動。

「回家。」想了想,饕餮握住迷谷的手帶著她走。 「彼得是什麽時候帶你回義大利?你最近還好嗎?」

「嗯,還好。」迷谷嘆了口氣,用力握緊饕餮的手。 「我不知道要不要怪彼得,他也是不得已的,既沒傷害我也沒有傷害大家,賽蓮......賽蓮的事情,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說才好。」

「是嗎?」摟住迷谷嬌小的身軀,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背脊,感覺上好像瘦了一點。 「吃胖一點,骨頭抱起來不舒服。」

「可是瑟也不胖呀!」嘟起嘴抗議,她腰是腰、腿是腿、胸部是胸部,雖然沒有娑羅的好身材,但也沒有到骨頭吧!

「他最近胖了一點,剛剛好。」看到饕餮臉上驕傲的神采,迷穀不滿得哇哇叫。

「夠了夠了,我才不想知道你家的巧克力有多好吃,抱起來又多舒服。」撇撇嘴,迷谷偷偷握緊了饕餮的手,壓低聲音。 「你說,真的是騰蛇嗎?」

「不清楚。」饕餮不冷不熱地回應,拉著迷谷加快腳步。 「我必須要回去一趟,替我跟慶忌說,娑羅的事情晚點解決,反正大家都在義大利,等抓到騰蛇也不遲,用不著太急切。」

「你明知道他們為什麽急。」扁了下嘴,腳步一快迷谷好幾次左腳絆右腳,要不是饕餮扶著她大概已經摔在地上了。 「你想回去吃晚餐呀?」

「我無法理解慶忌的味覺,那麽難吃的食物為什麽他吞得下去?」提到吃饕餮就忍不住抱怨,他非常想念瑟做的菜,無論分量或者口味都是完美的,餐後點心更是天堂。

「明天會回來吧?」已經來到車庫前,迷谷往後緊張地張望。 「彼得說,宅子裡到處都是慶忌朱雀的眼線了,就算是我也很佩服他們的積極,這樣不累嗎?這麽想要我很樂意讓出去說。」

「他們不懂我們想要的東西,就如同我們不了解他們的慾望。」鬆開迷谷的手,饕餮拍拍那頭短髮。 「你自己小心點。」

「嗯。」迷谷笑咪咪地對他點點頭,看起來比之前穩重得多,饕餮並不是很喜歡這種改變。

車子離開的時候,他似乎看到了慶忌的身影,遠遠的冷冷的看著他。

大約是十五分鐘的車程,因為急躁的關係,饕餮縮短成十五分鐘,路上他試著用手機連絡瑟,但依然只聽到電話鈴聲單調的迴響。

車子在公寓大門前發出刺耳的煞車聲,幾乎是剛熄火饕餮就從車子上跳下來,位於四樓的公寓窗戶燈光通明,這麽說瑟應該在才對......至少,瑟直到天色暗了都還在家裡。

饕餮這輩子絕對沒跑的這麽快,連喘氣的時間都盡量節約,當他扭開大門時,心口微微震了下......沒有鎖。

他知道瑟會牢記他的交代,不可能粗心的開著鎖,除非是突然發生意外,或者有人入侵。

無論是哪一個都並非好事! 他應該要把瑟帶在身邊才對!

門一拉開,迎面而來的是濃厚的薰香味,充滿中東風情的味道,帶了一點肉桂香,饕餮的肚子非常誠實的響了。

蹙緊眉心,這個味道很適合瑟沒錯,但是他從來沒在瑟身上聞過,到底是誰在他的屋子裡?

走了兩步,饕餮停下來,瞪著地板上鋪著的波斯地毯,愣了好幾秒。

顏色是非常華麗複雜的美麗波斯長毛地毯,甚至有金色繡線參雜其中,很長很長一塊,像紅地毯一樣遠遠的滾進了起居室內。

起居室的門是開著的,順著地毯走,薰香味就越來越濃,當然比起香味饕餮更在意的是房間裡的竊竊私語聲。

他也不過就兩三天不在家裡,到底發生什麽事? 瑟沒有接電話,家裡出現了奇怪的擺設,連味道都完全不一樣......瑟總會​​讓家裡飄盪著很好吃的氣味。

當他走到起居室外,場開的門正對面,擺了一張阿拉伯式的軟床,甚至有圍幔......這是間舊公寓,樓梯的確是稍微寬了一些,但要把這些配件搬上來也不是件簡單的事情。

「你就是饕餮·布列尼?」軟床上坐著一個黑糖膚色的男人,身上穿的長袍跟瑟的長袍樣式相同,但精緻華麗許多,手臂有點慵懶地靠在曲起的膝蓋上,睥睨地看了他一眼。

「你是誰?」他沒看到瑟,卻看到好幾個深色肌膚的僕役打扮男子,包圍著軟床。

這一瞬間,饕餮心裡的慌張跟不滿生到最高點,男中音裡的虛無更加深了些。

「我是吉瑟·賓拉瑪哈維·默罕穆德的弟弟!你這個惡徒,立刻跪下來對本王子懺悔自己的過錯!」奧瑪爾懶洋洋的身體猛地挺起來,氣憤地指著饕餮的鼻尖大吼。

這個轉折太過突然,饕餮愣了兩秒,露出不以為然的神采。 「瑟呢?」

「你還敢問!把哥哥從美國帶走,明知道西西里島是全義大利最危險的地方,你卻放著他自己一個人!還讓哥哥被牽扯近你們布列尼家的紛爭!你這個魔鬼!」

「重點?」饕餮心口一跳,儘管面無表情但手掌緊緊的握成拳,背脊上蜿蜒著幾道冷汗。

他知道慶忌朱雀可能會對瑟動手,所以才就近監視......他忽略了誰嗎?

「哥哥中槍了!要是他死了,我一定會讓你們布列尼家後悔!」奧瑪爾跳下軟床,咬牙切齒的連眼睛都浮出血絲來。

「誰做的?」饕餮聽到大腦裡嗡的一聲,理智幾乎要被抽走了,他努力忍住,當年母親去世時就是這樣,他沒能忍住喪失了理智......不行,瑟不會死! 要是他動手殺人,瑟

一定會自責......

手緊捏成拳,掌心有些刺痛,他不知道細細的血絲正從指縫中蜿蜒而下。

「你不問哥哥的狀況?他為了你才會受傷!三槍都在胸口,差一點就打中心髒了!如果不是本王子剛好找來,哥哥也早就因為失血過多去世!」

「是誰?」饕餮眼前開始浮現一層腥紅,他知道自己的氣息開始粗重,太陽穴猛烈地跳動,腦袋越來越熱,嗡嗡響的他腦袋抽痛。

他一定要忍耐住......一定要......

「本王子在這邊告訴你,我要帶哥哥回阿拉伯,你們不許再見面!」

「是誰!」為什麽這麽羅嗦? 為什麽這麽吵? 他已經再忍耐了,為什麽還要激怒他!

低沉地吼了聲,饕餮銀灰色的眸惡狠狠地瞪著奧瑪爾,隨手抄起剛好放在門邊的矮架子,舉起來就往奧瑪爾的方向狠狠砸過去。

架子在僕役得驚恐呼叫聲中摔在地上,全散了。 但奧瑪爾卻毫不退縮地瞪著他,連閃避的動作都沒有。

「惡徒!這才是本王子想問的問題!你是繼承人之一對吧?讓哥哥身陷危險的兇手就是你!那三槍都是你的錯!」

「下手的是誰!」饕餮幾乎撲過去,他很努力地喘氣,壓下腦袋裡的嗡嗡聲。 眼前的人是瑟的弟弟,他非忍下來不可!

「本王子告訴你,子彈上是一條蛇。」

騰蛇? 腦子一熱,饕餮再也不理會奧瑪爾,轉身離開。 他不會原諒傷害瑟的人,絕對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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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94

轉身離開? 奧瑪爾氣得跳腳,他不敢相信這個布列尼家的渾蛋竟然就這樣轉身離開! 他親愛的哥哥還在醫院裡接受治療,這時候不是應該要求他或拜託他好見哥哥一面嗎?

當然,他會拒絕,徹底把兩個人分開!

「惡徒!給本王子站住!」很快的跑上前,尊貴的奧瑪爾王子難得紆尊降貴地伸手揪住平民的手臂,下一刻整個人就被往後甩開,要不是僕役們接正好,他恐怕已經在地上摔成爛泥。

「不要妨礙我。」饕餮轉過半個身體,冷淡的銀眸像刀刃一樣,在奧瑪爾臉上留下冰冷尖銳的觸感。

他不能原諒這件事情,無論家族裡爭鬥的多厲害,傷害了瑟就是找死!

就算是身為王子,這時候的奧瑪爾還是感到了一點狼狽跟緊張,回瞪那雙銀眸後,偷偷轉開了一點喘開氣再轉回來。

怎麽能輸給這個異教徒! 吃了他哥哥還不能保護哥哥的安危,會瞪人就代表夠凶悍嗎? 他才不會輸!

「你不打算去看哥哥?饕餮·布列尼,這時候你竟然想逃!」

「逃?」饕餮抿緊的唇猛地一扭,奧瑪爾愣了下背脊一陣發寒。 「不,我要做的事情是報仇,瑟身上的傷我會加倍還回去。」

「加倍?」雖然阿拉教導他們以眼還眼,但加倍就有點太過了,畢竟那三槍全部打在胸口,人再怎麽樣也只能死一回。 「凌虐屍體不是一件好事,哥哥知道了不會開心。」

他覺得自己好像被影響了,開始隨著眼前著個散發著莫名虛無氣質的男人給拉著跑,隨著奇怪的步調起舞。

「屍體?」男人的銀眸瞇起,砍得奧瑪爾尷尬地漲紅臉怒斥。

「這只是比喻!哥哥要是成為屍體,本王子剛就直接殺了你!不要隨便詛咒別人的哥哥!」不對,重點好像有點錯誤......

饕餮瞪著自顧自臉紅又生氣的王子,發熱的腦袋得到了一點冷靜的時間。 對,瑟還活著,他不能亂來,至少要等到瑟對這件事情不再掛心之後,他再好好解決騰蛇。

抱起手臂,銀眸居高臨下看著王子。 「瑟在哪家醫院?」

「你以為本王子會讓你再去打擾哥哥嗎?」推開僕役,奧瑪爾也跟著驕傲地交叉雙臂回瞪饕餮,勉強找回了一些王子該有的氣勢。

「他是我的。」這幾個字說得緩慢但確實,天經地義的讓奧瑪爾呆了好幾秒,接著握緊雙拳大吼。

「大膽!竟然趕對本國的王子如此不尊重!跪下!給本王子跪下道歉!」

「不要挑戰我的耐性。」饕餮露出了親友沒見過的露骨不耐煩,手一伸糾住了奧瑪爾的衣領,把人提到眼前。 「瑟在哪裡?」

雖然是兄弟,眼前的弟弟有著看起來高雅的黑糖色肌膚,很美味的模樣卻讓人完全興不起食慾。 如果在快餓死的狀況下,眼前只有這塊黑糖跟那個美國律師,他寧願選律師。

「醫院裡,你快放手!竟然感對本王子如此不敬!」

很吵,吵得饕餮心煩氣躁,他用力把人甩開。 「滾出西西里島,瑟是我的,我也是他的,跟你沒有關係。」

這裡是他的地盤,詢問眼前這塊黑糖只是基於對瑟的兄弟的禮貌,要找人並不難,沒有一家醫院敢不賣麵子給布列尼家,他逐一打電話詢問就可以了。

「你!」為之氣結,奧瑪爾氣得說不出話來,只能憤恨地瞪著饕餮端正卻討人厭的臉,幾乎要不顧王子的派頭撲上去揍人。

隨意擺擺手,饕餮轉頭離開,同時摸出手機開始打電話。

現在無論朱雀慶忌是為了什麽理由要殺騰蛇,那都與他無關。 他會為了瑟,好好的揪出騰蛇,討回這三槍的帳。

身後似乎還有奧瑪爾憤怒的斥罵,他反手關上大門打一切雜音屏除。

※※

醒來的時候,身體毫無感覺,大腦也是空白的,讓瑟一時間無法理解到底發生了甚麽事情,他喉嚨乾澀得有些疼痛,原本想撐起自己的身體下床找水喝,卻發現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眼睛眨動中,看到的景色都染著一層白霧,不,也可能他看到的的確是一個白色為主的房間。

似乎發生了什麽事才對......依然昏昏沉沉的,但瑟還是努力要回想自己為什麽會昏迷。

原本,他似乎正對饕餮生氣,至於什麽原因生氣他已經想不起來了。 其實,他也不可能真的對饕餮生氣,儘管那個男人很霸道,卻也直率又溫柔。

接著,他在等電話......對! 他在等電話,卻一直等不到,在該打電話回來的時間,電話確沒有響,這讓他很不安,非常不安。

然後......對! 他想起來了​​! 費奇,他看到了費奇,來向他討騰蛇的費奇,最後被打了三槍......

原來他沒死呀......

小小嘆了口氣,確認自己動彈不得應該是因為麻醉後,他也就不再試圖亂動了。 無論是誰救了他都好,至少他活著,不會讓饕餮傷心。

「為什麽嘆氣?」悅耳的男中音在有點距離的地方,他不由自主露出微笑。

「饕餮......」聲音很乾啞,喉嚨也不太舒服,叫出了男人的名字之後,他幾乎沒辦法再多說什麽了。

手似乎被握住,火紅的色彩在白色的景色中異常顯眼。

「能握我的手嗎?」熟悉的面孔貼近他,饕餮的發散下,顯得更加豪放不羈,銀灰色的眼眸裡沒有太多擔心,只是很溫柔的看著他。

嘗試了下,手指感覺上不太像自己身體的一部分,是否動了瑟自己也不確定,但他知道男人輕輕地握了一下他的手,寬厚掌心裡的溫度確確實實的。

男人對他微笑,接著抬起頭用義大利文對一旁的人說了些什麽,才會低頭看他。 「我送你回病房,先休息,等麻醉完全退了你會很不舒服,需要些什麽嗎?」

「饕餮......」他努力又喚了男人的名字,男人點點頭,唇在他額頭上擦過去。

「是我,很抱歉讓你受傷了。」頭髮似乎被撥動了下,銀灰色的眸露出可惜的神采。 「你的頭髮被剪掉了,我喜歡長發。」

無奈的苦笑,他試著要握緊男人的手,但手指依然沒有力氣,倒是胸口開始疼痛了起來。

「饕餮......」

「我在,需要什麽?」男人又吻吻他的額頭,氣息在很近的地方交纏在一起。

「饕餮。」他沒有力氣說更多話,卻很滿意看到男人愕然之後流露出的愉悅。

「沒有問題。」這回被吻的是唇,很小心謹慎,似乎擔心碰傷他,很快就退開了,反而是他感覺到有一點不滿足。

但他也明白現在時間地點都不對,躺著的床被推動了,男人依然跟在他身邊,手緊緊握著他的,而隨著胸口上越來越劇烈的疼痛,他的手指也終於找回了該有的反應,用最大的力氣回握。

病房的佈置不是全白,而是帶著一點溫暖的淡黃,瑟眼理所見的景物仍有些模糊,但從大開的窗簾看去,還是夜晚。

病床被固定好後,另一隻手裡被塞入了小小的圓柱體,似乎有個按鈕狀的東西。

「這是麻醉藥,您要是痛得受不了的時候,可以壓一下。」帶著濃厚義大利腔的英文溫和地在他耳邊交代。 「請不用擔心,子彈已經都拿出來,內臟沒有受傷,大概一個月就會痊癒。」

「謝謝......」深邃的黑眸應該要看像說話的人,但他捨不得從饕餮身上移開。

耳邊是饕餮與醫生的輕聲交談,用得是義大利文他聽不懂,但無所謂。 醫生很快離開了,饕餮則在床邊坐下。

男人似乎有很多話想跟他說,灰色的眸又開始到處游移了起來,好半晌才開口。 「騰蛇嗎?」

「不......是費奇。」一個絕望的少年,很可悲也很可憐,胸口的傷痛得他全身冷汗,緊緊握著饕餮的手。 「他、他瘋了......」

「喔,是嗎?」饕餮的回應很冷淡,然後討論到此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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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95(正式版)

你可以嗎?

離開前,母親瞞著父親,偷偷將他帶到了花園裡母子兩人的秘密基地,在被整理過的灌木叢及玫瑰花叢後,有一條小小的大理石徑,平常看不太出來,茸茸的綠草幾乎將小路藏起來,順著石徑走繞過兩棵蘋果樹,會看到一棟小木屋,是放肥料及園藝工具的地方。

父親對園藝興趣不大,所以很放縱母親在花園里東搞西搞,盡情整理成她喜歡的模樣,當然也是拐著彎給母親完全私人的空間。

小木屋整理的非常舒服,當然工具肥料的氣味很重,但向著太陽的那一面卻有扇大窗,鑲嵌著他第一次製作出來的彩繪玻璃。

窗前放著充滿吉普賽風情的桌椅--不,應該說這棟小木屋原本就是很吉普賽風格,像是母親從不說的,對族人的想念。

煮了一杯奶茶,混入了香濃的熱巧克力,很甜很甜的飲料,他跟母親都非常喜歡。

母親笑咪咪的看著他,這麽問:『你可以嗎? 』

他默默地喝了一口巧克力奶茶,甜膩帶著濃香的味道從咽喉往上充塞整個鼻腔,讓人非常滿足。

他今年也十五歲了,原本兩年前就應該要離開家裡,到特殊的訓練場去接受繼承人的訓練,直到十八歲為止才能離開回家長住,但為了迷谷他硬往後拖了兩年,另外一個原因是母親並不贊成這件​​事情。

有時候難免會好奇,為什麽母親會願意跟父親結婚? 他的家庭一點也不像個黑手黨世家,​​愛玩愛鬧、熱情活潑的母親及溫文儒雅、喜好閱讀的父親,無論放到哪裡都是太過幸福的家庭。

點點頭,他放下手中的杯子,認真地看著母親:『請放心,我可以應付。 』

『我還是不贊成這件​​事情,你不需要繼承布列尼家,現在這樣就很好。 』母親吐吐舌頭,看起來還是像少女一樣活潑可愛。

『嗯,我並沒有打算繼承。 』他贊同地點點頭,但該盡的義務總是要去完成。

『不過,如果責無旁貸,也不需要特別推託,人都有慾望。 』母親眨眨眼,握著巧克力奶茶,半張臉都被白瓷杯擋住,只有那雙眼睛笑得很宜人。

『我明白。 』他的確是有野心,就算他喜歡的是玻璃,只要能從事這方面的工作就會感到愉快,但沒有誰會對權利這種東西完全嗤之以鼻的。

他一直知道自己太過幸福,在這個家族裡,他的家庭幸福的像是一種罪惡,姑且不論迷谷,他很清楚其他的兄弟姊妹對他總是抱著一種詭異嫉妒跟競爭心態。

包括爺爺。

大家都知道他不打算爭當家的位置,但誰也沒想過要放他輕鬆。 因為他太幸福,那是他的原罪,無法被原諒的,即使後來母親那樣慘死,他與父親也漸行漸遠。

他依然是有罪的。

這大概是為什麽他並不討厭騰蛇,兩人一直保持著不錯的情誼。 騰蛇知道他不會主動去爭奪權利,也不將他的幸福看成罪惡。

對騰蛇來說,他的生活是一種美夢,該小心翼翼的遠觀而不該接近觸碰,夢這種東西不需要嫉妒,因為那並不是現實。

為什麽會想到那天的事情? 他跟母親喝完茶後,就坐上了爺爺派來的車離開,從此一年裡最多回家三趟,攜帶著一個仍然闖禍闖個沒完得迷谷。

第二年,才十二歲的慶忌也加入了,提早了一年,在最短的時間裡從基礎,到接受跟他一模一樣的訓練。

慶忌一直很有野心,六個孩子里大概只有慶忌從小就明白的往「當家」這個位置努力,無論是哪種成績都是最優秀的,嚴格要說為家族付出最多的也是慶忌。

但這不代表慶忌能理所當然用他的方法「處理」掉其他人。 饕餮知道自己確實是很不開心,更準確的說他非常生氣。

冷靜過後,加上瑟忍著疼痛將整件意外鉅細靡遺地說給他聽,牛奶巧克力色的肌膚幾乎都發白了。 他知道瑟擔心他會因為氣憤,做出後悔的事情,像當年母親的死那樣,直到現在他都記著無法忘懷。

「我很抱歉。」饕餮淡淡地嘆了一口氣,握起瑟散在枕頭上的髮絲,為了方變動手術,那頭美麗的長發被剪了,無法像過去那樣能掬起貼到唇邊輕吻。

他知道,這件事情跟慶忌絕對脫不了關係。

離開主宅時,慶忌那遠遠的、冷漠的眼神,現在回想起來的確不單純。 怪不得沒有阻止他,明明看見他離開了,明明那麽急著要他處置娑羅。

私底下,那兩個人到底做了多少手腳? 這個問題其實很令人傷腦筋。

「饕餮,不要為了別人的錯誤跟我道歉,你應該要為另外一件事情道歉才對。」瑟的臉色依然蒼白,饕餮雖然認為剛手術完應該要好好休息,但瑟看起來並不安心,像是怕一閉上眼睛他就會立刻離開尋仇去似的。

拖著椅子坐在床邊,饕餮聽見自己又嘆了口氣:「為哪件事情道歉。雖然這幾天我吃了很多羅莎琳的蛋糕,但我依然想念你的手藝。大宅里的廚師非常該死,我幾乎被他的狗食謀殺。」

瑟噗嗤一聲笑出來,接著因為動到傷口,微微扭起漂亮的眉毛。

「很痛?」雖然是廢話,似乎也只能這麽問。 寬大的手掌輕撫上瑟有些發燙得臉頰,接著揉了揉眉間的刻痕。

「嗯,很痛。」瑟淺淺一笑,手指動了動似乎想往上握住饕餮的手,但胸口的疼痛蔓延全身,根本動彈不得。

他原本想對男人表達一下心裡的不滿。 為什麽不告訴他家裡的狀況? 為什麽在該打電話回來的時間卻失約? 為什麽把他當成易碎品保護? 他是男人,不是無力的女人,就算是女人好了,也會希望自己能給戀人幫助跟支持。

可是他就是沒辦法在面對饕餮後還抱怨或指責,特別是在那麽溫柔體貼的動作下。

唉,他真的是太縱容這個男人了。

「瑟,我很高興你活著。」乾燥溫暖的手掌從眉心往下,畫過了蒼白的臉頰、頸子最後小心翼翼地停在胸口上。 「無論你弟弟多麽討人厭,至少他救了你。」

「弟弟?」楞了兩秒,瑟驚呼。 「奧瑪爾找來了?」

「嗯,瑟......」灰色的眸開使往天花板游移,嘴唇微微抿乘一條直線。 「雖然他是你弟弟,但我非常不喜歡他。」

「饕餮......」瑟苦笑著,手指又動了下,這回饕餮的手直接握上了他的,粗糙的指腹輕搔著他的手腕內側。

「比起騰蛇的速食,更討厭。」這句話講得很不客氣,該說坦白還是奧瑪爾真的惹毛饕餮? 瑟幾乎笑出來,但胸口上的疼痛提醒他最好忍耐。

他身邊的男人們,似乎沒有誰是能和平共處的。

「可是他救了我,饕餮......」他想動,想把男人的手移到唇邊磨蹭,卻作不到,心裡淡淡地有點失落。 「怎麽辦?他要來帶我回國,怎麽辦?」

即便是現在,他還是沒有辦法相饕餮那樣直率的說出「我愛你」,甚至更加直接的表達,了不起也就只能這樣暗示了。

這是他自願的,離開美國來義大利,存心躲避弟弟的找尋......是誰告訴奧瑪爾他跟饕餮在一起? 薩蘭叔叔保正過不會洩漏饕餮的身份,那會是誰?

心裡很快出現一個人名,但瑟很鴕鳥地選擇忽視。

「我會讓迷谷找人將他丟回去,很高興他打算離開了。」饕餮平淡帶些空虛的聲音很少這麽有活力,最後還帶上冷冷的「哼!」一聲。

瑟差點又笑出來。 「饕餮,他畢竟是我弟弟。」

「好吧!我讓維托丟他回去。」聽得出心不甘情不願的妥協,瑟又無奈又好笑地嘆了口氣。

「維託的眼睛沒問題嗎?」

「放心,他受過訓練不會傷到那塊黑糖。」撇撇唇,饕餮一手握著瑟的手,一手摀上那雙深邃美麗的黑眸。 「休息吧,我很抱歉家裡的事情最後還是傷害了你。」

「饕餮......」瑟想回握那雙有力的手掌,但卻完全使不出力氣,不免有點喪氣。 「我只希望你不要隱瞞我,誤認為那對我比較安全。」

「好,等你醒來我會說。」包括他決定要做的事情,慶忌的野心他能理解,但不代表可以這樣傷害他心愛的人。

「饕餮......」眼皮在寬厚手掌下合上,纖長的睫毛輕輕搔養了男人的掌心。 雖然時間地點都不對,該有反應的部位還是非常誠實。

瑟想,自己應該聽見了饕餮有點難耐,吞嚥口水的聲音。

他有點累,身體也很痛,的確是需要好好休息一下......「等我好一點,也許我們可以......可以......」

臉微微紅了,在更多他也說不下去。

「不用擔心,我可以用左手解決。」非常體貼直率而且壯烈的回答,他們很久沒有在

一起,只有靠著電話簡單的聊幾句而已。

「我、我也有左手......」

饕餮沉默了很久,眼睛被摀著瑟看不見男人的表情,只能從被握得更緊的手猜測一些。 「你先休息吧......」

跟那時後面對任性的香菇雞湯時,努力說出「焦糖蘋果派」換取注意一樣可憐,瑟終於還是笑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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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96

他以為自己還能保有清醒,但實則很快就昏睡過去,等再次醒來時是胸口上的傷所泛開的疼痛,讓瑟發出不適的呻吟,不得不醒過來應付這個狀況。

眼睛上的寬厚手掌已經移開了,陽光溫和的從拉起的窗簾隙縫中灑入,不知不覺已經睡了一夜嗎? 竟然都不感覺疼痛!

才覺得奇怪,胸口又抽了起來,比起中槍當下的劇痛不同,變成一種讓人很煩躁的刺痛,一陣一陣的像堆疊積木一樣往上堆放,及到最高時抽得他頭皮都發麻了。

手中還握著護士所說得麻醉劑按鈕,他遲疑著要不要按下,或者應該要順其自然去適應這種疼痛,畢竟接下來到傷好不可能完全依賴麻醉劑。

發出細弱的呻吟,瑟決定不用麻醉劑,強迫自己轉移注意力去分散疼痛。

這一來無法不想到先前饕餮中槍的事情,雖然是在腰上,不比他在胸口的三槍,可是

一般人也很難在動完刀的幾小時後若無其事地上下病床,甚至還在第二天搭了飛機帶他回義大利。

饕餮說過他過去受過嚴格的訓練,那樣的槍傷不算傷,只能算碰撞。 到底是多嚴格的訓練? 心口因為不同的原因,反而泛疼的更厲害了。

「瑟先生,您醒啦!」青年活力充沛的聲音壓低了,但極為愉悅地從一旁而來。

「維托!」驚喜地輕喚,瑟想轉頭過去,胸口上的傷及全身的酸軟讓他一動就痛得抽氣。

「請別勉強。」青年的聲音很迅速地貼近,接著是許久未見的面孔,帶著神采飛揚的笑容,頑皮地對他眨眨眼。 「主人要是知道我沒讓您好好休息,這就不得了了。」

亮藍色的眸清澈熱情,在細碎的陽光下還是反射出了漂亮的光彩。

「你的眼睛......好了嗎?」

「是的,多虧了朱雀少爺的老師呢!我們叫他安培先生。瑟先生需要什麽嗎?」輕鬆

第一句話帶過,維托動作俐落熟練,讓瑟用很舒適的姿勢坐起身,幾乎沒有扯動到胸口的傷。

「我很高興你的眼睛沒事......」

「瑟先生,我眼睛痊癒了不見得是好事唷!」

「啊?」楞了楞,瑟才想起饕餮說過的話,要讓維托把弟弟丟回阿拉伯。 「奧馬爾他......還好嗎?」

總是陽光活潑的青年挑動好看的眉,露出神秘嘲弄的表情,對瑟搖搖頭:「很好,主人決定暫時將他留在義大利當人質。」

「啊?」人、人質?

「最主要的還是想知道瑟先生喜歡吃什麽吧!主人總是說,受傷的時候只要多吃一點喜歡的食物就會痊癒,他現在正在跟奧馬爾殿下『聊天』。」維托到最後忍不住大笑,看那模樣瑟也猜測到了那兩個人之間的互動有多糟糕。

「瑟先生您別想太多,主人很快就會回來。」維托端來一杯水,小心翼翼地餵瑟吞下,幾乎是同時間,房門被推開,一頭紅發的男人,總是那樣穿著薄T卹、臉色幾乎是猙獰地走進來,在看到瑟清醒後楞了許久。

「唷!主人,還順利嗎?」維托抬起手對主人搖了搖,臉上的笑融不只是燦爛,亮眼得幾乎讓人眼睛痛。

「把那塊黑糖扔去回收廠。」灰眸看著瑟變換了幾次掙扎,最後依然凶狠地丟出這句話:「瑟,你不能回阿拉伯。」

「我沒有打算回去。」瑟用玻璃杯擋著自己的唇,免得苦笑被見到,他不想讓饕餮對他感到更多抱歉。

饕餮看起來依然很煩躁,這還是瑟第一次看到男人有這樣的表情。 他知道自己的弟弟脾氣並不好,過去跟帥昭民也一直無法和平相處,他其實對這些事情感到非常苦惱。

「主人,需要我作些什麽嗎?」維托腳步輕快的走到饕餮身邊,突然抽動鼻尖嗅了嗅:「奶茶?」

「加了肉桂跟香料......」饕餮舔舔唇,有點抱歉地看著瑟:「我喝完了。」

「沒關係,我現在喝水就好了,謝謝你。」差點因為笑被開水嗆到,瑟搖搖頭,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眼。 「饕餮,能幫我......幫我拿走杯子嗎?」

男人立刻靠上前接過水杯,很自然地用手指擦過沾了水漬的唇角。

微微一震,才剛喝完水又覺得口乾舌燥了起來,瑟緊張地舔了舔嘴唇,舌尖就這樣從饕餮還沒有移開的手只上舔了過去。

乾燥的味道,還有一點熟悉的香料氣味。

一驚慌,瑟低聲咳了起來,牽扯到胸口上的傷,痛得他幾乎哭出來。

饕餮的手掌迅速溫柔地貼上他的腰側,將人拉近自己懷裡,輕柔地拍撫因為疼痛顫抖的背脊。

熟悉的氣味縈繞在鼻間,除了饕餮總會有的乾燥帶著燒炙過般的氣息外,還參雜著很多年沒接觸的薰香味。

弟弟是調香高手,偏偏他對太過奢華濃烈的氣味並不喜好,常不知道該怎麽拒絕弟弟送來的好意。 那種味道並不適合他,卻很適合奧瑪爾。

「饕餮……」不自覺噴嚏了兩聲,眼淚跟著振動滾了出來。

「我不是存心把奶茶都喝光。」男人萬分抱歉地摟著他,但對於要怎麽使力似乎有點困擾,摟抱的力氣很輕柔卻顯得不滿足。

不過重點倒是讓他想笑了,幾乎忘記胸口上的疼痛。

「不,沒關係的,你喜歡嗎?」他看見男人舔了舔唇,當發覺得時候,他已經將自己唇貼了過去。

他一直很喜歡看饕餮不自覺露出的性感,會讓他羞恥的不知道該怎麽反應,連眼神都無法對上,卻又無法不偷偷地註意。

「都很喜歡。」唇是相貼著,饕餮的舌尖畫過他的唇間,似吻似舔,感覺得出非常壓抑。 「我很餓……」

「因為主宅的廚師讓你不滿意嗎?」瑟細聲笑著,饕餮將他護得很緊,震動到的疼痛也減緩了不少。

「我寧可去啃美國的高麗菜心。」抱怨的低語將氣息吹入了他唇中,蔓延整個身軀。

「配啤酒?」他記得那是剛認識時饕餮很喜歡的下午茶組合,之後他為了避免饕餮繼續這樣生啃菜心,就切成片作成泡菜,饕餮反而不太喜歡了。

「配啤酒.......」一提到酒,男人咕的吞下口水。

「想吃什麽?」如果不是傷在胸口,他很想現在就下廚替饕餮準備一餐,看起來最近的飲食讓這個男人過得很不開心。

「等你好了,等慶忌跟朱雀的事情都解決了,我會告訴你。」停了幾秒,饕餮才不太甘心地這麽回答。

默默地點頭,瑟沒有問饕餮打算怎麽解決這件事情,但有另外一件事情讓他掛心。 「昭民還好嗎?他還跟在騰蛇先生身邊嗎?」

饕餮沉默了,緊貼著唇退開,小心翼翼地讓瑟躺回床上,接著很理所當然地跟著上床,將人圈在胸口。

「冬天的水很冷。」瑟難得頑皮地道。

「非常冷。」饕餮喉頭髮出呼嚕嚕的聲音,聽不出來是不是抱怨,卻有瑟沒聽過得遲疑,讓他感到一點好奇。

饕餮這個男人最大的優點也是缺點,就是直率。 太過直接的用詞常讓瑟連躲的地方都找不到。

「怎麽了嗎?」

「我可以藉你的左手嗎?」​​饕餮搔搔臉頰,依然直接的讓瑟一時間愣住,只有臉頰越來越紅,大腦熱得嗡嗡作響。

「這、這個姿勢,我借、借右手可以嗎?」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嘶啞的不成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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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托:喔! 你就是那個小王子呀,你好你好,奧瑪爾殿下。 奧瑪爾:這是杯子,不是本王子。 維托:哈哈,抱歉抱歉,我只是很好奇奶茶裡加了什麽香料,請別介意。 奧瑪爾:……移開你的鼻子! 大膽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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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97(H)

寫在前面這是道歉(掩面),因為我自己發現大BUG照理說開胸口沒有這麽快可以亂動,瑟應該已經昏迷一段時間剛醒時間點有誤,我之後應該是會大改真的很對不起大家所以,瑟現在有一隻手上有點滴,鼻胃管拔了,還不太有力氣大概是這樣(掩面逃)對不起! 我沒有做好查證工作,真的非常抱歉

饕餮很小心,完全沒有壓到或碰痛瑟,輕巧地閃避開了細瘦手臂上的管子。 瑟原本就不是一個體格很壯的人,總是柔韌又結實,該有肌肉的地方並不會瘦弱,恰到好處的線條很漂亮。

這也就凸顯出來昏迷了這些日子,他瘦得有多厲害,饕餮的動作小心翼翼得讓瑟反而稍微冷靜了些。

拉起被子將兩人直蓋到頸部,確定該擋得部位毫無遺漏。 病房裡變得很安靜,瑟幾乎以為自己可以聽見血液在身體裡竄流的聲音,頭又熱又脹,鼻間完全是饕餮身上的氣味,熟悉裡加上熟悉、懷念裡增添懷念,他不自覺咬緊了嘴唇,微微顫抖。

太陽穴在聽見牛仔褲拉鍊拉開的聲音時,砰砰跳動得瑟有些暈眩。

「我喜歡你舔嘴唇。」饕餮隱隱約約地像是笑了,瑟眼裡只看到那雙銀灰色的眸。 「呼吸。」

「啊......」愣了兩秒,他才大大喘口氣。 無論多久,他還是沒有辦法在饕餮的親密下,不感到緊張。

手腕被握住,瑟臉一紅微微咳了聲,他的掌心有點冰涼,但被握住的部分卻又異常滾燙,他還沒有真的觸碰過饕餮的性器哪......

在帶領下,手掌很快貼上了男性堅挺滾燙的部位,瑟猛地一抖,下意識就想縮回手,但男人的手握得很牢,他只能努力壓下羞恥,再次握住。

觸感跟自己的性器是一樣的,卻又有哪理說不上來的不同。 並不是特別驚人的大小,手掌可以恰好圈住。

挺直的器官硬挺中帶著一點肌肉該有的柔軟,在掌心接觸到的部分,光滑中仍能觸碰到一些突起,微微脈動著。

又咳了聲,胸口無可避免地被牽動到,瑟差點又痛出了眼淚。

「我、我可能沒有辦法動很大......」他聽不到饕餮的呼吸心跳或回應,腦子裡只回盪著嗡嗡的悶響,讓他口乾舌燥。 身體雖然很虛弱不舒服,仍有一些微微的燥動在心口。

「沒關係,這樣就夠了。」饕餮的唇似乎觸碰到了他的太陽穴,輕柔的摩娑,更是滾燙得嚇人。

握著手腕的掌,移往他的手背,隔著他的手握住自己的性器,肌肉的線條、筋脈還有嫩皮上的皺摺,都好無保留地緊貼著他掌心。

會不會因為缺氧昏過去? 瑟努力要喘氣,可是才剛剛輕醒過來得虛弱身體,成效極為有限。

包覆著他手掌的手開始帶領著上下滑動,莖幹在他掌心似乎又大了一點,慢慢的也開始染上一些濕滑的體液。

饕餮的動作不大,顯得非常壓抑,沒有讓他的手往其他地方過去,最多只是拉著他的掌心磨蹭前端的肉冠。

男人的唇貼在瑟的額上,喃喃地發出呻吟,低沉的男中音帶著鼻音,柔軟濃烈得讓瑟整個人像陷入了一場夢境裡。

他很喜歡饕餮的聲音,太過喜歡了......

雖然沒有被進入,瑟卻有種身體相繫的錯覺。 他的手掌不自覺多用了點力氣,饕餮微微抽口氣,貼著他的強壯身軀跟著一抖。

「對、對不......」

「很舒服......非常舒服......」滾燙的氣息拂過額際,接著往耳側移去。 「可以再快一點嗎?」

嗯......瑟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回應了,或者只是發出細弱的身呻吟。 饕餮握著他的手緊繃而且激動,快速地在濕漉漉的堅挺上滑動。

過了多久,瑟頭昏腦脹得根本分辨不出來,他只是不自覺地追尋著饕餮的氣息,像是吻也像是舔地觸碰哪章喘著氣的唇,直到手裡猛地染上一股又一股的熱液,他也軟在男人懷裡。

饕餮的胸口劇烈起伏,依然小心地避開了點滴,將他緊緊的摟抱住。

手中的熱液很快失溫,瑟心裡也跟著有種失落與不滿足,然而身體卻已經疲累了。

「等你好了,等你再好一點......我會回報的。」饕餮的聲音還不太平順,貼著他的耳,將熱氣一起吹入,燙得他全身發抖。

不敢問要怎麽回報,瑟太清楚饕餮這個男人了,肯定會毫不害羞得如時以告,讓他不知如何反應得尷尬羞恥。

「我會清理,你先休息。」

「嗯......」

※※

離開就要有地方可以去,所以到底要去哪裡? 帥昭民這輩子沒想過自己會落到無處可去的窘境。

媽的! 他今年肯定是犯太歲! 幹!

瑟沒有來電,他透過奧瑪爾小朋友的計畫很可能已經失​​敗,而騰蛇從來不會吝惜於在這種時候給他添麻煩。

該死的渾帳! 他到底該掐死自己還是掐死這條蛇才好?

坐在車上,身邊的男人重傷未癒,卻該死得生龍活虎,笑嘻嘻的告訴他這種傷並不算什麽,過去訓練的時後才能算受傷。

所以他沒問到底是怎麽樣得傷或訓練,反正那不重要。

「為什麽非離開不可,沒有別的方法?無法溝通嗎?」原則上帥昭民是反對這麽做的,他當然不完全信賴那個查爾斯先生,畢竟值得信賴的人不會在藥裡面動手腳。

但他更反對這樣一聲不吭得走掉,連要去哪裡都不知道,那是走個屁! 還不如留在查爾斯的住所,至少還安全一點,這麽多天也沒看到誰追殺來。

當然,不是要對查爾斯交代,而是對他交代,這才是重點。

儘管騰蛇是他的戀人,帥昭民還是很明白這個男人的劣根性在哪裡,有話有問題是絕對打死不可能說,總會等到不得以的最後一步才考慮溝通。

媽的,那有個狗屁用處! 亡羊補牢羊還是逃了呀! 天才知道是被西村老王吃掉還是被後門小張的羊給拐跑了! 幹!

面對騰蛇,他覺得自己的脾氣越來越糟。 心裡對這個男人的疼惜,總是很容易就被怒火取代,這樣子到底有什麽意義?

「昭民,你在生氣?」騰蛇很刻意叫了他的名字,哼了聲帥昭民不耐煩地敲敲方向盤,沒有回答。 「你氣我沒有滿足你嗎?」

幹! 猛地轉頭瞪他一眼,舌頭怎麽不乾脆扭傷算了!

「別這樣,其實我可以的,你不需要忍耐。」騰蛇依然那樣頑皮又惡劣地笑笑,整個人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 「浴室裡那一次畢竟太匆促了呀!我完全能理解。」

舔了舔唇,關於這點倒是沒有什麽好反駁,鏡片後的黑眸還是用力瞪著騰蛇。 「告訴我,為什麽非離開不可?我們又要去哪裡?」

「如果我說了,你就滿足了?」

「騰蛇·布列尼先生,請容在下提醒你,從認識到現在,你從來沒有在事情可以解決之前把話說清楚。」煩躁地搔著頭,帥昭民用力吐口氣。 「請你信任我,這件事情很難嗎?我已經被牽連近來,而至今我依然搞不清楚你家裡的揪葛,除了你爺爺是個變態這件事以外。」

「我要去找朱雀的母親。」騰蛇隱約哈欠了聲,轉頭看著窗外。

「為什麽?」

「因為我要毀滅朱雀。」倒是有問必答,儘管透著一點不甘心跟拘束。

「這樣可以還你清白?」

「不,只是會讓慶忌決定拋棄朱雀。」紅棕色的眸轉向帥昭民,帶著惡意彎起。 「滿足了嗎?帥律師。」

「不要這麽幼稚,我是你的情人,不是你媽好嗎?」帥昭民這輩子沒有這麽深的嘆過

一口氣。

媽的,真是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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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98

目的地是由厚重巨石建造的,看起來久歷風霜,帶著中世紀的氣氛,牆面上攀爬著乾枯藤蔓的修道院。

大門是木門,在陽光下有溫潤的光澤,看起來厚實溫暖。

騰蛇下車的動作並不是太俐落,但他推開了帥昭民伸來的手,感覺上依然在鬧脾氣。

媽的,為什麽一個年近三十的男人可以這麽幼稚? 這個男人竟然還曾經為人師表! 就算心裡知道學術界通常藏污納垢,帥昭民還是不由地翻翻白眼,嘖了聲。

靠在車門上,騰蛇喘了兩口氣,接著不知死活的摸出菸,眼看就要點上火,帥昭民搶先一步把菸拿走,叼在自己嘴裡。

「你傷還沒好,別想。」截走騰蛇手上的打火機後,帶著一點報復的惡意,他點上菸,深深吸了一口,朝藍得像洗過似的天空吐出灰白色的煙。

「親愛的昭民,搶劫傷患是不道德的。」騰蛇挑起眉似笑非笑,倒是沒掩飾對尼古丁的渴望。

「親愛的,你要相信這是愛。」心情很好,難得可以讓騰蛇吃上一點鱉,就算微小的跟血小板一樣,也讓帥昭民極為愉快。

騰蛇又動動眉,低聲用義大利文咕噥了兩句,顯得有些無奈地將菸收回懷裡。

「為什麽來修道院?」看他可憐,帥昭民還是心軟了,將抽了三分之一的煙湊到騰蛇唇邊。 「只能一口,你是傷患。」

一開始覺得義大利制的菸味道太重太苦,習慣了之後反倒對美國菸沒了興趣。

睨了帥昭民一眼,騰蛇揚起唇角,笑得有點討打,豐厚的唇很快的含住濾嘴,深深吸了一口,紅棕色的眸瞇起,滿足的像只曬太陽的貓。

靠,真他媽的犯規!

「朱雀的母親是位修女。」騰蛇吐煙的速度很緩慢,以致於帥昭民第一時間沒有註意到他回答了自己的問題,只是專注地看著灰白的煙往天空飄。

「什麽?」

「朱雀的母親是位修女,十年前發大願,十七年前就住進修道院了。」騰蛇吐淨了煙,輕舔唇。 「這是我老實回答的獎勵嗎?再吸一口。」

這時候帥昭民才發現自己還沒縮回手,濾嘴就輕觸著騰蛇的唇,男人臉上的渴望大概是他看過最可愛的表情前幾名。

「吸吧!乖孩子。」就算罵自己一百次渾蛋,到頭來他還是會繼續縱容這個男人。

菸就這樣叼上的騰蛇的唇,這回他靠過去要扶,男人也不再拒絕他,反到有點壞心眼地將重量全壓在他肩頭。

真渾蛋。

木門上掛著一根小木槌,帥昭民遲疑了下,對使用方法感到困惑。 一般來說應該是直接用木槌敲門,跟門環的效果一樣吧?

騰蛇的手這回很快從一旁探來,抓起小木槌往門邊一塊特別黝黑的部分敲下去,空空空的聲音渾厚地回盪開,在石造的建築物裡引起了一種柔和的共鳴。

「趁機問個問題。」

「什麽?」騰蛇唇上的菸已經又少掉了三分之一,他仍瞇著紅棕色的眸,一臉的享受,讓人很想搓搓那頭微捲的黑髮,看能不能搓出喵喵的聲音。

「為什麽朱雀的母親會是修女?」

「她原本就應該是修女。」騰蛇只是笑著這麽回答,木門上這時開啟了一個窺視孔,冷漠沉肅的年輕女子麵旁恰好露出了半張,死氣沉沉地看著兩人。

「請問瑪莉修女方便見客人嗎?」騰蛇懶洋洋地笑問,菸就在唇上輕微晃動,用最公正的角度來看,卻是時充滿了該死的男性魅力。 年輕女子的表情卻仍沒有半分動搖。

「您是?」並沒有一開口就拒絕,但那個態度卻也間接的表示了不歡迎。

「我是布列尼家族的人。」騰蛇看了帥昭民一眼,才這麽回答,對於「布列尼」三個字,帶過的很迅速,念法也不是英文。

年輕女子這時總算有了表情,驚訝中帶著淡淡的不以為然,但很快又恢復面無表情的淡漠。

接下來,女子與騰蛇之間的對話不再使用英文,雖然對義大利文鴨子聽雷,帥昭民還是從兩人的表情摸出了一點線索。

大概不離瑪莉修女不方便跟騰蛇硬要見人這之間的拉扯吧!

樂於當局外人,他也就專心於扶穩騰蛇的身體。 男人的體溫依然偏高,隱隱約約的似乎在冒冷汗,他小心翼翼地避開傷口,圈著騰蛇的腰,將人再撐起一些。

昏睡了幾天,靠營養針,讓騰蛇鍛練過的結實體魄消瘦了一些,等稍為能喘息的時候,應該要想辦法幫騰蛇補一補才對,不知道義大利買不買得到中藥材? 還是請妹妹從台灣寄過來?

麻煩妹妹寄好了,順便請她寄些藥帖,冬令進補正是時候。

「請務必轉告瑪莉修女,這與朱雀·布列尼有關。」這句話是用英文,就不知道是不是刻意體貼說給他聽的。

「瑪莉修女正在靜修中。」年輕女子不變得冷漠,並沒有絲毫不耐煩,卻也半點不妥協。

「你真是個堅持的小女人。」騰蛇呵呵低笑,倏地往窺視孔撲過去,女子大吃一驚,直覺往後閃躲,騰蛇的手扳住窺視孔的邊側,用像唱歌般的聲調以義大利文對女子喃喃低語了兩句。

從帥昭民的方向看步見女子的反應,只聽見似乎有些踉蹌的腳步聲退了兩步,接著跑遠。

「你威脅她?」將像是要暈厥在門上的男人抓回自己身上靠著,帥昭民不以為然地哼哼兩聲。

「不,我怎麽敢對修女不敬呢?只是給她一點忠告。」騰蛇用力喘著氣,乾澀地咳了幾聲,唇邊的菸已經掉落在地上,帥昭民踩熄於燼。

「我想,瑪莉修女會願意見你了?」鬼才相信騰蛇說的話,不過這種小事他也不必要打破沙鍋問到底。

「我以為你會問,為什麽慶忌會為了瑪莉修女拋棄朱雀。」騰蛇額頭上覆蓋著一層薄汗,態度卻還是不經意的調笑。

「為什麽?」既然提起了,帥昭民也就順勢問。

「從前從前,有一個小國家,有一個國王卻沒有皇后,國王有很多兒子跟孫子,但大家感情都不好,偶爾拿刀互相砍殺對方,也不過就是一種公認的娛樂罷了。」

「真他媽的可悲。」這種「很遙遠很遙遠王國」的故事,非得在這種時候拿來當比喻嗎? 好吧! 願意說總比不說好。

「的確是,因為國王還很年輕,王子們要繼承王位是不可能的,只能把希望放在自己的兒子身上,所以有野心的王子就特別經挑細選自己的妻子,希望生出能繼承王位的孩子。」騰蛇悅耳的聲音也在厚重石牆裡回盪,讓人莫名的有些不好意思。

「我倒是看不出來你跟那條毛毛蟲有特別配種過。」耳朵因為騰蛇的聲音微微搔癢,帥昭民晃晃頭,因為莫名的尷尬,講話也苛薄了些。

「我跟饕餮是沒有,他的父母是因為相愛而在一起,我的父母是因為錯覺而在一起,至於迷谷他的父母是規格外的產物,我們可以略過不提。」

那乾嘛還特別拿出來說? 莫名其妙。

「隨便你,『很遙遠很遙遠王國』接著又怎麽了?」

「有一個王子,他是國王最信任的殺手,畢竟是自己的兒子,更能讓他去做藏污納垢的工作,絕對不會被揭穿,誰都不希望國家崩壞鬆動,想要權位當然也得有權位才要得到。」

「多謝你饒舌的說明,可不可以直接說重點?灰姑娘可是一開始就死了媽,老爸很快就娶了新老婆,開始的第二頁就被虐待了。」

「簡單來說,王子看上了一個即將進入修道院的女孩,所以強暴了那個女孩,並將女孩的家人殺光。」

真他媽的狗血淋漓,帥昭民不屑地冷笑了聲,將騰蛇稍為滑落的身體扶起了些。 「這種三流的小說劇情,真是讓人連驚訝都訝異不起來。你接著不會要告訴我,實際上慶忌的父親也曾經喜歡這個女孩,但是為了尊重女孩的意願放棄,卻沒想到會變成這樣?」

「人生原本就是三流小說。」騰蛇哈哈一笑。 「我一直都很好奇,為什麽慶忌要照顧朱雀,讓朱雀為了他什麽事都願意做。」

「恭喜你得到答案。」撇撇唇角,帥昭民抹去騰蛇額頭上的汗水,對他還說更重要更有趣的事,為什麽騰蛇非得要離開查爾斯的住所,把自己搞成這樣。

騰蛇只是頑皮地對他眨眨眼。

來不及多說什麽,沉重的木門發出吱嘎的空洞乾澀聲響,打開了一人寬的隙縫,黑衣修女沉靜地站在門內,淡漠的面孔很清秀但掩飾不住歲月的痕跡,眼尾稍為有些飛挑,左側帶著小小的痣。

「騰蛇先生,很久不見了。」

「瑪莉修女,很榮幸能見到您。」騰蛇挺直了身體,儘管不太穩但也不肯依靠在帥昭民身上。

修女只是淡淡的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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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99

他只看過朱雀一次,還是從照片上看到的。 黑髮黑眼感覺上有點東方血統,眼睛是帶點勾人氣息的鳳眼,微微的往上挑,左眼角有顆小小的愛哭痣,膚色白的有點不健康。

扣除掉個人喜好問題,布列尼家的人的確都有好相貌,包括那隻毛毛蟲。

帥昭民看著站在門內,溫柔和煦地微笑著的修女,大概只有眼角的那顆痣跟膚色有點朱雀母親的影子,並不是義大利人的相貌,比較接近北歐人。

「瑪利修女,很抱歉在您靜修的時後來打擾。」只要騰蛇願意,他可以把一種語言說得像吟詩唱歌,完全表達出該種語言美好的部分。

這還是第一次聽到騰蛇這麽真誠而且高貴的使用英語,沒有惡意、不帶壞心,非常悅耳完美得讓帥昭民幾乎快起雞皮疙瘩。

「請問騰蛇先生怎麽會突然來找我這樣離世的人?」瑪莉修女緩慢輕柔的低語,就像整做修道院給人的感覺,沉靜得幾乎死氣沉沉。

「關於朱雀,我想修女大概還不知道,前幾天爺爺過世了。」騰蛇並沒有拐彎抹角,只是在提到「爺爺」的時候,不自覺扭了下嘴唇。

「是嗎?想來他已經到了天父的身邊。」修女靜靜地垂下頭在額心畫了個十字架,在抬頭時表情依然沒有改變。

「修女,爺爺怎麽會進天堂呢?撒旦身邊早就已經準備好他的位置了,您心裡也很清楚才對。」騰蛇悶聲低笑,語氣聽起來很輕描淡寫,其中卻隱隱包含著一點嘲弄。

修女依然只是微微笑著,既不反駁也不贊同,黑藍色的眼眸平淡地直視著騰蛇,那個惡劣的男人摸摸鼻子,停下了悶笑。

靠! 太神了! 這招一定要學起來! 帥昭民在一旁差點吹出口哨,這世界果然是一物刻

一物呀!

「好吧!也許修女不希望我說死者的壞話,這部分是我失禮了。」

聽到騰蛇異於往常,老實而且迅速的道歉,原本完全當自己局外人,懶洋洋靠坐在引擎蓋上的帥昭民,差點滑倒在地上,有點神經質地推了推眼鏡。

媽呀! 他眼前是誰? 騰蛇·布列尼是這種老實的乖小孩嗎? 靠,瑪利修女是舞蛇人吧! 這條蛇都不像蛇了。

「天父總是願意接納悔過的迷途羔羊,騰蛇先生也還不晚。」

「我會好好考慮,不過我今天來打擾修女不是為了進天國的事情,而是關於朱雀,您的兒子。」騰蛇搔搔臉頰,嘴唇有點寂寞似地抿了下。

看起來很可憐,帥昭民摸出從騰蛇那裡沒收的菸盒搖了搖,敲出一根來。 「很抱歉打擾了,請問修女,我可以抽菸嗎?」

好吧! 他是有點故意,特別是騰蛇的肩明顯地聳了下,看起來非常難耐的模樣,帥昭民就沒辦法不抽一根。 他從來就不是個菸癮大的人哪!

靠! 這麽可愛是犯規的!

「這位先生是?」瑪利修女的表情稍為有些好奇,不過也只是一閃而過。

「我的愛人。」騰蛇又搔搔臉頰,答案不是用英文而是用中文,瑪莉修女的表情並沒有改變,一時也看不出來事不是聽得懂。

倒是帥昭民的耳根有點紅了。

「你這條巧言令色的蛇。」媽的,在這種時候突然承認來這一句,威力也真他媽的太大了。 「為了菸,你還真連人格也不要。」

嘴巴抱怨歸抱怨,他還是帶著赧然收起了菸。

「瑪利修女,我需要您的幫助。」騰蛇得意地低笑,雖然兩人視線沒有對上,但可以想像那張臉上的表情有多惡劣。

「十年前的那個約定嗎?」瑪利修女依然沉靜地輕語,以致於帥昭民不確定是不是聽到了一聲嘆息。

「是,朱雀答應過您,絕對不會對您說謊。而您說過,當我有需要的時候,可以從您這裡得到幫忙。」騰蛇隱隱吐了一口長氣,搔搔黑卷的短髮。 「我也不對修女您隱瞞什麽,我已經達成我要的目地,現在我只想平靜的過日子,布列尼家誰要誰就拿去,我很愛惜自己的生命。」

「那麽您又為什麽要回義大利呢?」

「這就是問題了,一開始我是想見爺爺一面,他老人家用盡了手段要逼我回來,偶爾也該當個聽話的孫子。」騰蛇高大的身子搖晃了下,帥昭民連忙湊過去撐住,他實在不懂

一個傷患到底在堅持個鬼。

「你一直是個好孩子。」慈祥的微笑在修女平靜的臉上緩緩綻開,很美很溫暖,像是每個母親看到自己的孩子時那種親膩的笑容。

騰蛇的耳根微微紅了,似乎很不好意思地垂下頭又很刻意地將體重用力壓在帥昭民肩上。 「會這麽讚美我的只有修女您了。」

「你要我幫什麽樣的忙?我兩天後會到鎮上發放一些冬季物資給老人,也許可以跟你走一趟。」

「我只需要修女替我問朱雀一個問題就可以了,在家族會議上。」

「是嗎?」修女點點頭,看來答應了。 「那請兩天後在鎮裡的小教堂前面見吧!」說完話,修女略點點頭,就要將木​​門關上。

「修女,你會認為我們為了這些愛恨情仇、野心慾念而爭執很愚蠢嗎?」

修女透過最後的一點縫隙,平靜得近乎冷漠地看著騰蛇,很緩慢很緩慢地搖了搖頭。 「這都是天父的奧秘,願天主保佑您,騰蛇先生。」

木門合上時,發出了低沉的回盪,在石牆上敲擊著,遠遠的似乎傳到了天邊。

天空很藍,雖然是冬天,但今天天氣很不錯,雲是細絲狀的,一縷一縷散在淨藍的天際。

「幹嘛突然問這種嚴肅的問題?」撐著一個超過190公分的男人非常耗體力,帥昭民額頭冒汗,氣息也有些不穩,騰蛇仍然很大方地攤著。

算了,傷者最大,看在他剛剛這麽乖的份上,就讓他撒嬌好了。

「沒什麽,這也不能算是什麽嚴肅的問題,我只是想知道修女怎麽想。」

「滿意了嗎?」

騰蛇沒有回答,只是聳聳肩,沒骨頭似地壓在他肩上,幾乎當場把他壓扁在地上。

「進車子裡,這個小鎮沒有旅館吧?」靠! 就這樣被放倒他就不叫帥昭民!

硬將騰蛇拖回車邊,總算這個男人有點良心,把重心從他身上移到車門邊,仰望著天空,看起來很優閒的模樣,擋著讓他開不了門。

「你又想跟我講什麽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了?」認是騰蛇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帥昭民儘管感到無奈,最後只能選擇跟騰蛇一樣靠著車子仰望天空。

「我母親到底在看什麽?遠方到底有什麽?」騰蛇的唇微微噘起,像是吐出煙的時候的嘴形,讓人很想親下去。

「那很重要嗎?」從側面看,之前刮乾淨的鬍子已經又冒出了一些長度,那張很漂亮的臉龐又開始像剛認識的時候,有著動物般的野性。

「你的父母從不看你嗎?」

「好吧!就算你很介意,我也沒辦法回答。也許她在看的是自己的家鄉,想回去卻又不願意離開,看自己身邊太痛苦了,所以只能看遠處。」大概不是很負責任,不過想想,這還是他第一次認真回答騰蛇問的問題。

靠! 他們兩個人為什麽能搞到交往? 一個不說真話,一個不認真看待問題......搔搔頭,帥昭民莫名有點尷尬。

「昭民......」

「幹嘛?再深入剖析我辦不到,你母親已經死了,你不要再想這種無解的問題。」摸出煙,帥昭民有點太過用力地咬起一根菸點上火,狠狠吸了兩口。

「這一切,都是為了我母親。」

「哪一切?」略顯粗魯地將菸塞給騰蛇,豐厚的唇含住濾嘴時,帥昭民還是忍不住湊上前在唇角吻了一下。

「費奇、朱雀、爺爺跟布列尼家。」心滿意足地吸了兩口菸,回答跟著灰白色的煙淡淡地吐向天空。 「雖然有點出乎意外,不過大致上沒有偏離軌道太遠。」

「你這扭曲的小鬼。」

「平心來說,這種扭曲的家族難道不該整頓一下嗎?」紅棕色地眸頑皮地對帥昭民眨了眨。 「我的手段只是稍為激烈了一點罷了。」

「騰蛇,我是一個自私的人,否則也不會幹律師這一行。」用力看口氣,帥昭民一把抽掉騰蛇唇上的菸,用力吻上那張唇,一下一下發出響亮的聲音。

「嗯?」並不完全被動,騰蛇很快也回吻過去,很快就變成了深吻。

直到舌頭相互交纏吸吮得微微發麻,兩個人才喘著氣氛開,額頭輕抵著,鼻尖親膩地磨蹭,氣息相互纏繞。

「我只要你活著,剩下的都無所謂,你要幹嘛就乾嘛,你開心就好。」

「就算那位巧克力王子也被拖下水?」騰蛇壞心地瞇著眼問。

「無所謂,反正我已經讓他下水了。」儘管收穫不如預期,但他的確是做了。

騰蛇似乎感到呀然,愣愣地看著他好一會兒,什麽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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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沒說出口,騰蛇認為帥昭民並不會毫無所覺。 在兩人交往這件事情上,他抱持的態度其實是可有可無。

就算是因為喜歡在一起,他卻不覺得自己的喜歡有多深刻。 在他的世界裡,這種太過柔軟溫馨的感情,幾乎不存在。

說得簡單明了一點,他不懂也不會。

當然,他很注重家人,但也痛恨那些家人。 在什麽事情也不知道之前,他對饕餮還有

一些孺慕情緒,但這種感情基本上經不起考驗,現實世界殘忍冷酷,一直都露著獠牙​​嘲諷他。

他討厭跟人肌膚接觸,當然也討厭做愛,可是成年人原本就會有該有的生理衝動,更別說對費奇來說,肌膚上的親近比什麽控制都要來的有用。

那其實很累,用帥昭民的語氣來說就是:操他媽的累爆了! 幹!

假裝自己樂在其中,強迫自己達到高潮......那種高潮比被刀砍還痛苦。 他知道問題出在哪裡,儘管母親對他毫不疼愛,眼裡只有父親跟遙遠的天際,他還是希望得到母親的關愛,一直到最後都沒有放棄過。

愛著母親的孩子是很敏感的,他知道母親對「性愛」這件事情的痛恨,知道母親對於父親與爺爺間的「性」感覺到污穢,他很自然也這麽覺得。

也許帥昭民是第一個不讓他討厭,甚至讓他很喜歡有性行為的對像,這當然是因為喜歡,可是也就這麽多而已......他了解的部分就到這哩,更深刻的感情他不懂,也不認為自己會懂。

畢竟他生長在一個就算有關愛,也扭曲得不是一般正長關懷的家庭。

他能確實說出口「喜歡、愛」的對像一直只有母親,所以他想把布列尼家族剷除,這個讓母親痛苦,到死都不肯看他的家族,藉著他的手替母親報仇,這是他能表達的最深的愛情。

不能不說,他被嚇到了。

下意識伸手進懷裡摸菸,才想到那包菸已經被帥昭民給沒收,剛剛那根還是對方心軟才給他的。 他知道,帥昭民總是會對他心軟,這很有意思,非常有意思,他觀察了這個男人很久很久,卻從來不知道他會在自己面前兵敗如山倒。

從帥昭民以為的「第一次」相見之前,騰蛇其實已經觀察他兩年多了。

「你不能再抽,我警告你,傷害身體的事情不准做,你比我年輕沒有理由比我早死。」帥昭民露出凶狠的模樣,但耳朵微微發紅。

「我需要尼古丁來安撫我的情緒......」騰蛇扭了下唇,有些脫力般地垂下手,整個人像是要從車門邊滑落了。 「好吧,也許我太看輕你那些情話,那位巧克力王子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嗎?」

「那當然,瑟是我最好的朋友,原則上如果你在正常的環境裡,我絕對不會讓你欺負瑟。」撐住騰蛇的身體,帥昭民覺得很疲累,有椅子不坐撐在車門上會比較舒服嗎? 「如果你不介意,我想進車裡休息,也許你還能告訴我哪邊可以住宿。」

「可以去教堂跟神父借一個房間,順便嚐嚐在耶穌眼前偷情的快感。」騰蛇很快的恢復了表面的平靜,一方面也是他確實不知道該怎麽回應帥昭民才好。

確實感受到情人的愛意讓他很開心,但同時也很恐慌。 他觀察了帥昭民兩年多,的確是想利用眼前的男人,專業知識也好、堅強的意志力也好,最重要的是讓他想起母親。

「我沒意見,你要做就做。」帥昭民的臉頰又染上了一點狼狽無奈的紅,騰蛇笑得可得意了。

「義大利男人的確是戀母了點。」他壞心地將身軀整個壓在帥昭民肩上,看著對方憤怒地瞪來一眼,不耐煩地擦去額頭上的汗水,很困難地在不碰痛他的狀態下,顫巍巍地開車門。

車子裡有他的氣味,也有帥昭民的氣味,以香菸略苦色的味道參合在一起。

「抱歉,這位先生,你說只有『一點』嗎?」不以為然地一哼,帥昭民先吸了口氣,才繼續動作,連拖帶推把肩膀上沒骨頭似的大男人塞進車子裡。

「一點,你的確跟我母親很像。」

「請恕我直言,這他媽的不是對一個男人的稱讚。」手撐在門框上,帥昭民喘著氣,俯身瞪著騰蛇,鼻樑上的眼鏡因為汗水往下滑,他不耐煩地伸手去推。 「還有,我剛應該算是第三次告白,你是不是應該要給點回應?前兩次只有小學生程度,讓人很不滿。」

「你知道嗎?」哈哈一笑,帥昭民就是帥昭民,付出一定要收穫,其實跟母親一點也不像。 「我這輩子唯一愛過的人,應該只有母親。」

「所以?」

「我不知道你愛我。」他沒有愛過,也不曾被愛。 爺爺的疼愛太扭曲,只給他黑色油漆般的沉重黏膩感,而爺爺看得人也並不是他,只是一個幻想中孩子。

「我一直告訴你我愛你,要明白,這對保守的東方男性來說,比鑽石還要珍貴。」因為很累,帥昭民幾乎是趴在門框上休息,就算是這樣的冬天,汗水依然往下滴。

「親愛的帥律師,我以為你只是想要充氣娃娃。」擺出無辜的表情,騰蛇怎麽樣也沒有辦法坦率,對他來說這一切太陌生了。

「哪個男人想要被充氣娃娃捅?」最後幾個字沒有出口,但那個嘴形很明顯就是「幹拎娘」。

就算腰後的傷讓他痛得整個背部像要抽筋了,騰蛇仍用最快的速度,突然地扣住了帥昭民的肩膀,把人拉進車子裡,用力的吻上柔軟的唇。

「想試試看嗎?」

「什麽?」

「充氣娃娃正確的用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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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個充氣娃娃的「正確使用方法」。 帥朝民單手靠在車頂上,瞇著眼懷疑地俯視那個冒著冷汗,卻不表現任何痛苦的男人,思考這句話的真正含意。

當然,從字面上來說,可以解釋為這個彆扭的傢伙打算用「獻身」來表達愛情,心甘情願的讓他上,而不是像之前是被他嫉妒兼憤怒的強上。

這沒什麽不好,男人當然不討厭這種優越感,他喜歡騰蛇,甚至可以不害羞的直接說愛他,性靈相屬的性愛當然是很完美的。

問題是,這個男人呀……騰蛇呀! 根本就是條真正的蛇。 這句話可能是敷衍或者反話,這個充氣娃娃長久以來的工作就是上他這個主人呀! 更別說還有所謂的女用充氣娃娃,聽說連陰莖都做得跟實物沒兩樣。

撩開額上汗濕的瀏海,推推完全沒下滑的眼鏡,他不自覺要摸菸出來,理智上倒還知道一旦點上了菸,不給騰蛇一支解饞是不可能的,手指在車頂上抽動了下,還是放棄。

「我放棄猜測,你確定這句話跟我理解的一樣嗎?」投降,跟騰蛇在一起太久,思考模式都變得曲曲折折的了,真他媽的累人。

跟騰蛇聊一次天用掉的腦力,幾乎比他過去同時處理四件案子的時候來的消耗。

豐厚的唇輕輕揚了揚,感覺起來很像索吻,所以他低下頭連連啄吻了好幾下,最後乾脆整著人擠進車裡,坐在騰蛇腿上,摟著人唇舌交纏。

他一直是個有自製力的人,直到遇到騰蛇……媽的! 為什麽光是接吻他就有可以到達高潮的興奮。

舌尖稍微粗暴地勾纏嬉鬧,一方後退一方就前進,交換彼此的味道。 鼻尖親膩的磨蹭,隨著往更深處的探索,變換位置直到發出難耐的悶哼。

沒有更多馀裕去呼吸,也許因為傷也許因為那個發言,騰蛇並沒有平時那樣的掠奪性,反而配合著他讓他幾乎可以刺激到上顎後方那樣深入,來不及吞下的唾液從唇角滑出。

不想放開……不想離開……騰蛇這渾蛋實在太彆扭了,要是能直接吞下去多好,問題立刻得到解決。

直到幾乎窒息,帥昭民才退開,額頭底著騰蛇大口喘氣。 「抱歉……有沒有壓痛你?」

「我以為你應該說,忍著點我盡量不要弄痛你。」騰蛇刻意讓兩人的嘴唇在對話中不時相互摩娑,要不是怕自己會很可笑的因為接吻窒息昏迷,帥昭民肯定會再次回吻。

這個渾蛋! 「你打算在這邊就玩起來嗎?這位先生,請容我提醒,你後腰上還有傷。」他到現在氣息都還沒有調順,心跳聲劇烈得幾乎可以聽得見。

「有何不可?不管是躺在床上或是躺在車裡……」騰蛇猛地壓住帥昭民的後腦,讓兩人的唇互相碾壓,近乎飢渴地勾住對方努力保持理智閃躲的舌尖,挑逗對方的底線。 「要做的事都相同不是嗎?」

也許騰蛇笑嘻嘻地這麽說了最後這句話,但氣息交纏裡帥昭民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幹! 是男人都忍不住啊!

急躁地伸手在坐椅旁摸索,好不容易才拉到了調整座椅的把手,剛扳起坐椅就因為兩個人的使力方向碰! 的聲往後躺到底。

「靠!」激情中難免還是會出現滑稽的NG​​場面,比如現在……在那麽猛的仰躺速度下,兩個人的牙齒狠狠的撞在一起,該咬破的地方也咬破了,血腥味擴散開來。 「他媽的!可不可以有一次做愛不要出現愚蠢的情況!」

騰蛇也捂著唇,要笑不笑地睨著坐在自己腰上憤怒咆哮的男人。 果然還是咬傷了,舌尖有點痛麻,大概被咬破洞了吧!

「親愛的,這是技術性的問題。」放開手,他拉著帥昭民彎下腰,舔了下被吻腫而更顯豐潤的唇。 「傷的重嗎?我看看。」

「普通……」身體很興奮,心情卻有點沮喪,帥昭民嘆口氣移開遮住嘴唇的手。 「技術性問題是什麽意思?」

「昭民,我的愛人,這種話我不好意思說太白,充氣娃娃總得要為主人留點面子。」手指撫過帥昭民咬傷的唇,沾上了一些唾液跟隱約的血絲,放回自己唇邊舔去。

「嘖!你他媽的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死人才聽不出來。 「你倒很有經驗?」

「昭民,你最後一次跟所愛的人做愛是什麽時候?」對著鏡片後羞恥、不悅、慾望混雜的黑眸,騰蛇將那副眼鏡摘去,看著帥昭民可愛地瞇起眼的模樣笑得頗得意。

「三天前。」哼了聲,這條蛇是打算要再確認什麽嗎? 他撫下頭,將唇貼著騰蛇結實漂亮的頸側,肌肉的線條透著一種陽剛性感又嫵媚的氣息。

「是嗎?」配合著側過頭,被啃咬上的部分搔癢滾燙,熟悉又陌生讓騰蛇有些不安。 「你不問我?」

「當然是三天前,不是嗎?」狠狠在騰蛇頸上咬下一輪充滿警告意味的齒痕,要是答案是否定的,帥昭民不排除屈打成招。

「是……很舒服……」騰蛇悶哼了聲痛,回答中莫名帶有些許尷尬害羞。 「親愛的,你打算怎麽處置你的充氣娃娃?」

「閉嘴,叫床就好。」他們花太多時間在無意義的鬥嘴上,那應該是做完之後的閒聊,而不是前戲。

應該算達成協議吧……騰蛇解開自己的襯衫,讓帥昭民的啃咬細吻能順利地從頸側往胸前蔓延。

除了刻意咬的那一口外,力道輕柔得讓人身體裡的燥熱越來越劇烈。 偶爾帥昭民會用力吸吮被咬出淺淺紅痕的部位,在蜜金色的肌膚上留下深紅色的痕跡。

「嗯……」當乳尖被略為粗暴地咬下時,騰蛇不自覺悶哼了聲,性器在牛仔褲裡一跳。

帥昭民似乎笑了笑,壞心眼地又咬了手,同時把膝蓋擠壓在騰蛇牛仔褲鼓起的部位。

「嗯唔……習慣……真差呀……」騰蛇從來也不會是完全被動的一方,仗著人高手長,將帥昭民的腰往自己腹部壓緊,確實感受到男人勃起了。

「媽的……你這瑕疵品……」腰被握住在男人結實的腹部摩擦,原本就在褲襠裡被壓迫的很難受的性器,這下更是活力充沛得顫抖亂跳。

「唔……」乳尖又被狠咬了一口,騰蛇抽口氣壓制的力道稍鬆,帥昭民立刻從他身上滑下去,局促地卡在他下身,修常漂亮的手指壞心地搔著他的腰側。 「停……」

「不要。」輕挑眉,帥昭民瞇著眼瞧著騰蛇滿佈情慾的臉龐,眉心微微蹙著似乎在興奮與不適中掙扎。 果然,腰部是敏感帶呀……

單手解起騰蛇的牛仔褲,另一手仍努力不懈閃躲著騰蛇略急躁抓過來阻止的手,同時在腰側的健美肌肉線條上滑動輕搔。

「嗯……習慣真……真差……」試了幾次都失手,騰蛇乾脆放棄,那腫搔癢的快感,不斷刺激著神經末梢,陌生但也不能說不舒服……性器在褲子裡又跳動了幾次。

「這是每個男人都想幹的事。」順利解開了牛仔褲扣,扯下拉鍊後裡面的深色內褲已經濕了一大塊。

考慮到騰蛇身上還有槍傷,車子裡空間也不夠大,雖然有點可惜還是速戰速決吧!

狹小的空間裡的確很不好動,帥昭民不耐煩地嘖了聲,將椅子往後推了些才勉強能俯身在騰蛇腿間,隔著濕了的布料啃著滾燙粗挺的性器。

味道有些苦澀,但不讓人討厭……

在口水與性器的分泌物下,性器的模樣在布料下清楚的浮現出來。 前端的冠狀部位、莖身上微微脈動的細血管,那種被局促恨不得掙脫卻無力可施,恍若困獸的姿態,讓帥昭民的興奮幾乎達到頂點。

他沒發現自己的喘息越顯粗重急促,耳中只聽見騰蛇不甘心而壓抑的悶哼。

果然,男人不但獸性,而且充滿的支配慾望呀……面對所愛的人,奉獻以外更想將對方嘶咬吞下,化為血肉永遠在一起。

「後悔了嗎?」含著性器輕吮,帥昭民的聲音顯得模糊。

「嗯……後、後悔了……怎麽辦唔……」騰蛇仍笑嘻嘻的,卻不難聽出他正努力壓抑呻吟。

「忘掉就不會後悔了……」緩緩用牙齒咬下濕透的內褲,掙脫束縛的性器大力的彈出來,帥昭民差點被打中臉,他突然笑出來。

之前也發生過類似的事情……那時候他絕對打死也不可能相信自己會愛上騰蛇,要是有人這樣預言他會直接送那個人七八拳,送他去住院。

「什麽事這麽開心?」

「沒什麽。」這種只屬於自己的小秘密,帥昭民沒有打算分享,偶爾想到偷笑就好。

張口將騰蛇的性器含住,衡量身體的興奮帥昭民不想花太多時間跟技巧在前戲上,用最直接的方法刺激口中活力充沛的硬挺。

吸吮的同時,舌尖刮搔過前端的凹陷,他不花時間去舔粗壯的莖身,而是集中攻擊最脆弱的前端。

牙齒不時啃過傘狀部位跟嫩皮的交界,舌尖稍嫌惡劣地在小孔上鑽動。

騰蛇的身體慢慢繃緊,手狠狠地扣在他肩上,喘息粗重的像幾乎患不過氣了。 帥昭民知道這是快要高潮的前兆,搔著男人腰側的手改為輕捏,騰蛇的身體用力的震了下,扣著他的力道幾乎快痙攣那樣的用力。

「嗯唔……哈、哈……唔……」被他最後用力了吮了幾口,騰蛇腰猛力一顫,性器大力跳動了兩下,一股熟悉的味道充滿口中,幾乎嗆得帥昭民沒辦法呼吸。

即使如此,他還是盡量將男人高潮的產物吞下,仍有些從唇角溢了出來……

「哈、哈……我、我太小看你了……昭、昭民……」騰蛇喘得身體微微發抖,表情興奮中更多不甘心。

舔去唇邊的白液,帥昭民也輕喘著挑起眉。 「乖,這是技巧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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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喘了幾次,騰蛇很快恢復了呼吸頻率,手指輕撫過帥昭民唇邊的濕痕,挑起眉。

「這時候我是不是應該禮貌性的詢問,你的技巧看來經過多次練習呀,帥律師。」性愛中,騰蛇很少處於這種先達到高潮的位置,與其說鬱悶不如說彆扭。

「放心交給叔叔吧!叔叔會很溫柔,你不用擔心二次傷害。」沒有眼鏡的臉龐漂亮大過斯文,確實是溫文儒雅,混合上情慾後融合成另一種不羈的性感,那種拍胸保證的模樣,騰蛇不捧場的大笑。

「好吧,叔·叔。」腰後的傷因為興奮,痛覺更加敏銳,卻也更加深了快感。 他對帥昭民眨眨眼,將人拉到與自己視線齊平。 「如果你指的是槍傷,我們也許應該換個方向。」

「你是故意的……」嘖了聲,俯首吻了下騰蛇。 「這麽窄的地方,根本沒辦法翻身……最近的教堂在哪裡?」

「我想想……」騰蛇擺出認真的模樣瞇起眼,唇邊的微笑卻怎麽看都不懷好意,帥昭民不滿地在他唇角狠狠咬了一口。

「媽的,小心老子把你拖出去在馬路邊上了。」勃起的性器在褲子裡憋得很難過,騰蛇這傢伙,自己爽完了就不管他嗎?

「我怕你忍不了。」惡劣地往帥昭民股起的褲襠彈了下,男人發出不滿的悶哼,腰抽了抽,惡狠狠打掉那隻手。

「請問那座教堂是在法國還是德國?」用白眼瞪了下騰蛇,帥昭民卡手卡腳的爬回駕駛坐,煩躁第一扒黑髮。 「往哪裡走?我不喜歡血流成河,車子裡太窄了,你要是嬌小一點就好,長這麽大隻幹嘛?」

「這要問我父母,他們都有高挑的身材。」聳聳肩將眼鏡遞回給帥昭民,騰蛇把椅背調回一般角度,大辣辣地任由性器袒露,完全沒有收回去的意思。

很刺眼……「你這暴露狂……」不自覺往發洩過後依然保持相當硬度的粗壯性器看去,帥昭民用力敲了給下方項盤,覺得自己的體貼實在蠢到外婆家去了! 靠!

毛果然是修過的……

「順這著條路直走,到十字路口後往左轉會看到一片樹林,這種天氣不太會有人去那裡。」騰蛇慢條斯理地抽出面紙擦拭性器上的濕痕,帥昭民沒辦法不時不時的看過去。

「然後呢?樹林裡有沒有人又怎麽樣?」口乾舌燥,喉嚨像是要燒起來了一樣,偏偏手邊沒有水或飲料,他只能吞口水……這不是他媽的跟變態一樣?

「你不是想在馬路邊上我嗎?」靠! 這是惡魔的耳語……

「直走到十字路口左轉?」他現在一定是願者上鉤的最佳典範,如果騰蛇腰上沒有傷就好了,到底是哪個混蛋開了那一槍!

這是一個非常袖珍的小鎮,到達樹林整個車程只要五分鐘,大概是這輩子最難熬的五分鐘……騰蛇這個瑕疵充氣娃娃!

「嗯啊……媽、媽的……呃……你、你的腰……」停下車後帥昭民趴在方向盤上喘氣,好幾次想伸手確定騰蛇後腰上的傷裂開了沒有,手卻抖得發軟。

剛發動車子不久,騰蛇就往他的大腿靠,儘管立刻發現這渾蛋的意圖,帥昭民已經難以阻止……與其停車掙扎,不如趕快移到沒有人的地方做到底。

動作真他媽的太迅速了……從方向盤的間縫裡,帥昭民只看得到騰蛇黑而微捲的頭髮,隨著舔吮的動作微微前後晃動。

性器略顯拘束地從拉鍊被掏出來,內褲的布料被扯開了些……要是這座小鎮上沒有賣內褲,他一定要宰了這條蛇……

溫熱柔軟的舌順著精身由下而上毫不遺漏任何一寸,一回一回的舔過,寬大的手掌隔著褲子輕捏仍被困著的小球,​​性器就跟著抽動,透明的液體混合上吸吮時的唾沫,發出嘖嘖的水聲。

刻意不刺激前端的冠狀部位及濕水潺潺的凹陷,騰蛇只是一回又一回地舔著又脹大了些的莖幹,鉅細靡遺地用舌尖挑動淺淺突起的血管及下方緊繃的肌肉,偶爾在根部輕啃兩口。

「啊呃……你這、你這……該死的瑕疵、瑕疵品!啊──」性器猛得一跳,幾乎要高潮了似的,帥昭民不爽地扯了扯那頭微捲黑髮,男人就立刻惡劣地以指甲搔刮鈴口還以顏色。

腰部肌肉狠狠一抽,雖然不是精液但前端仍冒出一大股透明體液,騰蛇得意地悶笑。

「充、充氣娃、娃是……是這樣……這樣用嗎……」很爽,可是心裡很不爽,帥昭民抱怨地狠扯了那頭黑髮一下,騰蛇這次到是很配合地退開了,只在臨走前往敏感地顫抖的前端吹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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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輕抽了下,帥昭民差點就這樣高潮了,但事關男人面子問題,他硬是忍下來,眼眶濕潤的瞪著那條吃飽喝足地舔著嘴唇的蛇。 「你……這不守信用的傢伙,要是不希望被我上就他媽的不要隨口承諾!」

「昭民,我是真心誠意的。」滿臉無辜地眨動雙眼,唇邊的笑容卻很壞心。 「只是還在適應。」

「他媽的最好是,傷不痛了?」再次確定,當騰蛇點頭之後,帥昭民挑眉輕哼。 「靠過來一點,我要檢查,你這傢伙太會敷衍我了。」

倒沒有異議,騰蛇動作仍顯不順暢,緩緩地將上半身貼近帥昭民,隔著手排檔靠在迎向自己的身軀上,讓帥昭民可以碰得到看得到他的傷處。 臉頰輕貼著東方人柔軟細柔的黑髮,不管是觸感或質感都是他很喜歡的,與母親近似。

「對了,我說過一件事嗎?」就算口出惡言仍然輕柔得像熱咖啡般溫醇的聲音,在他耳邊輕搔,帥昭民輕觸了他的傷口後,手滑向他的手。

「關於什麽?」他不討厭被帥昭民愛撫似的握住雙手,也許也因為身體相依偎很舒服,讓他降低了不少危機意識。

「我國小到國中都是男童軍。」手腕被抓住,接著很迅速的被什麽繩狀的東西困起來,騰蛇來不及反應,帥昭民單手打開車門人退出去,將手中抓著的繩子另一端往把手上一綁,動作一氣呵成俐落得讓騰蛇只能苦笑。

「你的教官一定很欣慰……」他算栽了。

「別這麽說,我一直是個讓老師欣慰的學生。」對他聳肩一笑,帥昭民稍微整理好下半身的衣著,將門半掩後繞過車子,走到騰蛇背後輕拍了拍男人結實精壯的後腰。 「真複雜,你要是嬌小一點就好了。」

雖然大可以把人拉出車子按在引擎蓋上做,不過騰蛇就算受傷也不好對付,光身高這個優勢就可以壓死他了。

「寶貝,痛了要說唷!」從外觀來看有點可笑,不過大概是最省時省力的方法了。 帥昭民把騰蛇的雙腿拉出車外,讓他呈現趴著的姿勢。

騰蛇只回他很無奈的嘆氣,配合他的動作褪下了褲子。 「這是今年最重口味的滑稽劇嗎?」

「只是一個慾火焚身的男人使用充氣娃娃罷了。」陽光下,騰蛇的後腰到大腿的肌肉線條充滿男性的力與美,像雕刻品一樣,蜜金色的肌膚讓肌肉更顯的迷人,帥昭民的呼吸粗重起來。

手邊沒有潤滑劑,也沒有保險套……

「可能有點不舒服,你忍耐一下……」帥昭民懷疑騰蛇根本沒辦法聽清楚自己嘶啞的聲音在說什麽,腦袋嗡嗡亂響,性慾充沛尚未得到高潮的性器在褲檔裡加倍的硬挺起來。

男人都是急色鬼……就算外表披的人皮在斯文都一樣……

騰蛇動了下,似乎想調整姿勢。 腰部一用力,結實的臀部就跟著搖動了下,帥昭民狠狠抓住男人沒有傷的那側腰,吞了口唾沫。

「不要亂動……他媽的你哪裡不舒服?」車子畢竟很窄,騰蛇的下胸似乎就壓在手排檔上。

嘖了聲,他脫去上衣,只留下最裡面的一件薄襯衫,隨意將衣服折起來後探進車裡,把衣服塞在騰蛇與手排檔之間。

然後他發現自己這麽做是錯誤的一步……這一串動作讓他的下半身直接貼在騰蛇身上,勃起的性器直接在騰蛇的臀上磨蹭,火上加油指的就是這種情況。

不自覺加重摩擦的力道,帥昭民順勢握住騰蛇的性器套弄,並推開上衣小口啃咬男人毫無贅肉、完美的背部肌肉。

騰蛇悶哼聲,隨著帥昭民的動作擺動,讓兩人的身體更加貼合,薄薄的一層布料幾乎快被磨掉似的,擋不住兩人的滾燙的體溫。

「你、你會受傷……」帥昭民努力把持最後理智,在沒有潤滑劑跟保險套的狀態下亂來,騰蛇肯定會受傷,他沒有興趣在戀人身上增加傷口。

微微退開,騰蛇卻隨之逼近,兩人之間的距離絲毫沒有改變,更甚者帥昭民鼓起的部位卡入騰蛇的臀瓣間,完全是本能的上下擺動起腰部,越摩擦越難耐,身體像要燒起來幫的滾燙。

「我已經受傷了……」騰蛇呵呵低笑,稍側過頭斜睨帥昭民。 「你不打算讓我閉嘴叫床嗎?」

靠! 被這樣挑釁還不反擊就不是男人!

略顯急躁的扯開自己的褲頭,先前早已經被騰蛇挑逗得差不多的性器,在肌膚一接觸的瞬間帥昭民幾乎就這樣高潮。

充滿男性特質的觸感,光滑、結實、滾燙,他無法克制的將沾滿自己體液的性器卡在騰蛇臀瓣間滑動,在觸碰到緊閉的後孔時,會刻意用力摩擦擠壓,男人壓抑的悶聲呻吟,在他手中的性器很快恢復硬度,輕微跳動著。

將額頭抵在騰蛇背上,試圖保持最後一絲理智,舌尖卻不自覺舔著肌肉上滲出的汗水,因為快感而緊繃的線條更顯的剛毅完美,幾乎超越了大衛像。 他一直很喜歡騰蛇的身體,光接觸就會浮起性慾。

套弄騰蛇性器的手加快速度,指甲不時刮搔冒著汁液的前端凹陷,原本在男人身側撫摸的手也伸向渾圓飽滿的囊袋,時輕時重地揉捏著,間或順著會陰的部分揉按。

「嗯……唔……」藏不住的呻吟模糊的傳入耳中,如同溫過的白蘭地一般醇鬱迷人。

也許因為高潮過一次的關係,騰蛇的腰輕抖了幾下,接著繃起,肌肉鼓出完美的隆起,汗水從中滑過,被帥昭民舔去。

「啊──哈、哈……」掌心瞬間染滿熱液,耳中是騰蛇悶起來的模糊叫聲,在臀縫間磨擦的性器差點忍不住直接頂進尚未準備好的後孔裡。

「放鬆……」帥昭民在騰蛇佈滿汗水的後頸輕吻,將手中迅速失溫的液體抹上了被發摩擦著而稍微開合的後孔,儘管不太順利,但也沒有遇到太多阻力,很快伸入了一根指頭。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也很循序漸進的被高溫且漸漸柔軟的部位吞下,他將剩下的精液抹在自己的性器上,單手扣住騰蛇沒有傷的那側腰部,濕漉漉的前端抵在張開了一個小口的後穴上,畫圈般的揉蹭。

騰蛇很不客氣的往後一頂,帥昭民的前端就擠入了一部分,他猛地抽口氣,太陽穴劇烈地跳動起來。

「快點……」不耐煩地擺動腰,兩次的頂點讓騰蛇身體裡的慾望累積到極限,總不能在前戲就玩過頭。

「嗯……」不多廢話,帥昭民用力一挺,硬挺的性器長驅直入,一下子到最深處,冠頭隱約擦過了某個凸起柔軟的部位,騰蛇的腰往下一垮,肌肉都顫抖起來。

「啊……嗯……真、真準……」敏感點被一次擊中,腦子裡嗡的一下只剩一片空白,再怎麽努力要調笑聲音也軟弱無力的像貓咪在喵喵叫。

「放鬆……放鬆一點……呃……」帥昭民也感受到無比的興奮舒暢,騰蛇並不習慣當承受的那方,身體異常窄緊,完全包覆住他的性器微微抽搐,彷彿被在吸吮他一般。

「不要……」惡意地將體內的堅硬夾緊,換來帥昭民短促的幾聲呻吟,騰蛇立刻又勃起了。

「媽的……你、你找死……」狠狠拍了拍騰蛇結實的臀肉,帥昭民握住男人的腰開始大出大入,每一下都退到只剩前端,再一次根盡,肉棱準確的摩擦擠壓著男人身體裡的敏感點。

「呃……嗯……」幾次之後,騰蛇幾乎是軟倒著任由帥昭民活動。

喘息聲交雜在一起越來越粗重,帥昭民在一次深深埋入騰蛇體內後,抵著突起的敏感觸小幅度畫圈,手掌順著男人身側的線條撫摸,像膜拜一般仔仔細細的摸過每一束肌肉、描繪每一塊線條,最後貼上自己的唇,小心的落下綿密的吻。

「我愛你……我愛你……」呻吟般的告白甜美得讓騰蛇原本就興奮到極限的身體瞬間越過頂點,大腦裡像有什麽東西炸開了,讓他的身體也跟著不受控制的痙攣顫抖,心甜膩得幾乎要化開了。

「我……」豐潤的唇張著,幾乎無法順利喘氣,唇邊是來不及吞下的唾沫,淫靡的在陽光下閃著微光。 「我愛你……啊哈、哈……唔……」

那是義大利文,帥昭民聽不懂,但還是從肢體動作以及騰蛇側過的臉龐上的眼眸裡感覺出了一些。

他狠狠在男人背上啃咬,進犯的動作也加快了,幾乎要貫穿身下的人那樣,一次又一次,深深的頂在底部,旋轉之後退出,相繫的部位發出水澤聲,柔軟溫肉的內壁抽搐著絞緊他的性器,眼前慢慢累積起一片白光。

「啊呃──」最後的頂入,滾燙的精液毫不保留的射入男人體內,帥昭民也疲累的倒在男人背上喘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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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100(中)-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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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的教堂,也是小鎮裡唯一的教堂,是​​在十字路口右轉後車行五分鐘的地方,帥昭民終於知道騰蛇為什麽故意在他開車的時候做那個危險動作──教堂雖小,依然有尖頂,只要在轉彎前稍微確定左右行車行人,絕對不會漏看了。

這個渾蛋……心裡再怎麽不滿,帥昭民向來是拿騰蛇沒轍,不過綁了他一次,現在他得花加倍的時間揉開做愛中被拉扯到,而瘀青的手腕。

小小的房間很簡樸,對著院子開了一扇半人高的窗,正對著庭院裡的聖母瑪利亞像。

房間裡只有貼牆而放的兩張單人床、至於中央的床頭櫃、錫製水壺跟兩個杯子以及牆上懸掛的中型木製十字架。

因為下午過度的性事,騰蛇腰上的傷滲出了一些血絲,而帥昭民則有點著涼的感覺……果然,寒風裡只穿著一件薄襯衫運動到滿身大汗,並不是件太理智的決定。

帥昭民噴嚏了聲,騰蛇身上還冒著剛沐浴完的熱氣,正趴在帥昭民腿上很無賴的讓他替自己揉手上的瘀青,至於腰上的傷並不急著上藥。

「冷?」小房間裡有暖氣設備,只是年代有些久遠,功效並不是很好。

「是誰害的?」冷哼聲,帥昭民不滿地用力捏了騰蛇的手腕兩下,皮粗肉厚的男人不痛不癢地皮皮一笑。

「這麽說太冤枉了,你不是想野合嗎?我只是配合你。」

「去你的,鬼才想野合,我之前想踢到你不舉的時候你怎麽不配合?」很難不臉紅,帥昭民心裡也覺得自己做得有點過份,可是就是不想听到騰蛇這種得了便宜還賣乖的話。

「那都是為了你的性福呀!寶貝,你不認為我不舉太可惜了嗎?」手臂一勾,把帥昭民的臉龐拉下,騰蛇吻一般地小口咬了他微腫的唇一下。

「放心,我舉就好了。」回咬一口,兩人的鼻尖親膩地磨蹭。 「怎麽樣,主人的技巧還可以吧?性福嗎?」

騰蛇呵呵低笑,舔過他唇上留下的齒痕。 「出乎意外的熟練,這麽說我對於您之前的『生活』非常感興趣,不知道我是編號第幾個的充氣娃娃?」

「我懶得算,太麻煩了。」媽的,真是個小鬼頭。 想歸想,帥昭民笑得可開心了。 「我幫你換藥,順便跟我說清楚你找修女的原因,朱雀不會對修女說謊,修女願意幫你一個忙,慶忌拋棄朱雀,這三件事情我沒有辦法串在一起。」

想移動,騰蛇卻依然懶洋洋的賴著不讓他走,不規矩的開始啃起他的腰側。 「小朋友,叔叔怕你腰痛,不用這麽急,以後有的是機會。」

「別擔心,我的腰沒事,你的腰……」紅棕色的眸挑起,帶點壞心地望向他。 「是不是該給我點獎勵?答案不能免費索取,律師應該有這種概念才對。」

「你還沒做夠嗎?」耳根一紅,帥昭民不爽地狠扯了下騰蛇的黑髮。 「我們才休息了三小時,外面就是聖母像……」

「漫漫長夜,到明天下午還有十多個小時,不找點事情做多無聊。」所謂「打蛇隨棍上」肯定是指這種情形……帥昭民根本來不及推拒,攤在他腿上的男人已經扣住他的肩,將他整個人撲倒了。

單人床很小,塞騰蛇這樣體格健壯又高挑的人幾乎快溢出來了,更別說還加上他,兩個人真的只能疊在一起。

「至少讓我幫你上藥……」總是節節敗退,騰蛇還年輕,吃飽喝足小睡一覺後現在完全生龍活虎,帥昭民一點辦法也沒有,就算有他也不敢真的對騰蛇怎麽樣。 「你這渾蛋,吃定我了。」

「有句話說,先愛上的人是輸家。」騰蛇貼在他胸口悶笑,像只撒嬌的大型貓科動物,危險中透著一些可愛,微捲的黑髮在他頸上搔著。

「堅持到最後的就是贏家了。」手指從騰蛇肌肉厚實的肩頭往下,撫過寬厚的背,隔著衣物仍然可以感受到宛如雕像般的線條。 「你對我說的那句話是什麽?翻成中文再說一次。」

「我對你說過很多話。」騰蛇的聲音稍為模糊,溫熱的氣息不斷隔著衣物吹在他胸口,像點起了火苗般讓他慢慢熱了起來,混合上些許麻癢。

「靠,你知道我說的是哪句,別敷衍我。」狠捏了騰蛇背上的肌肉一下,力道稍嫌微弱,騰蛇像發癢似的抖抖肩,在他乳尖的位置哈氣,帥昭民不自覺抽口氣。 「媽的,叫你別敷衍我……」

「乖孩子有獎賞?」襯衫的釦子被解開,恰好讓微翹起的乳尖裸露出來,顏色稍為泛紅,騰蛇用舌尖輕推著玩弄。 「昭民,有嗎?」

「靠,不要先動手了才問!唔……」太卑劣了,竟然直接攻擊弱點……帥昭民身體一抖,沒忍住喉頭髮出的喘息。

「昭民……」甜膩溫醇的輕喚,讓他從脊髓直搔癢上大腦,扣著男人背脊的手稍嫌無力。 「昭民,回答我。」

輕舔輕咬,乳尖被完弄得又癢又麻,他根本不敢開口,只能發出細弱的悶哼。 混蛋! 真他媽的太渾蛋了!

「啊……靠……隨便嗯……隨便你……」

「我愛你。」字正腔圓,發音完美的中文……帥昭民胸口一燙,發出滿足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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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100(下) h[暫定]

就算這時候被賣掉了,他肯定也會傻笑得像個白痴。 「六十分,恭喜你第一次及格……嗯……輕一點……」

似乎玩上癮了,騰蛇不斷用舌尖去頂他的乳頭,揉過來輾過去,不時搔過最尖端的部分,微微輕壓。

那種麻癢卻又搔不到癢處的煩躁在心裡慢慢累積起來,身體像被溫水包覆住,舒服中帶著不滿足,不自覺挺起腰讓兩人的身體能貼合的更密切。

「這個成績還算可以,之後的四十分要看實戰成績?」繼續對著小小的凸起玩弄,身下緊繃微顫的身軀令人非常有成就感。

「嗯哼……」沒什麽好拒絕,儘管對著窗外的聖母像做愛有點彆扭,在牆上的莊嚴十字架下也有點尷尬,反正他不信教。 「明天要唔……老實都告訴我……輕一點……嗯……」

「明天。」用牙齒叼住被玩弄出艷紅色彩的乳尖,在齒間滾動,留下淡淡的齒痕,帥昭民的腰又一抽,貼著他難耐地磨蹭。

襯衫跟薄毛衣很快就被褪去,淺麥色的肌膚在最近到處躲躲藏藏之下,褪回美味的奶油色,以東方人來說顯得白皙,因為興奮染上桃紅,在稍微昏暗的燈泡光下,浮著層淺淺的光暈。

他喜歡帥昭民的肌膚觸感以及視覺效果,三十多歲正值壯年,身體狀態在最巔峰的時候,很快就會往下急遽退化,那種極限而帶有些許不安定的美感,在某層面非常吸引人。

修長的四肢、恰到好處的肌肉線條,肌膚是微溫的不冰涼也不滾燙,細摸有些許細微的傷疤,乍看之下卻很光滑漂亮。 重點是,「某些部位」的顏色看起來非常可口。

很滿意地看著被自己玩得腫脹的乳尖,因為充血的關係齒痕變得清楚,與刻意不觸碰的另外一側乳頭,成為強烈的對比。

「嗯……幹嘛?」帥昭民不滿地哼了聲,微蹙著眉瞪著突然停下動作的騰蛇,長腿大方地跨在他臀後,往自己壓。

「欣賞風景。」長指擦過他留下的齒痕,順著骨頭滑向另一端,用指腹壓著小小凸起輕揉。 「顏色很漂亮……」

「嗯……這不是、不是讚美男人的唔……媽的……」堅硬的指甲往凸起掐了下,帥昭民抽口氣,咒罵有氣無力得可笑。

「我讚美的是景色。」在乳尖上哈了口氣,帥昭民上身肌肉微微一繃,頭頸向後弓起,喉結上下滾動,扯出優美誘人的線條。

他的確非常喜歡呀……忍不住一口往喉結咬去,帥昭民悶哼了聲,雙手推上他的肩,似乎想拉出一些距離,當然被他給擋下了,扣緊男人的手腕,壓在被擠壓在頭頂著枕頭上。

親吻從咽喉開始往下蔓延,一路直下到腰際,聽在褲頭細密地落下無數的細吻,蛇看起來好整以暇,不打算現在就扯下帥昭民的褲子,只是一口一口又啃又咬,直到帥昭民不耐煩地踢了他一腳。

「快點……」

輕笑,騰蛇如他所願地將他脫個精光,同時也脫去了自己的衣物。 帥昭民想伸手觸碰男人在燈光下接近棕金色的肌膚,卻被猛地翻過身體,只來得及驚叫一聲,腰接著被拉高。

臀瓣間的小穴被舔了,他發出略顯驚惶的呻吟,緊緊抓住枕頭,很久沒在性愛里這麽害羞……靠,他洗得夠乾淨嗎? 應該夠,應該沒有什麽見不得人的味道……幹! 他在想什麽鬼東西!

那些都不是重點……他只是無法不全神貫注地,連最末稍的神經都專注於騰蛇的動作,感受肉褶被逐一仔細地舔過,軟熱著舌尖頂上了小孔,開始往內輕壓,在敏感的內壁中緩緩地探入抽出。

「嗯嗯……好、好舒服……啊……」寬大的手掌配合舌頭的動作,握住他挺立的性器上下套動,拇指則在不停流出透明體液的前端揉弄著,刺激得他大腿內側的肌肉抖得幾乎快痙攣般。

腦袋早就只剩下一片空白,他靠著枕頭喘氣,唾液從唇角滑下,歪斜的鏡片所切出的視線裡,可以看到牆上的十字架。

脊椎下端猛地一陣酸軟,原本只是輕舔現在加上了啃咬,稍稍翻出一些的嫩肉被貪婪地攻擊,肉褶充血脹紅,配合著男人的動作收縮。

很舒服……舒服得他腦袋裡只剩下空白,身體反應最原始的慾望,渾圓的臀難耐的往後挺,希望得到更多,而不要繼續這種不上不下的快感。

騰蛇也感受到他的焦躁,拍拍他的臀將勃起的性器押上被舔咬得輕開輕合的小孔上。

「啊啊──」被進入的瞬間,帥昭民滿足的高聲喘息,早已經忘了兩個人所在的地方是教堂後院的客房。

被滾燙富彈性的肉壁密合的包裹著,騰蛇也低聲發出低吼,一口氣將性器直貫入到最深處。

「好爽……好……好棒……啊──」比起騰蛇被上的時候的壓抑,帥昭民就顯得大方,修長結實的身軀向前弓起,汗濕的黑髮隨著男人劇烈進出的頻率狂野的晃動。

熱意在下腹部不斷累積,幾乎就快要達到頂點,然而騰蛇的手卻很惡劣地應握住性器根部,被逼回的高潮點在新的快感上累積,帥昭民的腰扭動的幾乎抽搐起來,手緊緊抓著枕頭,想分散一點超過極限的興奮。

即使如此,他仍自動配合著騰蛇的動作,在男人後退時往前縮,插入時則往後像要坐到騰蛇懷裡那樣吞進粗硬的性器,幾次之後騰蛇喘氣更顯粗重,狠狠扣住他的腰不再讓他亂動。

「你、你唔……真不可愛……哈……」手指在奶油色的肌膚上留下淺淺的指痕,明天應該會變成深色的瘀青,騰蛇依然牢握不放,有力健壯的臂膀微微顫抖。 「不……不要動……」

「我……我拒絕……」回頭對他嫵媚地一笑,腰上的疼痛刺激了早已經被快感沸騰的大腦,帥昭民收縮著內壁刺激騰蛇,直到男人發出不甘心的咒罵低吼。

「你逼我的……」即使在平常相處騰蛇佔上風,性愛上通常是帥昭民贏,這就是經驗法則吧……輕嘖了聲,騰蛇抓住帥昭民的足踝,把人翻了一百八十度,變成側躺在床上。

分量驚人的冠狀部位在內壁裡轉了半圈,狠狠碾壓著敏感點,帥昭民尖喘,猝不及防被又重又深的頂了一下,幾乎被貫穿似的,讓他沒有力氣再繼續捉弄騰蛇,只能任由男人一次比一次更深更有力的撞擊身體深處,敏感點被磨擦的幾乎痙攣。

「啊嗯……啊……」他反手握住騰蛇原本扣著他腰側的手,十指交纏,像是握住了救命的浮木,免得自己往更深的深淵墜落。 「讓、讓我射……唔……讓……啊──」

男人的手依然捏著他的性器不放,騰蛇似乎很喜歡這樣,非得逼得他挑戰極限才會開心。

腦袋一陣暈眩,胸膛儘管劇烈起伏他吸進的氣卻沒有吐出的多,慌亂地想拉開男人的手卻使不上力氣,而最深的那一處又被狠狠地撞上了。

有什麽東西在大腦裡碰! 的一聲炸開,帥昭民聽見自己狂亂的呻吟,瞬間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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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100(下下) h

這絕對是最蠢的事情之一,絕對是……人被懸空壓在牆上,下身滿滿的被貫穿,被擴張到極限的肉褶仍收縮著吸吮男人副量十足的性器,內壁微微抽搐,似乎帶給男人更大的刺激,抵著他的厚實肩頭因為興奮喘息而劇烈起伏,兩人的汗水混合在一起。

他已經沒有心情去顧及騰蛇後腰上的傷痛不痛,他更關心自己已經酸痛且充滿鈍重感的腰,幾乎沒有辦法靠自己移動了……太蠢了……這真的太蠢了……

輕聲悶哼,喉嚨因為過度的呻吟喊叫乾澀疼痛得像被針扎了,即便如此他還是無法忍著不將快感發洩出來,明天一定會失聲吧……

手臂無力地環抱著騰蛇佈滿汗水的肩頸,結實有力的肌肉隨著每一次挺進微微收縮,光是這種觸感就性感得沒天理了。

「騰、騰蛇……」他啃咬著戀人的耳垂,呼喚的聲音微啞,像咪咪叫的小貓。

猛地被頂到最深處,他抽口地死命扣著男人顫抖,指甲在線條完美的背脊上留下抓痕。

「嗯?」騰蛇回咬他的耳垂,將性器抵在最底部緩慢的畫圈,被夾在兩人身體之間疲軟的性器,輕抽了下卻已無力勃起。

「停了……停了……」帥昭民呢噥著近乎哀求,長腿懸掛在男人肘彎,地心引力加上自己本身的重量,他快要以為自己被貫穿了。

「為什麽?現在你才付了三個答案的謝禮……不行嗎?」被吞得很深,騰蛇並不急著動,只是一下下輕戳輕蹭著深處的脆弱部位。

早就不知道從多久前就重複著被做昏再被做醒再昏再醒……這種無線循環,帥昭民連搖頭的力氣都沒有,腦袋輕晃。

「土匪啊……」他喃喃抱怨,撒嬌似地用鼻間磨蹭騰蛇的鼻尖,模糊不清的哼了兩聲。 「明天、明天跟修女有約……」

「是今天。」騰蛇瞄了眼窗外的微光,天色早已經翻出一層魚肚白了。

「噢……」不置可否,帥昭民半瞇著黑眸,手指在騰蛇背上的肌肉輕搔。 「你他媽、他媽的渾蛋……」

「我是。」頑皮地眨眼輕笑,騰蛇突然抽出了性器,在帥昭民不自覺發出抗議的輕哼時,又狠狠貫穿。

他並不顯的游刃有馀,額上身上都布著薄汗,眼神像微醺那樣沉醉,專心一志地看著帥昭民。 「所以……親愛的昭民,請容我收完剩下兩個回答該有的謝禮。」

這簡直太蠢了不是嗎? 帥昭民迷迷糊糊地在心裡對自己苦笑,他怎麽能忘記騰蛇的體力是他的好幾倍……這條蛇身上的肌肉不是裝飾用的,而他畢竟是個三十五歲的男人……

「渾、渾蛋……」這是他唯一能表達的不滿,但身體的愉悅興奮卻隱藏不了,很樂意地含著騰蛇的粗挺,痙攣般地吸吮。

「多謝誇獎。」唇被啄了幾下,帥昭民不自覺揚起唇角。

跟修女的約會畢竟還是遲到了。 靠! 就說不要玩過頭,整整一個小時的大遲到! 他這輩子沒有這麽丟臉過!

腰很痛,幾乎快要直不起來,然而昨天持續到今天早上都非常生龍活虎的男人,卻擺出一副重傷者的可憐樣,硬是把全身的重量壓在他身上,連在修女面前都不肯收斂。

「騰蛇先生,昨晚睡得還好嗎?」瑪莉修女對兩人淡淡地動了下唇角,並沒有因為久候而露出絲毫不耐煩的模樣。

騰蛇神情倒是很嚴謹,有禮地回應。 「謝謝修女關心,我跟帥律師昨天都睡得很飽,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

「不,並不久。」瑪莉修女輕聲回答,若有所指地看著騰蛇,男人搔搔臉頰,帶點尷尬垂下眼眸。

還真是乖得讓人起雞皮疙瘩,帥昭民抖了抖,儘管很想把人從身上推開,可是又膽心騰蛇事真的腰傷不舒服,只好忍著任讓自己的腰抽痛了。

「修女什麽時候得回來?」很明顯是顧左右而言他,修女依然是那樣面無表情地看著兩人,眼神緩緩從帥昭民臉龐上移動到騰蛇臉上,來回了幾次。

「騰蛇先生依然沒有變呢。」修女突然淺淺地笑了,並沒有回答騰蛇的問題。

「沒有變?」帥昭民倒是很好奇,他知道一些騰蛇過去的事情,但並不多。 甚至可以說少得一點也不像正常交往中的人,當然騰蛇也從來不問他的過去,這其實頗為彆扭不是嗎?

「瑪莉修女,我一直都是個坦率的好孩子不是嗎?」不要臉的傢伙! 帥昭民髮指地瞪了肩上的男人一眼,坦率? 臉皮一厚果然是天下無敵呀!

沒想到修女竟然點點頭贊同了,隱隱像微笑似地勾動唇角。 「您一直是個坦率的好孩子,也是個愛撒嬌的孩子。」

噗! 帥昭民不自覺笑出來,敏銳的察覺到肩上的男人身體繃起,顯得非常尷尬,很快的把加在他身上的重量全部撤去。 靠! 簡直太神了! 他一定要好好跟修女請益!

乾咳了兩聲,騰蛇對修女伸出手。 「請問修女能離開多久?我何時將您送​​回來好?」

「您的目的完成了,就讓我回來吧!我想,應該不需要太久的時間。」修女淡淡地看著朝向自己的手掌,輕輕垂下頭。 「騰蛇先生,我希望您對我保證,不會有無辜的生命因為我的作為而犧牲。」

「修女您請放心。」騰蛇彎起了紅棕色的眼眸,露出帥昭民非常熟悉而且討厭的,充滿惡意與嗜血的淺笑。 「覺不會有『無辜』的生命因此而犧牲,請您相信我的保證。」

相信個屁! 扭起秀氣的眉,帥昭民在心裡咋舌,他不知道騰蛇打算怎麽處置朱雀跟慶忌,但打算將布列尼家族搗亂到支離破碎這件事是肯定的,竟然對著神職人員說謊,這傢伙肯定下地獄。

修女是不是嘆了口氣,帥昭民並不確定,但那雙平靜和暖的眼眸裡,隱藏著的些許無奈與了然,他知道修女不是完全無知。

即使如此,依然答應幫助騰蛇? 為什麽? 修女心裡搞不好已經猜出來這會對朱雀不利,但身為母親卻仍幫著外人設計自己的兒子?

幹,生長在普通家庭真他媽的太幸運了! 他這不孝子也該去探望父母才對,都兩三年沒見了。

騰蛇的手臂一把纏住了他的腰,換回他的注意,挑起的眼眸無言地問著他:怎麽了?

「誰開車?」反正他決定裝傻到底,不管布列尼家要怎麽兄弟鬩牆,鬧成怎樣的腥風血雨,他的立場很明確絕對挺騰蛇到底。

肩膀被拍了拍,他用力嘖了聲,粗魯地問候了一下騰蛇遠在天邊的母親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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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101

水滑過男人稍嫌瘦弱的身軀,水珠在白色得幾乎透明的肌膚上被陽光一射,微微閃著亮眼的光。

略長的髮絲因為水氣而貼在肩頭,順著身體的曲線散下,像絹絲一樣細柔漂亮,顏色也更顯的特殊,乍看之下是黑色,透過光卻略微泛著淺淺的金褐色,帶著柔和的彎曲。

肌肉的線條看得出鍛練過的痕跡,隨著動作微微收縮起伏,薄薄的一層肌肉結實中透著一種中性的妍麗。

「朱雀。」溫柔的輕喚,讓他稍稍縮起肩,太過蒼白的肌膚淺淺浮上一層薄紅。

「慶忌哥哥……」關掉水,他不太自在的回過身,看得出他想遮擋背部。 「你醒了,莫瑞沒替你端早餐嗎?」

搖搖頭,慶忌略瞇著眼,還帶著些未醒的迷濛,輕輕打個哈欠。 「你有好好睡嗎?現在才八點。」

美麗的丹鳳眼一彎,朱雀抓過一旁的毛巾擦拭滴水的頭髮,走近慶忌後撒嬌地貼近他準備好的懷裡,小貓似地在胸口上磨蹭臉頰。

「嗯,我有休息,慶忌哥哥呢?有睡好嗎?」鼻間是熟悉的氣味,淡淡的煙味及薄荷般清爽的味道,他伸手僅僅摟住慶忌精壯的腰,滿足地吐口氣。 「慶忌哥哥想吃什麽,我幫你準備好嗎?最近為了騰蛇的事情,你一定很累,那個討人厭的壞蛋。」

「這都是為了你跟我,不累的。」寵溺地捏捏朱雀的臉頰,慶忌將手上的浴袍披上還帶著水珠的窄肩上,輕拍了拍。 「騰蛇還不是最麻煩的。」

「饕餮嗎?別擔心,一切都跟慶忌哥哥預想的一樣,不論發生什麽事,到時候這兩個人都會順利解決的,然後哥哥就會是布列尼家的當家,一定的!」為了達成慶忌的心願,他什麽都願意做,也絕對會做到完美!

騰蛇已經幾乎形同被家族放逐,就算沒能逮到人親手殺掉很可惜,但接下的日子騰蛇在也沒辦法留在義大利或美國,只能一輩子躲避布列尼家的追殺,勉強還算讓人滿意。

至於饕餮,現在也沒有心情理會家族裡的事情吧! 畢竟最心愛的人重傷住院,動手的又是騰蛇的狗,就跟慶忌說的一樣,饕餮一定會找騰蛇報仇,無論是最近的事情或是過去的事情。

「能順利就太好了。」慶忌嘆息了聲,長指勾起朱雀稍尖的下顎,瞇起眼。 「你不要太勉強,我希望成功的事後你依然能在我身邊,這一切都是為了我們兩人,知道嗎?」

「嗯,我會聽話,一定會永遠在慶忌哥哥身邊。」

額頭被輕吻了下,慶忌接著拿起毛巾擦拭朱雀的濕髮,對陽光下漂亮的髮色愛不釋手。

「慶忌哥哥想吃什麽早餐?」像只被摸順了毛的貓咪,朱雀閉起眼,幾乎沒有發出呼嚕呼嚕的嗚鳴。

「都好。」摟著朱雀直接坐倒在地,讓朱雀能枕靠在自己膝上,優雅的手指如同擦拭水晶藝品般,輕揉仔細地用毛巾吸去細柔髮絲上的濕氣。

「慶忌哥哥一定會成為當家,我會永遠幫你除去所有麻煩。」只有慶忌需要他,所以他會努力做到完美,什麽都願意做。

「謝謝你,只有你了解我。」俯首在朱雀的發上一吻,感受到懷裡的人害羞似地縮起身體,慶忌愉快地輕笑出聲。

※※

雖然對修女很不尊敬,可是帥昭民實在按耐不住滿心疑問,才剛離開小鎮他就忍不住用中文問騰蛇:「為什麽修女願意幫你設計朱雀?她是朱雀的母親不是嗎?她應該也明白,你的承諾跟糯米紙一樣,根本沒有任何功用。」

「糯米紙很好吃。」騰蛇呵的一笑,先低聲用義大利文跟修女說了什麽,才轉用中文回答他的問題,一副痞樣。

「根本沒味道,你不要顧左右而言他,我昨天可是確確實實的付過費用了,你他媽的最好不要給我裝死。」不耐煩地敲打方向盤,腰上的酸痛鈍重讓帥昭民更加暴躁,他到現在都覺得後孔有點異物感。

這條滿腦子性慾的爛蛇!

「你昨天付的費用不包含這個問題,親愛的昭民,我怎麽會是那種吃玩不給錢的人?約定我都會好好遵守呀!」輕輕按著胸口,騰蛇刻意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帥昭民直覺伸手就敲了他額際一下。

「你這下三濫的渾蛋!靠,去你媽的……」這一動拉扯到腰上的肌肉,帥昭民痛得臉都皺起來了,只能咬著牙狠狠咒罵,半點也不客氣。

能把髒話罵得像唱歌,應該也算一種特技吧! 騰蛇笑嘻嘻地看著他,將手伸往帥昭民腰側,輕捏了捏。

愣了幾秒,帥昭民哼了聲,臉色微紅。 「幹嘛,別以為這樣就可以一筆勾銷,你欠我的答案一樣要給。」

「我沒有這種打算,首先從第一個答案開始,為什麽我會找修女幫忙,理由我說過了,修女進修道院前答應我會幫我一個忙,非常單純。」按摩的力道很適中,帥昭民儘管不滿還是哼了聲沒有咄咄逼人。

「接下來,為什麽修女願意如此承諾我,這更加單純,因為我是修女的孩子。」

「啊?」帥昭民不自覺掏掏耳朵。 「你說什麽?我完全聽不懂,你是修女的孩子?」

「很奇怪嗎?」騰蛇擠擠眼,完全沒有解釋的打算,對他的表情似乎感到非常滿意。

「不奇怪嗎?」帥昭民皮笑肉不笑地一扭唇,狠狠打開騰蛇從按摩變成吃豆腐的手。

靠! 如果修女不在車上,他現在一定要痛扁這個渾蛋! 這種該死的答案,就是他用腰痛換來的嗎? 什麽鬼東西!

「你母親過世了不是?從台灣嫁來義大利,總是看著遠方從來不對你笑,在你十三歲的時候過世了不是嗎?」質問到最後變成怒吼,後視鏡裡可以看到修女露出疑問的神情,帥昭民喘了喘還是平靜不了情緒。 「他媽的!嘎林杯說清楚!幹拎娘!」

「你記得真清楚,很久沒聽到你這樣罵人了。」輕呵聲,騰蛇揉揉被打紅的部位,滿是懷念的如此道。 「瑪莉修女,我的愛人不相信我是您的孩子呢!」

聞言,修女臉色稍微暗淡,卻很快恢復平靜,淡淡一笑:「這位先生,騰蛇的確是我出世前的孩子,頑皮、寂寞、愛撒嬌、任性又愛擺出大人模樣的孩子。」

「我以為騰蛇的母親是東方人,修女您看起來並不像有東方血統。」姑且不管騰蛇臉上的尷尬羞赧,修女的話總是能讓那個惡質的混蛋感到無措,就算如此他依然沒有得到答案。

「是的,騰蛇先生的母親是個美好的東方小女人,我見過她幾次面,像夢一樣。」修女淡淡地嘆了口氣,似乎想起了一些往事,不再那樣面無表情。

「抱歉,我不夠聰明,實在聽不懂兩位說的話,能否解釋得更清楚些?」莫名其妙,這家人說話怎麽老愛說一半? 完整的回答一個問題有這麽困難嗎? 帥昭民煩躁地搔搔頭,順便打掉騰蛇又摸過來的手。

「就如同你聽到的,修女是我的母親,不過沒有血緣關係就是了。」騰蛇仍是那樣懶洋洋地嘻嘻笑,被打開的手不屈不饒地往帥昭民後頸摸去。

「感謝您的解釋,閣下是不是再重新學一次英文比較好?」用眼白瞪了眼騰蛇,最好這樣解釋有人聽得懂,他不該以為這條蛇願意好好把一句話說完,拐彎抹角根本就是他的興趣,跟那些悲慘的成長過程壓根沒有點屁關係!

「帥先生是嗎?」修女輕輕接下話,溫柔的聲調的確會讓人想起自己的母親,帥昭民不自覺挺起腰,調整了下姿勢,謹慎地點點頭。 「我曾經犯過錯,非常嚴重的錯誤,是騰蛇給了我勇氣。」

「修女,雖然有點不敬,但我很懷疑這個壞孩子會帶給人勇氣,他通常只會搞破壞。」被稱為壞孩子的男人挑起眉,很乾脆的壞給帥昭民看,手指挑動地艘過敏感的後頸,讓他差點打滑方向盤。

靠! 有沒有人這樣玩自己的命!

「我生了一個不該來世界上的孩子,可是我依然愛他,然而……那個男人不允許我接近孩子,對他來說孩子也好我也好都屬於他,只有他有權利觸碰,就算我是孩子的母親也不能接近。」修女對兩人之間的打情罵俏完全視若無睹,平靜地繼續原本的話題,讓帥昭民莫名尷尬不已。

「所以,修女您將母愛灌注在騰蛇身上嗎?這是一種浪費。」狠狠捏了騰蛇大腿一下,嘴巴當然也不饒人,這混蛋越來越過份,竟然開始在他被上撫摸,臉皮有沒有厚成這樣?

「帥先生,也許您不懂一個母親的心情,孩子是母親的分身,我硬生生的被剝奪了一部分,那非常讓人心痛。」後視鏡中,修女垂下頭,帥昭民看不見她的表情,但那異常冷靜的聲音反倒令人更加深刻。

「既然如此我更不了解了,騰蛇雖然給了修女承諾,但修女應該明白這會對朱雀不利,又為什麽要幫忙?」越接觸越感覺到這個家族充滿各種各樣的矛盾,等事情解決他一定要把騰蛇帶離這奇怪的家族,也該過過正常人的生活了。

「那已經是過去的事情,我現在是神的僕人。」似乎這樣就能切斷所有關聯,矛盾依然矛盾,沒有任何解答。

「滿意嗎?」得寸進尺的男人已經大辣辣將唇貼上他的耳側,在耳垂上吻了口。

「你這奸商……」無奈地抱怨,可想見接下來的答案依然是這種風格,他早該明白了……「反正,你會沒事對吧?」

「原則上,是這樣沒錯。」騰蛇神態輕鬆,甚至哼起他沒聽過的民謠。

「那我也沒其他問題。」君子報仇三年不晚,這惡質酬金他會慢慢討回來,連本帶利。

平行線--102~1

「你還記得那件槍擊案嗎?」不知道是玩夠了還是心血來潮,帥昭民不想深究,狐疑地看了騰蛇一眼,一扭唇。

「想忘也忘不了吧!就是因為那件事我被你纏上,還被迫看了四十分鐘活春宮、住院、挾持、監禁、最後連工作都沒有了。」感覺像上輩子的事情,認真去算也不過幾個月前,甚至不到半年,他的人生從平順的菁英,一路往下沉淪了。

「你問過我很多問題,關於那件槍案,包括子彈上的鏤刻。」騰蛇懷念有趣地低笑,帥昭民到不覺得那是段美好的回憶,那是他這輩子最吃鱉的時候,真的是被吃得死死的。

「是我問過,而你他媽的啥也沒說,最後開庭了嗎?」說到這個,他們現在這樣擅自離開美國,案件跟本還沒有解決,弄不好騰蛇會被通緝吧! 「我一直忘了問你,第二次開庭是什麽時候?」

「忘了。」皮皮一笑,在帥昭民開口怒吼前,騰蛇搶先在他唇上吻了下,瞬間響起刺耳的煞車聲,三個人都往前猛力一撲,帥昭民的額頭直接撞上了方向盤,痛得咆哮。

「靠!你吻個屁!我在開車啊!你他媽的吻個屁!」帥昭民按著陣陣刺痛泛紅的鼻尖,吼得尾音都開岔了。 「操你媽的,要殉情也找個環境優美的地點,死得乾淨漂亮一點,幹!」

「親愛的,我沒有打算殉情。」騰蛇半點也沒有歉意,裝出無辜的模樣對他攤手。 「不過,因為我愛你,假如你真的很想,我願意配合。」

配合個屁! 誰他媽的腦袋裡裝渣才會需要配合這種事情! 瞪著騰蛇用力喘氣,修女還在車上……對,修女還在……

將滑落的眼鏡推回原位,他透過照後鏡查看修女的狀況,像是完全與這件是毫不相關,修女沉靜地坐在原本的位置上,對他點點頭,淺淺一笑。

搞得他好像反應過度似的……媽的……摸摸鼻子,帥昭民警告地在騰蛇胸口揍了一拳,才重新發動車子。

「你要說槍擊案的什麽?」先不管出庭的事情,那就交給前老闆去煩惱,要跟黑手黨打交道沒有三兩三是不行的,他替騰蛇擔個屁心。

「那時候,我手上驗出了煙硝反應,可是那個女人不是我殺的,你一直問我為什麽開槍對嗎?」這是很久以前的問題了……狐疑地分心瞥望騰蛇帶著淺淺狂野的笑容,他伸手搓搓那頭微捲的發。

「是,我問過,而你怎麽樣也不肯說。死者對你開槍了是嗎?」

「正確來說,他只是拿槍對著我,所以我還不需要對他反擊,當我聽見槍聲的時候,他就倒下了,我以為朱雀讓他的狗當犧牲打,好把我困在美國,最好一輩子不能離開監牢。」騰蛇撇撇唇,但被安撫的很乖,紅棕色的眼瞳嘲諷卻不尖銳。

「那不是他的狗?」

「我前陣子才知道那不是他的狗,我沒見過朱雀的狗。」搔搔短捲髮,騰蛇習慣性往懷裡摸,他已經超過一天沒有抽菸,會惡作劇也是能夠理解的。

當然,什麽也沒摸到。

帥昭民嘆口氣:「你這傢伙,從剛開始一直煩我就是因為菸癮嗎?拿去。」已經寵他寵得很自然了,帥昭民儘管掙扎了幾秒,還是掏出沒收的菸盒扔過去。 「一根,不能再多。」

叼上菸點上火,騰蛇滿足地瞇起眼深深將尼古丁的味道吸進肺裡,才對修女歉然一笑:「抱歉,菸癮犯了,請修女原諒。」

「為了身體好,希望騰蛇先生慢慢戒除這個嗜好。」修女平淡地搖搖頭,語氣用詞都很柔軟溫和,騰蛇稍微窘迫地搔搔臉頰,將菸吐出車窗。

「我會努力。」騰蛇的承諾比往常誠懇,將菸拿在手上轉動了幾圈,仍忍不住地叼上唇。

看著這慈母馴劣子,溫馨感人得足以登上雜誌刊頭當表率的一幕,帥昭民只覺得渾身都不對勁。 不管怎麽說,騰蛇都不是瑪莉修女的孩子,朱雀才是不是嗎? 若是一個孩子看到自己的母親對他人比對自己好,擁抱別的孩子的時間比自己多,心裡怎麽可能不介意?

光說騰蛇這傢伙,就為了自己的母親在遠方看到了什麽,糾結的二十幾年。

車內接下來的二十分鐘都是一片寂靜,帥昭民總算能專心開車,騰蛇最多只是把手放在他大腿上輕撫,從膝蓋直到根部,最後放在腿跟處輕搔。

他不討厭這種親膩,卻很討厭騰蛇總是把事情說出一半後,真正的重點則死咬著不肯說,心裡轉來轉去他還是沒辦法把騰蛇告訴他關於槍擊案的事情,跟現在的狀況連接在一起。

最多,他知道騰蛇跟朱雀互相厭惡,腰上的傷肯定是朱雀下的手,然後? 礙於修女在,帥昭民也不好總用中文跟騰蛇說話,那太過不禮貌。 可是若用英文,他心裡又覺得很彆扭。

畢竟是在母親面前說兒子的壞話。

「你想問我為什麽提到槍擊案嗎?」到是騰蛇意外的先開口,用的是英文,修女的身軀隱約搖動了下,但仍垂著頭手中握著玫瑰念珠,喃喃地低語著什麽。

「嗯……你嚇到我了……」沒想到騰蛇會這麽主動,帥昭民反而覺得彆扭。

「爺爺被殺,屍體中挖出的子彈上有我的鏤刻,繼承文件上有塗改的痕跡,最後寫著我的名字,怎麽看都像我做得不是嗎?」騰蛇是說給他聽還是說給修女聽? 帥昭民一時分辨不出來,語氣帶點嘲諷,但他不確定自己是不是聽見了淡淡的悲傷苦澀。

「的確很像,不過你這麽懶。」

「真過分,我不是懶,我只是懂得享受人生,這麽麻煩做這些事情何苦?我自然有更簡單的方法呀!」騰蛇笑嘻嘻地攤手,對他壞心眼的眨眨眼。

「比如,煽動一個律師之類的,讓他疲於奔命嗎?」輕咋舌,對於這麽大言不慚的言論,他真是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別這麽說,這是愛情的表情。」這就是義大利男人嗎? 一旦「我愛你」出口後,就跟下蛋一樣一連串,廉價死了。

「你怎麽知道是朱雀?我記得費奇有你的子彈,他離開的時候你可沒有把那把槍收回來。」

「你認為費奇會有那種行動力嗎?」騰蛇毫不掩飾不屑的冷笑,帥昭民當然也不會昧著良心幫費奇說話,只聳聳肩。

平行線--102~2

「所以,這一切是朱雀從那時候就開始計畫了?」還真是有耐性,對這點他願意致上敬意,不過把時間拿來陷害人還真是浪費,騰蛇這傢伙要是放著不管,搞不好不會惹出這麽多事來。 「你就決定這樣將計就計?」

「別這麽說,我原本也曾經想過要待在美國平凡的度過一生呀!」靠,還他媽的真敢說。 帥昭民直接送給騰蛇那張萬分無奈的臉一個白眼,他可不會忘記這條蛇打算怎麽處理布列尼家。

無論朱雀原本的打算是什麽,間接促成了騰蛇的計畫。

「那慶忌又怎麽回事?看樣子他比朱雀還不如,一切都是朱雀替他打理好的。」話說回來,他們逃了這麽久,也沒見到朱雀或慶忌的人找上門,該說他們運氣好還是布列尼家情報網有問題?

「慶忌這些年唯一做的事情,就是把朱雀照顧好,這就夠了……朱雀是他教導帶大的。」騰蛇伸個懶腰,不以為然地撇撇唇。 「雖然我討厭慶忌,但還是要對他獻上敬意。」

「修女認為呢?」也許是有點嘴賤,帥昭民還是不自覺這麽問,大概是職業病,他還是很想弄懂這家人到底是什麽樣的思考邏輯。

「我很感謝慶忌先生。」修女僅是如此平靜地回答,從後視鏡裡對帥昭民溫和一笑。 「大家都是好孩子,該隱雖然殺了亞伯,他仍然是個敬神、愛著父母的孩子,帥先生不這麽認為嗎?」

原罪嗎? 搔搔臉頰,帥昭民能理解為什麽騰蛇會在修女面前敗下陣。 「我對聖經不熟,修女說的應該是正確的。」

對不會反彈的水,使出什麽攻擊刺探都是沒有用的,不知不覺間就這樣被吞掉了。 他對騰蛇也該學著不要反應過度才對,這傢伙現在越來越愛挑戰他的極限。

不過,該隱和亞伯呀……側頭看了騰蛇一眼,男人完全無視他的警告正點上第二根菸,率性的姿勢充滿一種「性」的挑逗,他是滿喜歡的。

「誰是那隻犧牲的羔羊?」他問,不期待騰蛇會給答案,而的確騰蛇只是對他揚眉一笑,什麽也沒有回答。

※※

饕餮沒想到自己會接到騰蛇傳來的簡訊,他靠在醫院頂樓的邊牆上,冬日的陽光燦爛但不刺眼,照在身上的溫度極為舒適,是個適合曬衣服的日子。

他原本是想找騰蛇出氣沒錯,就算瑟一再告訴他,費奇的舉動很奇怪,精神狀態看起來不正常,覺不可能是騰蛇刻意派來槍殺他的,但饕餮還是認為一切的根源起自於騰蛇。

這是第幾次看這封簡訊了? 饕餮翻轉著手機,隱約蹙起眉頭,思考著得到的訊息……那是一封道歉以及宣告計畫的簡訊,讓他心裡有點浮躁。

道歉不是針對瑟身上的事,騰蛇似乎完全不知道費奇攻擊了瑟,而是針對多年前母親​​的死……他很驚訝自己竟然可以冷靜看待這件事,而且有種鬆口氣的感覺。

將手機塞入牛仔褲後臀上的口袋,饕餮仰頭對淨藍的天際長長吐了一口氣。 現在他必須要決定是否接受騰蛇的道歉,以及兩人要不要同盟的事情。

爺爺已經死了,他從一開始就不認為騰蛇會下殺手,時間點太巧合,朱雀的態度也很可疑……朱雀一直很可疑,慶忌什麽也沒做更加可疑……

他當然也想過成為當家能得到多少好處,不過現在他最想要的事回到玻璃工坊繼續他創作,回來義大利後儘管為家裡的事搞得心情不定,他還是接了三座教堂的修復委託。

瑟的傷又該怎麽辦? 不能就這樣保持沉默,該討回來的還是要討。

「主人?」維托像跳舞似地從樓梯口跑過來,饕餮這才收回在天空裡游移的眼眸。 「瑟先生醒了。」亮麗的藍眸頑皮地眨眨,唇角帶著竊笑。

一聽到瑟的名字,咕嚕! 的一聲在晴空下響起,維托微微睜大眼,接著毫不客氣的大笑。

「哎呀!主人,瑟先生畢竟不是巧克力呀,吃過頭你會更餓的。」

「嗯……」按著肚子,饕餮神情隱約帶些扼腕,瑟的傷還沒有好,才剛從昏迷中清醒兩天,在某程度上來說,他最近一直處於飢餓狀態。

「主人,需要我替您買羅莎琳的蛋糕嗎?三個剛烤好的巧克力蛋糕。」從醫院的頂樓可以看到遠方天空在地平線與海面觸碰在一起,布列尼本家的屋頂以及羅莎琳蛋糕店的蘋果綠屋頂,都隱約可見。

「四個,還有兩個乾果仁蛋糕、肉桂棒、烤酪、提拉米蘇、蘋果派……」一開口點餐就停不下來,他最近的飲食生活真的太嚴苛了,就是在本家也幾乎沒有時間偷溜去羅莎琳的蛋糕店。

「主人,做為跑腿費,我是不是可以多點兩個泡芙塔犒賞自己?」舔舔唇,這個時節的甜點種類非常豐富哪!

露出明顯不以為然的表情,饕餮嘖了聲,肚子又咕嚕嚕叫了起來。

平行線--103

維托輕快離開的腳步愉快到讓饕餮有點嫉妒,手上的簡訊讓他一直處於焦躁的狀況……當然,他也知道最大的理由不是騰蛇的道歉或計畫,而是關於瑟的事情。

從昏迷中醒來這是第二天,時間上不足二十四小時,因為體力尚未恢復的關係,瑟一直是處於昏睡的狀態,他那時候沒忍住慾望可能也增加了一點瑟的疲勞……

小時候父親似乎也這樣斷練過他,在訓練結束之後,買了一個巧克力慕斯蛋糕,放在他面前一個小時後才可以吃。

的確,他該學著控制自己的慾望……對天空嘆了口氣,瑟總是能滿足他所有要求,回想起來他最近的控制力時在太薄弱了,這樣不好,很不好……

搔搔散開的紅發,在陽光下篇暗的紅色不像火,比較像胡蘿蔔。

騰蛇應該等著他的回覆,確實,在這件事情上面他們立場一至,比起布列尼當家的位置,他更安於現在的生活,人類其實很單純,性慾跟食慾都被滿足的狀況下,就會很樂意平凡的過完一生。

再看了一回簡訊,饕餮決定跟瑟商量過後再回覆,畢竟當兇三槍的仇不能不報,就算費奇不是因騰蛇指使而做這件事,將費奇養育成今天這樣騰蛇也該負責任,對了,還有維托……

推開病房門時,饕餮咕得聲吞下一口口水,渴望又扼腕地看著淺藍色床單上,正讓護士幫忙擦澡的瑟。

因為房間在高層,窗簾是拉開的,瑟很喜歡陽光,大概跟出生地有關係,難得的燦爛冬陽散了整個房間,單調的色彩上都染上了美麗的淺金。

扣除掉瑟身上的管子跟傷口、紗布等等,牛奶巧克力色的肌膚透著濕潤,陽光像灑在蛋糕上的金粉,美味得不可思議。

護士小姐聽見他吞嚥的聲音,微微露出疑惑的表情,似乎以為自己聽錯了,倒是瑟的臉一下子紅起來,害羞又無奈地看著他,動作不順暢地拉過被子想擋住自己。

「抱歉。」銀灰色的眸跟嘴巴完全不配和,牢牢地盯在瑟身上,用眼眸一口一口的吞吃著。

「饕、饕餮先生……」瑟覺得自己像被蛇盯上的青蛙,根本動彈不得,只有心跳越來越快,每一根神經都變得敏感起來。 「我、我……我會盡量早點痊癒……」

「嗯。」用力地一點頭,饕餮又吞了口唾沫,肚子更是咕嚕! 響了好大一聲,護士小姐一臉想笑又不好意思笑的表情,匆匆結束手上的工作。

「布列尼先生,也許您可以請問默罕穆德先生比較私密的地方需不需不要您幫忙,我先去忙了。只要沒有太過劇烈的運動,其實不用太擔心。」身為之前激情結束後,兩人相擁而眠的目擊證人之一,互是小姐很體貼地笑著離開。

饕餮對她點點頭,目送人離開後,灰眸緩緩地移到了天花板上,游移了片刻,倏地調回瑟身上,讓巧克力男人嚇了一跳,身體不穩地往後倒。

像貓科動物般敏捷靈巧的男人,很快撲過去接住了瑟的身體,很理所當然把隔在兩人中間的薄被抽掉,人也擠上床。

「你需要我替你清潔下半身嗎?」

瑟呃了聲,愣了好幾秒才小心翼翼地反問:「下半身是指?」才驚覺自己不應該這麽問,要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下半身,全部。」饕餮倒是沒有做出太令他無法反應的回答,瑟輕咳了咳,傷口又抽痛起來,遲疑地縮進了饕餮懷裡。

「嗯……好……」背後的強壯溫暖身軀立刻因為開心挺起,但遲遲沒有接下來的動作,瑟感覺奇怪,卻又沒有臉問,只是用臉頰擦了擦饕餮的胸口。

「現在不行。」饕餮的語氣很沉痛,喃喃用義大利文念了一連串蛋糕的名字。 「等等維托會回來,他會很開心吃光所有的食物。」

「說的也是。」瑟噗哧笑出來,原本微微緊繃的身軀,完全放鬆在饕餮懷裡。 「我會努力在最短的時間裡痊癒,饕餮先生想吃什麽呢?我很想像之前那樣,跟你還有維託一起用餐。」

醫院的飲食其實不能算太差,他現在也只吃半流質的食物,以前他肯定不會對這種事情有什麽怨言,可是這幾個月大概是被饕餮給帶壞了,有點不能忍受這麽簡單又無味的食物,很痛苦。

「你想吃什麽?」沉穩悅耳的聲音就貼著耳側,瑟輕輕抖了抖,全身都通紅了。

「雞肉飯。饕餮先生吃過阿拉伯的雞肉飯嗎?將雞肉加入荳蔻、番紅花等等炒熟,然後與花椰菜、高麗菜、洋蔥一起放入飯裡燜熟。我第一次做菜就是這一道給父王當午餐。」人在病中就會特別想念家裡的味道,想想他離開阿拉伯之後,飲食幾乎都是配合著美國那個環境跟帥昭民的喜好,幾乎沒有吃過阿拉伯的食物了。

「沒有,我想嘗試。」饕餮的肚子隨著每一個步驟發出咕嚕咕嚕急切的抗議聲,瑟笑得胸口抽痛到幾乎沒辦法喘氣,只能小聲地輕咳。

輕柔地拍了拍瑟的背心順氣,長發被剪去了之後,饕餮總覺得手裡有點空,他喜歡瑟的長發,可以纏在手指上。

「很美味,不過我很多年沒吃了。」這真的算是被影響了吧! 兩個人窩在床上,親膩地相擁著,討論的卻是食物。

瑟不自覺呵呵低笑,饕餮小心地撫摸他短短的髮絲,稍稍有些疑惑。

「你想念阿拉伯?」

想念嗎? 瑟停下笑,眉心淡淡的蹙了起來,想念嗎? 「我現在很好,在你身邊很好。」

臉燙得大腦嗡嗡響,瑟幾乎聽不見自己的聲音,可是他還是說了,回家不一定比較好,他從來沒有後悔過自己的決定。 不過,饕餮為什麽這麽問?

「嗯,那我讓維托把那塊黑糖趕回去。」答案揭曉,瑟連連眨眼,第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怎麽回應好。

奧瑪爾一定會氣得怒吼跳腳吧!

「饕餮,奧瑪爾是我的弟弟……」他遲疑著要怎麽說才不會讓饕餮以為他想回阿拉伯,又能跟弟弟敘舊。 可是心裡也擔心,奧瑪爾這次因為他的槍傷,恐怕會想盡辦法帶他回國。

「我會請維託有禮一點。」回得很理所當然,略帶虛無的低語中似乎有點敷衍,瑟也只能苦笑了。

他身邊的男人們,什麽時候才可以和明相處呢? 饕餮、帥昭民跟奧瑪爾,幾乎快要變成製衡的三角形了。

「那我一定要好好謝謝維托,你想做什麽食物給他會讓他最開心?」也算帶著一點壞心,瑟輕笑著這麽問,饕餮立刻發出低沉不滿地呼嚕聲。

「雞肉飯裡的米跟荳蔻。」

「混在一起蒸嗎?」順著他的話詢問,也算是難得的頑皮吧!

「生吃就可以了,米跟荳蔻,不是米飯跟荳蔻。」

「是嗎?那我就替維托做一道米跟荳蔻的沙拉好了。」男人一聽,更加不滿地用義大利文喃喃自語個不停。

他又被逗笑,氣喘吁籲地軟在饕餮懷裡,有點暈眩。

「想睡嗎?還是躺著休息?」饕餮抹去了瑟額頭上的薄汗,小心翼翼地讓兩人能躺在床上,瑟的背心就貼著他的胸膛。

「我很好……」瑟輕咳了兩聲,似乎有點不好意思。 「饕餮先生,我方便問一些布列尼家的事情嗎?」

「嗯。」瑟身上的味道跟平常不一樣,饕餮嗅著嗅著,有點心不在焉了起來。 他似乎有什麽事情要跟瑟商量才對……

「你、你想成為當家嗎?」

「我想過,人都會希望自己得到更多利益。」不需要隱瞞,饕餮坦率地回答。 「可是,我對於不擇手段這件事情心理上能理解,畢竟還是做不出來。」

「維托……維託說了一些關於最近的事情,我很擔心騰蛇先生之後,慶忌跟朱雀是不是會……」維託其實並沒有說太多,三言兩語的帶過了,可他不會遲鈍的感受不出來。

騰蛇身邊又帥昭民,一定不可能做出那種事情,若是真的做了,那他、他……輕輕嘆口氣,就算他想讓好友離開騰蛇,恐怕也不容易吧! 就像他自己也是,為了饕餮,要他違背從小到大相信的道德,也、也不是那麽困難。

「會。」也許不致於像對付騰蛇那樣狠毒,但下手也絕對不會客氣吧! 「他們花了很久的時間走到這一步,我敬佩他們。」

從小,慶忌的目標就是這麽明確,成為當家。 對慶忌來說,他與騰蛇還有其他人,那麽隨性不在意的態度,是一種侮辱吧! 他們互相都不可能理解對方了。

「請你、請你一定要平安好嗎?」沉默了幾秒,瑟語帶乾澀,低聲這麽說。

「瑟,你想見那個難吃的律師嗎?」不過這倒讓饕餮想到了他原本想跟瑟商量的事情。

「饕餮先生,昭民已經不是律師了。」瑟無奈的苦笑。

「你想見那個難吃的東方男人嗎?」饕餮從善如流,瑟只能嘆氣了。

「我想見昭民,我很擔心他。」

身後傳來義大利文的低語,從語氣來看應該​​是抱怨,或者可以說是掙扎……瑟有些疑惑,但是沒有催促詢問。

身體有些疲累了,他打個哈欠,眼眸半瞇了起來。 精神上僅管還很有活力,身體卻已經不打算配合了。

「好,那我答應騰蛇的提議。」查覺他的狀態,饕餮速戰速決省略所有解釋,直接告知結論。

「提議?」聲音模模糊糊地在嘴裡繞,瑟輕哼了兩聲,眼眸已經完全闔上了。

「嗯。」吻了吻他的額際,拍拍他的手臂,才依依不捨地將他調回舒服的睡眠姿態。

下床後,他摸出手機回傳了騰蛇的簡訊。

平行線--104

上一次見面,是兩三個月前的事情,饕餮看著那個頭髮微微長了些,細柔的髮絲已經處碰到肩胛處的男人,淡淡地蹙了下眉,很快轉開視線疑往站在後頭的修女。

「瑪莉修女。」他略彎身,心裡面雖然感到些許疑惑,面孔依然是那樣冷淡得接近空洞。

傳完簡訊不久,騰蛇救回傳訊息告訴他五分鐘後約個地方見面,饕餮那是確實是非常訝異的,原來騰蛇一直都在附近嗎? 為何朱雀跟慶忌兩人卻沒有找到人?

這就出現了一個問題,故意不找到或者有誰幫了騰蛇,當然不可能是那個難吃……好吧,因為頭髮長長了看起來稍微好吃一點的東方男人。 總之,絕不可能是這個叫做什麽的東方人有辦法,在義大利這塊地區,沒有誰敢隨便幫助外國人反抗布列尼家族。

「饕餮先生。」修女也彎身回禮,表情恬靜地不亞於饕餮的空洞。

簡直是讓人急躁……帥昭民不自覺用腳打拍子,扯了一下騰蛇的手臂,男人立刻像沒骨頭了往他身上壓,讓他發出被壓扁似地嘔唔! 一聲。

「自己站好!你腰上的傷根本沒事了吧?」好不容易穩住身體,卻已經被騰蛇擠得靠在牆邊,莫名其妙的變成一種曖昧的姿勢。

還真他媽的豆腐吃得有夠徹底……輕嘖了聲,帥昭民只是警告地在他​​腹側捏了兩下,然後就被得寸進尺地摟住腰,兩人的身體貼得一點空隙都沒有。

「騰蛇。」身為一個身心都極度飢餓的健康男人,饕餮帶著露骨的不滿看著幾乎糾纏在一起的兩人,很慢很慢地喚了騰蛇一聲。

像是回盪在空掉的玻璃瓶中的回音的感覺,帥昭民蹙了下眉,原本就不是很認真要推開騰蛇的手,現在大辣辣地環上騰蛇的頸子,把那張惡劣地偷笑的臉押進自己肩窩,對饕餮假笑。

「很抱歉,騰蛇腰上還有傷。」

喉嚨深處發出威嚇不滿的呼嚕聲,饕餮看起來很想反駁什麽,灰色的眸卻往左右飄移了幾回後,浮現出不甘心的神采。 雖然上一次見面是兩三個月前的事情,但他還是記得自己完全被壓制的窘境。

不甘心,比起口才他當然是贏不了眼前這個前律師,可是比武力他不會輸……問題是比武力瑟會傷心……

「你很幸運。」沉默了許久,牆邊的騰蛇及其前律師兩人已經開始點火,親也親了摸也摸了,只差沒當場就上演更進一步的愛撫,饕餮才終於從天花板上回過神,這樣說了一句。

「彼此彼此。」將竊吻的男人押回自己肩上,帥昭民還有點喘,臉頰微紅地對饕餮皮笑肉不笑。 「也許你願意告訴我,為什麽好好一個人會在你手裡重傷住院?」

騰蛇儘管是個渾蛋,但至少沒讓他被攻擊過,最嚴重的傷都是這條蛇留下的,也不過就是幾根肋骨。

當騰蛇告訴他饕餮約好的地點是醫院時,他是有點壞心的希望這個面無表情的毛毛蟲躺在床上見客,姑且不論拐走瑟這件事情,毛毛蟲的父親在騰蛇藥裡動手腳這件事總要有個交代吧!

但當他發現躺在病床上的人是瑟的時候,心中的憤怒瞬間成等比級數成長,若不是裡志提醒他武力無法對眼前的男人造成傷害,還會另瑟感到尷尬,他絕對不可能忍氣吞聲。

他媽的,瑟怎麽會偏偏喜歡上這種連保護戀人安危的能力都沒有的毛毛蟲? 再說,毛毛蟲吃什麽甜食? 啃樹葉就好了,為毛毛蟲花時間根本只是一種無意義的浪費。

一提到瑟的傷,饕餮面無表情的臉孔也扭曲了下,看了騰蛇一眼。 「這是我的問題,為什麽費奇會對瑟出手?」

「費奇?​​」帥昭民輕挑眉,接著用力晃了下攤在自己身上的人。 「費奇?​​」

「他跟我沒有關係,你親眼看到我趕走他了。」撇得很乾淨,悶在他肩窩上的聲音帶些呢噥似的撒嬌,饕餮瞬間露出驚駭的表情。

「我看到了,但我不懂為什麽費奇會去攻擊瑟,不要以為撒嬌我就會放過你,把話給我說清楚。」牽扯到瑟的安危,可不能被打哈哈帶過去,那可是當胸三槍!

媽的! 這條蛇!

被毫不客氣推開,騰蛇擺出一副可憐無辜的模樣,對帥昭民攤攤手。 「我不知道他為什麽這麽做,費奇的小腦袋並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

「的確,費奇的小腦袋我不能理解,你的小腦袋我倒是頗清楚……」冷笑一聲,帥昭民把視線調往似乎還沒有恢復心情的饕餮。 「人在這裡,腰上的傷也好得差不多了,你要剁了或燉了都可以,拿去。」

靠! 老虎不發威把他當病貓了嗎? 這條蛇肯定知道什麽,這種時候還跟他打迷糊仗? 去他媽的!

「親愛的昭民,你為了那塊巧克力放棄我嗎?」摀住胸口,騰蛇說唱俱佳地連退幾步,剛好把身體的重量轉移到饕餮身上,靠得非常理所當然。

伸手扶住他,饕餮微微蹙起眉,一副沒轍的模樣。

「瑟不是巧克力,你不要在這種時候跟毛毛蟲又變成同一陣線。」嘖了聲,眼前雖然是兄友弟恭的構圖,帥昭民心裡還是有點不是滋味。 「你打算跟毛毛蟲商量什麽就去商量,我要去探望瑟了。」

「瑟剛睡。」饕餮立刻出聲阻止,要不是騰蛇就靠在他身上,看樣子他是想將帥昭民完全隔離。

那是一種動物發覺自己的儲糧即將打劫的警覺,在眼前想吃卻連一口都舔不到的狀況下,凡靠近禁區的都是敵人!

「放心,我不會吵醒他。」而那位「敵人」只是皮笑肉不笑的彎彎唇,隨意的瞥過一眼,趁他來不及把身上的重物清理掉前,跑了。

嘴唇動了動,饕餮最後只​​能對著帥昭民離開的方向發出不滿的呼嚕聲。 「你的律師很糟糕。」

「他只是擔心你的巧克力。」騰蛇呵呵低笑,撐起了身體。 「費奇確實跟我沒有關係了,還是你打算​​針對這件事情先揍我一頓?」

銀灰色的空洞眼眸緩緩地由上而下將騰蛇看了一兩三回,扼腕的嘆口氣。 「你腰上有傷。」

無所謂,他不介意多等一段時間,如果能找到費奇本人會更好。

聳聳肩,騰蛇摸出了菸叼上唇,但並沒有打算點火。 「我會給你一個交代,比如費奇到底是被誰給煽動了才會去找你麻煩,還有簡訊上所說的事情。」

「騰蛇,雖然你是我的弟弟,不過要信任你很難。」饕餮看了看咬在豐潤唇間的菸,手指稍動最後仍沒有抽掉那根菸。 「瑪利修女,您是否需要休息一下?我請醫院整理間會客室。」

「不需要麻煩,你們不用在意我,想談什麽請隨意吧。」修女平淡的拒絕了饕餮的提議。 「我希望能儘早將事情處理完,早一些回修道院。」

「請放心,真要處理大概不用到半小時吧!」騰蛇咬著菸頑皮地一笑。 「饕餮,我跟你之間的事情晚點解決,先把朱雀處理掉吧!我想,費奇的行動肯定跟他脫不了關係。」

「如果沒有關係?」饕餮並非質疑,只是無法理解騰蛇的篤定從何處來。

「那也無所謂,賴給他吧!」火焰一般的眼眸愉悅地眨了眨,饕餮似乎看到了當年大家一起訓練的時候那個頑皮狡猾的少年,總把大家玩弄得團團轉。

「騰蛇,你正被追殺。」就算懷疑朱雀的說法有多少真實性,饕餮仍必須提醒騰蛇,對方擁有的證據比他多。

「所以我不就請了修女來嗎?」騰蛇拿下了唇上的菸,在修長的指頭間把玩。 「就算壞事做盡,我們依然相信天主的救贖呀!」

饕餮淡淡地揪起眉心,這次他抽走了騰蛇指上的菸,那雙紅棕色的眸帶著笑意與藏不住的殘忍對上他,輕輕彎成了微笑般的弧度。

「把話說清楚。」他從來不曾成功猜測出騰蛇的打算,現在也不可能突然猜出來。

「慶忌很急著要成為當家是嗎?他跟朱雀現在應該想盡辦法要在家族會議上處理掉娑羅跟我,今天應該也要開會吧?」這一回,騰蛇抽出了菸,旁若無人的點上火,深深吸了一口。

「你沒有證據。」饕餮緩慢有力的又提醒了一次。

「證據不重要,重要的做法。」騰蛇對著天花板吐出一口煙,搔了搔黑而微捲的發。 「帶我及修女一起出席,我會證明自己的無罪。」

「騰蛇,你想成為當家?」饕餮知道騰蛇從小就不想成為當家,但這種時刻他卻莫名的有了疑問。

「饕餮,你的問題真是可愛呀!但是我可以告訴你,布列尼的新當家,會是慶忌。」那種篤定,讓饕餮一瞬間無法反應,只是緊緊扭起了眉心。

平行線--105

饕餮並不是完全同意騰蛇的提議,然而事到如今能早一點解決最重要,至於是用什麽手段但都是另外了。 這畢竟是一場爭鬥,儘管雙方對結局的期望不同,但都該有相當的覺悟才對,這點上騰蛇的頭腦的確比他有用多了。

就算心裡抱著疑惑,饕餮依然打了電話回主宅,要人告知慶忌他即將帶騰蛇回去的訊息,不過就算不告知應該也無所謂,他早已經發現騰蛇出現不久,幾個稍嫌眼熟的身影救出現在醫院裡了,是慶忌的人……

騰蛇應該也發現了才對。 睨了身邊的人一眼,騰蛇咬著吸了大半的菸,對他頑皮地笑笑,聳聳肩。

「你想去跟那位巧克力先生告別嗎?也許我們今天趕不回來。」騰蛇懶洋洋地撥了撥短卷的黑髮,豐潤的唇彎起的弧度怎麽看都不安好心。

「是嗎?」也好,他一點也不放心那個難吃的男人單獨跟瑟在一起。

「順便替我對昭民告別。」夾著菸的手對饕餮晃晃,那種耍賴又帶著惡作劇的表情,讓饕餮不自覺想起過去訓練的日子,騰蛇一直都是這樣表現他的依賴跟撒嬌。

就算不樂意,他還是點點頭。

推開病房的門時,淡淡地像糖果一樣的香氣混合著藥及醫院特有的冰涼氣味飄散開,饕餮不自覺探了口氣,伸手壓住了腹部。 維托還沒回來,肯定是偷偷躲起來先將泡芙塔吞掉了……

「瑟還沒醒。」坐在窗邊的帥昭民對他不友善地挑了下眉,壓低聲音這麽說。

「嗯……」小小地彈了下舌,他當然不會在這種時候吵醒瑟,不過他也有心情跟眼前的男人爭辯,只是走到床邊輕柔地碰了碰瑟的黑髮。

床上沉睡的人發出細弱的呻吟,微微動了下身體,漂亮的眉突然蹙起露出疼痛的表情,應該是動到了胸上的傷口。 饕餮不希望瑟這時候醒來,他該好好休息,早點養好傷才對。

安撫地握住瑟的手輕拍,優雅細長的手指動了動,回握了他的手,唇角微微浮起一抹帶著羞怯的微笑。

他喜歡瑟的笑容,很美味很美味……不自覺,饕餮吞了一大口口水,肚子差點又哀叫起來。

「嘖……我真不懂瑟看上你這只毛毛蟲什麽地方……」殺風景的地與不滿地從一旁傳來,饕餮立刻露出明顯的厭惡,防備地抬眼對上了帥昭民鏡片後嚴肅的黑眸。

「與你無關。」

「餵!我可以問你幾個問題嗎?」面對他冷淡的回應,帥昭民卻沒什麽太大的反應,只是將悠閒靠在窗邊的動作,稍微挺了起來。

「什麽?」沒料到會是這種反應,饕餮遲疑了會兒才不很樂意的問。 既然眼前這個男人是瑟最好的朋友,騰蛇的戀人,他會願意稍微勉強自己跟他相處。

「雖然我不喜歡你但是瑟喜歡,騰蛇也看得出來以前常麻煩你……」帥昭民搔搔臉頰,看起來有點煩躁,一直沒有把未完的句子往下。

並不在意,饕餮在床邊坐下,灰色的眸第一次專心看著眼前的東方男人。 「你想問什麽?我必須帶騰蛇回主宅。」

「我想問,為什麽騰蛇討厭朱雀跟慶忌?這是很詭異的一件事,那兩個人討厭騰蛇的理由我能猜出來,騰蛇討厭他們的理由總覺得不是很充分。」最後帥昭民用力探口氣,推了推毫無下滑跡象的眼鏡。

銀灰色的眸從及肩的黑色髮絲開始,緩緩地往上移動,在天花板游移了幾秒,才平淡的這麽問。 「為什找我?」

「因為騰蛇不會回答我。」帥昭民聳了下肩。

「是嗎……」饕餮並不清楚騰蛇跟眼前的東方男人到底是怎麽相處的,但不能否認騰蛇討厭說出心事。 「我也不喜歡慶忌朱雀。」

「為什麽?理智上來說,慶忌跟朱雀只是比你們有野心而已,就算是一般企業里為升職都會陷害對手了,更何況你們是黑手黨家族,又是用那麽奇怪的方式決定當家,扣除私心我不認為他們兩個有過份的舉動。」不要看著騰蛇會比較公正,帥昭民在心裡偷偷嘆了口氣。

「他們不懂我們,我們也不懂他們。」從根本上的出發點已經不同了,饕餮不認為還有什麽好討論的。

確實,他想過能成為當家事件好事,但從來沒打算強求,若爺爺還活著要求他們照規定相殘,他不會拒絕,但爺爺已經死了。

「也許你是,但騰蛇呢?他做的事情足夠被恨了,問題是他為什麽要這樣挑釁那兩個人?」不管怎麽想,帥昭民都覺得胸口像被什麽哽住了般不舒服。

身為朱雀母親的瑪莉修女竟然為了騰蛇要設計自己的兒子,甚至跟滿嘴掛著母親母親的騰蛇上演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慈母劣兒劇碼,完全不合理。 就算他再偏心,再愛騰蛇都不能釋懷,這當中絕對有什麽不對。

「你不了解騰蛇?」饕餮不以為然地瞇起眼。

「你就了解?」帥昭民撇撇唇,冷笑地反問,讓饕餮楞了好幾秒,才不很確定地點點頭。

「他只是……被爺爺的愛扭曲了……」長長嘆口氣,饕餮想起過去騰蛇還在義大利的時候,幾乎都被爺爺帶在身邊,就算他們被集中訓練的那段時間,騰蛇每兩三天就會被爺爺接回主宅過一晚。

慶忌就是在那時候越來越厭惡騰蛇吧! 至於朱雀只是因為喜歡慶忌才討厭騰蛇,他一直這麽認為。

「扭曲他的還大有人在。」哼了聲,帥昭民又推了推眼鏡,攤攤手。 「看來你也沒辦法回答我什麽,你們要去處理正事了?」

「嗯……」不冷不熱地應了聲,饕餮依依不捨地輕撫著瑟因為沈睡放鬆的面龐,儘管眉心的小小摺痕說明了他並不是那麽舒服。

粗糙的指腹輕柔地撫摸過瑟的眉心,將皺摺一回一回的撫平,最後俯身在瑟眉心輕吻了一口。 被褥間都是暖暖的像熱巧克力的味道,儘管帶著涼澀的藥水味,饕餮還是貪婪地深吸了好幾口氣。

「我真不懂你們怎麽會在一起……」這回帥昭民的聲音顯得無奈,饕餮稍微驚訝地瞥去眼。

「為了食慾。」思考了片刻,他認真有力地說出答案。 那很重要,非常非常的重要。

挑起眉,帥昭民的臉扭曲了下,接著不以為然地哼了聲。 「要餵飽你這只饕餮,我替瑟未來的日子哀悼。」

平行線--106

「我才不需要媽媽。」

夏日的陽光非常刺眼,接近午飯的時刻,訓練也終於到了一個階段,四個孩子兩兩成雙地各坐在階梯的最上層及中間的平台,通紅的臉頰有汗水乾掉後又再次被沾濕的痕跡。

說話的是當中最小的孩子,大概只有十二歲,白色的肌膚看起來不太健康,眼尾有一個小小的痣,正撒嬌地靠著肌膚深棕的少年,讓對方輕柔仔細地替自己抹去臉上頸上的汗水。

「不要嗎?」回應他的是坐在階梯中央平台上的少年,大概比男孩大了兩三歲的模樣,紅棕色的眼眸在陽光底下像紅寶石一樣,有點壞心眼似地瞇著。 「可是我聽說,有人的媽媽今天會來看他。」

男孩噘起嫩紅的唇,小小哼了一聲。 「騰蛇,我又沒有跟你說話。」

「我就跟你說話了嗎?」少年咧嘴一笑反問,讓男孩好不容易褪去些許菸紅的臉龐,又染上不一樣的紅。

「朱雀的媽媽今天會來嗎?」坐在騰蛇身邊的是個少女,小鹿一樣無辜又可愛的眼眸眨呀眨,正準備把紮頭發的繩子抽掉,手一舉拿著的毛巾就往騰蛇臉上揮過去,少年敏捷的閃開,一把握住她的手。

「聽說是,難得瑞力安叔叔願意呢!」騰蛇將少女的手壓回膝蓋上,接替她原本打算做的事情,將頭髮拆散後仔細的用手梳順。

「我才不需要媽媽!」朱雀拉高軟嫩的童音,一旁的少年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肩。 「我只要有慶忌哥哥就可以了。」

「為什麽?」少女睜著無辜的眼睛一臉好奇。 「我就很希望媽媽來看我,雖然我不知道爸爸媽媽現在在哪裡,上次寄來的信是從冰島來的呢!嬸嬸來看你不好嗎?」

「才不需要,爸爸說了,女人是世界上最不重要的存在,只要依附男人生存的寄生蟲,媽媽不過就是把我生出來而已,他只是寄生蟲。」哼了聲,朱雀小小的身體幾乎縮進一旁的少年懷裡,小臉貼著漂亮的深棕色掌心磨蹭。

「朱雀,不要這樣說話。」少年嘆了口氣,不很嚴厲的製止朱雀。

「我只要有慶忌哥哥就好了,爸爸也是這樣認為。」朱雀仰起臉崇拜地看著少年,騰蛇輕輕地哼笑了聲。

「我真不懂……」少女搖搖頭,困擾地搔搔頭,卻不小心扯到頭皮痛得唉叫一聲,騰蛇苦笑著將他的手又押回膝蓋上。

「迷谷,你不要弄傷自己,饕餮回來會生我的氣。」

「我哪有弄傷自己?只是搔搔頭……唉唷……」少女再次扯痛了自己的頭皮,小鹿眼可憐兮兮地瞇起來。

無奈地揉著迷谷發痛的部位,騰蛇紅棕色的眼眸不其然對上了慶忌望來的眼光,他輕挑眉有趣地彎唇一笑。

「慶忌,你認為呢?」

沒有立刻回答,少年淡淡蹙起眉,片刻後才謹慎地開口:「關於哪件事情?」

「朱雀因為害羞不肯見媽媽的事情。」明知道十多歲的半大不小的男孩最介意這種說法,騰蛇還是刻意挑釁,惹得朱雀惡狠狠瞪來一眼,小嘴高高的噘起。

「我以為你比我清楚。」

「哦?」騰蛇不以為意地笑笑,面對慶忌意有所指的挑釁眼光視而不見,專心地替迷谷編起長發。

似乎顯得尷尬,慶忌微微蹙起眉,但也不再多說什麽,握著朱雀的手站起身。 「我們先回屋子裡了。」

「嗯!午餐見了。」迷谷開心地對兩人揮手,差點又往後打到騰蛇的臉。

「話說回來,朱雀你真的不打算進克利絲汀嬸嬸嗎?」在慶忌剛轉身的時候,騰蛇又開口留住了兩個人。

「為什麽不見?你不是說朱雀只是害羞嗎?難得自己的媽媽來了呢!這里平常都沒有訪客的。」迷谷疑惑又好奇的搶著開口問,慶忌身邊的男孩臉一紅,噘著嘴用力哼了聲。

「我才不見!她只是女人,來了也沒有意義,我有慶忌就好了。」

「是嗎?」騰蛇輕柔地一笑,靈巧的手將迷谷的長發盤了起來。 「朱雀,總有一天我們要為了當家的地位攻擊對方,你的慶忌哥哥也不過就是未來的敵人罷了。」

「我跟你不一樣,我會幫助慶忌哥哥,絕對不會輸給你這個惡劣的傢伙。」扮個鬼臉,朱雀拉了慶忌就走。 他知道慶忌討厭騰蛇,在繼承人的爭奪戰裡那調蛇早已經佔了先機。

這根本不公平! 所以他討厭騰蛇,他永遠都跟慶忌在同一陣線上!

「我們的確是完全不一樣呀……」少年輕聲冷笑,紅棕的眸望著兩人離開的背影微微瞇了起來。

「騰蛇,你明天又要回家啦!爺爺真的好疼你,我希望我爸媽也記得還有我這個女兒,不要老是全世界亂跑,我上次見到他們已經是七年前的事情了耶!」盤起長發後,背後感到一陣清涼,海風像是順著長長的石階吹了上來,迷谷舒服地像隻小貓咪靠在騰蛇肩上瞇起眼。

「總有一天會見到的。」少年偷捏了捏少女嫩嫩的臉頰,腦中浮現的是母親活著的時候總是坐在陽台上的白色身影。

從石階上望出去,湛藍的海在遠方跟天空交會在一起,似乎可以看到有島嶼或陸地在最遠的極限那端。

「等饕餮回來你先跟他回去吧!中午我不太有食慾,先去休息了。」他瞇著眼看著海天交界處,這麽對賴在身上的少女說。

「嗯,我會偷偷幫你留點心。」少女輕聲的嘻嘻笑,臉頰在他肩上蹭了兩蹭,打了個小哈欠。

不多久,饕餮回來了,少女開心地跳起來迎接,如同往常左腳絆到了右腳,整個人叢石階上摔下去,被接得正著。

兩個少年同時鬆了口氣,無奈地看著少女一臉無辜地搔著頭,又扯痛了自己的頭皮。

告別之後,騰蛇順著石階往下走到海邊,小島上的沙灘是白色的,細沙粒摸起來像粗麵粉,多了點紮手的觸感。 他脫下鞋子,刻意順著海浪的邊沿散步,沾上了些許濕氣的沙粒帶著微妙的沈重感,陷出一個個完整的腳印。

大約漫步了二十分鐘左右,騰蛇走到了小碼頭邊,用木板架出的碼頭平日里是沒有船停泊的,一周只有一天會有送食物及日用品的船開來,再來就是每四五天爺爺派來接他回本島的船。

今天,碼頭邊停了一艘白色的小型遊艇,似乎剛到不久,駕駛剛跳下船,辦回著頭似乎對某個人說了什麽。

首先出現的是一把洋傘的前端,白色的傘布再陽光底下反射出金色的薄光,隱約可以看見似乎帶著一些刺繡的花樣。 接著是一隻雪白的手,握住了駕駛的手,最後試穿著白色洋裝的窈窕身影,不靈活但優雅地下了船。

「克利絲汀嬸嬸。」騰蛇將一隻手橫放在眉上,對走下船的女性喚了一聲。

似乎楞了下,女人停下了正準備向前走的步伐,從洋傘底下抬起了頭,接近北歐人會有的淺色眼眸,在楊光下像水晶一樣透明。

「騰蛇……」女人遲疑地回應了呼喚,看起來有些局促不安。

「很高興見到您,我陪您一起去找朱雀吧!」只要騰蛇願意,他可以讓人不不覺得完全信賴,既溫柔又有教養。

女人沉默了片刻,雖稍微放鬆了些,看起來依然有些緊張。 「不好意思,麻煩你了。」

「不,別這麽說,一點也不麻煩。」親切又帶著一些少年該有的羞澀,騰蛇穿回鞋子才走到女人身邊。 「大家都很期待看到嬸嬸,畢竟在這與世隔絕的地方,訪客總是讓人開心。」

「太好了……」女人小小地吐口氣,終於露出微笑。 「我很久沒見到朱雀,希望他、他願意跟我見面。」

「當然,他一定願意。」言不由衷的回應,女人溫柔帶些緊張的笑容,不知怎麽重疊上了母親看著遠處,迷離的臉龐。

人在福中不知福呀……真讓人生氣不是嗎?

※※

他做了惡夢。

在睡夢裡,突然之間喘不過氣來,他抽搐了下,猛地睜大雙眼,額際有些麻癢,伸手去摸才發現原來流了一頭冷汗。

為什麽會又作那個夢? 他還在喘氣,赤裸的身體因為冷汗的關係微微發涼,他縮進被子裡抖了抖,床寬敞的有點空虛,他知道身邊的人這時候肯定已經不在了。

他為什麽會作那個夢? 夏天熾熱的陽光照射在一身白色衣束的女人身上,簡直跟曝光過度的相片一樣。

女人身邊是騰蛇,裝模作樣表現出一副乖孩子的模樣,兩個人有說有笑,把他排除在外。 憑甚麽?

「怎麽了?」隔著被子,寬厚的手掌輕輕府摸上他的背脊,柔和的低語在離他不近不遠的地方,像是怕驚擾到他的休息。

「我做了惡夢……」他撒嬌地輕聲咕噥,將身體往後貼靠。

「什麽樣的惡夢?」柔和的輕語也跟著稍稍貼近了些,隔著被子溫柔的擁抱住了他。

「騰蛇……」翻了個身,將臉貼上慶忌靠上來的胸膛,還帶著蒸氣跟肥皂的香氣,他伸手環住了精壯的身軀。

「太糟糕了。」額心被吻了兩口,兩人一起倒回床上,被子被掀開了些,慶忌的手直接撫摸上還帶著冷汗的柔韌白皙身軀。 「不過這也許是個好預兆。」

「好預照?他如果死在我夢裡就好了……」朱雀不以為然輕哼,不規矩的小手順著慶忌背脊上的肌肉線條,仔細挑逗地描繪著。

他喜歡慶忌,只有慶忌會保護他,在父親每一次施暴的時候,慶忌一定會即時趕到帶走他。 他的世界,是慶忌替他建造的,他覺得這樣很好。

男人的呼吸微微粗重了些,他頑皮地輕聲笑,嘴唇也貼上了慶忌的胸口似舔似穩地處碰著。

「朱雀……」喚著他名字的聲音寵膩帶著無奈,在背擠上的手順著脊椎往下直到腰際,拉開了圍著的浴巾。

下半身很自然的觸碰在一起,慶忌任由朱雀熱情地握住他的性器,他的唇一次又一次細密地落在帶著小痔的眼角。

「慶忌哥哥……」

「嗯。」他微笑的回應,手臂纏著朱雀偏細的腰,緊緊壓在自己身上,心跳幾乎像要撞在一起似的。

棉被底下的愛撫越來越熱切,勃起的性器觸碰在一起互相磨蹭,沾著前端冒出的液體在掌心發出細微的水澤聲。

「慶忌哥哥,進來……進來……」朱雀修長的腿已經被架在慶忌下胸,性器顫抖地在結時的腹部上摩擦,麻癢得讓他體內微微抽搐了起來。

慶忌粗重地喘息著,努力克制不要操之過急,小心翼翼地僵硬挺的前端抵上朱雀的後穴,微微收縮的部位像親吻般輕壓輕擠著他。

『叮鈴叮鈴~』單調得有些吵雜的機械和弦音讓兩人的動作同時停了下來,朱雀依然緊抱著慶忌,用下身磨蹭著他。 慶忌雖沒說什麽,但遲疑了下還是蹙著眉拍拍朱雀,番身下床接聽電話。

『慶忌,是我。 』獨特的低沉而空洞的聲音透過手機。

「饕餮?」不能不說非常驚訝,饕餮很久以前就不曾主動聯絡他了。

『我找到騰蛇,現在帶他過去,招集大家吧。 』毫無高低起伏的聲音,慶忌無法在第一時間判斷饕餮是什麽心情,他很清楚在這些過程裡饕餮對他總是有股不以為然。

他先前雖然已經透過部下知道騰蛇與饕餮接觸上了,卻沒想到饕餮會這麽理所當然地要將人帶來他面前。

「為什麽?」也許是朱雀下的那步棋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但慶忌還是不能完全放心。

『他也該位自己的任性接受處罰了。 』饕餮空洞的聲音極為冷漠,確實是這個男人會有的反應。

一旦心愛的東西受到傷害,就會狠心的誰也比不上。

「好,我等你。」沒有多說,兩人就這樣收線。

「慶忌哥哥?」朱雀坦然地裸著身軀下床,他回頭安撫第一笑。

「你作的夢,一定是好兆頭。」掌心微微冒出了薄汗,他離目標已經這樣近了……從小到大,他努力的一切,終於、終於要收穫了!

-

平行線--107

儘管被打擾了讓朱雀不是很開心,他因為噩夢非常需要慶忌的安慰,更別說身體早就已經被挑逗了起來,突然喊停他是有些尷尬的。

慶忌露出抱歉的神色,安撫地吻著他。 「我很抱歉,等處理完騰蛇的事情,我就可以多一些時間陪你了。」

「嗯,終於可以處理掉那條討厭的蛇了……」他不希望慶忌對他感到抱歉,這不是慶忌的錯而是騰蛇的,他們這麽多年來努力又努力,都是因為爺爺太偏心了。

「不過我還是不太放心……」慶忌淡淡蹙起眉,朱雀心疼地伸手輕撫著那道明顯的摺痕。

「慶忌哥哥,別擔心,你什麽都不用擔心。」他已經在心裡打定主意,只要騰蛇出現在會議上,絕對不給那傢伙辯解的機會,他會讓自己的狗直接殺了那條蛇。 「我們會成功,一定會!你等待了這麽多年,你才是最適合的當家。」

慶忌沒有回話,只是寵溺地對朱雀微笑,輕撫著那一頭美麗的長發。 朱雀喜歡被這樣撫摸,慶忌的手寬大又厚實,手指上有幾個厚繭,但並不會有損那雙手的優雅。

小的時候,他經常因為爸爸的粗暴在夢中突然驚醒,之後就一整夜不敢再睡,經常生病大概也是睡眠不足所造成的吧!

就是到現在,他的睡眠依然很淺,時間也總是非常短,讓慶忌很擔心,總是小心翼翼地計算著他到底睡得夠不夠。

從八歲開始,慶忌把幾乎被爸爸打死的他強硬帶走之後,他其實總是睡得很好。 在慶忌身邊他可以很安心,氣味、體溫、還有溫柔的觸碰,那雙手會緊緊的抱著他,在他背上拍撫。

可是他沒有告訴慶忌,這是他的任性,希望慶忌多掛念他一點。 愛人不就是這樣嗎? 想要多一點,一點點也好,這是他的任性,無傷大雅的任性。

因為他太愛慶忌了,所以才會有這樣小小的壞心眼。 但也因為太愛慶忌了,他什麽都願意做。

他討厭爺爺,討厭那些兄弟姊妹,討厭家族裡那些優柔寡斷、安​​於現狀的老人,這些人總是傷害慶忌。 明明,他的慶忌哥哥這麽完美,聰明又強壯、溫柔又堅強,絕對不會有哪種噁心的虛假善良,精準完美的將爺爺交代下來那些沙人走私的工作完成,是布列尼家族最重要的核心呀!

當然應該要成為當家不是嗎? 憑什麽卻是讓那條虛偽懦弱,從十多年前就逃走的廢物繼承? 那不但不合規定,也毫無道理!

對! 毫無道理! 沒有道理的東西就應該被抹殺掉! 那些把慶忌的好是為理所當然而毫不感激珍惜,一再地利用傷害慶忌的人都該死!

先是爺爺,再來是騰蛇,那些兄弟姊妹還有家族裡的老人們,誰也躲不掉! 他會幫著慶忌創造出最完美的布列尼家族,掌握最大的權力!

「謝謝你,朱雀……」許久之後,慶忌才輕聲地這麽道謝,在朱雀泛紅的臉頰上落下一吻。 「我們該準備了,謝謝你陪我走這麽長的路。」

「因為我最喜歡慶忌哥哥了。」他緊緊抱住男人精壯的腰,非常非常的滿足。

用最快的速度梳洗完後,慶忌依然花了不短的時間替他將長發擦乾,而不肯使用吹風機。

直到會議室打來了內線電話後,慶忌才帶著他離開房間。

因為他不喜歡海,所以特意住在背海的房間,離會議室稍微有段距離,也許以後可以移動會議室的位置,他不喜歡開會的時候還要看著落地窗外的海。 那是爺爺的興趣,天與海一望無際得讓人煩躁。

慶忌正用手機交代屬下事情,朱雀乖順地走在左後方,看著慶忌走動時肌肉在衣服下舒展的姿態,優雅中帶著強悍。

兩人的狗個字有任務在身不在一旁,走近會議室的時候朱雀才加快腳步超前慶忌,推開會議室的門。

一推開門,朱雀卻愣住了。 大片的窗戶對著外面燦亮的午後海洋,雖然是冬天但這幾天的天氣非常好,天空是透明的藍,海則是相對的寶藍色,在冬風下一波一盪。

陽光從落地窗外射入,寬敞的室內有張足夠坐下二十人的大會議桌,已經坐了六分滿,有兩三個人零零落落地站在窗邊,大家同時往他倆看過來──除了兩個人。

一個是騰蛇,他們很久沒見了,跟過去一樣討厭。 紅棕色的眼睛在陽光底下像是寶石,卻令人覺得不愉快。 他專心地對身邊的人說話,完全不往門的方向分神,擺明了無視。

果然,從以前這條蛇就是個自大的傢伙。

可是……為什麽……他不自覺咬住嘴唇,腦袋暈眩了下,白衣的女人像曝光過度的照片般,站在夏天的湛藍天空下與深藍海水邊的影像,如同壞掉的電影畫面,停格後不斷閃動……

「媽……媽媽……」他感覺到身後貼上了溫暖的身軀,慶忌帶著薄荷清爽的氣味包圍住他,這時候他才發現自己剛才竟然一時僵直得沒辦法動彈。

這、這根本是惡夢的延續! 為什麽媽媽會出現在這裡! 為什麽偏偏還在騰蛇身邊? 兩人正專注的輕聲交談,誰​​也沒看向他。

「媽媽!」深吸了一口氣,朱雀拉高聲音又喚了一次,穿著修女黑色衣袍的女人,這時候才平淡地抬起頭,將視線移向他。

那是一個什麽也沒有的眼神……朱雀微微退了一步,被慶忌不著痕跡地扶抱住。

「好久不見了。」修女開口前似乎思考了些什麽,最後只是平靜地這麽說。 太好笑了! 他們確實是很久不見,這句招呼卻像兩個小時前他們才剛喝完茶分開!

「為什麽您會在這裡?」他知道自己不該問,現在是慶忌最重要的時候,應該要盡快把騰蛇處理掉,確保當家的位置。

可是他沒有辦法不問! 他與母親,已經多久沒有見面了? 最後一次是什麽時候? 他甚至連母親發大願的時候都沒有到場。

當然,他在意的不是母親,而是為什麽母親跟騰蛇在一起!

「騰蛇先生邀請我來幫忙。」修女淡淡地回答,眼光裡什麽也沒有,不熱情也不冷淡,平靜得讓人焦躁。

幫忙? 心底浮出了一絲不安,朱雀回頭看了慶忌一眼,總是溫柔地看著他的眼眸帶著一點擔心……他不想讓慶忌擔心,現在最重要的事跟母親無關,他沒有留下破綻,完美的執行慶忌說的每件事情。

對! 他沒有留下破綻! 一點也沒有!

「他殺了爺爺卻找媽媽替他求情嗎?」現在是他該衝鋒陷陣的時候,不能讓慶忌開口,他是盾牌也是長槍。

會議室裡的人同時往騰蛇看去,氣氛跟溫暖的陽光與湛藍的天空完全不同,帶著一股凝重。

「關於這件事情……」騰蛇沒有開口,卻是饕餮開了口,他抱著雙臂站在會議室的一角,灰色的眸猶疑在天花板上。

「有什麽異議嗎?證據大家都看過了,騰蛇是什麽樣的人大家也很清楚。」朱雀冷冷一哼,他也不喜歡饕餮,總是那樣空洞沉默愛吃,一副比起家族裡的任務,更專心於玩弄玻璃,虛偽又討人厭。

他一直討厭這些安於現狀的兄弟姊妹,他跟慶忌是怎麽努力怎麽渴望,這些人怎麽會知道? 他們有什麽資格跟他們爭奪當家的位置? 勉強有資格的也只有娑羅吧!

「這就是我不懂的地方。」饕餮搔搔發,語氣似乎有點厭倦。 「你跟慶忌很努力的說服我,可是我不懂騰蛇為什麽非得要殺了爺爺成為當家,他甚至躲在美國不願意回來。」

「這有什麽奇怪?他只是個撒嬌的小鬼,之前爺爺寵他疼他,當家位置幾乎就是為他所準備,所以他故意躲在美國自己為了不起。等爺爺決定殺了他,他才發現到手的東西沒了,當然會對爺爺不滿。」厭惡地瞪了輕挑眉笑出聲的騰蛇,他就是對這種態度不爽!

裝得一副什麽都不在意的模樣,既然不在意為什麽不乾脆在美國失踪? 永遠不要出現,爺爺總有一天會死心發現慶忌的好。 明明在美國仍使用家族的資源,卻還擺出那種不得已的姿態,太噁心了!

如果不要就乾脆的放手! 說那麽多藉口,不過就是捨不得家族的資源罷了!

「他的確是小鬼。」饕餮似乎發出輕笑聲,嘴唇稍稍動了動。 「但是你沒有解釋我的問題,他現在殺了爺爺有什麽好處?騰蛇一直不是笨蛋,你也很清楚。」

「他……」才開口,肩膀被溫和地壓住,朱雀雖然滿心不悅,仍乖順地閉上嘴,退到一旁去。

「饕餮,你打算幫騰蛇?」

「為什麽這麽問?」銀灰色的眸終於從天花板移往慶忌,仍是那樣的面無表情。 「這個疑問不該問?」

「為何現在問?」慶忌淡淡地回以微笑,一次也沒看向騰蛇。 「你跟騰蛇感情一向不錯,大家也很清楚。」

「嗯……」饕餮撇撇唇,搔搔臉頰。 「他的狗給我惹了不少麻煩,令人非常不愉快。」

「我回答你,人有時候聰明反被聰明誤,騰蛇的心態不重要,重點是他做了。」

饕餮隱約蹙起眉,銀灰略顯空洞的眸緩緩從左移到右,接著轉上天花板。 「也許你說的對……我餓了……」

「貪食。」朱雀不以為然地輕哼了聲。

「不,確實是該用點心的時候了。」慶忌安撫地拍拍朱雀的肩,按下對講機交代管家準備食物進來。 「那麽,各位是不是可以開始進行會議?」

「也許,我有權力為自己辯解幾句,或者打算直接剪掉我的舌頭,把罪全部推給我?」騰蛇笑嘻嘻地搶先開口,會議室立刻又沉默緊繃了起來。

一身輕便衣裝的男人用優雅的姿態行了個禮,對慶忌充滿興味地微笑。 「當然,要陷害人這是最快的,我想你也沒有耐性繼續等了吧!」

「陷害?騰蛇,我親眼看到你在爺爺書房裡,槍上也有你的指紋,誰陷害你?憑什麽這麽說。」朱雀冷笑地對騰蛇撇撇唇。

他做的很完美,絕對沒有任何破綻。

「很簡單,如果我殺了爺爺絕對不會讓你找到證據。」男人輕鬆地一攤手,那輕嘲的神態讓朱雀心口猛地翻騰起來。

真是不要臉的傢伙!

「慶忌哥哥說了,有人就是會聰明反被聰明誤。」不行! 他要冷靜,不能被騰蛇牽著鼻子走!

從以前騰蛇最擅長的就是煽​​動人心,說話七彎八拐最後把人誤導上他想要的方向。 他們離成功只差一步,不能在這時候被騰蛇影響。

「這句話我想應該不是對我說的。」騰蛇頑皮地一笑,紅棕色的眸毫不掩藏殘忍的神采。 「我知道你不是個聰明的傢伙,這大概已經是你能想到最厲害的計策了,你應該一開始就瞄准我的要害,後腰這種部位跟蚊子叮一樣,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嘲笑你才不顯得苛薄。」

「不要認為你可以這樣挑釁我。」噘起唇,朱雀撇開頭,緊緊握住拳。 他真的非常討厭騰蛇!

「當然不是挑釁,那沒有意義。」騰蛇哈哈一笑。 「我有更有效率的方法,聽說你在瑪莉修女發大願前承諾過,你這輩子不會對他提出的疑問說謊,我一直很好奇你原本希望修女問你什麽。」

白皙的臉龐一紅,朱雀窘迫地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看著笑容可掬的騰蛇,嘴唇開合了幾次卻發不出聲音。

為什麽……為什麽騰蛇會知道! 為……他輕輕喘起氣來,心口狠狠抽起,顫抖地指著修女:「你、你告訴騰蛇?你為什麽要告訴騰蛇!我才是你的兒子!」

修女沒有回應,沉默平靜得像最悶熱的夏天無風的午後,朱雀幾乎要窒息,很久之後他才意識到自己問了:「你想問我什麽?」

平行線--108

他原本是抱著一絲希望……會許下著個承諾是因為他還有一絲期待,他跟母親不親近,從小父親就隔離他們,怎麽可能親近? 父親極端的獨占欲,愛著母親也愛著他,但是那種愛情讓人承受不了。

他知道少年時期多次拒絕母親傷害了母親的心,但他只是不知所措跟害羞罷了。 騰蛇卻在那時候慢慢取代他的位置,跟母親越來越親密……他才是母親的兒子! 不是嗎?

所以他許下這個承諾,是為了讓母親可以問他一句話……他現在根本不敢期待……太狡猾了! 這一切都太狡猾了!

嫣紅的唇幾乎褪成死白,微微顫抖著,跟夢裡不一樣的母親,穿著拘謹的黑袍肅穆地站在離他很遠的地方。

修女並沒有立刻開口,確認似地看著他,逼得朱雀不得不又問了一次:「您想問我什麽?」

「你是否殺了老當家?」修女的每個字都說的緩慢而清楚,漣漪般往外擴散,夾帶著人們訝異的抽氣聲。

饕餮也放下了手臂,驚訝地看著修女。

漂亮的黑眸眨了眨,小小的痣在眼尾向淚滴一樣。

朱雀沒有回頭找尋慶忌,而是帶著點茫然看著修女,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修女的神情依然沉靜,淡淡地又問了一回:「你是否殺了老當家?」

他的世界是由慶忌構成的,帶著陽光的氣味跟清爽的薄荷香,他可以盡情撒嬌,慶忌永遠會對他微笑,抱著他、親吻他、用那溫柔的聲音對他說話,從不會訓斥他。

所以他希望慶忌達成心願,那原本就該屬於慶忌的位置,想要的人有能力的人得到權力,有什麽不對? 他為了慶忌什麽都願意做,就算賠出了一切都沒有關係,因為慶忌架構他的世界,只有慶忌。

他希望自己可以露出游刃有馀的微笑,騰蛇那個渾蛋只有這點讓他非常嫉妒──無論什麽狀況都能那樣悠然自得地露出笑容。

「是……」隨著他的回答,會議室裡的空氣大力的震動了起來,微妙的維持著沉默卻增添了更多不安跟緊張感。 「這不能證明什麽……」

「我不懂,既然你承認了,又為什麽不能證明什麽?除非你對修女說謊。」騰蛇仍是那樣一臉的有趣,絲毫沒有被會議室裡的氣氛影響。 「既然說謊,你又為什麽要承認?對不起,我不懂這個邏輯呀!」

「我……」朱雀連憤怒的力氣都沒有了,他被騰蛇攻擊的措手不及,毫無反擊的力量。 「這不能證明什麽……」

「那麽你對修女說謊了?」

「不,我沒有……」原本他是抱著一絲期望的,他一直希望母親有一天會問出那個問題……母親看著他的眼裡,什麽也沒有。

「這麽說,爺爺是你殺的?」

朱雀的視線從修女仍舊平靜的面孔上移開,對上了騰蛇。 「是,我殺的,陷害你也是我,該當上當家的是慶忌哥哥,憑什麽讓你這種人佔去先機?我這麽做有錯嗎?動手搶想要的東西不對嗎?」

他早就有覺悟了,為了慶忌他什麽都能捨去,什麽都可以!

「沒有,只是我不想背黑鍋,如此而已。」騰蛇攤攤手一派輕鬆,與開始低聲騷動起來的會議室格格不入。

「慶忌不知道?」緊接著開口的是饕餮,總是空洞的神情隱隱約約透出一抹凶狠,銀灰色的眸半瞇起。

「當然不知道,慶忌哥哥有更多需要煩心的事情,這些小障礙我來處理就好。你們都是妨礙!既然不想繼承當家就爽快的放棄,不該繼續跟慶忌哥哥爭奪!偽善者。」

「瑟是你傷的?」饕餮穿的薄T恤的身軀微微繃起,察覺他的反應,慶忌也往前站了半步,剛好擋在朱雀與饕餮之間。

「請稍等,這件事情難道不奇怪嗎?」朱雀似乎還想說什麽,卻被慶忌搖手製止。

「哪里奇怪?」慶忌開口讓騰蛇看起來非常愉快,緩緩地踱著步子繞過會議桌走到慶忌正對面。

「騰蛇,雖然你夠聰明,總是能挖下陷阱讓人毫無所覺的往下跳,但我也不願意就這麽順了你的心願。」慶忌又往前踏了半步,唇角冷淡地勾起。 「你讓瑪莉修女傷害朱雀,讓他因為痛苦回答出你想要的答案,不是嗎?」

「所以說,你認為朱雀對修女說謊?因為他太傷心了,因而自暴自棄?」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騰蛇用力鼓起掌。 「這麽說也沒錯,自己的母親卻幫著最討厭的障礙妨礙自己,這真是太令人難過了。」

「那跟媽媽一點關係也沒有!」朱雀尖吼一聲,捏緊拳頭很狠搥打堅固的會議桌,桌面上的文具發出細響震動著。 「我最討厭你這種得了便宜還賣乖的態度!你很得意不是嗎?讓媽媽一直相信你幫助你,從我跟慶忌哥哥身邊,你什麽都搶去了!我怎麽能讓你得逞! 」

「是嗎?」騰蛇不冷不熱的挑眉一笑,全然不將朱雀的怒吼放在心裡,仍愉悅地看著慶忌。 「我當然不會只有這種微弱的證據。」

「請把確實的證據拿出來。」慶忌將不斷搥打桌面的朱雀攬進懷裡,心疼的扣住他的手腕壓在胸口,但與騰蛇對視的眸一次也沒有移開。

「我確實從小就被爺爺帶在身邊,那間書房也進去過不少次,真懷念呢!離開義大利十一年,那個房間的擺設卻一點都沒有變。」騰蛇滿臉懷念的嘆了口氣。

「你想說什麽?」

「我只是想請大家看段有趣的小影片,這還是我特別請迷谷的彼得先生替我拿到的。」

站在從一開始就滿臉疑惑,眼鏡往下幾乎滑下鼻樑的迷谷身後,一身標準三件式西裝的彼得,優雅謹慎地從懷裡摸出一片微型光碟,走到會議室前方的筆記型電腦邊,將光碟放入。

窗簾被拉上,燈也熄了,投射燈的藍色光芒落在朱雀白皙的臉龐上,覆蓋住了半張臉,他半垂著頭,整個人似乎已經冷靜下來,乖順的靠在慶忌懷裡一動也沒動。

藍光閃了閃,接著換上各種顏色,由深咖啡、原木色為基調的色彩中,透著沉靜氣息的書房出現在白色的牆面上,稍微有些模糊。

從角度來看,攝影機是裝設在書桌前方的吊燈上,剛好可以將整張書桌納入視線範圍裡,桌上的人做些什麽也都一清二楚。 左側,隱隱約約可以看到通往陽台的走道,及陽台落地窗的一角。

會議室再次陷入一片沉靜,大夥兒連呼吸都不自覺小心翼翼了起來,專注地看著畫面。

從天色判斷應該是上午,已經過世的老人在畫面裡撐著拐杖,動作看起來卻頗為俐落,從鏡頭的右下角出現後坐在書桌前,因為拍攝角度的關係,坐下後人會習慣性挺一下脖子,確確實實的是前當家的臉孔。

接下來是他辦公的姿態,看得出來不是很專心,似乎另外有什麽心事似的。 彼得這時候將影片快轉,老當家在書桌前待的時間非常久,直到管家端來了食物,老人用完餐後才終於離開書桌,走向了陽台的方向。

接著又過了一段時間,一道稍嫌纖瘦的人影從鏡頭下方走過,礙於角度關係只看得到那人有一頭黑髮,窄窄的肩膀只照到單邊,但確確實實往陽台走去。

有人緊張的咽了口口水,咕嘟一聲竟然明顯的驚人。

畫面是完全無聲的,只有色彩跟動作。 不久後,那道人影又回來了,這次網書桌走去,可以看得出來是個纖瘦的男人,稍長的黑髮有著美麗的光澤……不知道是誰率先往朱雀看了過去,像被刺激了般,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過了,除了繼承人候選人們。

下一刻朱雀的臉清清楚楚出現在畫面上,白皙秀美的面龐、微挑的眼尾以及單邊的小痣……他似乎正在說電話,臉上慢慢的綻開了愉快的微笑,接著抽出了一張文件,動手塗改。

「夠了……」慶忌嘶啞的聲音打破靜默,摟著朱雀的手鬆開,懷裡的人靠著他慢慢的跌坐在地。 「朱雀……」

燈亮了起來,白牆上的畫面變成一片亮白。

坐倒在地的人仍垂著頭,纖細的背脊微弓著,動也沒動一下。

「這個證據應該很足夠了,再往後依些還以欣賞到朱雀追殺我的瞬間,真是出人意料不是嗎?」騰蛇笑道。

這個時候誰也沒辦法立刻給出反應,只能看著朱雀像石像般的身影。

「是我做的……我答應過不說謊,媽媽,你難道沒有另外的問題想問我嗎?」朱雀的聲音出乎意外的平靜,他緩緩抬起了頭,黑色的髮絲從蒼白的臉頰側滑下。

「沒有。」修女同樣平靜地回道。

「我才是你的兒子……不過算了,這件事一點也不重要,現在你們打算怎麽處理我?殺了爺爺的人是我。」不再將目光停留在修女身上,朱雀露出淺淺的微笑,挺直身軀環視會議室裡的眾人。

「慶忌,你不知道?」饕餮緩慢有力的聲音難得尖銳地直問從朱雀身邊不穩地退開兩步的慶忌,灰眸半瞇著隱約閃著凶光。

「我……」被點名的男人苦笑,迎視不善的目光。 「我應該要知道才對……我應該要知道才對……朱雀,為什麽……」

「那是爺爺活該。」朱雀露出燦爛的微笑,撒嬌地仰望慶忌。 「那是爺爺活該,慶忌哥哥是這麽完美的繼承人,為布列尼家付出了這麽多,你才應該是當家的!爺爺太偏心,所以他該死。」

「你應該要找我商量,不該這麽衝動……」

「為了慶忌哥哥,我什麽都會做,所有的障礙我都會除掉,誰都不能阻擋你成為布列尼的當家!」美麗的黑色眼眸裡盈滿了太過燦爛的神采,​​接近瘋狂一般。 「對不起,我太笨了,沒有把這件事情做完美。可是,慶忌哥哥你放心,所有的障礙我都會清除掉。」

「朱雀!」出聲喝止的並不是慶忌,而是察覺不對的饕餮,但他來不及趕過去,會議室裡回盪起一聲槍響……

鮮豔的紅色,在朱雀胸口像玫瑰花般盛開,他臉上依然帶著笑容,望著慶忌的眼眸慢慢混濁,喀的一聲無力的手垂落在地,握著一把袖珍手槍。

慶忌沉默地看著朱雀,嘴唇動了動似乎喃喃自語了什麽,那句軟倒的身軀被饕餮扶住,他連一根手指也沒有動。

眾人還沒能反應過來,會議室外也響起了兩聲槍響,門接著被用力的推開,金發少年驚喜地站在門外。

「主人!」

「費奇!」兩個聲音異口同聲的喚出少年的名字,然而騰蛇嘴角擒著笑,莫不關心地一眼也沒望過去。

平行線--109

出聲的是饕餮以及緊跟在少年身後,額頭上布著薄汗,臉色略微發白的維托,青年的姿勢並不是很靈活,神情心疼又焦急,不安地瞥望了饕餮一眼。

「費奇。」維托又喚了一聲,但少年全然聽而不聞,明亮美麗的眼眸鎖定在騰蛇身上,柔軟的唇輕輕動了動,饕餮緊蹙著眉則難地望著維托。

「主人!」少年發出興奮得幾乎哭泣出來的聲音,撲向了騰蛇,纖細的手臂緊緊地纏繞住男人的頸子。 「主人,我找到您了!我終於找到您了!」

「是嗎?」即便被這樣死命地摟抱著,騰蛇也僅只是彎起唇嘲諷似地輕笑了聲,既不回應少年也沒有推開他。

「主人?」少年可憐兮兮地從男人肩上抬起頭,金色眼眸裡的水氣幾乎可以融化所有人的心那般無助。 「主人,我很抱歉,我太慢了,才會找你找這麽久……我努力了,費奇努力了,請不要拋棄我,請不要……」

「努力什麽?」紅棕色的眸一次也沒有望向費奇,反而意有所指地笑著游移在饕餮主僕之間。

「我很努力……很努力……朱雀少爺說,您被藏起來了,那時候在娑羅小姐家的不是您,那是別人是贗品。太惡劣了!太惡劣了不是嗎?那個律師跟娑羅小姐都是,我知道主人不會趕我走的,您最疼我了……最疼我了……」費奇撒嬌地將臉頰貼在騰蛇胸口磨蹭。

「你一直很努力。」

「是啊!我很努力,主人……我找你了……找到你了……那個討厭的律師我也給他懲罰,我知道我都知道……饕餮少爺怕你成為當家,所以跟那個律師一起陷害你,我都知道……我都知道……」少年夢囈般喃喃輕語,不時夾雜著細弱的笑聲。

「我知道主人不會拋棄我……絕對不會!絕對不會!一定是饕餮少爺的錯,他們都嫉妒主人,我知道的,我全部知道……所以我給了他們懲罰,我殺了那個律師的朋友,我很努力對不對?主人,我很努力……」

「費奇,你的確很努力。」直到此時,騰蛇才終於將與饕餮相接的視線收回,俯視著懷中的少年,一把扯去了環在頸上的手,少年露出了驚惶的神情,金色的大眼無措地眨動,看著他幾乎哭出來。

「主人?」

「我已經不是你的主人。」男人彎出過分輕柔的笑容,握住少年的肩將他推開兩步。 「我沒有拋棄你,可愛的費奇,是你自願離開,你自願的。」

「我……我沒有……我沒有!我不是……」費奇不停搖頭,整個人慌亂不已地伸長細瘦的手臂想觸碰騰蛇,被躲閃了開。 「主人!請不要,請不要這樣!我什麽都願意做,請別拋棄我,請不要!」

「饕餮,你聽見了。」習慣性往懷裡一摸,卻什麽也沒有摸到,騰蛇摸摸鼻子改為將手插在口袋裡。

「嗯。」饕餮帶些不以為然,垂眼看了看懷裡臉上還帶著微笑的朱雀,抹去那張雪白臉頰上濺上的血跡。 「你不帶走他?」

「莫瑞。」慶忌仍然沒有靠近,在饕餮的灰眸下,他連理會抗衡的意思都沒有。 「將朱雀帶走。」

青年默默地從會議室外走入,在饕餮面前蹲下。 「饕餮少爺,請將朱雀少爺交給我。」

接過還帶著點馀溫的朱雀,莫瑞悄然無聲的退下,會議室裡像什麽事也沒發生過,維持著之前的沉默,唯一不同的只有費奇哭泣的聲音。

「主人……主人……」

手臂上似乎還留著朱雀的重量,饕餮起身後甩動了動手臂,維托臉色更加緊張,很快地擋在他與費奇之間。

「主人,費奇被利用了,請您……請您原諒他……」

「不。」冷淡地拒絕,饕餮從一開始就沒有打算要原諒傷害瑟的人。 他曾經因為母親的死而做出過火的事情,這次他只打算讓費奇償還,已經非常冷靜了不是嗎?

「主人!請、請原諒他……」維託的動作稍嫌不順,左手緊緊壓在左大腿外側,饕餮不以為然地哼了聲。

「他傷了你,我不能理解。」記憶中的維托並不是這樣執著的孩子,他還記得當年在一群訓練中的孩子裡,維托那種得過且過想盡辦法要偷懶的模樣,很可愛也很有趣。

他之前也有過同樣的感嘆呀……老成的孩子,就這樣一直維持著七八歲的模樣,沒有長大。

「他不是存心的,只是小小的擦傷。」維托露出些許狼狽,小心翼翼地退了些,擺明了要保護費奇。

「你答應過我。」饕餮沉靜地逼近一步,灰眸專注地看著維托,沉重的壓力讓青年神態不安地垂下頭躲避。

「我很抱歉,可是、可是戰爭已經結束了……」亮麗的藍色眼眸帶著一點哀求跟饕餮看不透的決心,男人停下了逼迫,淡淡將視線瞥向維托身後仍試著要觸碰騰蛇的少年。

漂亮的臉龐已經哭得淚痕交錯,鼻頭兩頰都是通紅的,好幾回幾乎摔倒,搖搖欲墜地被推開。

「瑟,幾乎死亡。」這句話不只是對著​​維託說,也是對著騰蛇,但只得到一個似乎很無奈但毫不誠懇的微笑回應。

「我知道,可是……瑟先生還活著……」維托終於忍不住出手按住了饕餮的手臂,他知道自己不應該,可是對於費奇他無法不管。

已經沒有騰蛇了,費奇該怎麽辦?

「欠債還債是理所當然,就如同查爾斯叔叔誤殺了我父親,而饕餮則殺了布得。費奇對瑟下手,難道不用付出代價嗎?」騰蛇就像當年伊甸園裡的那條蛇,誘惑地煽動著。

「騰蛇少爺,費奇是被利用了,朱雀少爺已經……」維托又急又氣地回頭反駁,他不懂費奇為什麽看不透? 騰蛇不但拋棄了他,甚至想藉主人的手處理掉他呀!

「主人,我是為了主人……我是為了主人……」費奇小聲地啜泣著,金色眼眸茫然無辜地望著騰蛇,誰也進不了那雙眼眸裡。

維托心口一抽,這一分神饕餮像狩獵的猛獸倏地展開了行動,他反手扣握住維托壓著他的手將青年往一旁摔開,眼尾馀光中維托瞪大了亮麗的藍眸神色驚慌,他只瞥了這一眼,就越過了維托撲向掩裡只有騰蛇的費奇。

少年對身邊的事情渾然不覺,不斷嘗試著要回到騰蛇身邊觸碰他,直到咽喉被凶狠地扣住,纖瘦的身軀被狠狠摜在會議桌上,才發出了窒息般的嗆咳。

「主人!」維托很快跳起身,也撲了過去,一咬牙直接往饕餮的肘彎攻擊,逼得饕餮不得不鬆開對費奇的箝制,往一旁退開了兩三步。

「你仍然為了費奇攻擊我。」

「不是的,主人……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希望您放過費奇,我會帶他離開義大利,永遠不出現。」維托直挺挺地擋在饕餮面前,謹慎地連呼吸都不敢太急促大意。

「你做出了選擇。」語氣中全然沒有絲毫指責,維託的臉卻尷尬地脹紅了。

「我很抱歉……非常抱歉……可是費奇現在除了我,已經誰也沒有了。」

「他不需要你。」

「可是他只剩下我了,主人我懇求您……瑟先生畢竟還活著……」青年很清楚自己說這句話有多過份,他親眼看過主人在母親過世的時候露出的痛苦跟瘋狂,也打定主意絕對不讓主人再次受到傷害。

但費奇是不同的……畢竟是不同的……

「饕餮,你把維托教得真好,對費奇這麽死心眼,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騰蛇遠遠地退到了會議桌的另外一邊,悠閒地抱著手臂完全置身事外。

「騰蛇少爺,請不要這麽說……費奇、費奇不是你的玩具!」維托難掩氣憤瞪了騰蛇一眼,費奇會變成今天這樣不就是騰蛇的錯嗎?

「當然不是。」騰蛇捂著嘴呵呵笑了。 「玩具還比他有用,費奇什麽也不是,嚴格來說他是罪孽,就像跟惡魔簽約後留在身上的刻痕,多麽讓人心疼呀!」

「騰蛇。」饕餮低沉地喝止,騰蛇擺出無奈的表情攤攤手。

「主人……主人……」費奇半坐倒在桌上,臉龐上只有一片茫然。

「維托,走開。」

青年沒有回應,仍然固執地站在兩人之間。 就算身後的人到這個時候呼喚的依舊不是他,但他也會保護費奇到底。

饕餮沉默了半晌,倏地動了。 他的左手上似乎握著什麽,細弱的反光在會議室裡僅僅只有一閃,維托很快地做出反應,眼看就要阻擋住饕餮的時候,他露出了總是掛在臉上,充滿陽光與活力,像義大利下天的海洋與天空般的笑容,垂下了手。

一切都來不及停止,隨著銳器刺進人體內的撕裂輕響,維託的身軀顫抖了下,這時才伸手壓住了饕餮的手。

「傻瓜……」饕餮難得無言以對,手指上觸碰到一股溫熱濕黏,這種時候他當然不能把刺傷維託的刀拔出來。

為什麽要做到這種地步? 真是……太沒有意義了……唉……

「對不起……我很抱歉,但請、請主人……放過費奇好嗎?」維託的身軀又顫抖了下,會議室裡最清楚的就是他急促粗重的喘息,費奇模糊的輕喚也停了。

「維、維托……」少年似乎也被驚呆了,金色的眼眸第一次從騰蛇身上移開。 「怎、怎麽……怎麽回事……怎麽……」

「我只希望你過得很幸福就夠了……像、像過去我們一起吃點心的時候,你還記得那棵樹嗎?」維託的身體被饕餮扶住,薄薄的透明利刃被鮮血染出了形狀。

「嗯……」遲疑地點點頭,費奇不自覺又往騰蛇的方向看去,男人卻早已經又移開了位置。 「嗯。」

「帶他去醫院。」饕餮猛地揪住少年的領子,逼來那雙驚惶大眼的凝望。

「我、我……」費奇顯得驚慌失措,在饕餮的大手下掙扎。 「我會、我會帶他……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他要擋在前面?」

「振作!」饕餮低吼,扯著費奇的領子將人拉到自己眼前,灰眸緊緊抓著金眸。 「因為他傻,沒有發現你不值得。這是你唯一能做的,帶他去醫院。」

慌亂地點點頭,少年在僕人的幫助下扶著維托離開了,會議室裡仍殘留著鮮血的腥味。

「好吧!麻煩都解決了,大家現在最關心的還是當家的問題不是嗎?」騰蛇拍拍手,集中大家的注意,剛才發生的一切似乎都不在他眼前。

第一時間裡誰也沒辦法做出反應,只有慶忌輕輕的,不以為然地哼了一聲。

「這件事風風雨雨搞這麽幾個月,大家都厭煩了吧!我跟饕餮認為,與其繼續膠著,不如就讓想當又有能力的人接手。」騰蛇自顧自地繼續,饕餮也面無表情地擦拭著手上的血跡沒有反駁。

「誰?」慶忌開口問,臉色頗為陰霾。

「我親愛的兄弟,不就是你嗎?朱雀也是因為相信你才會做出那些事情,姑且不論其他,這幾年對家族貢獻最多的,確實是你,誰也不能否認。」騰蛇咧嘴一笑,一切都顯得那麽理所當然般。

所有的爭奪,都在這種接近鬧劇的情況下,畫下了休止符。

平行線--110

剛張開眼睛,瑟就被床邊翻書的人嚇了一跳。

「喔,醒了。」察覺到他移動的聲音,帥昭民放下書對他一揮手,黑眸在鏡片後面帶著一點促狹。 「睡美人終於醒過來了,有什麽需要我服務的地方嗎?」

「昭民……」瑟無奈地輕喚好友,睡美人這種稱呼讓他感到非常尷尬。 「我是個男人。」

「當然,而且還是個王子。」帥昭民翹著長腿,手肘靠在膝蓋上撐著下顎,神情有些微妙。

「饕、饕餮呢?」剛睡醒的迷茫過了之後,瑟帶點緊張詢問,他很擔心兩個男人間的衝突。

「不是吧,這時候你不是應該先問為什麽我在這裡?」帥昭民不以為然地嘖了聲,優雅的指頭敲了敲臉頰。 「你到底看上那隻饕餮什麽地方?又愛吃又陰沉又熱又臭的。」

「他體溫確實很高。」瑟不自覺噗哧一笑。 饕餮無論天氣多冷都穿著單薄的T卹,最多只是在外套上一件襯衫擋風,簡直就像是製玻璃時用的火爐一樣炙人。

「你臉紅了。」帥昭民滿不是滋味的一撇唇。 「我還記得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因為外表你總是希望自己能多表現出男人的一面不是嗎?」

除了愛照顧人、愛擔心、喜歡下廚、天性溫柔以外,他記憶中的瑟可不是這麽容易臉紅的小公主呀! 臉上那種羞怯又幸福的表情,一看就知道在想誰。

「你還曾經強吻過我。」算了,既然瑟這麽喜歡他又能說什麽? 可是不欺負一下他心裡不平衡。

「昭民……」無奈地苦笑,瑟難掩尷尬地看著好友臉上擺明了壞心眼的微笑。 「你知道我那時候真的很喜歡你,喜歡了很多年。」

「老實說,我不太清楚。」嘆口氣,帥昭民伸個懶腰。 「那時候我被騰蛇那渾蛋搞得心神不寧的,你也不是那麽坦率的人呀!」

「不是嗎?」瑟搖搖頭,對帥昭民偶爾會有的遲鈍仍趕到一點失落。 他以為自己應該表現的很明白,對帥昭民的關心是誰也比不上的,當然對騰蛇的排斥也從來沒有少過。

「我熟悉的小王子變成小公主了,那隻饕餮真他媽的是個幸福的渾蛋。」優雅修長的手輕輕觸碰了碰瑟短而俐落的髮絲,依然濃密的黑髮在燈光下仍保留亮麗的色彩。

「我不是小公主。」瑟淡淡蹙起眉,試著要從床上掙紮起身,卻被帥昭民溫柔地按住。

「別亂動,讓我來。」

穿著休閒服的身軀如同數過月前一樣修長挺拔,但直到被環近了懷裡,瑟才發現帥昭民儘管依然帶著東方人會有的纖細,卻強壯結實了不少。

「你瘦了。」輕咋舌,帥昭民仔細溫柔地將他的姿勢調整為靠坐著,在很近的距離,兩人的呼吸不分彼此的距離,這麽說。

瑟有點尷尬跟窘迫,他喜歡了帥昭民很多年,直到現在心裡仍然將他放在非常重要的位置,若不是饕餮的坦誠與堅持,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會願意放下這段沒有結果的感情。

無論如何,人總是會不自覺得抱持著一點希望。

「因為我還是傷患呀。」他小心地退開了一些,帥昭民似乎察覺了,鏡片後的黑眸有點頑皮一眨,刻意又貼近了他一點,鼻尖幾乎快蹭在一起,瑟只能苦笑。 「你被帶壞了。」

「實際上我們都被帶壞了。」一攤手,帥昭民退回床邊的椅子上,翹起長腿的姿勢俐落優雅,非常迷人。 「而且,我們絕對都太寵義大利男人。」

「我、我不是……我也……」臉頰瞬間燒紅了起來,瑟緊張地咳了好幾聲,一點也不敢問帥昭民知道了多少才會下這種結論。

「我不想知道你有多寵他,關於那隻毛毛蟲的事情就放一邊吧!」揮揮手,顯然帥昭民對自己帶到這個話題造成的結果感到不滿。

「我只是拒絕不了饕餮。」從一開始就節節敗退呀! 確實,他過去並不是這麽容易緊張害羞的人,但在面對饕餮他什麽勇氣都不見了。

「我也拒絕不了騰蛇。」帥昭民哼地一笑,拿起一旁的蘋果。 「要吃嗎?一邊吃一邊聊,還是你現在不能吃?」

「蘋果泥可以……」臉頰還是稍微有些發燙,一想起饕餮就像被泡在溫水里般,舒服又​​害羞的感覺會一直持續著。

點點頭,帥昭民俐落地開始削皮,就算他不喜歡饕餮也不得不說那條毛毛蟲其實​​很體貼,該有的工具都是準備好的,果然這吃這一面非常的注重。

「他們去解決當家了事情了。」將蘋果剖成兩半去子,帥昭民先將自己這一份片好,接著開始替瑟磨果泥。

「會順利吧?」奢華深邃的黑眸輕輕瞇起,帥昭民只是聳肩以對。

「騰蛇那傢伙肯定把一切都佈局好了,我不認為會出意外。」只磨了四分之一顆蘋果,帥昭民先舀了一口果泥湊到瑟唇邊。 「需要我餵嗎?我的好友。」

苦笑,先前帥昭民只要因為打架受傷住院,瑟總是會這樣無微不至的照顧他,現在立場對調的確是有些尷尬。

「我自己可以……」

輕挑眉,帥昭民當然不會為難瑟。 「說真的,以前你到病院照顧我還真是天堂,香菇雞湯、白菜鹵、還有鹵牛肉,等你好了不介意我搭火幾天吧?」

「騰蛇先生呢?」瑟動作不流暢地舀著蘋果泥,雖然不想提起那個充滿惡意的男人,可是帥昭民話裡的意思讓他有些介意。

推了推毫無下滑跡象的眼鏡,帥昭民用刀尖挑起一塊蘋果,沉默地咀嚼。

「昭民?怎麽了?」這種沉默通常不是代表好事,瑟太了解帥昭民了,也很清楚好友是個雖不冷靜但很理智的人。

跟他完全被饕餮牽著走而且心甘情願的狀況不一​​樣,帥昭民雖然說著兩人都太寵義大利男人,但程度上肯定是不同的。

「我想,事情結束後我也該好好整理我跟他之間的事情。」那是一個微笑,溫雅、親切、有禮,非常的帥昭民律師。

「我不太懂……」當然,私心來說瑟非常贊成好友跟騰蛇分開,那個男人太曲折,不是一個能放心的人。

「這麽說吧!因為我真的愛他,我想跟他再一起越久越好,所以就不能隨便了。包容跟放縱還有莫不關心是全然不同的事情,我願意包容他,可是…… 」一聳肩,帥昭民又塞了一片蘋果進嘴裡。

「我不認為你需要為他付出這麽多……」瑟不自覺翻攪著果泥,他希望帥昭民能快樂幸福,騰蛇能不能給的出來絕對是個問題。

「總是要給他機會呀!如何?等你傷好了要不要陪我回台灣一趟?我妹妹生孩子後我還沒有機會看看他。」

「饕餮會一起去喔。」瑟含著湯匙輕笑,帥昭民則露出非常厭惡又不得已的神情點頭。

「沒辦法,旅行中總是會附帶大型行李。」



既然說定了,帥昭民向來是個行動派的人。 吃完了蘋果,他決定先打通電話回家確定妹妹的時間,太久沒回台灣他還是需要有人接個機,既然有隻肉食時性的兔子,此時不好好利用更待何時?

真他媽的,這世界會不會太小? 打完電話要回病房的時候,帥昭民很丟臉的迷了點小路,也因此在看到眼前的人時忍不住在心里幹了聲。

那是個金發少年,纖細透明得像是會消失般,失魂落魄地攤坐在塑膠椅上,金色的眼睛迷離地看著天花板,讓人不得不在第一時間懷疑天底下真有人能夠睜著眼睛睡覺。

「費奇。」到現在他還是非常討厭這個漂亮纖細的少年,但畢竟也沒辦法視而不見,更別說還有事情得解決。

一被他呼喚,少年顫抖了下,茫然地抬起眼,似乎沒法子好好的將焦距對在他身上,露出了非常疑惑的神采,金色的眼眸跟太過強烈的夏日陽光一樣,燦亮卻什麽也沒有。

「你為什麽會在這裡?」剛好順手買了兩杯飲料,瑟說想聞奶茶的味道,想了想他遞出其中一杯。

少年沈默地接過奶茶,無措地在手上轉動著,但香氣似乎讓他平靜了些,眨了好幾次眼終於有了回應。 「我、我帶維託來,他受傷了……我不知道他為什麽受傷,他以前不肯幫我,一直都不肯……他總是要我自己想辦法……」

「那有什麽不對嗎?」對維託與費奇之間的感情糾葛,帥昭民基本上並不清楚,但多少還是聽到過一些風聲。

「我已經很努力了,他為什麽還要我想辦法?主人……主人就……主人就……」喃喃重複了半天,費奇似乎意識到身邊的人就是搶走主人的罪魁禍首,身子又一抖往旁邊縮去。

「你遇見騰蛇了?」只要別突然尖叫,帥昭民並不想太過裡會少年的反應。

「嗯……我、我遇見了……主人他、主人他……因為你,都是因為你的錯對不對?所以主人不要我了……」握著杯子,費奇小聲地哭起來。

儘管接近二十歲,帥昭民每回都還是覺得眼前的少年根本就只是個七八歲的小鬼。 光長身體不長頭腦,跟騰蛇一模一樣。

「我可以跟你保證,你的主人一開始就不想要你,反正就已經是這麽回事了,你不認為介意很沒有意義嗎?」實在是看不下去,對騰蛇他還有點耐性,對費奇他沒動手揮個兩巴掌已經很客氣了。

莫名其妙的堅持、莫名其妙的糾結、沒有意義的依賴跟理所當然的傷害,簡直就是三流肥皂劇才有的情節。

「主人他、主人他要我!他很疼很疼我!」費奇猛然拉高了聲音,慌亂地尖叫,惹來了不少注意,帥昭民只能搔搔臉頰,在心裡暗幹自己沒是熱心個屁。

「既然疼你,怎麽會拋棄你?話說回來,維托又是怎麽回事?」強硬的轉開話題,他沒興趣陪費奇不斷重複「主人很愛我、主人很疼我、這一切都是誤會都是陷阱都是誤會,都是別人的錯!」這種沒有意義的循環。

提到維托,費奇又眨眨眼,肩膀繃起,神經質地連喝了好幾口奶茶,險些被嗆到。

「我、他說……他喜歡我,不管怎麽樣都喜歡我……」咳了好幾聲瞬氣,費奇才細弱地開口這麽道。

「那不是很好,他喜歡你,為你受了傷,比騰蛇有心多了。」

「我不知道……他以前都要我自己想辦法,為什麽一定要?他為什麽不幫我?我很努力了……非常努力了……」

靠! 可以不要繼續這樣無限循環嗎?

「夠了!我不知道他先前到底不幫你什麽忙,也不知道他是幫你擋了刀還是擋了子彈,不過既然他說喜歡你,騰蛇也不要你了,這不是剛好?至少他喜歡你喜歡到為你受傷,再不滿意也太奢侈了。」要是換成騰蛇,他不被推出去當擋箭牌就不錯了。

「我、我不知道……」費奇依然茫然地喃喃自語,而帥昭民已經耐性用盡。

「你把槍交出來,之後看你要怎麽樣都可以了,自由不好嗎?」重點是他得拿回騰蛇「不小心忘記」沒收回的東西,該勸的他也勸了,他沒有跟費奇要好到願意幫他排解一切。

「可是……誰都不需要我了……媽媽說,我是他的天使,只要有我在他就會很開心,我什麽都不必想,什麽也不用做,陪在她身邊就好了… …」費奇似乎沒將帥昭民的話聽進去,整個人夢囈般低語。

「那你就去找個願意這樣讓你陪一輩子的人,繼續當個娃娃也不見的是件壞事。」不耐煩地敷衍,帥昭民敲敲兩人之間的座椅把手。 「不過在哪之前,把騰蛇的槍交出來。」

「沒有這種人對不對?」費奇第一次用那雙金色的眼眸認真、悲傷地看著帥昭民。 「其實沒有這種人對不對?」

「嗯。」既然對方認真的問了,帥昭民也就不客氣的老實回答。 「沒有誰是可以一輩子攀附另外一個人生活,寄生植物當把宿主的養分吸光後,自己也會死亡。」

「嗯……我知道……維托會死,如果我在他身邊,他一定會死。主人就是這樣才不要我的對不對?」

「我沒辦法回答你這兩件事的關連。」

費奇嘆了一口氣,將手中的飲料喝完後站起身,將皮帶扣解了下來遞給帥昭民。 「我還是討厭你搶走了主人,要是你不要出現就好了……就好了……」

「天知道。」接過皮帶扣,帥昭民對費奇聳聳肩。

少年竟然對他硬扯出了一個微笑,掉頭離開了。

他們這輩子不會再見面,帥昭民非常確信這回事。 至於,少年之後會怎麽樣,那就已經不再是他關懷的重點了。

拋了拋手中的皮帶扣,他看過當初費奇怎麽將之組合成槍,重量的確是不輕。

稍微找了一會兒路,他才終於找回了瑟的病房。 推開房門後,他蹙起了眉,對霸占他位置的紅發男人嘖了聲。

「這麽快?」

「不,我讓騰蛇去處理。」饕餮一看到他立刻將瑟攬進懷裡,簡直幼稚得讓人不敢相信。

「什麽時候回來?」算了,對大型行李不需要介意。

沒有意料中的攻擊,饕餮看起來頗為緊張,灰眸緊緊盯著他,防賊似的。 「明天早上。」

「好吧!那你只能忍耐跟我共處一夜了,放心,我會分你一條毯子打地舖。」舒展長腿,帥昭民擺出一臉溫雅的微笑,霸道地將躺椅整個佔起來。

饕餮愣了幾秒,才嘖了聲,用義大利文咒罵了出來。

--

平行線--尾聲

騰蛇再次出現,是在兩天之後了。

瑟已經恢復到可以吃軟的固體食物,帥昭民扼腕的發現他已經沒有辦法厚著臉皮繼續打擾那對情人,更正確說他臉皮是夠厚,饕餮也不遑多讓,但瑟很薄。

他敢跟饕餮賭,問題是瑟不敢,而極端寵溺饕餮的瑟這次選擇請他離開。

靠! 看到那條毛毛蟲臉上明顯的笑意,帥昭民很壞心的故意在離開二十分鐘之後,請護士小姐去量體溫。

媽的,不憋死那條毛毛蟲他就不姓帥。

很無聊的狀況下,他去探望了饕餮的狗,那個叫維託的青年,順便轉告了那時候跟費奇的一段對話。

青年亮麗的藍眸黯淡了下去,他從一開始就不討厭維托,不過兩人交情也沒有好到能詢問太深入的東西。

於是他只是淡淡的提了:「你會去找費奇嗎?」

「大概不會……我很清楚自己不是他需要​​的那個人,主人也……」維托嘆了一口氣,肩膀很可憐的垮下來,褐色的頭髮裡疑似有狗一樣的耳朵也跟著垂下。 「主人這次很生氣,命令我傷好了就將瑟先生的弟弟帶回阿拉伯。」

大概呀……帥昭民當然沒有說破。 通常會用這麽不肯定的說法,心裡實際上是偏向另一邊的答案,只是這就跟他沒有關係了,相較起來他會比較同情維托得要忍受奧瑪爾那個驕傲又不討喜的傢伙。

十多分鐘後他告別之後,只能上屋頂閒晃。 雖然是冬天,愛琴海側的天氣還算宜人,跟台北的冬天感覺差不多。

醫院頂樓上有幾張長凳,遲疑了會兒後帥昭民並沒有選擇長凳,而是走到了欄杆旁,瞇著眼試圖找尋饕餮心不甘情不願才告訴他的布列尼本家的方向。

騰蛇就是在這時候出現了……靠,跟鬼一樣。

先是熟悉的菸味,有點苦稍嫌濃重,接著肩膀被輕輕一拍。 他沒回頭,只是朝來人的方向伸出手,一盒菸就交到了他手上。

「你打算聽我尖叫嗎?」敲出一根菸,才剛叼上唇,騰蛇便蹭了過來,菸頭對著菸頭點上火。

極近的距離下,兩人的鼻尖輕蹭著,呼吸互相交纏,火雖然很快便點上了,但誰也不肯先退開,最後連額頭都輕觸在一塊兒。

「你打算怎麽叫?」騰蛇垂著眼,唇角揚起的弧度性感而且充滿誘人的魅力。

哼笑聲,帥昭民先退開,背靠著欄杆寫意地朝天空吐出一口煙。 「怎麽叫這個問題先放到一邊,我有別的問題想問你。」

忘記是俗諺或者哪個長被告訴過他:有點呆傻的人才會活得快樂,聰明人通常會給自己找麻煩。

「說來聽聽。」騰蛇倒沒露出什麽意外的表情,只是靠近他,將手臂撐在他身後的欄杆上。

「其實是很簡單的三個問題。首先,你雖然告訴過我,美國那件案子是朱雀設計你的圈套。但是你也說過,對方還沒有攻擊你的意思,你也不打算輕易的反擊是嗎?」他不討厭騰蛇這樣的親密,卻很不喜歡兩人之間明顯的格格不入感。

他們應該是戀人,他也從不要求知道對方過去的歷史,那沒有必要也沒有意義,但有些事情不能裝傻帶過。

「的確,這事你付了『費用』得到的消息,我確確實實的遵守約定。」騰蛇低笑,紅棕色的眼眸並沒有看著他而是半垂著。

「嚴格來說,你只說了一半,之後就用別的話題轉開了。不過那是你的習慣,我不會太介意,只想問如果真如你所說,你手上為什麽會有煙硝反應?朱雀為什麽有你的子彈?」帥昭民抽掉騰蛇的菸,免得煙灰往自己身上掉。

「因為,我開槍了。」騰蛇將唇湊近帥昭民拿著他的菸的手指,用舌尖在修長的手指上一舔。

很難不發出細微的輕哼,騰蛇總是能很快的挑逗起他。 「別想顧左右而言他,你為什麽要開槍?」

「我以為你猜到了?」騰蛇著唇含住帥昭民的手指,將煙咬回自己嘴裡。

靠! 這他媽的太過犯規! 很難不臉紅,帥昭民有些尷尬地抽開手指,帶著失意的指頭被風吹得有些涼。

「你刻意要讓朱雀拿到你的子彈。」除此之外還能有什麽答案?

「第二個問題呢?」沒有否認,騰蛇笑嘻嘻地催促著,似乎很享受這個過程,真他媽的讓人不爽。

「你為什麽要刻意接近修女?就算你討厭朱雀,這麽做的理由我仍然不懂,你想挑釁他,但這個挑釁很沒有道理。」

「我不做沒有道理的事情,你應該很明白才對,帥律師。」紅棕色的眸這回確確實實地對上鏡片後的眸,像野獸般沉靜但殘忍。

帥律師? 比起氣憤,帥昭民現在更多無奈。 「不要用這種方式挑釁我,我是你的戀人不是敵人。」

「這是挑釁嗎?」騰蛇擺出一臉無辜眨眨眼,的確是該死的符合他口味的相貌。

輕嘖一聲,就算是這種時候,帥昭民還是忍不住仰頭在騰蛇豐潤的唇上吻了下。 「我說過我愛你,我不只一次說過我愛你。」

騰蛇只是笑了笑,並沒有回吻。

「最後呢?」

「為什麽不將費奇手上的槍拿回來?」從口袋裡摸出那天從費奇手中接過的皮帶扣,他不知道怎麽組合才會成為一把槍,也沒那個興趣知道。

「您認為呢?」騰蛇沒有接過槍,反而小口親膩地啃著他的唇,挑逗也很冷漠。 輕嘖了聲,帥昭民推開了騰蛇。

「你一直刻意造成這種狀況是嗎?你說過你要為了母親毀掉布列尼家,但是你不打算親自上場弄髒手,所以挑上了朱雀。看準了慶忌想成為當家,朱雀願意不擇手段地幫助他,是這樣嗎?」這是圈套,有各種各樣的保險方案,帥昭民當然不打算問騰蛇還動了多少手腳沒有派上用場,但無論幾個成功了最後都會導上同一條路。

「跟你說話非常輕鬆呢,帥律師。」騰蛇將煙噴向天空,即將吸盡的菸屁股則捻熄在欄杆上。 「我最後能為母親做的,也只有報仇而已,很渺小的願望不是嗎?」

「現在當家是誰?」是啊,很渺小,跟螞蟻一樣小,需要他拍手讚歎嗎?

「慶忌。他得到他想要的,我也得到我想要的,皆大歡喜不是嗎?」在他眼前的男人,很像剛認識不久的時候那個討人厭的義大利渾蛋,凶狠殘忍自以為是,戲謔毫不誠懇,從裡到外都是個人渣。

「騰蛇,我不只一次跟你說過,你必須要信任我,否則我們之間不會長久。」他無力地嘆了口氣,揉揉鼻樑。 「你明白什麽樣叫做信任嗎?」

「帥律師,你要的不是信任,是掌控。」騰蛇惡意地扭著唇笑著,那雙紅棕色的眸嗜血且充滿興味地看著他。 「不信任的人是你。」

「也許吧,如果你這麽堅持。」捏捏有些發酸的後頸,帥昭民苦笑。 「我不曾想過過問你每一件事情,也不打算影響你的決定,你想怎麽樣設計朱雀或你爺爺,我一定都會支持你。」

「帥律師,你知道嗎?人跟人之間永遠都是兩條平行線,不交集也不重疊,毫無相關地一輩子。」

「騰蛇,我愛你,可是我們現在看來不可能在一起。」也捻熄了自己手上的菸,但濃厚偏苦的味道,依然在舌尖上。

以前他根本沒想到自己會喜歡上義大利的菸,更不認為自己會對「義大利菜」有興趣,要他說不管怎麽樣東方人是第一選擇,也肯定一輩子沒想過自己會婆婆媽媽到這種地步。

「這就是你的愛情?」騰蛇嘲諷地一笑。

「不,這是我的賭注。如果你願意相信我,還願意愛我的時候,請來找我。雖然這麽說他媽的娘斃了,可是我會等你。」帥昭民迅速地貼近騰蛇,狠狠地吻了他一回。 「小鬼,平行線永遠都在對方旁邊,懂嗎?」

沒料到會有這麽轉變,騰蛇微微瞪大了眼發楞,一時間竟沒有辦法反應,剛拿出來的菸從手上掉落。

帥昭民撿起菸塞回騰蛇手裡,瀟灑的揮揮手:「Arrivederci。」

「你怎麽知道我信任你並愛你?」騰蛇聽著帥昭民的腳步聲漸遠,忍不住開口叫住他。

「這就是你要信任我的地方了。」回應有點距離,當騰蛇回過頭的時候,帥昭民已經不在了。

看著空無一人的頂樓,陽光儘管沒有夏日的燦爛,但​​還是耀眼而且溫暖。 他叼起了帥昭民塞回手中的菸:「Arrivederci。」

後會有期……也許。

-- 全文完------

平行線(番外)--飼養手則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被選上。 搔著褐色、毛茸茸的、像小狗一樣的捲發,他踢著腳邊的小石頭,想辦法要壓死地上扛著餅乾屑亂爬的螞蟻。

像他這樣的孩子,有十多個,同樣的年紀、同樣的生活作息、睡在同一個房間,但是彼此並不交談。 因為他們隨時要把對方殺死,特別是到了八歲的時候。

打個哈欠,他並不努力,也不喜歡隨便殺人,雖然優秀的人可以成為下任當家候選人的看門狗,但是那太麻煩了。

就算他只有八歲也知道,要在現實中討生活,最好的方法就是不突出也不犯錯,別被人記得但也不要被遺忘,這非常難做到,所以他還在努力。

為什麽他會被選上? 雖然在格鬥訓練的時候,他總是能得到不錯的成績,沒有重傷過別人也沒被重傷過,如果換算成具體分數大概就是剛及格的成績。

這很麻煩,以後他不能心情好時裝病、心情不好時裝病、心情不好不壞時裝病。 因為他有主人,不管主人在哪裡,他都必須要跟隨,主人沒睡之前他不能睡、主人要是突然想去爬喜馬拉雅山他也得跟......又搔搔頭,就算他只有八歲也非常了解,這很麻煩。

到底是誰把他的照片送上去的? 他記得只有成績最好的八個人基本資料才會被上報,讓主人能從中挑選。

真是太奇怪了。

石頭在腳邊亂滾,他扁了下嘴蹲下,看著被打散的螞蟻隊伍,看起來很慌亂,卻沒有傷亡......好沒用的石頭,跟他一樣。

「九,請過來。」遠遠的希臘式長廊下,男人有一半被陰影遮擋住,另一半在陽光下的金色髮絲像黃金一樣漂亮,他瞇起眼睛用力點點頭。

他知道這個男人,是當家的獨生子的看門狗,也是他們週​​三刀刃格鬥技巧的訓練官,金色的髮絲、漂亮的面孔,就算是小孩子也會不自覺看著他發呆。

他喜歡這個男人說話的語氣,清淡冷漠卻不會令人覺得疏離,輕柔但又不讓人覺得親近。 不知道他能不能學會這種說話方式,那一定會很完美!

站起身他下意識先拍拍膝蓋上的塵土,拉了下身上的衣服,才跑過去。

陽光很刺眼,地中海畔的午後天空跟絲綢一樣,藍得發亮連朵雲也沒有。

「饕餮少爺,這是您指定的狗,代號是九。」男人琥珀色的眼眸清淡地瞥了他一眼,很快轉向長廊裡另一個人,一個有著火紅色頭髮的少年。

他沒有走進長廊的陰影裡,而是站在短短的兩階台階下,仰頭看著長廊裡的兩個人。

很奇怪的人。 這是第一眼印象,他知道饕餮是主人的名字,也知道主人有火紅的發跟略深色的肌膚,看起來不太像義大利人,比較像吉普賽人。

聽了男人的介紹,少年隱約像是點了下頭,正在天花板上游移的眼眸,很慢很慢但充滿力道地對上他的眸,小小的肩膀猛地抖了下。

那是一雙什麽也沒有,沉靜的像清晨的森林,卻又空洞的像沒有月亮星星的夜那樣的眸光。

防衛機能下,他很快低下頭躲開那道緊抓不放的注視,不自覺吞了好大一口口水。

「饕餮少爺,請問您要給他一個名字嗎?」

成為狗之後,會得到一個名字。 這其實沒什麽好處,雖然大家都用代號彼此稱呼,但還不是知道在叫誰? 有沒有名字跟本沒有差別。

沒有聽見回答,丟進水里的石頭連一點漣漪都沒有激起,就直接沉往了水底......他搔搔臉頰,忍不住好奇偷偷抬起眼,很迅速看了下他的主人。

這第二眼他才發現,主人沒有回答的原因,可能是正在嚼著萵苣的關係──整顆連葉子都不剝,直接啃。

真的是一個怪人。 他想,自己真的會越過越麻煩。

似乎發現了他的目光,少年咀嚼的動作沒有變快,還是那樣慢條斯理、確實地咬著,雖然是顆萵苣卻顯得很美味。

他沒發現自己吞了口口水,視線從主人身上移向萵苣。

接著他發現,少年的動作看起來儘管不慌不忙,實際上卻速度驚人,一顆萵苣很快只剩下半顆,他想自己吞馬鈴薯泥都沒這麽快。

「維托。」大概才花了七、八分鐘,一顆萵苣消失無踪,少年才舔了舔唇,平靜地開口。

「是的。」男人點點頭,拿出筆在記事本上寫了幾個字,又問。 「請問,須要給他姓嗎?」

「你覺得呢?」少年這句話聽不出來是問男人還是問他,歪著頭他思考著要不要回答,藉此遮掩自己對那顆萵苣的哀悼。

為什麽可以吃這麽快? 不會噎到嗎?

「維托?」少年很有耐性,還是那樣靜靜的叫了他的新名字,沒有任何催促的意味在裡面。

其實很好聽,不管是少年的聲音還是他的名字。

「主人決定就好。」他想這個回答最保險,雖然主人看起來是個怪人,但他畢竟是條小狗,應該要乖乖的接受命令跟安排就好。

不過,最主要的還是因為要他決定自己的姓,很麻煩啊! 平常又用不到不是嗎? 就算是男人,身為當家獨生子看門狗、在義大利黑社會有一定名聲的男人,也只有名字。

「嗯......」少年陷入一種類似思考的狀態,意猶未盡般舔著手指。

「主人,萵苣應該不會留味道在手上。」他覺得自己看不下去了,感覺他的主人在舔下去,會把自己的手吞掉。

「會留一點。」少年又舔了兩下,才放下手,銀色的眼眸從頭到尾都沒有離開過他身上。

哪個視線讓人很不安,沒有任何攻擊力卻充滿壓迫,偏偏又帶著虛無。

「主人嘴巴很無聊嗎?」他想自己應該要找點話題講講,繼續被主人這樣看著,對八歲的他來說壓力太大了。

「不算是,父親說我需要多一點自製力。」少年的回答很完整,讓他露出古怪的表情。 「你不認為主人跟寵物應該要坦誠嗎?」

一眼被看穿想法,他的確正在懷疑這個主人是不是有點......嗯......腦袋方面的問題,回答寵物的問題跟在回答老師提問一樣。

「主人要吃嗎?」被看透是有點尷尬,而且他也不知道要怎麽回答。 所以乾脆從口袋裡摸出一條巧克力棒,舉高對主人搖了搖。

咕嘟!

非常響亮的吞嚥聲,他確定是主人發出來的。 不是剛剛啃完一顆萵苣嗎?

「饕餮少爺,請問是否要給維託一個姓?」男人顯得見怪不怪,依然淡漠地照著自己的速度處理工作。

少年沒回話,又一顆石頭沉進了水底,這次是因為那雙銀眸緊緊盯著那跟巧克力棒,視線熱切的快把拿著巧克力棒的小手燒掉了。

這是在掙扎的意思嗎? 他覺得自己惹出麻煩,現在要縮手或遞出好像都不對......主人會不會舔他的手解饞啊?

「饕餮少爺認為喬萬尼這個姓氏如何呢?」在主僕兩人異樣的緊張氣氛中,男人超脫在外,輕柔地這麽問道。

「嗯。」這到底是同意「喬萬尼」這個姓,還是回答想要吃巧克力棒啊?

他很掙扎,不知道有沒有辦法拒絕當狗,這個主人看起來很怪,雖然人似乎不錯,但絕對會超級麻煩! 他最討厭麻煩了。

「維托,成為看門狗之後,無論如何都要服從主人,如果被丟棄,你應該知道該怎麽辦。」琥珀色的美麗眼眸輕緩地對上他,優美的聲調卻是露骨的要脅,實在讓人很難拒絕或裝傻。

無辜地露出笑容,他知道自己這輩子完蛋了。 想要平平淡淡的過著偶爾打打殺殺的人生,明明就不難啊! 為什麽他會被選上?

「因為你看起來很無聊。」少年從長廊裡走出了幾步,就站在台階上,火紅的發在陽光下像燃燒了。

太神奇了! 這是讀心術嗎? 為什麽主人能猜出他的想法? 因為他只有八歲,所以還很有學習深沉的空間?

他覺得自己已經很不像八歲的小孩了耶!

手上的巧克力棒被拿走,他心痛了下。 點心沒了,不知道主人會不會給小狗點心時間? 他最喜歡下午三點多的時候,拿著兩條巧克力棒跟餅乾爬到樹上看風景了。

少年沒有立刻撕開包裝,而是先看了一下製造成分才動手。

「嘴巴。」不是命令句,卻讓他不自覺乖乖聽話張嘴。

甜甜的味道一下觸碰到舌頭,接著擴散到整個口腔,牙齒碰到了長條狀的東西,他連忙咬住。

是巧克力棒──半條巧克力棒。

吃東西就不說話似乎是主人的習慣,他睜著大眼睛,乖乖學著主人,慢條斯理、確實美味地嚼著巧克力棒。

一人一半。

半條巧克力棒當然很快就吃完了,少年舔了舔嘴唇,他覺得自己好像在那張神情接近空洞的臉上,看到了落寞。

「主人喜歡吃甜食嗎?」

「很喜歡,羅莎琳的店有很棒的蛋糕跟派,但是父親說我不該輕易到一般人的店去消費,會帶給別人困擾。」少年平靜的像在敘述別人的故事,銀色的眼眸似乎移到了淨藍的天空,虛無飄渺地游移著。

「喔。」搔搔毛茸茸的捲發,他有不好的預感。

「所以,你去幫我買。」少年像是笑了,端正略薄的唇似有若無地勾了下。

「是的。」其實他想拒絕,為什麽第一個任務就是這麽麻煩的跑腿? 買蛋糕最討厭了,一不小心就會翻倒碰撞到。

「你喜歡巧克力、乳酪、香草、鮮奶油還是時令水果?」少年看來已經完全沉浸在羅莎琳的店裡了,應該是很興奮的時候,他看來還是那樣沉靜。

「巧克力跟乾果仁。」這是最不麻煩的蛋糕,絕對不可以回答水果或者鮮奶油。

「不行,乾果仁是我的。」少年抱起手臂,他想那代表驕傲。

張著小嘴,他呆了好幾秒。 「好奸詐!太奸詐了!我也喜歡乾果仁啊!」

「不行,以後乾果仁都是我的,你吃別的。」

「主人,你這樣太過分了!寵物也是要疼愛的!」好吧! 他自己其實也是為了吃會很固執的人,身為狗不應該這樣對主人說話,可是他只有八歲,忍不住也是當然的吧!

「我很疼愛啊,剛剛分了你一半巧克力棒,連父親我都沒有分他東西吃過。」平靜虛無的聲音理直氣壯起來,還真是讓人沒辦法反駁。

「可是那是我的巧克力棒。」扁起嘴,早知道不要拿出來了。

「所以我只吃了一半。」

「那我也只要分一半乾果仁蛋糕就好。」他似乎看到男人琥珀色的眼睛露出不可置信的責備,話還是不自覺滾出嘴吧。

「不行。」少年陷入了沉痛思考中,很久之後才不太甘願地退讓了一點。 「只能分八分之一。」

事關食物,剛成為主僕的兩個人誰也不肯妥協。

最後屈服的是他,誰叫他是看門狗,唉。

成為了維托·喬萬尼之後,他才知道自己真的往越來越麻煩的人生前進,完全沒有逃避的空間。

主人是好主人,除了乾果仁蛋糕、巧克力香檳派、蔬菜千層面跟烤布丁之外,所有的食物都是兩人各半。

比較麻煩的是,主人總是在吃東西,而且特別愛拿整顆蔬菜啃,萵苣、高麗菜之外,他還看過茄子、小黃瓜、花椰菜、青椒、蕪菁......太多了,都是小孩子不喜歡的蔬菜。

那個「小孩子」當然就是指他,更重要的是,很多蔬菜一般人不會拿來生啃吧! 像是高麗菜的菜心,主人都會保留下來,當下午三點的下酒菜。

他啃不動,小乳牙正在換,他希望吃軟軟的美味食物,像漢寶、雞腿、烤洋芋片之類的,或者水果泥。

主人真的是一個好主人,只是他覺得自己不是被當成看門狗,而是迷你豬。

「主人,我可以吃肉嗎?」很久之後──差不多是他乳牙都換完了,跟著主人吃很健康的食物跟很不健康的分量一年多,他的牙齒非常堅固白亮──他才確定,原來主人是素食主義者。

他不討厭青菜,卻很討厭「只有」青菜。

端正的臉孔扭了下,他第一次看到主人有這麽明顯的情緒波動。 他不會成為一個因為要求吃肉,就被住人拋棄的看門狗吧? 搞不好還不錯,他儘管喜歡主人,卻很厭惡複雜的規矩。

看門狗不能離開主人超過十分鐘,除非有特別狀況,像是去羅莎琳的店買蛋糕之類的。 看門狗也不能對主人不尊敬,他想搶蛋糕應該不算,因為主人會回搶他口袋裡的糖。 看門狗要絕對服從主人,這倒很簡單,因為他的主人是個生活簡單淡薄的人,一整天幾乎都待在玻璃工房裡。

反正,看門狗除了有自己的名字之外,其實壞處比好處多。 就算是他的主人也是,明明他今年才要滿十歲,卻硬被主人拱出去當擋箭牌,說他是天才玻璃藝術家。

怪不得當初男人詢問主人要不要給他姓,原來是為了方便用在這種地方。 他哪會玻璃藝術呀! 他只懂得幫主人踩碎原料還有冷卻做好的玻璃。

「肉是指......一大塊,紅紅的,有很香卻不清爽的氣味,咬起來很費力,還帶著血腥味的東西嗎?」主人的另一個不知道該說缺點還是優點的特質,非常愛講話。

每件事情都要鉅細靡遺的說得清清楚楚,聽說這叫做坦承。 不過,他覺得這只是因為主人喜歡聊天罷了。

『父親教導我,雖然是看門狗,但也要尊重他們,畢竟我們的生命是靠你們保護。 』這是第一天見面,他從羅莎琳的店買回了三個乾果仁蛋糕、兩個巧克力蛋糕跟一個水果塔之後,主人對他說的。

他很配合的露出感動的表情,不然一旁的男人可能會用那雙琥珀色的眼睛瞪死他。

主人是個教養非常完美的人,他看著看著也不自覺跟著做。 比如吃東西時絕不說話、不發出聲音、仔細確實地咀嚼。

「主人,肉也有白的。」他有點好奇主人吃肉的經驗。

「白的?」灰眸又移往天花板,左右飄移著。 「喔,我聽說雞肉跟海鮮類是白的,可是雞很吵。」

「嗯,雞真的很吵。」用力點點頭,雖然他不懂這之間的關係。

「我不喜歡肉的味道,很油膩。」饕餮吐了口氣,低下頭繼續用噴槍做玻璃杯的裝飾。 「你可以吃,但是不能太靠近我。」

「主人!非常感謝你!」他忍著沒有跳起來歡呼,但聲音都飛揚起來了。

大概是因為他開始吃肉,主人也終於不再把每一份青菜都分一半給他,但用餐時間還是會盯著他吃菜。

他的主人真的是很奇怪的人,可是他很喜歡。 雖然麻煩,他也開始叫自己去練習格鬥技巧及武器使用技巧。

其實,他還頗有天份的。

他十八歲生日那年,主人送給他一對杯子,霧面的杯身上,貼上立體的彩色玻璃裝飾,是各種水果──乾果仁蛋糕裡會用的材料。

過去他每年會收到的都是食物,也許因為成年了所以禮物也特別不同吧! 他雖然不會製作玻璃,卻很清楚這對杯子要花多細的手工跟時間。

他明明只是一隻看門狗。

「主人,就算您送了我這對杯子,蛋糕我還是要分一半。」他咧著嘴有點壞心的對主人嘿嘿笑,那雙銀眸隱約地瞇了下。

「強盜。」

為了主人,他願意奉獻上自己的生命,無論多麻煩。 因為他是主人的狗,因為他心甘情願的忠誠。

他是維托·喬萬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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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番外--你是我的巧克力(上)

大家都說他是一個奇怪的孩子,而且都在他背後小小聲的、偷偷的、笑嘻嘻的這麽說。 不過他並不是很好奇,今年才三歲半的他,根本不懂「奇怪」是什麽意思。

更正確的說,他比較關心的是今天下午三點的點心是什麽。

剛睡起來,揉揉眼睛,他半瞇著灰色的眼睛左看看右看看,陽光暖暖的照在小床的左側,剛好也照在​​他臉上,所以才醒過來了。

哈欠了聲,他將小臉貼在印滿小蛋糕的被子上,不停摩蹭著......好想吃好想吃喔! 陽光把被子曬出香香的味道,可是他還是比較喜歡烤蛋糕的味道。

小嘴不知不覺咬住蛋糕的圖案,在嘴裡慢慢的嚼呀嚼。 爸爸說吃東西要有禮貌,他不懂「有禮貌」是怎麽樣,不過爸爸跟媽媽都不會發出聲音,咬得好慢好慢,所以他就跟著學,這樣應該就是「有禮貌」吧!

嚼呀嚼,蛋糕圖案當然不會變成蛋糕,也不會也任何甜味,可是他還是捨不得鬆開嘴巴。

推門進來的少婦,第一眼就被兒子依依不捨咬著棉被上蛋糕,看起來很掙扎的表情給逗笑了。

「寶貝,睡醒了怎麽不來找媽咪?」她走上前,在兒子​​可愛的小鼻尖上親了一下,因為咬著被子只發出了嗚嗚咿咿的怪聲。

哈哈哈! 少婦捏了下兒子粉嫩嫩的臉頰,大笑出聲。 「寶貝,媽咪可以分一口咬咬看嗎?」

灰色的大眼睛緩緩地從少婦臉上開始,慢慢移到蛋糕圖案上,再移回笑咪咪的臉上,那應該可以說是掙扎的表現。 不過以少婦對兒子的了解,這顆小腦袋里肯定只是在思考她這句話的意思。

所以她耐心的等,一邊用白細的手指撥弄兒子跟老公一模一樣的火紅色頭髮。

轉了三圈之後,小腦袋用力點了下,小手也抓起被子一角遞給媽媽。 雖然他覺得沒有味道很可惜,但太陽曬得暖暖的味道媽媽應該會喜歡。

學著兒子咬住蛋糕圖案,輕咬了幾下後,少婦眨眨美麗的眼睛嘻嘻一笑。 「寶貝,你的小被子有奶香味耶!睡覺前偷吃牛奶糖嗎?」

嗯! 他用力點點頭,好甜好好吃的牛奶糖呢! 而且是巧克力口味的牛奶糖。

「喔!被媽咪抓到了吧!小乳牙會被蟲咬光,你以後就不能吃點心了。」拉下被子,少婦輕啃了一下兒子嫩嫩的臉頰,那雙可愛圓滾滾的灰色大眼睛,瞪得更大,露出驚駭的表情。

「乖,只要乖乖刷牙、睡前不偷吃糖果,小乳牙一定不會有事的。好不好呀?」拉過兒子胖胖的、可愛的小手,少婦愛不釋口的啃呀啃的,他也被癢癢的感覺逗得咯咯笑起來,小被子當然也從嘴巴里滑掉了。

「媽咪。」小嘴有點寂寞,可是媽媽已經咬到他的手臂上,弄得他不停扭著身體咯咯笑,最後整個人滾進香噴噴的懷裡,以臉頰上的啵! 一吻當結束。

「下次不可以偷吃喔!不然媽咪就讓爸爸來咬你的小胖手。」少婦刻意板起臉,但微翹的嘴角上笑意卻毫不掩飾,他乖乖的點頭,也抬頭在媽媽臉上用力親了一下。

很滿意地捏了下兒子鼻尖,少婦從口袋裡摸出一塊巧克力,在手上播成兩半,一半放進自己嘴裡,另一半塞進兒子嘴裡。

「來,含完糖果一起刷牙洗臉,今天你有小玩伴喔!」

小玩伴? 嘴裡還有巧克力糖,他沒辦法像媽媽一樣很快咬完吞進肚子哩,只能小口小口吸著,用眼睛看著媽媽。

「不是指迷谷那個小迷糊蛋,不知道她醒了沒有?我們一起去叫醒她好不好?」小迷糊蛋是什麽? 他對媽媽歪頭,雖然聽不是很懂,可是他喜歡去叫迷谷。

理恩叔叔經常不在家,迷谷都是住在他家裡,小小的好可愛,而且身上有好好吃的味道,他喜歡跟迷谷玩,雖然很容易會摔倒。

含完巧克力,刷完牙洗完臉,媽媽才牽著他的小手去迷谷房間,因為天氣很好,所以媽媽帶他走大花園的路,玫瑰花的香味讓他想到了葡萄乾。

「啊!寶貝你看你看,你的小玩伴!」少婦突然停下腳步,將兒子抱起來指著左邊在樹蔭下的長椅,隔著灌木叢有一點距離,灰色的大眼睛瞪得大大的努力看。

長椅上坐著一個穿著白色奇怪衣服的小孩,看起來跟聖誕節的薑餅人好像喔! 不過比較可愛! 像薑餅蛋糕......好想吃喔!

原來這就是小玩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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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番外)--所謂命運的紅線

基本上帥昭民覺得那是放屁。

帶著溫和的微笑,優雅漂亮的手指輕搭在一起撐著線條完美的下顎,黑眸在鏡片後閃爍的柔和的光芒,專注誠懇、可靠溫柔,看起來就是個無懈可擊的名牌律師。

只有他本人知道,自己現在早已經神遊物外了,落地玻璃窗上的雨水痕跡比鈔票上的真實之眼還吸引人,他的專業主要是用在應付當事人聒噪的時後不打哈欠上。

真他媽的煩死了! 幹!

布朗夫人,今年五十四歲,臉部肌膚光滑緊實,不過位置有點微妙。 五官細緻漂亮,幾乎沒有歲月的痕跡殘留,但是有點僵硬。

對望的這一個半小時​​,帥昭民一直很想拿針把那雙切得太過的大眼睛縫小一點,他很擔心眼球在轉的時候會滾出來,那時後就不能哈哈笑著以「真是吃驚的連眼睛都掉出來了呢!」這種無聊話帶過。

「帥律師,您認為呢?我難道不能從那個死老頭身上多拿到一點補償嗎?」幹! 聒噪了一個半小時​​,他媽的就是在等這個結論!

帥昭民加深了微笑,放下手掌輕輕覆蓋在眼前的資料夾上,滿臉誠懇的點頭。 「關於這件事情,不知道布朗夫人您打算要拿多少?」

布朗先生是連鎖超市的老闆,年收入大約是一億五千萬美金左右,能夠算得上是頗為富有。 但要供養個花錢不眨眼睛,五十四歲還保持三十歲身材外貌的太太,就顯然很不夠了。

更別說這個太太最大的嗜好是:年輕男人。

不過離婚官司原本就是所有官司裡最沒人性、最不講公平的,他不需要為了替當事人挖走老公的大半財產而愧疚,這當中也沒有所謂標準的道德規範。

他才不想管身為一個太太,多希望星期天可以跟老公一起逛街吃飯參加舞會、多希望自己的苦情史? 他只擔心那很明顯是假的鼻子會不會在擤鼻涕的時候被擰掉。

他才不想管身為一個太太,多希望星期天可以跟老公一起逛街吃飯參加舞會、多希望紀念日的時後不用提醒老公也能捧著鑽石花束出現,或者兩人一起上餐廳慶祝也好。

靠! 他從來不記得戀人的生日、血型、兩人間的主題曲、第一次見面的紀念日、聖誕節他要應酬、新年他要回家、復活節跟他沒有關係、情人節他媽的還不是要工作!

「至少要一半,當年我們可是有簽定協議的,他竟然想討價還價!那個吝嗇的陽痿臭老頭!」布朗夫人越說越氣憤,某一程度當然也是因為帥昭民一臉鼓勵包容的微笑。

「關於協議的部分,我已經先研究過了。」優雅地從資料夾裡抽出一張A4的影印紙,上面隨意手寫著一些模糊的字跡,看到的第一時間帥昭民差點將這張廢紙揉成一團塞進亞當斯賊笑的嘴裡。

幹! 這張破爛紙有用才有鬼! 直接扔去碎紙機還會被吐出來!

『帥,我跟老闆都很期待你啊! 』用力拍拍他的肩膀,亞當斯擺出一臉爽朗的微笑,滿臉的虛情假意。

帥昭民當然知道這是找碴,布朗夫人算得上惡名昭彰,要求多配合低而且自以為是,是那種完全無法溝通、自說自話的非常開心,但對案件只會扣分的委託人。

進入這所律師樓,前幾個月他才剛將亞當斯視為燙手山芋的案件接過來,而且勝訴了。 輸給一個年輕的東方人,亞當斯心裡會有多不爽,帥昭民怎麽會不知道? 他就是要亞當斯不爽!

擺出含蓄的微笑點頭道謝,拜亞當斯之賜,他現在已經能默背圓周率直到小數點下30位,幹! 他明明是律師,背個狗屁圓周率!

3.141592......

驚覺臉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帥昭民連忙拿起咖啡啜了一口,對布朗夫人微笑。 「很抱歉,我必須要跟夫人報告一個不太好的消息,關於這紙婚前契約。」

「我不想知道契約有什麽問題,他簽名我也簽名了,上面寫的清清楚楚,只要離婚就算是因為我外遇,他也必須無條件將名下財產的二分之一給我!」雙眼一瞪,布朗夫人拉高嗓門嚷嚷。

操! 又來! 死女人! 他媽的不閉嘴老子就割了你的舌頭!

從第一次見面到現在,布朗夫人完全自說自話,只要他有任何意見就開始瞪眼睛尖叫,根本無法順利進行工作!

忍耐已經接近臨界點,放在桌面上的手微微捏起,帥昭民一直不是個紳士,太超過的女人他也是會動手揍人的。

不行,他是律師,美國的律師。 就算是連續殺人犯就坐在面前,他也要用最大的耐性去打贏官司。

靠! 他現在只想將這老女人聒噪個不停的嘴給黏上!

「布朗夫人!很抱歉,我明白您的要求,今天的時間已經到了,下回也許我們跟布朗先生的律師約了一起商議這件事。」再不結束他臉上的笑容一定會僵掉,幹! 亞當斯,最好就不要有把柄落被抓到!

「是嗎?」有點不甘願的看了下表,布朗夫人裝模作樣的站起身。 「帥律師,那就拜託你了,下回有機會一起晚餐吧!」

「謝謝夫人的好意,很期待下回的會面。」才有鬼!

一起晚餐? 這位夫人,你是想吃哪一頓? 在哪裡吃? 用什麽吃? 黑山老妖嗎! 媽的!

很有風度地跟夫人握手,五十四歲也算風韻猶存的女人,用那雙他很想縫小的眼睛拋了個媚眼,手指在他手腕搔了兩下,才扭腰擺臀的離開。

「帥,辛苦了。」米蘭達笑著將資料整理好,很幸災樂禍的模樣。

「我身心都非常疲累,亞當斯那個渾蛋......」抓過已冷的咖啡一口喝完,苦澀的味道讓大腦恢復了大部分的冷靜。 「布朗夫人下次的時間是?」

「下週二上午十點。」米蘭達抱著資料,依然俐落地抽出記事本,很快找出答案。

「跟布朗先生的律師約好,那天可以的話就把事情解決。再多兩三次,我難保不會扁那個老女人。」低聲喃喃自語,在秘書面前帥昭民一向不隱藏本性。

「辛苦了。」

目送米蘭達離開會議室,帥昭民又多坐了兩三分鐘冷靜,才拿著空掉的杯子離開。 他想去吸菸室放鬆一下,最近開始累積了一點名氣,工作多得有點沒人性。

這個時間,吸菸室通常不會有人,帥昭民抽菸的時候不喜歡聊天,他只想純粹放鬆。

推開霧面玻璃門,擺設清爽寬敞的房間,散放著幾張沙發跟小桌,正對門的是一整面玻璃圍幔牆,往外看可以和到曼哈頓的地標。

玻璃牆前的椅子上坐著一個男人,身材高大結實,穿著率性的針織衫搭配立領襯衫,長得讓人很討厭的腿包裹在牛仔褲裡,寫意地伸展著。

聽見開門聲,男人回過頭,陽光將他的臉照得很清楚,紅棕色的眼瞳閃爍著寶石一般的色彩,五官偏向東方風味組合排列非常漂亮,肌膚是蜜金色的,隱約帶著一點細疤。

不是任何一個同事,那應該是某位委託人了。

帥昭民露出溫和的微笑,有禮地點點頭。 「午安。」

「午安。」沉默了幾秒,男人有趣似地彎起豐潤的唇一笑,帥昭民才發覺,眼前的人年紀其實並不大。

打完招呼,帥昭民也不想多做交談,他只是來抽根菸的,沒興趣了解同事的當事人。

輕鬆地在面對玻璃牆的位置上坐下,離男人有點距離,但又不至於疏離的太失禮....靠,真他媽的麻煩。

「您是律師還是客人?」男人卻主動對他搭起話。

低柔的聲音像唱歌般優美,聽在耳裡非常舒服。 第一印象來說,帥昭民不討厭這個男人。

「我是這理的律師,這是我的名片。」將名片跟菸盒一起摸出來,原本打算只遞出名片,男人伸過來的手卻很自然地抽走一根菸。

土匪啊! 在心里幹了聲,礙於對方是客人不好發火,帥昭民還是維持著一臉溫和含蓄的微笑。

男人紅棕色的眼瞳微微瞇起,充滿了興味,讓他有點不舒服。

「帥昭民?」下一刻,男人輕易用中文念出他的名字,讓帥昭民大吃一驚。

「這位先生,您會中文?」

「是,我的母親是台灣人。您是從哪裡來的?」男人收起名片的姿勢非常優雅漂亮,有力修長的指間儘管夾著菸,動作依然流暢。

「台灣。」這次的微笑少了點客套、多了點真心,畢竟他鄉遇故知,再沒禮貌的人帥昭民也願意多忍耐五分鐘。

「真是巧遇。」男人挑了下眉,笑容有點頑皮,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軀微微向他靠近。 「帥律師來多久了?」

「大學過來的,大約十年了。」

「我也是大學才過來。」男人咬上菸,漂亮的臉瞬間帶上一點邪氣,帥昭民默默在心理防備起來。

總覺得這麽人是故意的。

「是嗎?」他保持著含蓄的淺笑不冷不熱的回應。

男人點點頭,點上了菸,紅棕色的眼瞳往外望,在陽光下光影的流動讓那雙眼眸漂亮得太過不可思議。

很少有人光是隨意的幾個動作,就能像幅油畫那樣迷人美麗。 扣除掉那隱隱約約的興味跟頑皮,帥昭民還是有種大飽眼福的滿足。

「帥律師最近在忙什麽案子?」

正當帥昭民以為男人會繼續沉默到他抽完菸離開時,低柔如歌的嗓音又揚起了。 他微蹙眉,對上那雙紅棕色的眼眸。

「抱歉,基於保密原則,我不方便透露。」因為對方是美人,帥昭民心裡少了一點焦躁......幹! 男人真他媽的禽獸到不行。

呵呵一笑,男人理解似地點點頭,夾在手中的菸才抽了三分之一,但他看來沒有意思繼續抽了,只是放著讓菸燃燒。

「不習慣?」原本為了放鬆而來吸菸室,帥昭民卻連一根菸都還沒有點上。

原本他就不太常抽,只除了心煩氣躁跟上完床之後。 雖然眼前這個男人透著一點邪氣,但看在賞心悅目的份上,他已經不再那麽煩躁。

當律師什麽牛鬼蛇神沒見過? 既然都注定遇到爛人的機會比遇到好人多,美麗的爛人當然比不堪入目的要好得多。

「嗯......我喜歡味道重一點的菸。」男人修長有力的手指轉動著菸,帥昭民的目光不自覺追隨那靈巧的動作。

幹,不說一聲直接拿菸的土匪還嫌棄! 有沒有這麽他媽的厚臉皮! 不想抽就不要拿,拿了就不要嫌,這是做人的基本禮貌,懂不懂啊小鬼!

「帥律師,抽嗎?」手上的動做猛地停下,男人將燒了一半的菸往帥昭民的方向推去,挑著漂亮的眉問。

五官裡,大概就屬於那雙眉毛最有英氣了,不太濃不太淺、形狀不太纖細也不太粗曠,保持得恰到好處。

但個性很爛! 他媽的爛斃了! 死小鬼,家里大人沒教過,已經吃過的東西就不要再還給主人! 沒禮貌! 這要是他家小孩,一定要抓過來痛揍!

「不了,謝謝。」他要抽的話,手裡還有一整包!

「若是我失禮了,很抱歉。」男人笑笑,將菸放回唇邊,深深吸了一口。 「我心情有些煩躁,貴事務所的亞當斯律師很讓人不愉快。」

如歌的低語隨著煙吐出,瀰漫在曼哈頓夏日午後的陽光下,很像印像畫派繪出的風景畫。

「是嗎?」媽的,真是太中肯了! 中肯到他不能附和啊! 「您是亞當斯先生的委託人?」

「家裡一向委託他。」輕聳肩,男人露出些為不耐煩的模樣,小小的嘖了聲。

就不知道是對亞當斯有意見還是對那個「家」有意見了,非常微妙,帥昭民很懂得自保的假裝沒看到那股煩躁。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自己家都念不好了,看到別人家去的有個屁用。

「帥律師,跟您相處很愉快,假如家裡的委任律師是您就太好了。」將最後三分之一的菸捻熄,男人從椅子上優雅地起身,對帥昭民揚揚手裡的名片。

相處愉快? 嘴角微微抽了下,他們才相處十多分鐘吧! 完全看不出哪裡愉快。

勉強還是掛著微笑,帥昭民基於禮貌跟著起身,客套地點頭:「假使有機會,也希望能接到這位先生您的案子。」

當然,這是謊話,他才對亞當斯的大客戶沒有興趣。 就算男人像幅畫,優美、漂亮同時又帶著矛盾的邪氣,他還是沒有興趣。

又不是能帶上床的對象。

「這、位、先、生嗎?」男人呵呵笑著刻意加重語氣,帥昭民當然知道他指的是什麽。 客套且不問姓名,擺明了只是敷衍。

管他去死。 依然微笑著,帥昭民就是不想問,他看男人也沒有想說的意思。

「總有一天的。」男人搖搖手,丟下充滿興味、意義深長的微笑,轉頭離開。

點上菸,帥昭民深深將尼古丁吸入肺裡,再努出來,看著淡色的菸在陽光下飄散。

「才不會有那天。」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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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番外--你是我的巧克力(下)

歪著小腦袋,他看不清楚樹蔭底下的小孩長什麽樣子,遠遠的只看得出來跟自己看過的人長得都不一樣。

「媽咪,我想找迷谷一起來玩。」又看了兩眼,比起不認識的小朋友,他比較喜歡迷谷。 雖然那個小孩看起來好好吃。

「寶貝,今天你是小主人,要保護小客人喔!」少婦又在兒子嫩呼呼的臉上用力親了

一下,才把人放回地上拉著小手繼續往前走。

「像爸爸保護媽咪那樣嗎?」他的世界很小很小,看到的人也不多,來來去去就是父母、僕人、迷谷還有幾個親人,他喜歡跟大家在一起的感覺,最喜歡看著爸爸跟媽媽抱在

一起講話。

迷谷的房間裡充滿暖暖香香的味道,很像牛奶的香味,媽媽說那是因為迷谷還很小,小嬰兒都會有那種味道。

可是迷谷應該已經不是小嬰兒了。

他趴在迷谷床邊,看著粉嫩粉嫩的小臉紅通通的,輕輕用手指碰了的話,迷谷就會皺皺小鼻尖,發出像「哈啾」一樣的聲音。

碰了幾下之後,迷谷慢慢睜開圓圓的眼睛,打個大大的哈欠,迷迷糊糊地微笑了笑:「饕、饕餮哥哥......」

叫醒迷谷後,他坐在小椅子上等著媽媽幫迷谷穿好衣服刷牙洗臉,一左一右牽著他們又回到大花園,這次直接走到了樹蔭下,剛剛他看到的小孩一個人乖乖的坐在長椅上,翻著圖畫書。

發現他們之後,小小的臉從書本里抬起來,長長的睫毛、又黑又漂亮的眼睛,嫩嫩的皮膚顏色很像他愛吃的牛奶巧克力......原來不是薑餅蛋糕呢!

眨了兩下眼睛,小孩將身體緊張地縮在椅子上,充滿防備地看著少婦,對兩旁的孩子視而不見。

嘻嘻一笑,少婦蹲下身,讓視線跟小男孩的視線同高,從口袋裡摸出一塊巧克力,剝成了兩半一塊放進自己嘴裡,另一塊遞給小男孩。

「瑟王子,要不要吃吃看?這是我兒子最喜歡的糖果喔!」

又眨眨眼,大眼慢慢從巧克力移到他身上,似乎很努力在思考什麽,小臉微微皺了下。 「他是您的兒子嗎?」

「是的,來來!饕餮,這是瑟王子,這是迷谷喔!」

「我是迷谷!」小女孩開開心心的用力舉高手,差點打到少婦的臉。

「巧克力......」他看了又看,雖然知道王子是什麽,可是書上的王子都好高好大,而且金發碧眼,跟眼前這個小男孩一點也不一樣。

「巧克力?」瑟王子微歪著頭,有點緊張地微笑看著他,小手慢慢的指向少婦手中那半塊巧克力。

灰色的大眼睛緊緊盯著在陽光下印著枝葉陰影的小手,似乎可以聞到糖果香香的味道,跟他還有迷谷都不一樣。

「我可以吃嗎?」他轉頭看了一下媽媽,剛剛他們說好不偷吃東西了,他有好好的記住。

「巧克力嗎?」少婦太了解自己的兒子,卻很壞心得忍住笑,想看會發生什麽事情。

「嗯,可以吃嗎?」用力點點頭,這次灰眸已經回到瑟王子的小手上。

「瑟王子覺得呢?」少婦刻意將巧克力又往前推了點,輕碰上瑟王子粉嫩的嘴唇。

畢竟還是小孩子,甜甜的糖誘惑力十足,瑟王子舔舔嘴唇,也舔到了巧克力,小臉迅速漲得通紅。 「我......」

一開口,少婦就把糖塞進去。 「好吃嗎?」

含著糖,瑟王子露出被嚇著的表情,遲疑了一下才點點頭,有點不安地看了眼還盯著自己得饕餮。

「媽咪?」小手拉了下媽媽的裙擺,他很堅持想得到確定的答案。

「你要問瑟王子呀!」她壞心的將兒子往前推,一邊摸出迷谷吃的小餅乾逗迷谷。

「我可以吃嗎?」

「巧克力?」將口中的糖吞下後,瑟王子滿臉不好意思得眨著眼回問。

「嗯,一點點就好。」他向前靠近了一點,果然可以聞到瑟王子身上好香的味道。 雖然跟糖果餅乾不一樣,可是好好吃喔!

「可是沒有了......」粉嫩的小舌尖舔了下嘴唇,瑟王子滿臉苦惱。

「沒關係,一點點也可以。」

「好吧......」瑟王子被他堅持的氣勢弄得不知所措,只能用力點頭同意。

既然得到同意了,他很開心地抓過瑟王子的手,在小聲的驚叫中,將小小的、像巧克力一樣的手指,含進嘴裡吸吮。

嗯! 真得好甜好好吃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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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番外--饕餮老師的料理教室(上)

一般正常的狀況下,誰都不想過會在家裡看見一座巧克力山吧! 貨真價實的山,不是

一小堆在桌上,是一座三角錐狀、實心的、搖搖欲墜的巧克力山,目測高度大概有一百八

十左右,整個客廳的擺設都大移位了。

瑟愣了很久,與其說他因為山的雄偉而驚駭,不如說他在思考要怎麽樣才能安全的繞過這座山,去廚房準備午餐。

也不過就是早上出去了兩三個小時,那時候客廳還是正常的,簡潔有力的擺設。 咖啡色牛皮沙發、奶油白矮桌、肉桂色的地毯,是一間看起來比起沉穩更加美味的客廳。

一盒一盒的巧克力各式各樣,就算是專賣店裡的樣式可能也沒有這麽多。

「啊!瑟先生您回來啦!」青年活力充沛的聲音跟臉龐從巧克力山旁邊探出來,笑嘻嘻地對他眨眼睛。 「很驚人吧!主人把城裡所有的巧克力都買來了,少女們今年一定很苦惱吧!」

「很苦惱?」維托正在巧克力山里挖挖掏掏,瑟連忙放下手中的紙袋過去幫忙。 他實在很擔心維托會被巧克力給淹沒。

兩三盒巧克力很配合地從山頂上滑下來,整座山開始大幅度擺盪。

這太危險了!

「可不是嗎?啊!原本主人想給您一個驚喜呢!」青年神采飛揚的,眼角嘴角都帶著促狹,亮麗的藍眼看得瑟猛然一陣不好意思。

驚喜嗎? 瑟手上很快也抱滿了巧克力,口味都是微苦的,白巧克力佔了大多數。

他跟饕餮在一起的這些日子,總是有很多驚喜哪! 想起那個面無表情卻溫柔體貼的男人,瑟臉上浮起一抹薄紅,人不免又羞澀緊張了起來。

他很期待,卻也很擔心。 饕餮太過坦率直接,他實在很擔心那個「驚喜」會讓他無地自容。

「其實只是小禮物罷了。」青年對瑟擠擠眼睛,像是看穿了他腦袋裡的期待跟緊張。 「瑟先生知道後天是什麽日子嗎?」

「後天嗎?」瑟歪著頭思考了下,帶點疑惑。 「嗯,後天是2月14號,是饕餮先生的生日嗎?」

青年回應的只是有趣的哈哈大笑。

當兩人個捧個為數不少的巧克力進廚房那瞬間,瑟猛地瞪大漂亮的眼,瞪著在流理台前的男人,接著噗哧一聲笑出來,手上的巧克力差點掉了一地。

高大結實的身軀上總是穿著單薄的T卹,在二月這種時後,屋裡雖然有開暖氣卻還是偏冷,瑟總要多穿一件衣服在長袍裡,男人卻依然是短袖的夏季T卹,像怕熱似的,袖子還會往上捲起一些。

這是他看習慣的模樣,但在這之外,男人還穿了一件圍裙。

非常可愛的圍裙,有綠色的草地、可愛的小兔子跟一隻小鹿,充滿了迪士尼的卡通風格。 那應該是穿著可愛的少女身上的圍裙,在男人太過漂亮完美的體格上,被撐得有點變形。

就算如此,還是非常可愛......瑟笑得渾身發抖,當男人一臉疑惑地轉過頭,手上拿著攪拌棒跟攪拌盆,很努力地攪著一團應該是巧克力的東西時,瑟在再忍不住蹲在地上放聲大笑。

「維托?」饕餮露出淡淡的困擾表情,瞪了裝出滿臉無辜但眼睛裡的笑意已經快滿出來的青年一眼。

「主人,我知道你想給瑟先生驚喜,可是那座巧克力山實在太有存在感了,我檔不了呀!」維托無辜地聳聳肩,將手中的巧克力放在餐桌上,接著很自然的拆了一盒吃起來。

「饕、饕餮,我很抱歉,我失態了......」好不容易在笑聲中喘口氣,瑟還是站不起來,只是抬頭看著饕餮困擾的樣子,用手顫抖的擦眼淚。 「原來你會做點心嗎?」

「會一些,不過手藝不是很好,我只是想嘗試在廣告上看到的東西。」既然被發現了,饕餮也就捨棄驚喜這條路,他一邊攪拌著融化的巧克力,不時從盆沿刮下巧克力舔吃。

怪不得需要這麽多巧克力呢! 在製做的過程中,應該被吃掉不少吧!

瑟理解地看看維托滿臉幸福地拆開第二盒巧克力,饕餮也丟下攪拌棒稍做遲疑後將他準備好的水果跟馬鈴薯拿起來沾著巧克力嚼了起來。

「這是第幾盆?」瑟有趣寵溺地問,那些水果可能不夠,他是不是應該請人再送一些過來? 畢竟客廳裡還有一座山呢!

「主人,你又吃掉了!這都第七盆了!」吞下食物後,維托哇哇大叫,緊張的撲過去將剩下的幾顆馬鈴薯搶走。 「水果都被您吃完了,太過分了!這太過分了!那明明就是兩人分的水果!」

「貪食。」輕哼聲,饕餮嘴角還沾著一些巧克力殘渣,他緩緩地用舌去舔,瑟猛地紅了臉。

認識越深,他反而對饕餮這樣的動作越沒有抵抗力,總覺得充滿了性的魅力跟暗示。

「主人還說我,您不是想做巧克力給瑟先生嗎?都吃完了沒關係嗎?」好不容易找到機會反擊,維托撇撇嘴,亮麗的眸頑皮地眨了下。 「虧我還特別去拜託人給我食譜呢!」

「巧克力?」

「不......我只是認為,白巧克力應該也很好吃才對。」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確實看到了饕餮臉上浮出薄紅,他先不好意思了起來。

「白巧克力嗎?」看看膝上的巧克力,的確是白巧克力居多。 「謝謝你,需要我幫忙嗎?」

捧著巧克力站起來,瑟覺得自己身體正微微發熱。

「這樣就不是禮物了。」饕餮倒是很快的搖頭拒絕,灰色的眸緩緩地在手中只剩下三分之一的攪拌盆理游移。 「那是種很特別的巧克力,外面是帶苦澀的黑巧克力,咬開後會流出白巧克力膏,很美味。」

瑟相信絕對很美味,饕餮雖然看起來面無表情,但灰色的眼眸已經發亮了。

「真的不需要我幫忙嗎?」瑟沒看過饕餮下廚,雖然有人說愛吃的人通常也比較精於廚藝,但從饕餮身上倒是看不出這種傾向。

比起攪拌巧克力,饕餮的手更適合把玩個種玻璃。

「嗯。」饕餮點頭的動作有些遲疑,接下來的沉默看不出來是在思考還是只是發呆,倒是手沒有停,將剩下的水果沾著巧克力吃光了。

「主人,你這樣不行呀!再多巧克力也不夠你吃。」維托誇張地搖頭嘆氣,自己到是不客氣地開了第三盒巧克力。 「瑟先生,我認為還是不能放主人在廚房裡,這太危險了,會有糧食危機。」

關於這點,瑟也贊成。 那些水果依照饕餮平常的速度可以吃一天,但今天卻在短短的幾小時內被吃光了。

「饕餮先生,讓我幫你好嗎?」

穿著卡通圍裙的男人露出沉思的表情,舔了舔唇邊的巧克力渣,看起來不是很樂意。

「不如這樣吧!我做一次,饕餮先生你可以跟著我一步驟一步驟做,好嗎?」瑟不清楚男人想做什麽,但他還是希望自己多少能幫上一點忙。

畢竟,饕餮看起來像是遇到了麻煩。

灰色的眸瞇了下,帶著點虛無轉向了狼吞虎咽的青年。 「食譜。」

連忙嚥下口裡的食物,維托按著太陽穴搖頭。 「親愛的主人,您不會要告訴我,之前給您的那份食譜被您吞掉了吧!」

「不,那是義大利文。」饕餮平靜地回答,看少年頑皮地吐吐舌頭,隱隱約約彎起嘴唇。 「我需要英文翻譯。」

「主人,這是虐待呀!」

「不,這是磨練。」看著桌上的巧克力,饕餮確確實實地露出了微笑。

一提到吃,這對主僕就鬩牆呀! 瑟在一旁看著,也只能無奈地苦笑了。

維託一臉不甘心地離開,嘴巴里嘀嘀咕咕個不停,當然也不忘將搶來的馬鈴薯帶走。 饕餮輕聲咋了下舌,十足不以為然。

「饕餮先生,你能直接將義大利文翻譯給我聽的。」瑟想,自己對饕餮其實太過寵溺了吧! 明知道維託不需要特別將食譜翻譯成英文,卻還是配合著沒說。

「嗯,當然。」男人點點頭,空洞的神情裡染上一絲雀躍,很淡卻也很明顯。

穿著卡通圖樣圍裙的男人,真的非常可愛......瑟覺得身體的燥熱越來越深,最近這幾天饕餮其實很忙,總是關在玻璃工房裡,甚至連吃東西都是由維托端過去的。

他其實有點介意......

「首先,要先將黑巧克力融化。」饕餮拿起一張紙,用他一貫的帶著虛無的速度,緩慢地念著上頭的文字。

「嗯......」拆開了一盒巧克力,全部倒進小型鍋後,將鍋子放進大鍋裡加入水。 「饕餮先生,巧克力必須要隔水加熱,我想這點你沒有問題是嗎?」

「嗯。」點點頭,饕餮用有些笨拙的動作重複瑟的行動。

開下瓦斯後,瑟強迫自己專心在攪拌巧克力上。

他很久沒有跟饕餮這麽接近了,因為都擠在瓦斯爐前的關係,男人厚實高溫的肩膀,剛他的肩觸碰在一起,幾乎像要燃燒起來了。

屬於饕餮的氣味,混合上巧克力開始融化後散發的相甜氣味,似乎觸碰到了某條神經,讓瑟莫名有種微妙的飢餓感......

腦袋有點發熱,他想應該是饕餮身上的卡通圍裙太可愛了吧!

優雅纖長的手指沾起了一些融化的巧克力,雖然有些燙但還在可以接受的範圍。 饕餮似乎有些驚訝,歪頭看著他,豐厚的唇稍稍張著似乎正準備說什麽。

瑟嫵媚中帶著羞怯地一笑,將手上的巧克力抹在饕餮唇上,接著貼上自己的唇,仔仔細細地舔去帶著苦澀甜味的黑巧克力。

「啊......原來這樣也可以......」他似乎聽見了饕餮這麽低語,人被緊緊摟住後溫柔地推倒在寬敞的餐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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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番外--饕餮老師的料理教室(下) h

這是情人節賀文

祝大家開心唷(飛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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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絕對不是他的本意......當饕餮滾燙的唇貼上他的頸側時,瑟小小的驚喘了聲,將手推抵著寬厚高溫的肩頭。

他只是有點介意,以前無論怎麽忙,饕餮都不會在玻璃工坊解決每一餐,他覺得自己簡直就跟個少女一樣,介意又不好意思問,莫名的開始胡思亂想。

他們只是很久沒有親吻了,所以他才會主動......不不,他只是嚐嚐味道罷了,饕餮買的巧克力應該都是精挑細選過的,那個男人很溫和好脾氣,偏偏就是嘴巴很挑。

『你是我的巧克力。 』這句話猛地在腦袋裡回盪起來,瑟的臉猛地燒紅,呻吟著摀住眼睛。

怎麽偏偏在這種時後想起饕餮這句話!

「首先,要先融化巧克力。」饕餮的唇很執著地貼在他的頸側吸吮,輕柔但確實,帶著一些麻癢跟太多的甜蜜。

「饕餮,我、我不是巧克力......」瑟氣弱地辯解,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想不想阻止饕餮的行動。

那麽坦率的慾望,已經隔著兩人的衣物貼在他腿上。

「你是。」太過篤定的回應讓瑟當場啞口無言,只能無奈地苦笑。

「饕餮,你太霸道了......」輕推了身上的男人,他們在一起很久了,他卻總是無法習慣這種強勢又坦率的求愛,永遠都感覺到害羞。 「你......你打算怎麽融化巧克力....」語尾幾乎是含在嘴裡,瑟覺得自己已經把這一年的勇氣給用完了。

灰色的眸很快地抓住他的眸,燦亮的不可思議。 「怎麽樣都可以嗎?」

「怎麽樣都可以吧......」瑟噗嗤的笑出來,手有些顫抖但仍拉下男人的頸子,將自己的唇貼上饕餮的唇磨蹭。 「巧克力要隔水加熱......」

饕餮銀灰色的眸微微笑彎起來,瑟反倒是羞得閉上眼睛不敢跟他對望。

「怎麽樣都可以嗎?」低柔沉穩的聲音總是帶著隱約的虛無,在這種時後卻會被燃燒般的熱情取代,就在他敏感的耳側,吐氣一樣輕輕吹了口。

繃緊身軀一顫,瑟窘迫地無法回答,只是緊緊的抓住了男人的肩膀,小小地將太過滾燙的氣息吐出。 「嗯......」

沒有許可也從不客氣的男人,得到許可後當然絕對不可能客氣。

滾燙的唇與靈巧的舌開始積極的在瑟牛奶巧克力色的肌膚上游移,從線條纖細漂亮的頸側開始,像親吻又像吸吮的痕跡一路往下,淺色的痕跡在深色肌膚上極為顯眼。

吻痕停在外袍能往下拉到最極線的部位,接近鎖骨的位置,沿著衣服邊沿輕輕摩娑,偶爾小口的啃一兩下,讓瑟無法自製地顫抖,微微發出甜膩的鼻息。

就算隔著衣物,饕餮有力的手指依然撫摸上瑟敏感的乳尖,帶著衣物微微粗糙的觸感,愛撫揉捏。

每一回的性愛都太過甜膩,瑟總有種喘不過氣的感覺。

高溫結實的身軀緊貼著他,加上細密的舔吻,他確確實實地感受到自己快要融化了。

「啊──」衣物被往上推開,擋住了瑟的視線,也讓乳尖被吮住的快感更加強烈。

他有點緊張,想伸手去推開男人做亂的頭,卻反到被抓住了手腕,溫熱的口腔將手指含住,舌頭順著手指的線條由下而上纏繞著、舔吮著,熾熱的麻癢從指尖的神經往下,讓瑟抖得像要散了。

接著,親吻慢慢往下滑動,在肚臍邊磨蹭著。 腰部的肌肉抽搐起來,瑟不自覺扭動腰想躲開饕餮太過執著的唇。

「饕、饕餮......夠了......夠了......」不能讓饕餮真的將他全身舔過一回,上次有過一次經驗後,他好幾天不敢面對饕餮。

瑟想,他的確是被饕餮給......給融化了吧......

男人似乎有點不滿地在他腹上呼嚕嚕地悶哼,留下一個吻後挺起身體,銀灰色的眸帶著火焰抓著他慌亂的眼眸。

「再、再來呢......」

「再來......」饕餮停頓了幾秒,才伸手摸索著食譜那張紙,見碩的身軀親膩地卡在他腿間,挺立的慾望就隔著布料摩擦著他也有反應的位置。 「用酒,你喜歡白蘭地還是龍舌蘭?」

瑟帶點緊張噗哧一笑,看著饕餮輕緩地舔著嘴唇,充滿誘惑的姿勢。 「饕餮,沒有人用龍舌蘭做甜點,如果你想嘗試......其實也可以......」

他知道饕餮喜歡酒,特別喜歡龍舌蘭。 如果今天巧克力是、是他的話......那、哪種酒似乎都沒有關係......

唉......他明明就不是巧克力......

「那就用龍舌蘭。」饕餮說著就用流暢的動作,拿來酒打開瓶蓋接著將他瑟褲子扯下了。

雖然有冷氣,但太高的體溫仍讓瑟在接觸到空氣的瞬間顫抖了下,緊緊夾起雙腿,不想讓饕餮看到自己勃起的性器。

饕餮倒是先一步退開讓瑟可起合起雙腿,這和往常男人強勢的態度有些不同,讓瑟有些疑惑,勉強撐起發軟的身體,對饕餮瞇起漂亮的黑眸。

「可以嗎?」

可以什麽? 瑟愣了愣,有點不安地扭動了下身體,立刻被饕餮緊緊握住腰。 「可以嗎?讓酒跟融化的巧克力混合。」

「融化了嗎?」問題出口,瑟猛地一喘氣,恨不得找地方把自己埋了躲起來。

他怎麽會問這種問題!

「嗯,融得剛剛好。」饕餮舔著唇,銀灰眼眸裡得到底是性慾還是食慾......差別可能不大就是了。

摀住臉,瑟沒有勇氣看著那赤裸裸的慾望,只能迅速地點點頭,在饕餮的視線下顫抖地夾緊雙腿。

「唔......」冰涼的液體淋在大腿間時,瑟悶哼了聲,身體猛地抽搐了下,想遮擋的性器也因此抖了抖。

他似乎聽見饕餮輕聲抽了口氣,腦袋有些亂,羞恥得幾乎沸騰起來,眼淚不知不覺的從眼尾滑下。

聚集在大腿間的酒被滾燙的舌頭一點一點,緩慢但確實地舔吮去,每一下瑟的大腿就不自覺抽動,肌肉繃得又麻又痛,快感也在這中間慢慢的累積得越來越深。

似乎快要不能呼吸了,瑟攤軟在餐桌上,視線裡全部染上一層薄薄的煙霧,酒似乎被舔光了,饕餮濕熱的口腔很快的包圍住他挺立的性器,輕輕的肉冠的部分咬了下。

「啊......饕、饕餮......嗯......」強烈的快感,讓瑟的腳趾都蜷曲起來,腰往上弓起,緊繃得像要斷了。

饕餮的靈巧地舔著啃著瑟的性器,酸麻中偶而有點微痛,因為酒的關係很快就發出嘖嘖的水聲。

雖然不是預定要做的巧克力,但改成巧克力酒糖也不錯......

舌頭順著性器上的肌肉束滑動,直到前端的鈴口食用舌尖搔刮,帶點苦澀的體液跟酒的微辣混在一起,非常美味。

瑟覺得自己快要連身體深處都被舔過了,他搞不清楚自己現在到底是哭還是呻吟,細弱的聲音嗚咽著。

在饕餮溫柔卻執著的舔舐下,瑟很快就喘息著哭泣似地達到高潮。

咕! 得一聲輕響,讓原本軟倒的瑟驚惶地撐起身體,全身通紅地瞪大眼。 「你、你吞下了......」

「嗯。」饕餮舔了下濕潤的唇,一臉滿足的模樣。 「可以繼續嗎?」

「不行!」瑟用力搖頭,全身都在發抖,他摀住自己的臉縮起來。 「你、你又吞下去了......你為什麽你......」

「為什麽不行?」饕餮的氣息靠了過來,混著還在隔水加熱的巧克力香氣,瑟把自己縮得更小。

這讓他怎麽回答? 那又不是什麽好吃的東西! 可是他真的很怕饕餮會回答他「很美味」,那他就真的不知道該躲到哪裡去才好了。

「你不是也都會把我的吞下去?」身體被緊緊的摟進了厚實溫暖的胸膛哩,饕餮有力的長腿頂開他夾緊的腿,熱得像火焰的巨大性器貼上了敏感的大腿內側。

愣了幾秒,瑟才聽懂饕餮話裡的意思,小小的驚叫出來,真的躲到沒有地方可以躲了。

「可以繼續嗎?」耳際被舔吻著,瑟縮起肩沒有反應。 「瑟?可以繼續嗎?後面還有很多個步驟。」

「嗯......」僵硬的動了下脖子,瑟從來沒有辦法拒絕饕餮。

他被很徹底很徹底得當巧克力被吃了一遍,從頭到尾。 將餐廳裡的巧克力確確實實地消耗掉了。

一直到二月結束後的某一天,瑟才從聽到這件是表情僵硬的帥昭民口裡知道,原來2月14號是情人節。

這大概可以解釋,第二天他醒來後為什麽會在床頭邊看到兩三顆黑白混合,半融不融還帶著龍舌蘭氣味的巧克力球。

偷偷的,他捂著嘴開心的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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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行線(番外)--三倍奉還(H)

這是近未來的故事XD時間點是在騰蛇解決玩家庭問題跟帥大哥一起在義大利定居後的故事^^

身為長男,加上有對經常不在國內的父母,帥昭民很早就擔任「一家之主台灣分家家長」之類的奇妙職務,那時候他才十歲,妹妹七歲,照顧他們生活起居的是從嬰兒時期就住在一起的女管家。

大概因為這樣,他從小就是個老氣橫秋的小鬼,說得好聽是成熟,講得難聽叫做不可愛​​,那都無所謂,畢竟身為長男及一家之主分家長,有更重要的工作需要他負責。

那個「更重要」的工作就是照顧小他三歲的妹妹,非常可愛、粉嫩、乖巧又聰明,全世界最可愛的妹妹,也是他最愛的女人,肯定不可能有被取代的一天。 這當然不是誇大,身為同性戀者,他確定自己不會愛上一個女性。

所以他極度厭惡「情人節」這種東西,但他每年都會記得很清楚,在那前後三天緊跟著妹妹以防有害蟲入侵。

沒辦法,誰讓他的妹妹越大越漂亮,特別是帶點疏遠卻溫暖的氣質,總是吸引寂寞的爛男人靠近。

可惜防不勝防,他大學時出國讀書,也就在那時候妹妹成了隔壁渾蛋的假面女友。

從此之後,他連唯一記得的,情人間的重要節日之一的情人節都忘了。 儘管他有過很多戀人,空窗期頂多三天,卻從來沒有跟任何一任情人共度過雙方的生日、情人節、聖誕節、跨年雜七雜八的年中盛事。

因為那很無聊,他從不記得毫無意義的事情,會開心的只有出售商品的商人罷了,他何苦。

也因為這樣,儘管他是個英俊看起來斯文儒雅的優質男人,每段戀情幾乎都是被甩收場。

他其實也不是那麽介意,有愛情也好沒有愛情也好,他需要的其實是肉慾。

會知道有白色情人節的存在,其實是偶然。 那是很日本的節日,歐美國家並沒有,他在美國讀書工作生活超過十年,跟台灣其實是有點脫節的。

但他到很清楚SAD這個日子,去年這個時候他突然很無聊得想過過看,還特別請了休假跑去拉斯維加斯度假,在賭場輸了三百美金。

因為等麵團發酵的時間很無聊,義大利的春天還很冷,騰蛇新買的屋子並不在南義而是在北義,日夜溫差大得讓人並不太舒服。

骨子裡,帥昭民依然是台灣這個海島的居民,習慣了四季溫差30度以內,而不是單日溫差超過15度的地方。

所以他抱著毛毯,抱著餐桌椅背坐在烤箱前盯著發酵中的麵團,胖胖的很可愛,但他心裡目前還不確定到底要做成麵包還是饅頭。

等待真的很無趣,於是他打了越洋電話回台灣,打算跟妹妹閒聊。

這才發現那天是「情人節」,妹妹正打算做巧克力蛋糕晚上慶祝,電話裡還聽得到小外甥嬉鬧的笑聲,溫暖得讓他巴不得立刻回台灣。

『大哥不打算跟騰蛇慶祝嗎? 』電話那頭,妹妹輕柔的聲音有點調侃的意味,他小小咋了下舌。

「慶祝什麽?我不喜歡吃太甜的東西,他要是想吃巧克力不能自己去買嗎?」帥昭民從來就無法理解這種太浪漫的節日意義何在,騰蛇是義大利人有相當的浪漫,但在面對他的時候只會變得很彆扭惡劣而已。

『自己買多沒有意思,情人節就是要互相送禮,不見得要送巧克力。 』妹妹笑了笑,接著是東西打翻的聲音,一大兩小嘻嘻哈哈的笑聲從話筒里傳進帥昭民耳中,真他媽得讓人羨慕呀!

「如果只是送禮,平常日子也能送,何必要在這種禮物特別貴的日子?」

『如果騰蛇說他想過呢? 』他覺得妹妹的問題有點不懷好意,只能搔搔臉頰悶哼了聲。 媽的,要是騰蛇真這麽說,他肯定拒絕不了,真他媽的沒用!

「好吧,今天做他喜歡的饅頭夾蔥蛋,非常有誠意不是嗎?」看著越膨脹越大,表面開始出現氣孔的麵團,總算決定晚餐的主菜了。

電話那頭傳來竊笑,妹妹好像吐了一口起,有點無奈似的。 『大哥,你知道白色情人節嗎? 』

「不知道。」將電話夾在頸窩,帥昭民仍然動作俐落地拉開烤箱拿出麵團,手上沾了點油開始揉麵。

『那天男方要回禮,聽說依照規矩是要還三倍的,你覺得騰蛇會還你什麽禮? 』

「我才是男方。」關於這件事情他絕對不妥協。

『大哥。 』妹妹輕聲笑著,帥昭民莫名有點狼唄。 『只有心虛的人才會特別強調。 』

他竟然無法反駁......手上的動作停了下,他有點抱怨地對著電話哼了聲。 「昭安,嘲笑大哥一點都不有趣,你被那頭猛獸帶壞了。」

『尤迪特,別老叫他猛獸,大哥也不是小白兔呀。 』妹妹嗤嗤笑著,撈過了小外甥電話里頓時熱鬧起來,口齒不清的童聲叫著舅舅,真讓他差點丟下手裡的麵團直接拿行李回台灣。

一片混亂中,頸窩上的電話突然被從後面抽走,帥昭民愣了下差點拐到脖子。

媽的! 那條蛇要拿電話是不會先開口說一聲嗎? 幹!

「昭安。」騰蛇的聲音一直太過好聽,低柔優雅,說起中文來像是念詩一樣,幾乎沒有口音。

就算沒有貼在電話旁,帥昭民還是聽見了電話里傳出更熱烈得笑聲,兩個小外甥對騰蛇的喜愛簡直讓他嫉妒得想殺人呀!

怨恨地瞪了騰蛇一眼,男人神情很溫柔,笑瞇瞇的用最簡單的字跟那頭的小朋友聊了起來,帥昭民莫名的漲紅臉,帶點慌張更用力揉麵,不敢再繼續盯著騰蛇看。

將成形的饅頭再放進烤箱裡發酵一次,他抱著手臂靠在流理台邊,騰蛇也靠了過來,在他額頭上吻了一下,用義大利文道了聲早安。

「繼續嗎?」指指電話,騰蛇問得併不是很誠懇,帥昭民當然看得出來。

小小嘖了聲,他搖搖頭,把臉貼近話筒。 「掰掰啦!舅舅跟舅媽要準備上班了。」

『大哥,別忘了好歹過一次情人節吧! 白色情人節也很有趣,我想騰蛇會很有興趣吧! 』這句話到底是說給他聽還事故意出賣他給騰蛇? 帥昭民愣了幾秒,電話已經收線了。

「舅媽?」男人將電話隨手放在流理台上,有力的長臂繞過他身側,撐在他後腰的位置,額頭隱約觸碰著他,帶著牙膏刮鬍水氣味的氣息果然很有早晨的感覺。

「舅媽。」他哼笑聲,將鼻尖貼過去磨蹭了下騰蛇的鼻尖。 「你喜歡過情人節嗎?」

「你是我第一個情人。」偶爾騰蛇會突然展現義大利男人該有的浪漫,說出讓他害羞的甜言蜜語,媽的! 這根本就是犯規!

「如果你對巧克力跟玫瑰花有偏好的話,今天我就大方點送你吧!」只要牽扯上騰蛇,帥昭民就沒有所為的原則問題了,靠! 還真是被吃死了。

「偏好嗎?」騰蛇調整了下位置,豐厚的唇隨著說話的震動,隱隱地碰觸帥昭民的唇,那種似有若無的磨擦,讓一早起來性慾最高昂的成熟男人,很快就發情了。

一定會腎虧......就算這麽想,帥昭民依然很乾脆俐落地扯開了騰蛇的襯衫,兩人今天都有工作,速戰速決。

「親愛的,你這麽熱情,我很怕精盡人亡呀!」騰蛇呵呵低笑,嘴巴說的很害羞,手上的動作倒不客氣,把帥昭民攔腰一抱讓他坐上了流理台。

這大概是他們配合的最完美的一件事情,要不要把衣服全部脫掉、是不是要留吻痕、留在哪裡、以至於用不用保險套到多久內做完。 幹,男人還真他媽的獸性到不行。

帥昭民還沒有換上外出服,身上還是棉質的運動衫褲,騰蛇很輕意的便扯掉了他的褲子,流理台是大理石面的,冰涼的觸感讓他微微顫抖了下。

騰蛇倒是已經穿好了襯衫跟西裝褲,所以只將褲練褲扣敞開,被包在深色內褲裡的性器,已經耀武揚威的非常刺眼了。

「媽的,你一醒來就想上我嗎?」雙手環抱騰蛇的頸子,騰蛇夠高大,他的臀部很輕易就壓在勃起的性器上。

「實際上我醒來半小時了。」騰蛇總是那樣低低的笑著,輕輕啃著他的嘴唇。 「今天我只有一堂課,你呢?」

「要見兩個當事人。」帥昭民急躁地扯去騰蛇的襯衫,男人金蜜色的肌膚在早晨的陽光底下漂亮得像絲綢,肌肉的線條精壯優美,隨著愛撫磨蹭的動作,優雅地收縮著。

「昭民。」悅耳低柔的聲音在耳邊燃起燥熱麻癢,帥昭民縮了縮肩,難耐地動著腰更用力磨擦騰蛇的性器。

「快點,我還要弄早餐。」騰出一隻手,帥昭民直接將騰蛇滾燙的性器掏出來,用渾圓結實的臀部擠壓滑動。

既然邀約得這麽熱情,騰蛇也不會在這種地方羅嗦,流理台上放著橄欖油,在沒有潤滑劑的情況下,這個替代品還不錯。

察覺他的想法,帥昭民抓過暗綠色的瓶子,將瓶蓋拉開。 「要幫我洗乾淨。」

「當然,我很樂意。」俯身在帥昭民唇上吻著,火焰燃燒的速度比兩人預想的還要猛烈,從嘴唇開始蔓延往全身,動作猛的激烈了起來。

橄欖油整瓶滑開,灑了兩人滿身,騰蛇蜜金色的肌膚可口得讓帥昭民喪失理智,明知道男人這兩三天都有課,還是克制不住往鼓起的上臂肌肉咬下去。

濃郁的橄欖油香氣帶著滑膩塗滿了兩人露出來的肌膚,棉質運動衫吸了油讓帥昭民很不舒服,他想脫騰蛇卻刻意不讓他脫,猛地揮開了他身後的瓶瓶罐罐後,架高他的雙腿,性器的前端毫不客氣地往被沾的油亮小孔擠去。

然而,前端是進去了,騰蛇卻不再動,只是小口的,挑逗地在帥昭民頸側輕舔輕啃,下身微微磨蹭著畫圈。

「進來!媽的,快進來!」幹! 這條蛇又想怎樣! 帥昭民狠狠搥打了身上的男人兩下,挺起腰讓自己能把男人含入更多些。

橄欖油比潤滑劑稍滑,被撐開的小孔微微收縮著,光這樣就好幾次差點把騰蛇推出去,加​​上姿勢不方便,帥昭民動了幾下後放棄了。

媽的! 等等就別求他!

用力一推男人,當然沒能把人推開,騰蛇倒是又擠進了一些,讓他抽了口氣,舒服的哼了聲。

「騰蛇,你不乾脆點,就別上我。」長腿跨在騰蛇肩上,已經有點麻了,流理台雖然寬敞但畢竟不是個能躺下半個大男人的地方,帥昭民脖子委屈得有點酸。

「昭民,我只是想問個問題。」擺出一臉無辜,騰蛇仍然一口一口吻著帥昭民,很小心得沒留下吻痕,但顯得不是很滿足,紅棕色的眼眸隱約帶著一點野獸般的氣息。

「快問。」從交合的地方,又酸又麻的快感慢慢往上蔓延,帥昭民的呼吸越來越亂,儘管沒有任何抽動的行為,他卻已經忍不住細若的呻吟聲。

「這是情人節禮物嗎?」耳垂被咬了一口,下身的堅挺也推進了些。

「你認為是就是......嗯......」男人的性器猛地直達最深處,突如其來的強烈快感讓帥昭民身體痙攣了起來。

「昭民,舒服嗎?」騰蛇得意的笑了笑,將前端緊緊抵在敏感的突起上,惡劣地廝磨著。

很舒服,非常舒服,帥昭民以為自己會喘不過氣,但他還是掐住了騰蛇的手臂,不甘示弱地絞緊了軟熱的內壁,男人悶哼了聲咬住嘴唇,肌肉也跟著顫抖了下。

「騰蛇,舒服嗎?」

接下來誰也沒有馀裕說話,盡情地在情人身上滿足自己的慾望......

*

腰很酸......帥昭民悶聲的哼著,身體在浴缸裡舒展著,騰蛇從被後摟著他,用海棉擦拭他的身體。

沒用保險套、用光了兩罐橄欖油、內射,最後還差點顏射......早上吃這麽重不會拉肚子嗎?

有點累了,烤箱裡的麵團已經發酵到像啤酒了,看來只能扔掉了吧!

「昭民,謝謝你的情人節禮物。」騰蛇輕柔地在他耳邊一吻,讓他整個紅了起來。

「要記得清廚房,我晚上會晚點回來。」乾咳了兩聲,帥昭民不得不承認,雖然平常也是這樣在做愛,但加上了慶祝節日的名義,玩起來更有種快感。

也許下次可以嘗試過過別的特殊節日。

「請期待我白色情人節的三倍奉還吧!」騰蛇惡劣地笑著,帥昭民愣了兩秒,氣沖沖得往騰蛇肚子上拐了一手肘。

他的! 果然是預謀! 這是預謀!

什麽特殊節日! 他媽的再過一次,他就不叫帥昭民!



< 全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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