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東方龍遇到西方狼 BY弋陽

文案:

美少年(自封)楊溢,從香港來到東京就是為了要拋掉一直戴著的所謂正常人的面具,開始「薔薇少年」的「玫瑰人生」。
想當初他可是在佛祖面前發過誓的,他的達令一定要比他強,比他壯,能夠征服他、調教他的人。
可是連續五次得到全國青少年武術冠軍的他,要找到這樣的男人,實在是太難了!
沒想到在打跑一群心懷不軌的魯肉腳之後,竟讓他遇上了一位深諳中國武術的意大利神秘美男子……



第一章

——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而我注定要用它尋找帥哥!

日本,東京,二町目。

我走在GAY吧林立的街道上,準備開始過一個全新的夜生活。

從香港來到東京已經一個月了,今晚我就要拋掉一直戴著的所謂正常人的面具,開始“薔薇少年”的“玫瑰人生”。

周圍那儷影雙雙,甚至“對影成三人”的瑰麗景象,令初來乍到的我頭暈、目眩,流鼻血……

嘿嘿,真是人間天堂啊!

沉浸在“美色”中的我,突然感到逼近的腳步聲,果然——

“Hi,你一個人嗎?”雖然很俗,但確實是有效的搭訕法。

哦,上帝,走在這條街上不過5分鐘,我就聞到了盎然的“春意”!

“是啊……”我轉過身,用羞澀的眼神,望向那位搭訕者的尊容——

“請問……” 我微笑。 “你知不知道耽美派的一大要素?”

“啊?”那位先生愕然。

滿腔的興奮化為凌厲的一拳,掃上他的下顎:“那就是——絕、對、美、形!”

“啊……”搭訕男的口中發著單音節,就地升空。

微風徐徐,夜色如水,皎潔的星空中又多了一顆新星——醜男星。

“Shit,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我低咒。

不小心洩露出“柔順其外,暴戾其中”的我,馬上成為眾人的焦點,那目光分明像是看見了恐龍。 好心情全沒了,迅速逃離包圍圈,七拐八拐間進入一條黑乎乎的小巷。

“站住!”

前面堵著幾個人,有點像混混。

“老大,就是他,剛剛我看他長得還不錯,想帶來讓老大高興高興,誰知道他突然就動手打人。”某男一手摀著臉,一邊向他的老大哭訴。

醜男星君怎麼下凡了,一定是連天界都覺得礙眼。

“餵,小子,看見沒有,這就是我們老大。”癩蛤蟆在叫囂。

藉著月色,我終於看清了“老大”的臉——哦,帥哥! 而且不止一個,連旁邊的老二、老三、老四也長得不錯。 誰來救救我的心臟?

呵、呵——我開始流口水了。

“長得是很正點嘛!”老大的眼裡黃光爍爍,慢慢逼近。 “不說話?哼,怕了吧。只要你老老實實地讓我們兄弟爽一爽,就不會吃苦頭啦。”

春去春又回! 我的春天又來臨來了! 沒想到我的第一次居然是……一、二、三、四,再加上我——5P吔! (醜男不算。)

真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來吧,來糟蹋我吧! 蹂躪我吧!

——

“哇……”

“好痛!”

“沒想到你這麼厲害。”

“風緊,扯呼——”

“快走。”

夜色中,我獨立於小巷,無奈地看著落荒而逃的帥哥們,再一次無聲地落淚。

為什麼? 為什麼他們會這麼魯肉腳呢?

我只不過揮了揮我的“化骨綿掌”,外加踹了那麼幾下“佛山無影腳”,惡狼就全變成小綿羊了。

想當初我可是在佛祖面前發過誓的——我的達令一定要比我強,比我壯,能夠征服我、調教我的人。 可是——

要知道入嵩山少林寺,成為俗家弟子那不是我的錯,而是一心想要弘揚中華武術的我爺爺的錯;五次得到全國青少年武術冠軍更不是我的錯(第六次,是因為我年滿20,不能參賽),而是我那個“望徒成龍”的師父的錯。

一時失策成今日喲! 我,無語問蒼天……

“隨便出來走走也能看到一出好戲,沒想到可愛的小貓會有這麼鋒厲的爪子。”

“誰?”我猛然警覺,難道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有人站在那裡?

“看來很厲害的樣子,我來會會你怎麼樣?”

那人站得很遠,看不真切,但每一次向前踱進的步子都給人一種迫人的壓力,期待期待期待——

天啊,好一個驚天緯地、驚才絕艷、驚心動魄的太空無敵大帥哥!

自然微曲的黑髮,藍寶石的眼睛,還有那性感豐厚的唇……

我的眼晴開始迷離,我的雙腿開始無力,我好想衝進他的懷裡……

不過——有機會向這麼美形的人“動手動腳”,豈能錯過! 一切從打贏我再說吧!

“看招!” “降龍十八腿”的第一式,直擊而出,踢向那令我夢寐以求的胸膛。

“不錯嘛,”閃過我雷霆萬鈞的一擊,他的長腿開始向我回敬。

小巷裡你來我往,拳聲呼呼。 我從起初的手下留情,到後來的全力以赴,至於現在,則是有點力不從心。 除了師父,我好久沒跟人打過持久戰了。

“好樣的,原來真是隻小獅子,不過——”華麗的藍寶石眼裡透露出王者一戰功成的興奮。 “遊戲要結束了。”

我知道,這次遇上勁敵了;我也知道,不能在這種時候邊打還邊控制不住地對著他傻笑;只是我萬萬沒有料到,他居然會——點穴!

沒錯,就是點穴!

隨著他的一指,我頓感全身無力,差點沒跟地面接吻。 還好,那位帥哥懂得“憐香惜玉”,穩穩地將我摟在懷中。

是哪個沒有愛國心的傢伙,居然將這麼古老的、唯中國獨有的、連我都沒有學會的點穴功夫,教給一個老外! 輸得比竇娥還冤啊!

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一隻手抬起我的下巴,雙眼對上了那被我暫時忽略的幻海電波,頓時一陣火花傳遍全身,暈暈乎乎。

“害我做了這麼久的熱身運動,該怎麼補償我呢,你這個東方娃娃?”

在二町目,Love Hotel可謂遍地開花。

雖然他抱著我的樣子,有點像誘姦犯;又雖然我靠著他的神態,有點像援助交際,但是有錢就可以PASS。 三分鐘後,我們已經在床上了。

“你要是乖乖地不逃,我就幫你把穴道解開。”他半俯在我的身上,舌尖滑過耳輪。

“嗯。”我點點唯一能動的頭。

笑話! 我幹嘛要逃? 趕我走我還不走呢! 這可是我那“少男情懷總是詩”期待已久的初夜哎!

佈置得幽幽暗暗、閃閃爍爍、暖暖洋洋的幽會套房,對手是眼前這位讓我一見鍾情、心動不如行動的神秘舶來品——此時此夜、此情此景,怎不讓人心軟如水、心亂如麻?

“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我問。

“南?德爾?奧爾契拉。”

“南……” 心底默念一遍,一筆一筆地印上心紋。

人家說,初戀的味道像酸奶,不知道初夜的味道像什麼? 三分期待、三分興奮、三分無措、外加一分處子無可避免的歇斯底里性的恐懼,我的臉一定很紅。

“東方娃娃,你的名字呢? ”

隨著耳畔的呢喃,一隻大手滑進我的襯衫下擺,自腰間摩挲而上。

“楊溢……”

期盼已久的吻終於落下,唇舌間的驚濤駭浪,不是光看愛情文藝片就能體會的。 毫無經驗的我,活像剛撈上岸的沙達魚,無助地接受一切。

“Honey,你真甜。”

南放開呼吸急促的我,迅速而且徹底地脫下身上的衣服。

暈黃而惹人情慾的燈光下,我對他來了個“徹頭徹尾”的全新認識——

“哦,My God,你真的是外國人哎!”我好像發現了新物種,大叫。 “你真

是好、好、好像——猩猩! ”

“What?!”充滿自信的臉頓時跨了下來。 “難道你沒有讀過《西方美學史》,或者《藝術鑑賞學》嗎?這叫性感!這叫有男人味!”

“是嗎……我再看看。”

這可不能怪我,我可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看到一個老外的“內在美”,第一次觀摩到這麼寬厚誘人的胸膛,和——上面的胸毛,雖然它們長得很性感,很有男人味。

“我要懲罰你!”惡作劇似的一笑,南一把將我的頭髮往後拉去。

“嗯……輕一點。”

像吸血情人一般,他在我被迫仰露出的頸項間啃嚙、吮吸。 不同於方才紳士般地溫柔,南有野獸的味道。

喉間的酥癢傳遍全身,我不由自主地扭動起身體。

“別急,Honey,我會讓你更舒服的。”

放肆狂妄的吻在我大腿內側盤旋再盤旋,終於落到了慾望之源。

“唔……”

身似浮去,心如飛絮,氣若游絲。

症候來時,燈半昏時,月半明時。

呼……好舒服,原始的壓抑終於得到釋放。

嚐到甜頭的我,猶自回味在剛才的方寸之間,身體後方“某個部位”異物的侵入感讓我猛然睜開雙眼——

“你在摸哪裡?”我驚慌、失措。

“摸哪裡?”南邪笑,“當然是要帶我們一塊去天堂的地方。Honey,你該不會不知道接下去要怎麼做吧?”

“怎麼做?你剛才不是做、做過了嗎?”我第一次覺得南的笑有點恐怖、很恐怖、非常之恐怖。

“那隻是讓你開胃的小菜而已,主食還沒端出檯面呢!”

主食? 小菜?

我迷惑地睜大雙眼,只是看入人狼先生的眼裡,又是一種別樣的誘惑。

“Honey,你的表情真可愛,好吧,看在你是第一次的份上,我就先告訴你下一步的程序好了。就是——我的XX進入你的OO。”

晴天霹靂! 五雷轟頂!

我僵硬地將眼光自“性感、有男人味”的胸毛移至下方的魁偉碩大——

“不、不、不可能!”我歇斯底里地抓住枕頭,“不可能進得去的啦,我從來沒大過這麼大的便便!”

南的臉在一秒鐘內轉白,轉藍,再轉青。

“便——便——?你把我衝鋒陷陣、閱人無數、可歌可泣、可敬可愛的偉大先驅當作便便?”帥哥的臉開始扭曲。

滴嗒、滴嗒、滴嗒……

經過20秒的適應期,竄位的五官終於復員:“好了,Honey,別擔心,我會很溫柔的。”

“等一下,不要!”

由於理論知識不足,心理準備不夠,我已經開始得“做愛恐懼症”了。

“別怕,沒事的。”

“你當然沒事了,我說不要!”

“乖,別躲……唔!”

隨著一記悶呼,南突然“咚”地一聲向後暈倒在地。

我呆呆地張著嘴,一分鐘後才搞清狀況——

原來是剛剛半軟半硬、半推半就之間,情急之下的我居然踢出師父的殺手鐧,那一招好像叫做……“雷厲風行”。 可憐的南沉浸於慾望之中,顯然忘了我會中國功夫,而慘遭“當頭棒喝”。

唉,色字頭上一把刀啊! 請大家為他默哀三秒鐘。

溜,快溜! 此時不溜更待何時!

狼狽地抓起散落在地毯上的衣物,慌亂中隨手揮開南的一件上衣,我的目光頓時停滯在那隨之甩落而出的黑色物體上——

一把槍,而且是一把刻有特殊印記的槍。 印像中,好像有點像意大利某個跟黑色沾邊的家族的特徵。

汗,一滴,二滴,三四滴……

我奪門而出,狂奔800米。

右腳有冰涼感,我駐足下望,天,我的鞋! 不會吧,難道它還在Love Hotel!

定定心,我開始安慰自己——沒事沒事,我只是“有可能”不小心惹到某個大人物而已,也許那把槍是他撿來的;就算他是那個大人物,我也不是灰姑娘,所以他絕對沒有可能憑一隻鞋找到我。

嘿嘿,安啦安啦,人家都說第一次會有點痛,可是我不覺得,好舒服倒是真的! 對了,我還沒做完,難怪不痛。

我現在知道初夜的味道像什麼了:像麥當勞的炸雞翅——你想品嚐那個香酥味兒,就得耐得了摻和在裡頭的狂辣風暴。

總之,我的初夜還算不錯啦!

只是有點小意外,真的只能算是一點小意外哦!

“少爺,這是您要的資料。”

面向窗戶的大班椅一個半轉,男人接過下屬呈上的文件袋——

楊溢,男,20歲,中國香港人。 4歲時父母在車禍中意外喪生,留下約六百萬美金的遺產,由祖父撫養長大。 曾連續5次獲得中國青少年武術冠軍,一個月前旅居日本,現屬無業遊民。

“五次獲得武術冠軍嗎?難怪。”

男人冷笑,犀利眼光掃向右上角的照片,一臉陽光燦爛、雲淡風輕的大男孩。

怒向膽邊生啊! 就是這可惡的小鬼,居然敢在做愛的時候暗算他。 放他鴿子不算,還在逃跑的時候忘了關門,讓經過的人以為發現了一具“裸屍”,尖聲驚叫之餘還雞婆地報了警,害他丟臉丟到警察局去了!

不饒他! 竟敢讓翻手為雲覆手雨的奧爾契拉家族第十三任繼承人權威掃地! 抓到他後,一定要先姦後殺,再姦再殺,殺了再姦,奸了再殺……

站在一旁的下屬恐懼地看著自己主子的那張俊魅無雙,卻因為額上那突兀的小紅腫塊而破壞了整體美感的臉上,露出某種詭異的笑容,笑得他落了一地的雞皮疙瘩。

陽光,海風,遊輪。

哇,好舒服,太舒服了,舒服地令人想做愛!

由於上次“意外事件”的後遺症,我一連三天都蝸居在家,生怕一出門就會遇到那位酷得過火的“某男”。 今天,我終天鼓起包天色膽,哦不,是鼓起莫大的勇氣、踏出陰影,登上這艘豪華遊輪,繼續活蹦亂跳、任君垂釣的好日子。

兩個學生樣的女生輕盈地從身邊走過,一聲嘆息傳入我的耳裡:“好無聊哦,要是能遇上海盜就好了!”

和我一樣愛做夢的女孩啊! 海盜? 不太可能吧,海上事故倒是越來越多了。

我靠在船舷雙手支頰,一顆晶藍的心像天邊的海鷗自由遐想、任意飛揚。 湛藍的海水湛藍的眼,還是忘不了啊! 才出夢中,又入心中。

“大家都別動!”

“別動!”

一陣齊聲重喝,伴著十幾支烏亮手槍,打斷了甲板上的露天酒會,也打斷了我的天馬行空。

只不過曬曬太陽釣釣帥哥,也會碰到麻煩事,今天一定不宜出行!

我四處掃描,發現酒會侍應生中也有人拿著槍,站在悍匪一邊,看來是早有計劃,安排妥當。

“突、突、突……”

伴著馬達聲,四艘遊船疾馳而來,又有十幾個西方男人登上游輪。

為什麼壞人出場都是清一色的黑衣黑褲呢? 我個人認為還是休閒一點的比較好,比如夏威夷式的花襯衫,或者牛仔加沙灘鞋,可以活躍氣氛嘛。

“唐納少爺,那個叛徒果然在船上。”

“嗯。”看上去像首領的金發男子滿意地點頭,眼光移向眾人,“打擾諸位的用餐時間了,我請大家看一出好戲作為補償。”

隨著他的一個手勢,兩旁粗壯的下屬立刻從人群中拖出一個早嚇得畏畏縮縮、顫顫抖抖的中年胖子。

“唐、唐納少爺……”胖子癱在地上,語不成句。

“沃森,好久不見啊。”金發男子一臉溫和,笑得眩目迷人,笑得我——差點又犯了“花痴”。

中年胖子看在眼裡,抖得卻更厲害了。 “對不起,少爺,我馬上把錢還給你,馬上還。”

男子笑容更深,吐出一句不相干地話:“沃森,你以前最愛游泳了是不是?今天天氣真好!”

我轉頭看向陽光​​下的那片溫柔寧靜。 海水何辜,又要淪為殺人工具!

四聲槍響過後,胖子的雙手雙腳各自癱軟,奄奄一息中被拋入大海。

人群中一片抽氣聲,膽小的女人早已扭頭偎在男伴的懷中,方才談笑風生的少女也不復輕盈。

“OK,點心時間結束了,各位請自便。”男子仍然一派悠然,笑望眾人。

什麼嘛! 明明是殺人,還要裝優雅。 我強壓心頭的不屑,再度抬眼時悚然發現那位老大的眼正若有所得地望向我這邊。

天! 難道我跟西域人種犯沖? 難道我長得一副和番面相?

我斜睨兩旁,左邊的那個不錯,是個美女,那少爺一定是看上她了。

人群以躲避瘟疫的速度閃開,男人越走越近。

我的腳步自覺得往後退。

男人忽略美女,一掌箍住我的後頸。 “哈,發現了個好東西呢!”

你才是東西呢! 我暗咒,我最討厭金發了,這是你自找的。

“你,你要幹什麼?”

我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小男生,看見壞人,自然會怕怕的。

“別怕,別怕,我帶你去個好地方,我們一塊聊聊。”

好吧,看在你是個帥哥的份上,我就讓你留下個“永生難忘”的回憶。

半拉半就,他將我帶上其中的一艘遊艇。 進入艙內,喚作唐納的少爺摒退手下,轉向酒櫃:“你是日本人?還是中國人?”

一杯紅酒推到我的面前,想灌醉我,乘機佔便宜?

“我是中國人,請、請問我們要去哪裡?”我低下頭看著鞋,眼光卻瞄向那杯紅酒,好想喝啊! 但是現在可不能太狂放,得淑男一點再淑男一點。

“中國人? 你到日本來玩啊?我給你當嚮導吧,保證你樂不思蜀。”唐納一屁股擠入我坐著的三人沙發,還未等我做勢閃開,一隻毛手就大力將我摟靠在他的身側。 “嚐嚐看,這可是你這種普通人家的孩子喝不到的極品紅酒。”

雖然我對那杯中物肖想了很久,但根據戰略和戰術兩方面的考慮,欲迎還拒還是需要的,我咬咬唇,小聲道:“我不會喝酒,可不可以不要喝啊?”

“不行哦,小親親,我對不聽話的人可是會很兇的哦!”

“好吧……我喝。”我慢慢地灌酒入喉,靜待劇情發展。

“你幾歲啦?”

“二十。”

“家裡有幾口人啊?”

“……我和我爺爺。”

“只有你和你爺爺啊?你爺爺身體好嗎?”

“……”

這個姓XX名唐納的少爺到底是哪一科的雄性動物啊! 按照預想的最佳劇本,現在你就應該把我壓倒在床上,或者沙發上也可以,進行某種少兒不宜、NC18的鏡頭了。 可是這位少爺居然還在這裡嘰嘰歪歪、婆婆媽媽……你當你是在做警察筆錄啊! 難道沒有聽說過“該出手時就出手,該暴力時莫溫柔”嗎? 我靠!

也許是聽到了我強烈的心聲,他摟得我更緊了,簡直就像在跳貼面舞。

“你有沒有感到身體很熱?”

“好像……有熱了那麼一點。”

“你有沒有感到心跳很快?”

“似乎……有快了那麼一些。”

“這一切並不是因為那瓶酒,而是……”唐納一把拉起我的手,貼到他的心口。 “因為我們都中了愛情病毒,你看,我們的身體已經產生共鳴,無可救藥了。你一定感受到了我對你一見鍾情那顆騷動的心吧。”

“無、無可救藥?”騷動的心? 我只感到我的胃有點騷動。

眼睛眨一下,我已經躺在沙發上了,頭頂上方是一雙閃著金光的綠眸,“只有一種方法可以解毒,那就是讓我們徹底了解對方的大小SIZE,深層次地結合彼此的內在需要。”

金色的頭顱越來越低,艙內靜的只聽得到兩個人糾纏在一起的呼吸聲,多好的氣氛啊! 我有點飄飄然,直到胃裡突然而起的又一次翻騰。

“等一下。”我試著用內力把那麼股躍躍欲出的氣流往回壓。

“為了這一刻,我已經等了很久了。”

“等等、我——嘔——”關鍵時刻,我挺身坐起,可是唐納那呆瓜還想湊上來抱住我,所以……那個……我全吐到他身上嘍!

“哇!”倒霉蛋驚叫一聲,不可置信的看著身上那突如其來的強迫中獎。

“對不起哦,人家不是故意的啦!”其實我的確不是故意的,這種事想故意也故意不起來啊! 也許是我在遊輪上心太急,跟馬桶纏綿後沒洗手就光顧著去搶我的自助餐,又也許是我有意外的暈船體質,誰知道呢?

唐納木在那裡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人家說“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這點小意外就讓他傻到現在,啐!

“請問……我可不可以去一趟洗手間?”

“你快去,你快去。”唐納猛點頭,像啄木鳥。

漱口完畢後,我朝著鏡子做了個鬼臉,今天真是粉有趣的一天呢! 我越來越想把指針撥到12點,在最後的那一刻回顧一天的精彩時分。 可是啊,人生並不是那麼如意的——後來我才知道,那一晚發生的事,不但精彩,而且淒慘。

房間裡,傭人們開始打掃。 高高的保鏢大哥把我帶到另一間華麗的屋子,我窩在軟軟的大床上數牆壁上的貝殼圖案,五分鐘後煥然一新的唐納出現了。

“你有沒有好一點?”這傢伙像個彈簧,恢復能力超強,深情款款地坐到床邊,毛毛糙糙的手自動自覺地撫上我的臉。

“我、嘔——”當然,這一次是裝的。

“忍住——”唐納立刻跳開一公尺。

我臉色古怪地憋了半秒种的氣,然後燦然一笑:“沒事,又下去了。”

“哦,沒事就好。”金發輕鬆地向前邁步。

“只是……”我皺眉。

“只是什麼?”腳步停滯在半尺線上。

“只是我的頭還是暈暈的,好想躺一會。”

“那你就睡一會吧。”唐納把我扶回床上,諂媚地說:“我去叫人把船開得慢一點,你好好休息。” 他心有餘悸地走出房間。

“嗯。”我輕輕點頭,大手大腳的攤在床上美美地用鼻子吐泡泡。

大約過了一個鐘頭吧,​​一行人改​​乘船為坐車,傍晚時分抵達一幢宏偉的別墅。

一路上,我都是弱柳扶風的樣子,唐納則端茶遞水殷情呵護。

當我瞄到那一桌子看起來很好吃聞起來更香的西式美餐,終於決定形象放兩旁,食慾擺中間。 我揮刀舞叉、“橫徵暴斂”,看得對坐的男人目瞪口呆,良久才嘖嘖稱奇:“想不到你瘦瘦的樣子,倒挺能吃的嘛。”

“因為我夠高啊,養份要從上到下體內大循環,當然要多吃點。”雖然有個人叫我娃娃,但是你有看過一米七十八的娃娃嗎?

咦,唐納正叉起帶著松露末的羊肉捲。 這可不行,那是最後一份了。 脖子伸長寸許,右眼透著哀怨、左眼泛著期待,兩道電波在空中糾纏,齊齊擊向刀叉的主人,劈啪有聲。

電眼神功屢試不爽,唐納被我盯得毛骨悚然、嘴角囁嚅:“你喜歡啊?喜歡就給你好了。”

滿意地嚼完最後一口,現在又可以維持形象了。 優雅地拿起餐巾,輕折慢拭,抹去唇角的油漬。

“吃飽了吧。”唐納笑嘻嘻地拉我起身,“我帶你去參觀一下我的房間。”

參觀房間? 倒不如說請我去測試你家大床的柔軟度,差不多也該到這一步了!

“請問……你是不是喜歡我?”我絞著手,怯怯地問。

“哦,達令,你終於明白我的意思了。”唐納興奮地抓住我起手。 “放心,我不會傷害你的。”

狗屎,你不但會傷害我的身體,更會傷害我純潔的少男情懷,嚴重混亂我的美麗人生。

唐納早就不規矩的手,更放肆地在我身上游走起來。 “你真可愛,我會好好教你的。”

“教?教我什麼啊?”

“教你怎麼更快樂啊!”

唐納將我壓制在床上,唇手並用。

“別這樣,你先讓我回家好嗎?我們可以從交換日記開始互相了解。”

“回家?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垃圾。 超級垃圾。 不過——技術不錯!

靈活的手排除障礙,探入我的底褲。

“不,不要,快住手!”要——,當然要,千萬不要住手。

“啊,呼……”長長舒了口氣,我一路期盼的時刻終於來臨。

“舒服吧,下面該你回報我了。”

“唐納,”我停止掙扎,微笑的看著他。 “聽說做愛的時候有人會昏迷?”

“哈,別怕,寶貝。”金發的少爺一臉得意,“那是舒服到極至的正常反應。”

“原來是這樣。”我嘴角上翹,笑容燦爛,“那麼我就讓你舒服到極至吧!”

“呃?啊!”耀眼的金發隨著我的一記手刀頹然倒地。

出師未捷身先“屎”,好一幕“人間慘劇”! 第一次是意外,第二次是預謀。 人啊,正是在一次次的磨難中長大的!

利落地推開窗戶,二樓? 這點高度還難不倒我,看我優雅的落地姿勢——

“啊!”我驚叫,壓到人了。 “對不起,對不起,不過,誰叫你一聲不響地從旁邊拐出來啊!”

正常人不會忽略大門,選擇窗戶吧!

“Shit,快把你的屁股移開!”底下的人悶喝出聲。

“呃?”我居然還坐在人家背上,“不好意思,你沒事吧?”

我趕緊抬起金臀,那位“面朝黃土背朝天”的仁兄坐直了身子——

“是你!”

“是你!”

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

南?德爾?奧爾契拉一臉猙獰地抓住我的手臂:“你怎麼會在我家的別墅裡?”

你家的別墅? 難道剛剛那個被我“享受完了,一掌揮開”的男人是他的親戚?

不過,現在沒時間想這些了。 眼前“電閃雷鳴、風雨欲來”,我決挽狂瀾於即倒——

“南——”差點沒被自己的聲音給嚇到,噁心斃了。 “還記得那一夜,我們偶然相逢,由於東西方文化的差異,造成彼此溝通上的一點小小誤會,以致於我們失之交臂,我是長夜漫漫、無心睡眠,對你朝也思慕、晚也思慕,吃飯時錯把小黃瓜當筷子、洗完臉拿著牙膏當面霜、出門居然穿著小熊拖鞋過馬路。相思無從寄啊!所以我下定決心披麻帶孝,啊不,是披荊斬棘,刀山火海,八千里路雲和月,外加心有靈犀,有緣千里,終於——讓我在這春風沉醉的夜晚再次遇到了你。”

我抬眸,深情款款:“現在,我只想對你說一句心裡話,那就是——對不起,我愛你。”

南無語,失神,繼而——慘叫!

我一腳踹上他的右小腿脛骨,扭頭狂奔。 佛祖,請原諒我的劣根性,既然你賜給我一副好身手,就讓我善加利用吧。

“你這個死小鬼,給我站住!”

誰理你! 我跑得還真快,呵呵呵,啊!

我倏地剎住腳步,沒辦法,眼前是兩支陰森的槍!

天要絕我——居然忘了這是人家的地盤,自然有狗腿護衛。

眼前的保鏢大哥身材健碩,五官深刻,還真是有什麼樣的主子就有什麼樣的下屬! 呵呵……

哇! 我在想什麼! 雖然美色當前,也不能忘了豺狼在後!

我正要使出師父的關門絕技“少林七十二踢”中的最後一招,但覺身後冷風陣陣,一隻大掌將我攔腰箝住,“你,該死。”虎虎生風的一拳眼看要——

我順勢身子一縮,轉身窩到獅子的懷裡,“好痛、好痛!”

“我根本沒碰到你,鬼叫個屁啊!”南的拳收在半空,總算沒有落下。

“對不起嘛!人家真的很怕。”我抬頭嘟噥。

咦,他幹扯領帶?

“你是很對不起我,非常非常對不起我。”南揚起惡劣的笑容,一把把我的雙手反綁在背後,扛著我,直奔臥室——的大床。

我尖聲驚叫,搏得兩位保鏢大哥了解的、同情的、壯烈的、慷慨就義的目光伴我走向“蒸途”。

風蕭蕭兮易水寒,美人上床兮很淒慘——

“鎮定一點,鎮定一點。”我驚叫著阻止南要壓制上來的身體,“問你個問題,唐納是誰?”

“我堂弟。怎麼,你認識他?”

原來如此,好一對“龍兄虎弟”!

“別想岔開思路,現在誰也救不了你!”南繼續靠近。

“等一下,等一下!”我伸出長腿,想要和他隔開一段距離。

“我勸你別做垂死掙扎了,我可不想用暴力。”南冷哼。

你這已經很暴力了!

“別誤會,我只是想做一下準備活動。”

我做了一個深呼吸,“OK,我準備好了。”

“多事!”南徹底地壓了上來。

“再等一下,再等一下!”我鬼叫。

“Shit,你還要搞什麼花樣!”獅子的耐心已經趨於飽和。

“老大,在你'強抱'我以前,能不能先答應我一個小小的要求?”

“說吧。”

“放、我、走。”

“你——,”男人額上青筋暴突,忍無可忍,“做夢!”

捲著雷電的吻火速侵入我的唇齒,我來不及躲閃,任他霸道地汲取所有的氧氣。 箝制我雙肩的大掌奮力一扯,製造出清晰的衣物撕裂聲,配合著彼此濃重的呼吸,交纏成一室的旖旎色彩。

縛在背後的雙手承受著兩個人的壓力,不自由地讓我扭動身體,感覺——超爽! ? 難到我有SM的天份? 看來我很有在日本發展的潛力。

(拜託,這種小CASE算什麼SM!哪一天要是真遇到“大刑伺候”,小少爺你絕對是涕淚四流、奪命狂呼,外帶踹人千里了。)

南的喉間不時地湧出類似野獸覓食後滿足的輕呼,眼中的怒氣早已變化成感官刺激後的迷霧森林,我沉溺其中,忘了抗拒。

冰涼的​​觸感,驚醒了迷失在幻境中的我,南拿著某種不知名的軟膏,塗向我身後的……

“你在塗什麼啊?”我驚呼,上一次的恐怖記憶如潮水襲來。

“這是魔法,用了這個,你就不會覺得痛了,而且——”南微笑著,非常溫柔的微笑著。 “會讓你比剛才的高潮更高潮哦!”

南的吻霸氣十足又細膩體貼,溫熱的舌頭攪亂了我所有的排斥感。

比剛才的高潮更高潮? 聽起來好像很HIGH,我不自覺地放鬆了身體,某種又熱又硬的東東乘隙而入——

啊,我倒抽了一口冷氣,噤若寒蟬。

“Honey,怎麼不出聲?爽呆了吧。”

他長虹貫日,蠢蠢而動。

我咬緊牙關,冷汗涔涔。

“溢,你沒事吧?”南總算發現我不對勁了,輕拍我的臉,“餵,快醒醒,怎麼你漂亮的大眼睛白的比黑的多了!”

白的比黑的多? 不行,就算要掛了,也要掛得有形象、有性格!

我終於從死魚狀態中清醒過來,努力吸了一口氣——

“你這個大騙子——”

餘音裊裊,繞樑三聲。

窗外是一聲聲的鳥鳴,清靈悅耳,聽在睡夢中人的耳裡,卻稍嫌聒噪。

皺著眉,男人翻了個身,身側意外的空虛,讓他豁然清醒。

老天,南不可思議地低咒,雙眼直直看向大開著的陽台落地窗:他究竟是遇上了個什麼樣的小怪物啊! 昨夜哭哭鬧鬧、吵吵叫叫,折騰了大半夜才睡著,今天一大早居然又不知落跑到哪去了! 而且,還是很神勇地從三樓陽台跳下去的。

凌亂不堪的床單上,殘留著觸目驚心的血跡。 第一次是“裸屍奇案”,第二次是“血影迷踪”,怎麼連著兩次都搞得像兇案現場。

有意思,這麼奇特的小珍獸至少會讓他有很長一段時間不會厭倦吧! 就這麼決定了!

氤氳的水氣舒緩了全身的酸痛,我攤開手腳,酥軟在溫熱的浴缸中。

劫後餘生啊! 要知道我這一路的曲折顛簸,真是不提便罷,一提一掬辛酸淚!

還好唐納帶我去的只是他們家族位於神戶的別墅,要是在意大利,恐怕現在我正在飛機上白眼向青天了。 怎生一個慘字了得?

話說我連滾帶爬、一瘸一拐、衣衫襤褸地衝上前往東京的新幹線,已經是坐著屁股痛痛,站著雙腳抖動,忍無可忍中只能很無恥地改用趴臥的姿式,一人獨占一條長椅,差點被當成缺德加變態的無賴,丟臉丟出國門了!

歷劫歸來泡個澡,自是人生長樂水長西! 我心滿意足地穿上睡袍,直奔冰箱。

“總算洗完了,我還以為你要淹死在浴缸裡了。”

戲謔的​​聲音在我一人獨居的室內響起,比閃電奇俠還快的一個轉身,我目瞪口呆地看著來人。

“別眨了,沒錯,是我。”

不管我決不決定去看眼科,我都必須先去一次外科,因為——我的下巴脫臼了。

南?德爾?奧爾契拉一派悠然,“餵,你的啤酒全灑了,好可惜。”

誰還管什麼啤酒啊!

“你,你怎麼知道我住這?”腦子裡是一團亂麻。

“你還記得那隻鞋子嗎?”

“鞋子?”

“對,就是你掉在LOVE HOTEL的那隻。”南繼續笑,“我想你一定忘了上面印有四個很小的中國字——龍的傳人。”

一道閃電直劈腦門,那雙鞋是我最後一次獲得全國武術冠軍的紀念獎品這一。

“你知道,我很喜歡中華武術,所以也見過不少大大小小的冠軍紀念品,自然了解那行小字所代表的意義。我只要派人查一查近幾屆武術冠軍的名單,就不難搞到住址之類的詳細資料了。”

南是越說越得意,我是越聽越淒慘。 嗚——我以後再也不穿鞋了……

“我們之間已經沒有關係了,你還來找我幹什麼!”打定注意,六親不認。

“別這麼說嘛,中國不是有句話,一日夫妻百日恩。”南笑得像隻狼,一隻很色的狼。 “我想和你正式交往,跟我一起回意大利吧!”

正式交往? 一起去意大利?

要是在幾天前,有這麼一位俊雅又多金的帥哥對我說這句話,我一定二話不說,直接拜倒在他的西裝褲下。 可是現在——

“不要,我不想跟你交往,你走吧。”

“從來沒有人敢拒絕我,”南變得目光冷鷙,閃透晶藍鬼火。 “你確定你的答案嗎?”

敢威脅我! 別以為被你上過一次,我就會怕你! 這裡可是我的地盤,閉著眼睛我也知道菜刀的位置!

我氣得大叫:“我、不、答、應。”

“這可是你逼我的。”南緩緩地抬起右手——

我十指握拳,運勢待發。

室內寒風砭骨,絕對零度。

“嘩”地一聲,襯衫一口氣被完全扯開。 別誤會,不是我的襯衫,是他的。 我再一次瞠目結舌,難道他想赤膊上陣?

陽光跳進窗戶,撫在他可可色的健康肌膚上,更顯塊壘分明。

“看清楚。”

呃?

南恢復方才的優雅怡然,風采翩翩地向我踱進。 “你真的要放棄這麼美倫美奐的眼福和這麼冬暖夏涼的觸感?”

“我……”

“經過兩次雨露滋潤的親密接觸,你敢說一點也沒有得到快感嗎?”

“但……”

“千萬別說NO,昨晚午夜夢迴,我分明瞧見睡夢中引人遐思的你,唇邊仍帶著一抹濃得化不開的柔情似水。”

“有嗎……”

“溢——”南萬般憐惜地托起我的下巴,“你流鼻血了!”

嗚……太丟人了! 明明拒人於千里,還一直膠著人家的“裸胸”不放。 我手忙腳亂地摀住鼻子,一團勁風,把我捲進獵人的懷抱。

“我知道,你只是'接受能力'差了點,先從這樣開始的話,你並不討厭吧!”

一記長吻從上而降,熱乎乎、濕答答、香噴噴、暈兮兮,應該屬於意大利長驅直入式狼吻。

“溢,你永遠是那麼可愛,雖然現在你的鼻子裡有兩團棉花。”

稍事呢喃的唇瓣,再一次掠去我的呼吸。

嗯……我認栽了,正所謂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嘛!

頭等艙一點也不擠,座位之間很寬敞,可是我身旁的那個男人卻硬是把半個臀部移在我的位子上,說要為我介紹風景。 窗外除了白雲就是空氣,他可以對著白雲和空氣滔滔不絕地講幾小時,然後他的唇總有意無意地徘徊在我的耳畔,還有頰邊。

我還真夠英明神武的——本來南要包機回羅馬,我堅決不同意。

“因為那樣做的話沒有生活氣息。”我是這樣解釋的。 事實上是,旅程漫漫十幾小時,客艙裡就我們兩個人,用肚臍眼想也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突然有點後悔,眼光斜掃圓型的玻璃窗,有種衝動。

如果現在打碎那塊無辜的無機物體,然後用縮骨神功跳出去,當個空中飛人安全著陸的偶然性有多少? 又如果我直接打昏旁邊的西西里危險人種,然後衝進機長室用五十八塊八毛八賄賂機長往回開,這種的可能有多大? 怨只怨早上走得太急,身邊只帶了這麼點現金,如果能刷卡的話……

“在想什麼?”

“我覺得有一點困擾。”

“說出來聽聽。”

“我們的進展會不會太快了?”才兩次相遇,就已進入非法同居階段。

“不會啊,我們以後有很多時間、很多夜晚……”機艙內曖昧度急速上升。

“如果你欺負我怎麼辦?”

“那……你可以修書一封,把我甩掉。”

我愁眉盡展、輕笑出聲,南溫熱的氣息如影隨形地輾轉到唇邊,心猿意馬一溜煙​​……

空中小姐獵豔的目光欲看還躲,讓我在一瞬間得意洋洋:夢中的情人就在身邊,還有什麼好猶豫的,如果害怕嘗試就不會有成功。

無風無浪,飛機安全抵達羅馬國際機場。

我興高采烈地坐上早已候在機場外的豪華房車,正式開始了意大利黑幫老大的“情婦”生涯! 呵呵呵呵……

“幹嘛笑得那麼賊啊!”南毛手毛腳地捏捏我的臉蛋。

“我覺得好幸福,當然要笑啦!”

“這樣就算幸福啊?”南笑得比我更賊,“晚上我會讓你更幸福的!”

“是嗎?”我認真地側頭想了想,斜睨他。 “我有點懷疑。”

南一陣放肆的大笑。

趴在車窗看景色,一個問題呼之欲出,我轉頭:“你家是黑社會啊?”

“你怎麼知道的?”南一點也不緊張,甚至有點以此為傲。

“我爺爺以前是國際刑警,從小他就把世界各大家族黨派的故事當評書說給我聽,所以我認得你槍上的紋章。”

“呵,還真不能小看你了!”南頗有所得的點點頭,“居然有個當過國際刑警的爺爺,以後我可要時刻小心你這個小密探。”

臥底——我突然想到這個詞。 英俊冷酷的黑社會老大和年輕多情的小警官,這裡面該有多少愛恨情仇、多少驚心動魄、多少欲語還休……簡直是讓我受不了的羅曼蒂克,早知道我就去考警校了!

“怎麼不說話?”

“我在想,我要是警察就好了。”

“警察?你的小腦瓜又在想什麼稀奇古怪的事?”

“要是我當警察的話,不就跟你是'天生一對'了!”我越想越興奮,越想越激動。 “我們可以化敵為愛,強強聯手。到那時,放眼黑白兩道,誰與爭鋒?絕對是最新版'縱橫四海'的精彩演繹。”

“天!看來你小時候一定是評書聽多了,以後我無論如何都要去拜會一下你的爺爺,看看究竟是什麼樣的怪才能培育出你這朵絕世奇葩。”南誇張地直搖頭。

“我現在跟你在一起,算不算加入黑社會啊?”

“你爺爺叫你不要加入黑社會嗎?”

“沒有。他只是告訴我,如果我要加入黑社會,一定要找個可靠的老大。”

“如果那個老大不可靠怎麼辦?”

“那樣子啊,爺爺說,如果我覺得那個老大不可靠了,就可以把他幹掉,自己當老大。”

“我越來越想見見這位世外高人了!”

“我爺爺雖然很厲害,但是他忘了一件事。”

“什麼事?”

“他忘了我很懶,我才不要自己當什麼老大呢!我啊,已經找到個非常願意讓我靠的'老大'了。”

把頭枕在情人的肩上,側耳傾聽,好像能感覺到他的心跳,讓我在這個暖暖的胸膛中小憩片刻。

迎接我們的是比預想更奢侈的豪宅,比意料更誇張的手下,和——金毛猴子唐納。

“怎麼是你!”唐納驚呼。

“絕對是我。”不然你以為是誰啊?

“你們認識?”南若有所思。

“一面之緣、一面之緣。”我笑靨如花,眼神警告。

“嗯,對,見過一面而已。”

哼! 算你聰明,說出來丟人的可是你!

“再次見面,請多多關照。“

“好說,好說。”

我陽光燦爛,他波濤暗湧。

兩道目光互砍十八刀。

第二章

指針已經滑過下午1點了,可是我還是沒有起床。 貼切點,是不能起床。

嗚——南那個魔鬼居然在人家​​剛到新環境的第一夜,就一口氣做了10次,啊不,是11次! 最後,那個詐死人不償命的傢伙還在誇張地有點變態的大浴池裡對昏軟無力的我又一次發動了“愛的攻擊”,還自以為很體貼地安撫我:“你儘管休息,這一次全由我來'操勞運動',你只要閉著眼睛享受就好了。”

我XX,享受的人是你自己吧! 雖然、儘管——我也有那麼點爽,但是這後遺症實在是……

痛啊! 我只不過翻了個身,全身的肌肉就齊聲抗議。

如果說這就是縱慾過度的下場,那為什麼罪魁禍首今天一早還能精力充沛地在我額頭印下一吻後,就神采飛揚地拎著包包說到公司辦事去了! 偏偏我這可憐的“受”害者,只能痛得稀里嘩啦地癱在床上。

“好餓哦!”我無奈地低叫,努力支起身子下床。

“哇!”捲著被子,我跌落在地,整個一“屁股著地平沙落雁式”,這一痛真是非同小可。

“你醒了嗎?我進來了。”伴著敲門聲,一記水樣軟語蕩了進來。

我放棄和被單的糾纏,痴痴地看著眼前的天仙可人。

栗色的長發襯著一張精緻的臉蛋,融和了西方的深刻雋永和東方的細巧玲瓏,深棕色的眼眸散發著濃濃​​地朱古力般的香甜,讓人——口水直流。

“你好,我叫斯汀,是住在隔壁院子的唐納少爺的管家。南少爺去公司的時候特地關照我來照顧你。”

沒想到啊! 沒想到南居然這麼體貼,懂得美人是我力量的源泉,是我精神的寄託,是我……感動地哭!

斯汀扶我坐回床上。

“你餓了吧?你想要葡萄餡烤餅、核桃派、玫瑰沙拉加土豆湯,還是要月牙麵包、熏肉蛋、蘆筍湯和酸乳酪,或者是十釘土豆醬湯、京都烤鮁魚、熗拌菠菜和甜瓜。”

從盈潤紅唇中詠出抑揚頓挫的美味套餐,真是讓人垂涎三尺。

“可不可以……都要。”

巧克力美人一愣,笑意更深:“當然可以,我叫人端上來。”

嗚——太幸福了。

眼前是赤橙黃綠青藍紫的特級美食,身側是春風拂面四月天的絕代佳男。 真是“情婦”般的命運,帝王似的享受!

“汀汀,嗯,我可以叫你汀汀嗎?”

“當然可以,東方少爺。”

咳、咳……我差點噎著。 “東方少爺?誰這麼叫的?”

“我聽大家都這麼叫的,不對嗎?”

這可惡的南,一口一個“東方娃娃”,害別人以訛傳訛。

“不要叫什麼少爺少爺的,叫我溢就可以了。”

“好的。”汀汀愉快的笑著,看樣子我的美男收藏夾裡又多了一個“極品淑男”。

汀汀告訴我許多事,比如南的三個姐姐都遠嫁他鄉,對方自然是名門望族;又比如南也像我一樣,直系親屬只剩下爺爺,上一代的教父現在隱居在梵蒂岡;再比如唐納是如何地崇拜南,一畢業就從家裡搬出來死賴在南的家來,然後用“惡勢力”逼走原來的鄰居,如願住進南隔壁的別墅……

五時三刻,南終於回來了——

“太陽都快下山了,你還在睡啊!”

“也不知道是誰害的!”居然還敢笑得那麼Colorful,送他一對衛生眼。

“嗯,看來效果不錯。”南突然一本正經地打量著我。

“什麼效果不錯?”莫名其妙。

面前的臉孔愈靠愈近,大提琴般的中低音纏上我的耳朵——

“卿本佳人,奈何太強,嘿咻嘿咻,乖乖在床。”

天縱英才、聰明如我足足用了三秒鐘的時間才明白——“嘿咻嘿咻”指的是那檔事。

一個枕頭掄過去,“你這個臭蛋、壞蛋、大鹹蛋。”

南大笑著抱著我在床上滾了一圈:“好了好了,我的東方娃娃,我工作了一天肚子可是很餓了。”

“我也餓了,”我的食指跟南的領帶玩著繞圈圈的遊戲,“我要你請我吃全套大餐。”

“全套大餐?沒問題,我先開動了!”

“喂喂餵,你不是要吃飯嘛,幹嘛又壓到我身上來!”

“我正在吃呢,白白嫩嫩的小豆腐。”

“你——呃——”好棒的吻! “我還要。”

“AS YOU WISH.”

四唇相貼,兩處情湧,一聲帛裂。

“等、等一下,你怎麼又撕我的衣服!”

“這樣比較有情調嘛!乖,別動,明天我再給你買一件新的。”

“停!”我面色鄭重的推開他。

“怎麼了?”

“我要一賠三。”

“一賠十,滿意了吧。”

“繼續。”

扯開他的衣服,我也要做“比較有情調”的事。

“嗤——嗤——”

“啾——啾——”

“嗯——嗯——”

“啊——啊——”

不用懷疑,我們正在做愛做的事。

運動過後,是正餐時間。 地點:浴池。

溫熱流動的水波按摩著皮膚,新鮮出爐的雞茸餡餅充塞在口中,我伸出油蔥蔥的手指去戳南那讓人無限思量的胸肌:“可惡啊,臉孔已經長得這麼犯罪了,身材還保養得這麼誘人,你為什麼要這麼完美!”

“就是這樣,你才沒辦法拒絕我的誘惑吧。”南抓住我不安份的手指頭移到唇邊,惹火地舔去殘留在指尖上的芝麻。

呃——小小的動作引出我一陣酥麻,無力地貼入他的胸膛,權當靠墊。

平靜了不過一分鐘,南拿起池邊的高腳酒杯,緩緩的傾斜,冰涼的紅色液體在我的鎖骨稍事留連,繼後蜿蜒而下,最後漫入水中,消散。

下一刻,芬芳的酒氣裹住了全身。

南埋首於我的頸窩吸吮,藏在水下的手又開始活動起來。

我悚然後退,“你不是又想'嘿咻嘿咻'了吧!”

強大的攻勢將我逼到池邊,一雙大掌托起我的臀:“這全怪你,是你先沖到我懷裡對我上下其手的。”

說乾就乾,這傢伙是個喜歡“衝動型”的人物。

昨天的“好戲”又再一次上演。

“啊——”舒服! 溫和的水流減緩了強力衝擊的痛疼。

好吧! 怎麼說我也是精力充沛的熱血青年,既然有人這麼強烈地索求著我,我也要對他付出我全部的熱情——

雙手“無助地”攀上南光潔的背,好滑啊! 男人的背幹嘛這麼滑! 還是增加點摩擦力的好,為了讓我最最親密的愛人的背更有看頭,我的小手指頭就這麼“輕輕地、柔柔地”一抓。

於是乎,惡魔的裸背上左右各留下了五道血痕,以專業的眼光來看,可謂線條流暢、性感別緻,代表了我對南那“濃得化不開的柔情似水”。

“嗷——”午夜的神秘豪宅傳出一陣詭異的狼嚎,貓頭鷹一個戰栗,撲翅而飛。

早晨為什麼要來得那麼快呢? 睜開迷糊的眼睛,南已經梳洗完畢正準備換上乾淨的襯衫。 我迅速清醒,撩被下床,“等一下!”

“怎麼啦,不多睡一會?”

“讓我來,讓我來。”我搶過領帶,一改平日的魯莽作風,仔仔細細地替南係了個完美的結。

我滿意地看著潔白的襯衫配上寶石藍條紋的領帶,很帥,就像南的眼睛。

“小時候,我常常看到媽媽為爸爸整理衣服,輕輕巧巧地係好領帶,我覺得那個鏡頭好美、好幸福,所以——我也一直想要這樣試試看,看看我是不是也會這麼幸福。”

陽光披在我們的身上,在南清澈的眼眸中我看到自己笑得比窗外的天空還要明亮。 那一刻,心底有一種小小的微妙的東西在滋長。

“你這個甜蜜的小東西,我真是要被你醉暈了!”南擁我入懷,送來一個早安吻,“過兩天,等我把公司的大企劃完成,我這個老闆就徹底放個長假,陪你一塊遊山玩水,風花雪月。”

“真的嗎?我還沒有好好逛過意大利呢!不!我要環遊世界,至少也要環遊歐洲。你可不要騙我!”

“當然,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很、多、次、了!”

“呃——也對,你這個東方娃娃就是被我騙來的嘛!”

“你還敢說!”我用拳頭招呼他,南笑著逃走了。

唉,空蕩蕩的臥室實在沒什麼好呆的,和遠在香港的爺爺煲完電話粥,我決定到花園裡去逛逛。

迎面而來的清新空氣讓我精神一振,才要振臂高呼,就差點被不明而來的水波衝到。

“啊!”是誰這麼粗枝大葉的拿著水管衝院子,也不看看有沒有人!

原來是他——南的老管家拉姆斯。 將近五十的年齡,仍保持的烏黑亮麗的頭髮梳的一絲不苟,發如其人啊。 我早就知道他看我不順眼了! 這幾天,哪一個看到我的保鏢護衛不熱情地和我打招呼,只有他——用“白半球”看我。 現在兩兩相對,還是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

唉,同樣是管家,為什麼汀汀就這麼可愛呢!

“拉姆斯管家,我口好渴,請給我倒一杯檸檬雪泡。”

“我很忙,你自己去弄。”本來還賞我個白眼球,現在乾脆用屁股對著我。 唔……老人家,種族歧視是不對的哦。

“我是客人哦,你就先照顧一下我的要求嘛!”

老拉看來也忍了很久了,一觸即發。 “你算是什麼客人啊!”

“啊,對不起,口誤口誤,我是主人,不是客人。”

“主人?”火山爆發了,“你只不過是少爺的新玩伴而已,也敢這麼囂張!”

玩伴? 我抽了一口氣,明白了——原來拉姆斯是心理不平衡在作祟啊! 天天看著別人甜甜蜜密、卿卿我我,正直“徐爹半老、風韻猶存”,也難怪他更年期裡又思春啊!

“沒錯,我的確是你家少爺的心肝寶貝小親親,可是,你也不用妒忌啊?更不該悶在肚子裡不好意思說嘛!還好,你幸運地遇到了我這麼一位善解人意、冰雪聰明,人稱少林第一智將的區區不才在下,嗯……這樣吧,我跟親愛的南說一聲,讓他給你安排幾個粉嘟嘟、水嫩嫩的美少年好了。夕陽無限好,何必嘆黃昏。正所謂年齡不是差距,大膽的去尋求真愛吧!”

“我——你——”

哈哈,拉姆斯感動的語無倫次了!

“哎,你去哪?別不好意思啊!”

看著他“害羞”地漲紅著臉拂袖離去,我突然想到了另一個截然不同的美人管家——汀汀。

就是隔壁那一棟洋房嘛,我連大門也不用出,三下五除二就蹭過了高牆,來到了宿敵唐納的領域。

靜靜的,池塘靜靜的,落葉靜靜的,汀汀靜靜地在樹蔭下看書。

腳步聲改變了空氣的波動,汀汀抬頭,“溢,是你!”

“我一個人好無趣,來找你聊聊,沒有妨礙你吧。”

“怎麼會呢!來,我們到屋裡去。”汀汀牽起我的手,軟軟的、綿綿的,就像海洋公園的微熏氣息。

“你喝什麼?”

“咖啡好了。”我跳上沙發,盤腿而坐,手上的靠枕一上一下地甩落。

“哪一種?”

“咖啡就是咖啡了,哪一種還不都是一個味道。那種五花八門的名字我可記不住,你幫我拿主意吧。”

“那就……來一杯魔力冰淇淋咖啡,在甜滑的香草冰淇淋上倒入意大利濃縮咖啡,再用巧克力醬和鮮奶油加以點綴,清爽、濃郁,一定適合你的胃口。”

“Wonderful! 我肚子裡的妖精在唱歡樂頌了。”

“冰箱裡就有現成的特濃香草冰淇淋,我現在就給你做。”汀汀笑吟吟地轉入吧台,粟色長發順勢輕揚。

隨手拿起汀汀放在沙發上的書,伴著陣陣原始墨香,入眼的是一行行再熟悉不過的漢字。 “這不是古典詩詞嗎?你懂中文?而且還懂古詩?”

“是啊,不過我怕我說的不好,惹你笑話。”

“哇——好厲害!”我佩服得五體投地,“你最喜歡哪位詩人?”

“好多,”汀汀側頭支頤。 “不過最喜歡還是納蘭。”

納蘭? “我知道!我知道!就是納蘭性德對吧!他不就是康熙皇帝的紅顏知已嘛!”

“紅、顏、知、已?”斯汀逐字琢磨,失笑:“亂講!”

“我才不是亂講呢!”咬一口汀汀遞來的魔力冰淇淋咖啡,“唔……好香!好冰!……讓我們的思緒穿越那亙古悠長的漫漫風雲,回到幾百年前的大內深苑,在某個月黑風高,星星識趣地躲起來的晚上——'皇上,你幹什麼!''容若,我……愛你,所以我……要你。''不!皇上,臣並非女兒身啊!''朕知道,朕當然知道!想我大清滿漢兩族美女如雲,后宮又有佳麗三千,可是朕卻偏偏無可救藥的愛上了你。無關你的性別,就算你是天邊飛過的一隻小小鳥、或是尋常百姓家的一杯粗茶一碗淡飯,甚至是牆腳邊一根最不起眼的狗尾巴草,我還是會義無反顧地愛上你。我愛你,五十年不變。''……皇上''容若卿卿'——汀、汀!我這麼聲情並茂、手足並用地傾情獻演,你不感動地作癡呆狀就罷了,也不用前俯後仰這麼誇張吧!”

“哈哈……對、對不起……哈哈哈!我控、控制不住嘛。”斯汀已經陣亡在沙發上了。

算了,看美人傾城一笑,也是一種享受。

“我還沒說完呢!”我咳嗽一聲,繼續開講。 “正是在康熙大帝全力以赴的雨露澆灌之下,才加速催開了才子納蘭的思維之花,才有了那流傳達千古的絕妙佳句。幾多痴笑、幾多纏綿!我覺得這可是'鴛鴦蝴蝶派'的一個大好題材啊!情節生動、催人淚下、發人深省、使人進步,比泰坦尼克號還要泰坦尼克號!嗯……我連名字都想好了。比如《深宮秘史之康熙與納蘭二三事》,或者《長辮子納蘭的情事》,再或者……夠了吧,那邊那位美美的小哥,我忍了你很久了,有那麼好笑嗎?”

“你、你再忍、忍一下,哈哈……我馬上就、就可以停下來了!哈……”斯汀的眼淚都“感動地”流出來了。

“唉,沒想到你這麼沒有浪漫細胞。你慢慢笑,我要吃我的冰淇淋了。”一直等我咬到第九口半的時候,汀汀終於平靜下來了。

“那你最欣賞納蘭哪一首詞?”

“我最愛他的'一生一代一雙人,爭教兩處銷魂。相思相望不相親,天為誰春?'”

巧克力的眸子隨著淺吟低唱突然黯了下來,漠漠地看著前方。 不知那眸光穿越四度空間落在了哪一片夢里水鄉? 看樣子,汀汀也有一位“相思相望不相親”的人兒吧!

少年心事如春草,盡剪還生。

煙花三月,春與枝頭。

誰曾想平地一聲雷,直炸得奧爾契拉集團第二順位繼承人——唐納?奧爾契拉金發橫立,“花容”失色。

“呵呵,我最近耳朵不太好,能不能再把你剛才說的話重複一遍?”

“不用重複了,你的耳朵正常地很,沒有聽錯。”

優雅地疊腿而坐,我的南啊,永遠是那麼的氣度衝夷! 可惜某人卻沒有我欣賞美景的好心情,褐色的眉毛彎曲再彎曲——

“我最最親愛的堂兄,你確定你剛才是說,下個星期你就要帶著從日本捎回來的額外附贈品,一起遊歷歐洲,進行一次情意綿綿、蕩氣迴腸、日月為證、天地為鑑的魔法之旅!”

“錯了。”特別聲明:現在插話的是“從日本捎來的額外附贈品”。

“哪裡錯了?”唐納挑眉,帶著那麼一丁點不可能的希望。

“最後一句錯了。”我殷殷指出,“應該是情深意切、蕩氣回魂、天地為證、日月為鑑的魔法觸電之旅。”

“Shit!”某人嘴角抽搐,黃河咆哮。 “這算什麼!這不是重點!”

由希望變成絕望,金髮美男那雙迷離桃花眼中射出超炫級三昧怒火。

像我這種極端敏感纖細的男人,豈不要“怕”死了! 萬分“委屈”地坐到那雙屬於我的長腿上,乘機吃奶油豆腐。

“你不能這麼做!”唐納苦著一張臉,開始向南訴說心中的“煎熬”。 “這一個月,有四家新賭場要開張,六條國際航線等著開通,還有其它雜七雜八一大堆的事要我負責,你怎麼可以在這個時候,棄我於不顧!”

“嗯……聽起來好像是挺忙的嘛!”南用長長的手指輕敲著桌子。 “不過,如果沒有記錯的話,那四家新賭場的位址我已經全部確認好了,地皮的歸屬也已經塵埃落定了;至於那六條海遠航線,也由我親自和各地政要談妥了,港口的各線脈路全部暢通無阻。這剩下的事,全可以交給各部門的負責人,你所要幹的都只是些簽簽字點點頭的小CASE,這好像難不倒你吧?”

“可是……”

南一個手勢打斷了唐納的垂死掙扎。 “我記得上個星期公司的例行會議,你好像遲到了二個鐘頭又五十九妙,理由是你'新買的水床實在是太舒服了';上上個星期,利爾達街第十八號俱樂部,有個賭中高手來鬧場,當班經理怎麼聯絡都找不到你,後來你說,你非常倒霉地被關在某個酒店停了機的電梯裡,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電梯裡還有個波霸美女;還有上上上個星期,蘇丹王儲肯斯特閣下專機來訪,身為首要接待人的你卻在一個半小時​​後才趕到酒店,讓你的屬下從機場開始就對著王儲殿下的怒眉兼白眼,冒了一浴缸的冷汗,差點脫水,而你卻微笑著對他們解釋——你,迷路了!至於更精彩的是……”

“知道了,知道了!”唐納虛汗直流,徹底投降。 “誰叫我平時那麼精力旺盛、活潑好動呢!不過,你可要早點回來,不要樂不思歸,完全忘記了在你那遙遠的故鄉還有個因為你而心力交瘁、水深火熱的好兄弟。 ”

哈哈,沒那麼誇張吧! 我幸災樂禍地看著金毛猴子變成憂鬱小生。

20歲的我,深刻體會到一句真理:自身的幸福常常是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上的。 讓我們祝好人一生平安。 阿門!

《新上海遊記》中曾提到一種叫“法國梧桐”的樹,高大渾美、大方內斂,那一片復古風情,是上海街頭常能看到的特別景緻。 不過,這純粹是個美麗的誤會——那種引人安詳懷舊的老樹新綠,並不是真正的法國梧桐。 原本的樹名是什麼不記得了,只是為了一睹“梧桐真面目”,我們的第一站是直奔法國凡爾賽。

多情自古空餘恨! 抬眸望、眨眼再望、舉頭再三望,無論哪個角度看過去眼前的木頭都是平凡無奇、斑駁蕭瑟。 原以為正宗“法梧”一定比以訛傳訛的贗品更為高潔不可侵犯、凜然但求遠觀,誰知乘興而來卻是意味索然。 只道是注定敗興而歸之時,南的熱吻溫懷迎面貼來。

“雖然美人蹙眉的樣子也很漂亮,不過我的東方娃娃還是比較適合笑。”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眾目睽睽之下自是引來抽氣聲聲。 若論膽大妄為、放蕩不羈,我輩江湖中人豈能輸給西域小兒! 微掂腳尖,雙手交叉於情人的頸後,長舌翻江倒海,我要反客為主。

熱吻、熱吻,聽取驚叫一片!

樹下擁吻,是南為了我那顆“受了挫折的幼小心靈”而使出的安撫之舉。 伎倆雖小,浪漫之情足以令我潛潭出水、溯溪東流,直墜入那一片煙波浩渺。

這次旅行可謂毫無章法,全憑興之所致。 前一天還化做狐狸翹首以望梧桐樹上的烏鴉,第二天就為了美麗的愛情故事,真奔奧地利維也那的希茜公主廣場。

一個三、四歲的金發小娃娃,一腳踩過噴泉邊的一窪小水坑,走過的地面留下一個個小腳印。 那個小鬼發現的自己的傑作,得意洋洋地脫下小皮鞋,光著腳丫子衝過積水,留下五個腳指分明的新印記,然後咯咯地衝著一旁的媽媽大笑。

“好可愛!”要不是怕別人誤會我是“奇怪的大哥哥”,我早就撲過去給他留個愛的標記了。

“你小時候一定比他更皮!”南小動作不斷地扯扯我的頭髮。

“我小時候不止用腳丫,還要用手。”

“弄得渾身臟兮兮,你父母有沒有罵你?”

“他們沒有罵我。”我搖搖頭,“也不可能再罵我了。因為,那一天他們乘的飛機出事了。”

“抱歉……你一定很難過吧!”南伸展長臂擁住我的肩。

“當大人們告訴我,爸爸媽媽再也不會回家的時候,我一個人躲起來哭得好傷心。後來,爺爺找到我,對我說雖然我看不到他們,但是我的快樂和難過他們都可以感覺到:如果我跌了一跤,那他們也會痛,如果我中了六合彩,那他們也會高興地大叫。爺爺的話,我一直記在心裡,到了十歲那一年,我跑到爸爸媽媽的墳前對他們做了個承諾。”

“什麼承諾?”南好奇地看著我。

“我一直很懷念爸爸那雙充滿力道的大手,所以——我對他們說,我會很努力很努力地去尋找一雙和爸爸一樣溫暖的手。從娃娃到少年,從少年到青年,我尋尋覓覓、覓覓尋尋,總算是精誠所致、金石為開,讓我找到了!”

我壞心眼地瞅著南,看著他的臉色愈來愈怪、愈來愈怪……

“不是真的吧!你該不會……把我當成你老爸的代用品吧!”

“才不是呢!我可沒有這麼嚴重的戀父情節。”附在他耳邊,我鄭重申明,“我沒有把你當成我爸。我把你當成我媽——”

“你耍我!”

我尖笑著跑開,南“很生氣”的來追我。

他真的是意大利黑手黨的老大嗎?

老爸老媽,你們可要看清楚了,我的南啊,雖然他的胸膛沒有媽媽的那麼柔軟,但是,那裡有一方足以讓我停靠的天地;雖然他的手有點兒浮躁,但是,那裡有一種帶我去天堂的魔力。

所以,請你們放心吧! 我一定會幸福的!

“音樂會?你說你要去聽音樂會?”南睜大藍藍的眼睛。

“對啊!到了音樂之都不去聽音樂,太可惜了吧。”

“那可不是流行音樂,也不是鄉村音樂,更不是搖滾樂,而是真正的……”

“而是真正的雲端藝術!是天山雪蓮沐浴風雨後綻開的那一抹潔白,是夏日奔雷斬雲劈霧後湧出的那一聲叱詫;是莫札特的莊重明麗,貝多芬的氣勢磅礴,門德爾鬆的搖曳夢幻。”

我一口氣用了一個對偶,一個排比,外加一個比喻和一個擬人,力求達到六級震撼效果。

果然,這一招把南給唬住了。

“沒想到,真是沒想到。”南誇張地直搖頭,“我還以為你只適合SPORTS風格呢!”

“哼,你真是太小看我了,我也是有溫柔的知性和知性的溫柔的!”

真是太不給面子了! 南剛要送到嘴邊的煙就這麼掉在地上了。

“知性的溫柔?溫柔的知性?你?”黑髮藍眸的主人開始抽動嘴角,“曾經有一個花瓶,它是沙皇亞歷山大二世的最愛,歷經了幾百年的歷史,結果在某人溫柔的知性下化為塵土。”

花瓶? 是上次被我練“天外飛仙”而壯烈了的那個嗎?

“那隻是我為了滿足它和大理石地面朝夕相對、日久生情而渴求激情相擁的奢望,就像飛蛾撲火,那種剎那即是永遠,瞬間鑄就輝煌的赤子之心,你身為它的主人難道不為之感到自豪、不為之感到驕傲嗎?真是壯哉,小瓶瓶!”

“……”片刻的無語後,有人繼續開砲。 “那麼上次月黑風高泡浴池,你難道是用你的長指甲來表示你對我知性的溫柔嗎?”

汗……他居然還記得那件事。

“嘿嘿,你是那麼熱情澎湃,讓我以為你內心深處極度渴望一個同樣狂野的情人!你不是這麼想的嗎?看來是我的善解人意過了頭,下次不會啦! ”

“詭辯。”南拉起我的手,向前邁步,“走吧!”

“去哪?”我不解地問道。

“去西服店。要聽最高級的音樂會,當然要穿正式的西裝。”南迴首輕笑。

拐啊拐,拐到一家高檔的男式用品店。 在專櫃小姐一臉驚艷、殷勤推薦之下,我“全副武裝”地站在試衣鏡前。

那面鏡子也像店裡的裝潢一樣華麗,深得好似一泓暖陽下的清泉,圍著鍍過金的岸,裡頭映著什麼呢?

魔鏡啊魔鏡,誰是這世上最美麗的人?

呵呵,當然不是我。

魔鏡啊魔鏡,誰是這世上最幸福的人?

哼哼,我當然是!

二戰後重新修復的維也納國家歌劇院,有著希臘和羅馬式的混合建築風格。 吸引我目光的,除了建築側面的噴泉、華麗的拱式雕花窗以及藝術走廊裡十​​四座著名作曲家的半身雕像,還有那風姿楚楚、雲影霓裳的美女和——紳士。

真是“人才濟濟”啊! 既有風華正茂、氣度不凡的有為青年,又​​有年近不惑、優雅依舊的清朗前輩。 不知是音樂熏陶人生,還是西服烘托氣質,總之,室內的魅力值高達百分之兩百。

雙眼雷達指針似的四處掃描,每位性感男士都可以得到我兩秒鐘的注目禮。

“楊溢!”

“嗯?”看得眼花繚亂的我,隨口輕應,並沒有察覺到有人第一次叫了我的全名。

“楊、溢!”

“……”高八度的聲調,絲毫沒有引起我的注意力。

一隻忍無可忍的手從身後探了過來,攫住我的下顎側轉,將我的雷達電眼調正到他的焦距。 “你到底有沒有聽到我在說話!”

“有啊!你叫我幹嘛?”

“把你的口水擦、掉!”

嘩——有那麼明顯嗎! 我驚退,手忙腳亂地賠個笑臉:“今天天氣真好,星星很亮。”

“現在是室內。”南的臉皮在笑,眼睛不笑。

腦袋不動,眼珠上翻——呵呵,只看到印有彩繪的天花板,的確是在室內啊!

“第一個。”南語出深奧。

“啊?”

“我從14歲開始有第一個女朋友,一直到現在,帶出去的情人沒有一個敢當著我的面用那麼肆無忌憚的、那麼熱情的眼光看著別人。你是第一個。”

好霸氣的自尊心! 不過,其中也應該有一絲絲的酸味吧!

傾身上前挽住南的手臂,笑意濃濃地宣布:“雖然我的眼裡有過別人,但是我的心裡,只留下你一個。”

臉不紅氣不喘地說出心裡的情話,果然讓南臉上的光彩蕩了開來,俯耳輕語:“不只你的心裡,你的身體,也只屬於我一個。”

得了便宜還賣乖,狡猾的男人!

“這可不一定,以後的事誰知道啊!”我用粵語輕聲咕噥。

“你說什麼?”南果然聽不懂。

“我在說啊——這壁畫好漂亮!”

抬頭再次看向那絢麗的頂飾,我的人生不就像那多彩的圖案! 有綠色的閑靜、橙色的明亮、紫色的雋永,以及那紅色的激情,現在,又多了抹晶藍的暈眩。 我要仔仔細細地記住這每一種色彩,壓縮在奔騰四的腦瓜裡——花開花落、雲卷雲舒,流光飛逝的每一剎那,自己不去拾取,誰人拾取!

時間過了十分鐘,我開始後悔這個錯誤的決定,為什麼要來聽音樂會,還不如到市立公園去看吉卜賽姑娘跳肚皮舞! 其實我根本不知道門德爾松是誰,只是因為從來沒進過歌劇院,也從來沒聽過古典交響樂,很想嘗試一下而已。

我果然不適合這種風格! 原來附庸風雅是這麼痛苦的一件事,我現在只想跺腳,或者大叫,要么睡覺!

轉頭輕輕瞅了眼南,他正像其它人一樣興致勃勃地註視著舞台,彷彿音樂是用來看的。 上流社會的這些東西很適合他呢!

我試著將目光集中在前方:一位年過半百的資深指揮家正專心地做著肢體動作,本來就不多的銀髮在強烈震蕩的作用下跳過來跳過去,使得那個很藝術氣質的腦門在聚光燈的照耀下忽明忽暗、忽暗忽明……

叭嗒——我再也撐不下去了,一頭搭在身旁人兒的肩上,昏昏睡去。

半夢夢醒間,有人在拉正我的頭,我坐直身子,睜開不怎麼清醒的眼睛——是南。

“幹嘛啦,讓我靠一會都不行啊!我很睏啊。”什麼情人嘛,一點都不溫柔。

“讓你靠是可以,但是請你不要靠到別人身上。”

啥? 經過南“善意的提醒”,我扭頭看向左邊,身旁的男士正和善地沖我點頭微笑。 雖然光線很暗,但經過我的火眼金睛,仍能看到他右肩上那一片淡淡的、淡淡的——口水漬。

不用想了,那一定是我幹得好事! 對那位“飛來艷福”的好心男士報以尷尬的一笑,轉回頭將炮火攻向原承擔者。

“你怎麼搞的,都中場休息了,現在才叫醒我!”

“我聽得津津有味,一時失察嘛。”南抿唇,翻了個白眼。 “我還在奇怪你那邊怎麼一點動靜也沒有,原來是去對別人投怀送抱啊!”

“我無聊嘛。”就音樂這一點來說,我和南的欣賞層次還真不是一般的差異。

“我們走吧。”南突然拉著我起身,向外就走。

“還有半場呢!”我不解地提醒他。

南停下步子,牢牢看定我:“你還想繼續睡啊?”

“當然不是。”我心虛地搖頭。 “可是,你不是很愛聽的樣子嗎?如果你喜歡聽的話,我可以繼續睡。這次我絕對不會靠錯人了。”

他就是這樣的男人——也不管劇院裡有多少人,溫溫的唇貼到我的額上。

“看見你這麼難熬,我怎麼有心情再聽下去?”

好中聽的話,我不再猶豫,微笑著牽住他的手一起走出這巨大的建築物。 迎著滿天的星子,我們決定乘著清風散散步。

從繁華的市區中​​心,一直走到樸素的石板小路,緩緩踏去。 晚風從椴樹頂上輕輕吹過,把片片花瓣撒落在旁邊的小河上,天竺葵和三葉草挽著淡淡的芬芳在蟬翼般透明的空氣裡輕歌曼舞。

“看慣了香閣酒肆笙歌伴宴,好久沒有人和我一塊散步了。”南莫名感慨。

“你不是有很多情人嗎?怎麼會沒人陪你?”

“美人是需要香車的,你認為穿著一雙高跟鞋,可以走多遠的路?哪像你啊,一步三跳,剛才還在橋墩上練金雞獨立,甚至把橋欄當平衡木,你就不怕一個跟頭沒翻好,掉到河裡去?”

“如果我掉下去的話,正好給你個機會——美男救英雄啊!”

“敢調侃我!過來,讓美男我香一個。”

柔柔星光,微醺情話。

是美景,總讓人陶醉;是良辰,總讓人沉浸;如果飛來一隻蒼蠅,就會讓人產生一種衝動,一種想幹掉它的衝動。 你可以捏死一隻蒼蠅,但是你不能掐死它。 南說,他可以。

轉進一個巷口,南示意我噤聲,靜靜地等待了5秒鐘,一顆鬼鬼祟祟的頭顱從牆角處探了出來。 南一個踏步,牢牢地揪住蒼蠅的衣領,拖進暗巷:“誰派你跟踪我們的?”

“沒、沒有人……”

“少給我廢話。”南收緊掐在他頸項上的五指。 “從你的屍體上,我一樣可以查出你的來歷,你是選擇現在說,還是死了以後'說'?”

“咳、咳……我、我是神田會的,是我們會長神田佑一想、想請奧爾契拉先生見個面。”

南的臉上出現了然的神色,冷哼一聲:“上次會談的時候我已經拒絕和神田的交易了,你回去告訴他,如果再來騷擾我,你們整個神田會就要敗在他手裡了。”

“是、是,我一定轉達。”蒼蠅不停地鞠躬,帶著半條小命一溜煙地爬走了。

“這個給你。”南遞過來一個金屬製品。

“打火機?你幹嘛送我打火機啊?”我不解。

“這是微型照相機,我從那個人身上摸來的。”輕笑著,南在街燈下為我示範。

“是照相機嗎?那……裡面一定有我們的照片,我要好好收著。”看樣子,要跟著他一塊混黑道,我得回去看兩遍《不可能的任務》,還要再買本《世界特工大全》。 “神田會是日本新崛起的幫派吧?你跟他們有過節嗎?”

“兩個月前神田佑一向我們購買軍火,可是在見面的時候,他一進門,我就拒絕再多談什麼了。”

“為什麼?”

“因為……他有口臭。

“口臭?”我失笑,“你有隱私歧視!就為了這種原因,你拂袖而去?”

“自從那次以後,他就不停地找人當說客外加電話騷擾,非要和我們奧爾契拉家族交易,簡直是煩不勝煩。要是再惹到我一次,我保證讓他永遠也翻不了身。”

好狂的男人——對待挑戰的雷厲風行完全不同於對待情人時的春風化雨! 看著眼前的小巷,我跟南第一次的“有緣千里”,也是在這種黑不隆咚的巷子裡,今晚的月色也是同樣的霧影朦朧,我突然萬分感激那一晚的“相遇相知”——南的人生經常這麼多姿多彩、妙趣橫生嗎?

那傢伙的確多姿多彩,就我們兩個人,還非要住什麼超級豪華太上皇套房。 雖然爸爸媽媽留給我一大筆錢,讓我不用為了吃飯而奔波,可是一個晚上六萬美金的費用還是讓我咋舌。

“餵,你不洗澡嗎?”南在浴室裡喊。

“你先洗吧,我要看電視。”

“進來吧,幫我搓搓背。”客廳裡繼續飄來他的穿腦魔音。

“只是搓搓背嗎?”藍色眼珠居心不良,素有前科。

“只是搓搓背,我保證。”

“嗯……好吧。”

到底是要六萬美金,浴室不比南家裡的那個差。 搓啊搓,最後就變成他幫我“搓背”外加“搓全身”了……

衝出浴室,我拼命地喝冰箱裡飲料降火。

“喝那麼多,你小心撐著。”

“不行,這些都算在六萬美金裡了,不多喝點我心痛。”一罐接一罐,我拼命地喝。 唯一的後遺症是——在晚間的激烈運動黃金檔期,我老是中途喊“卡”,投奔廁所的懷抱,害得南幾次都在關鍵時刻斷火,忍無可忍大聲咆哮,不許我以後再在睡前喝水。 唉,到底誰比誰更慘?

假使若干年後我們分了手,說不定他還會用“那一夜跟廁所愛得死去活來的男子”來回憶我。

南一向比我起得早,醒來的時候,他在擺弄筆記本計算機。

“原來神田會在這裡有個分部,怪不得敢這麼猖狂地跟踪我。看來,是讓它徹底消失的好機會。”

不愧為黑道世家,一早上起來,就想著併吞幫派的事。 我想的,只有我的胃。 我決定先到樓下去吃我的早餐。

“你先下去吧,我一會下來。”和我一樣,南不喜歡窩在房裡吃飯。

“那我先到大堂去了。” 好高興,趁著他還在樓上跟計算機交談的時候,我豈不是可以多看兩眼餐廳裡穿著帥帥制服的服務生! 偷得浮生半日閒!

吃完了一份酸酸的芒果沙拉,湛藍眼眸還沒有出現,我乘機先去趟“觀瀑樓”,免得讓他想起昨晚的“一波三折”。 一邊烘手,一邊對著鏡子左照右照,一個陌生男人靠了上來。

“別出聲,乖乖地跟我走。”

腰際那硬硬的玩意頂了一下,那是槍。

“你是神田會的人?”那種特殊發音的日式英語,讓我一下就猜到他的身份。

“告訴你也沒什麼,我們會長想請奧爾契拉先生談一談,所以……”

“所以讓我當人質?”我搶在那個人前面回答。

“知道了就老老實實地跟我走,只要這次交易談成了,我們會長不會為難你的。”

在他推著我往外走的時候,每三步就露出一個破綻,我動動小手指頭就能撂倒他。 突然地,我想起南的那句話“是讓它徹底消失的好機會”。 也許,這次我可以幫他的忙。 嘿嘿,感動地哭吧,南!

我的愛情觀還真是偉大! 而且……綁架哎,好像很好玩的樣子。

坐進候在外面的車裡,一左一右兩個“綁匪”操著他們以為我聽不懂的日語對話:“我怎麼看他一臉想笑的樣子。”

“……不知道,也許嚇傻了吧。”

我低頭看著被銬在前面的雙手,非常地感動:手銬啊手銬,雖然我很早就認識你了,但這還是我們倆“第一次的親密接觸”,願我們合作愉快!

“賊窩”是在半山腰,完全看不出有日式風格的建築裡。 他們並沒有為難我,除了不准走出屋子外,我可以看電視,還有不是很豐盛但也絕對沒有發霉變質的午餐可以吃。 可是我還是覺得無聊,強烈抗議沒有遊戲玩,並且還說,如果不滿足我的要求,等南和他們會長談判的時候,加個附帶條件,讓他們三個月沒有工資領、六個月不能碰女人,所以他們又給了我一台最新的SONY PLAYSTATION。 瘋玩到晚上,宅子裡有一陣騷動,好像是他們會長大人來了,然後我的房門就被推開了——

“就是你嗎?奧爾契拉的情人。”

那是一個很高大的男人,有著日本人少有的深刻五官。 原來是個少壯派的當家,我還以為會看到個油光滿面的老頭呢! 可是那是怎麼回事——那種火辣辣的視線,我太熟悉了,因為我也經常用那種視線去掃描別人。 唉,人長得帥一點,就是沒辦法啊!

他很喜歡你嗎? 一天要做幾次? 性感帶在哪? ”

我倒……我真是自作多情、自命不凡,這位神田會長喜歡的人是南啊! 所以才會這麼執著地要跟南“做生意”。 可憐哦,身患隱疾,為所愛之人所唾棄,難怪他對橫刀奪愛的我射出毒辣辣的視線性。

一想到我居然榮陞為別人眼中的狐狸精,心底里真是說不出的——爽!

“南很喜歡我,一天要做X次,性感帶在……我幹嘛要告訴你啊!”我努了努嘴,坐回沙發上。

“南?你叫他南!你知道嗎?這個名字讓我午夜夢迴、輾轉難寐,你居然就這麼輕易地叫出口。可惡!”那個乍看很冷酷的神田佑一抓著我的肩膀猛晃,我的頭都快變成撥浪鼓了。 午夜夢迴? 輾轉難寐? 這位老大真是意外的純情。

他突然停下動作,箝住我的下巴:“就是這張臉吧,讓他迷上你了。如果他趕來的時候,看到的是你最醜陋的一面,你說他還會喜歡你這個殘花敗柳?”他轉頭,安排手下:“你們三個留下,其餘的都出去,沒有我的吩咐不准進來。”

我皺眉,但是我很冷靜,一字一句地告訴他:“我不喜歡這樣。”

我不喜歡人變成獸的模樣。 嫉妒的滋味誰都嚐過,7 歲的時候,跟我很要好的死黨,被一個冒失的小女生親了一下。 第二天,我在她的背​​後貼小烏龜貼紙,在她的課桌裡放癩蛤蟆。 結果,我被高高的實習老師留下來ONE ON ONE 。 從那天以後,我就再也看不上那些個拖著鼻涕的毛頭小子了。 那個笑起來像藍天白雲的老師實習期滿後,我難過地想哭,差點就忍不住要款款包袱和他一起“浪跡天崖看彩霞,你是風兒我是沙”​​。

愛一個人,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可是得不到響應,甚至無法開口的那種心情又該何去何從? 聽到咖啡店裡悠悠蕩開來的、淡淡倦倦的一首情歌,都會輕易勾起心底的那一顆相思扣。 這種欲罷不能、欲語還休的心情,我國小一年級的時候就懂了。 就是在那個時候,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學人家喝黑咖啡的,代價就是我沒有帶錢,被一個長著小虎牙的服務生哥哥送回家,挨了爺爺的一頓“糖抄栗子”。 不過,也不知道為什麼,後來我又開始喜歡長著小虎牙的男生了。

那個神田根本不會用形容詞,我不是女人,所以不可能成為“殘花敗柳”,因為這一點,我很生氣;愛一個人是沒有錯的,錯了的只有方法,只要一個咒語,王子就會變成野獸,因為這一點,我更生氣。

“你們三個可要好好'招待'我們的重要客人。哈哈、啊……”神田佑一沒有辦法笑得太久,因為我的膝蓋毫不留情地頂上他的肚子,十幾年的功力讓這麼一個高大的男人,吃痛不住地跪倒在地上。

“八格,一個人來扶我就夠了,你們,快去給我抓住他。”神田粗暴地指揮著手下。

我神清氣爽地跳上矮腳茶几,雖然雙手還戴著手銬,但並不防礙我擺出個很漂亮的POSE:“別怪我沒提醒你們,我可是貌如天仙、心如蛇蠍、靜如處子、動如脫兔、南拳北腿、無一不精,沒有英勇就義的覺悟請不要盲目地衝上來。”

真是忠言逆耳,沒有一個人聽得懂我講的日本話,想要得個“以身殉職”獎就隨你們吧! 一個花瓶,砸得其中一個眼冒金星;一個背包,摔得另一個七葷八素。 兩個人一起“睡覺覺”去嘍!

待在神田身旁的人見狀也衝了上來。

輕鬆地揚揚頭,我反身一個掃堂腿,從身後襲來的身影立刻跌倒。 那人卻並沒像我預想的那樣癱倒在地,也沒有立刻跳將起來,而是順勢一個翻滾,一把掠住我的小腿。 我驟然失去重心,狼狽地摔倒。

這最後一個出場的人一上來就被撂倒在地,我剛才還覺得此男純屬軟腳蝦一類,現在一想他根本就是故意跌倒好讓我中計,真是大意失荊州啊,沒想到這個白痴幫會居然也能臥虎藏龍。

感嘆歸感嘆,高手過招勝敗只是電光火石一瞬間,我挺腰躍起的速度已經夠快了,哪知那傢伙身形疾展,鉗子般的大手鎖住我的雙腕扣在頭頂上方,雙膝夾緊我的腰側,姿式曖昧的將我壓制在地上。

不會吧! 怎麼會這樣,這樣的情節跟我安排的不一樣啊。 現在的我應該很英明神武地打倒所有的蝦兵蟹將,然後挾持他們老大,徹底摧毀這個罪惡之門,光芒萬丈地告訴南我有多麼的能幹,等待南感動不已地擁抱我、KISS我。 而不是像這樣,被一個不知從哪個神燈裡冒出來的傢伙掀翻在這怎麼看怎麼彆扭的地毯上……

等等,他、他、他要幹嗎?

“停!不許把頭低下來!”回想南每次抓狂時的模樣,既然拳頭不能對付他,我決定“用眼神殺人”。

“為什麼我不能把頭低下來,你不覺得以你這種姿態只有接受,不能要求嗎?”那傢伙居然笑嘻嘻地命令我,像這類三流老大手下的四流小人物會有這樣從容不迫的壓力嗎?

“一百萬!”越貼越近的嘴,我都能數清他的眼睫毛了。

“一百萬?”

停止靠近了,有希望。

“如果你現在放我走,我就給你一百萬,是美金哦。”我繼續利誘。

“嗯……不行。”他居然搖頭。

“為什麼?你當人家手下什麼時候才能賺那麼多錢啊?”

“明天就可以。”

“明天?”

“對啊,明天我會用你去向你的黑道情人要五百萬的贖金,而且……”他笑得很燦爛,我看見他牙縫裡閃出一道惡魔之光。 “我有一個晚上的時間可以好好品嚐我的搖錢樹。”

人財兩得? 夠色又有膽,這個男人是從哪個石頭縫裡蹦出來的?

“你活的不耐煩了!警告你,如果你敢碰我,我、我……南他不會放過你的!”“哦?怎麼個不放過我?”他挑眉以對。

“他會……”我滿腦子地搜索毒計。 “他會在你最心愛的跑車上畫西瓜太郎、在'環球時報'上公佈你小時候穿開襠褲的半裸照、還要……還要把你一星期才刷一次牙的零度機密告​​訴你每一個女朋友or男朋友,最後……再對你家的狗狗做狂犬催眠,讓它每三天不定期發作一次。”

“噗……”他不怕反笑,“能搞到意大利教父的人,雖死無憾。”

濕濕的唇終於逼近,我把臉別開,一個陌生的印記存儲在頸項上。

“慢、慢著!”我努力地眨呀眨,費力地擠出半顆小水花。 “先生,我可是上有在天堂飄流遊蕩的老爸老媽、下有未出世不知道在哪裡的孩子,你忍心為了你一時的小小衝動,而毀掉一位清純美少年一生的幸福嗎? ”不能曉之以利,只有動之以情。

他皺眉,作考慮狀。

“也對,我的確不該為了我一時的小小衝動,而讓別人的未來有了難以磨滅的傷痕。所以……”

所以? 我側耳以待。

“為了對你負責,我決定明天不拿你去換贖金了,我會娶你。”

……我立馬暈菜。

這個天外來客究竟是用什麼外星材料製成的啊!

“呵呵,你不說話,太感動了吧!放心,我是個很有擔當的男人。”他送我個春風滿面的微笑,“現在我可以唱歌了嗎?”

“唱歌?”我那雙大眼睛開合的頻率猛增。

“對,不過不是用嘴唱……”他一臉獻寶的模樣。 “是用我的手唱。”

“喝什麼?”

“十、八、摸。”

……我再次暈菜。

那一隻閒閒的手真的開始在我身上“唱”起歌來。

這嘻皮笑臉的死蠻子,抓著我的手痛死了。 東拉西扯一大堆,那傢伙全身的防線可一直沒放鬆,夾著我腰側重穴的雙膝讓我渾身使不上力,無懈可擊。

完了! 想我二十年來青春好年華,方又覓得如意郎君,難道就這樣灰飛煙滅? 該死的南,你再不出現的話,就要戴綠帽子了!

咦,那個神田佑一什麼時候也暈菜了! 難怪他剛才一直沒出聲。 奇了怪了,我那一下下還不至於把他弄暈吧? ……看來,這個會用手“唱歌”的男人果然不是池中物啊! 靈感就在那麼一瞬間。

我轉正眼眸,搜索那張近在咫尺的臉龐——晶燦的眸子似乎黑得有點不自然。 一絲疑惑,擴散開來。

手掌移上我的臉頰,我屏息等待——果然,接下來是個撫唇動作,放縱而且非常之熟悉。 我微微開啟緊抿的雙唇,靜候那修長食指的探入,然後用力……

“唔……”他驚叫,因為我咬他。

因為我咬他,所以他鬆了箝制。 我抓住時機曲起右腳,滿身可以用來發射火箭的怒氣藉著我的膝蓋一下子頂上他的背,恨不能一腳把他撞到埃塞俄比亞。

檯燈、煙灰缸、最新的電玩遊戲機、甚至腳上滑落的超炫動動鞋統統扔向他,我跳著腳大叫:“你這個該死的、無恥的、不知道人間疾苦的臭男人,南?德爾?奧爾契拉!”沒錯,就是他!

“好了好了,是我不對。”南躲開各種“重型砲彈”、“飛沙走石”,八爪魚兼無尾熊似的纏上來,環住我的雙臂,兩人一起跌倒在沙發上。

“抱歉抱歉抱歉。”

“可惡可惡可惡!”

“溫柔溫柔溫柔。”

“抓狂抓狂抓狂!”

大眼瞪大眼,一室無語……

“小寶貝?”

“俗不可耐。”

“小蜜糖?”

“噁心得要命。”

“小親親?”

“傻得冒煙。”

再次無語中……

“我讓你親一下?”

“做夢!”

“你讓我親一下?”

“去死!”

……眼珠左轉三圈、右轉三圈,某人再接再厲。

“你知道我有多擔心嗎?當我下去找不到你的時候。”南一臉正經。

“那是你惹來的麻煩,算我倒霉被綁架。”我撇嘴。

“那些個三流角色能綁架你?你是故意不逃的吧!”

“我是想幫你啊!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人家為了他守身如玉、抵死不從,他居然喬裝改扮戲弄純潔少男心,比莊周戲妻還要沒品。

“幫我?不要告訴我你不是覺得被人綁架很好玩才攪和進來的?”

唔……被點中死穴。 “可是、可是……”

“沒有可是,這不是拍槍戰片,可以中途喊卡。”

“如果不是你半路冒出來,我早就'一切盡在掌握'了。”

“你知不知道什麼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如果這裡真有個像我一樣的格鬥高手怎麼辦?再說,你身手再快,也快不過槍吧!”

局勢怎麼說變就變,我越說越詞窮,他越講越高亢。 “下次不許再這麼莽莽撞撞的私自行動,讓我的心蕩到半空高,提前進入衰老期。”

“真的嗎?你很擔心?”

“我擔心一整天了,我們就算扯平吧。為了你,我易容成神田的手下,忍耐了他幾小時的口臭。”

“我怎麼就沒聞到他有口臭,除非靠得很近……好啊,你們倆絕對關係非淺!”

“拜託!”南委屈地直叫。 “我鼻子靈敏也有罪啊?我嗅覺神經發達不行嗎?他要是靠近我方圓三步半,我就想扁人。”

好像……是我犯了誹謗罪,可是——

“現在你對他的異味搔擾就沒有感覺了嗎?”我指指昏在一米外的神田佑一。

“有你的地方,就有希望;有你的地方,就是天堂。”

南低低的嗓音、誇張地情話讓我心馳神蕩,可是那張莫名其妙的臉實在讓人不舒服,“可以把你的假面具摘下來了吧。”

“哧、哧”的一陣拉扯,雖然早知道,我還是目瞪口呆地看著南手上的人皮面具,那可是湯姆?克魯斯在《諜中諜》裡的製勝絕招。

“你有興趣嗎?我以後可以教你。”

“好啊!”我高興地直點頭。

“嘿嘿。”他臉上的笑又竄了出來,很COLOURFUL的那種。 “那麼……現在就讓我先收點學費吧。”

“等一下啦,你不看看這裡是什麼地方。”古人說,月圓是人狼獸心大發的時候,誠哉斯言。

“有什麼關係,這種高檔別墅的隔音設備很好,而且你沒聽神田剛才說嗎?沒有他的吩咐別人是不敢進來的。”

好像有點道理,這廂都鬧得火星撞地球了,也不見外面有什麼動靜。 “可是他們要是醒過來怎麼辦?”地上還有三個大活人呢!

“醒過來?再打暈不就行了!”夠狠。

“還不行,還不行。”我抬起雙手架住南的身體。 “這個,幫我解開。”

“這個啊……閃閃亮亮的手銬配你活活潑潑的皮膚,我以為——絕妙!等我們GAME OVER,我再幫你弄下來。”

什麼叫“你以為絕妙”!

千里奔波動錯情,難道他有某種“不良嗜好”? 難道他屬於週期性危險人種?

第三次暈菜中……

第三章

凌晨兩點半,我和南輕輕鬆鬆地越牆而出。 我們登上一個隱蔽的斜坡,看著大隊警車呼嘯而來,包圍了整棟豪宅。

“奧地利警察的效率還算不錯。” 南抬腕看表,語氣中肯。

“他們會搜到什麼?”

“毒品、槍枝、文物、國寶。”

“這些東西一定藏匿在機密的地方,這麼大的宅子他們找得到嗎?”那種密室什麼的,不是總在曲徑通幽處嗎?

“你放心,一找就到。因為我用計算機發了一份剖面圖和密碼給警局,只要不是白痴都看得懂。”

原來“一切盡在掌握的”人,是南。 這就是他任意揮灑的人生嗎? 步步如棋局局心,那麼只要跟他在一起,再麻煩的事也能解決吧。

決定了,我要賴定他!

“你為什麼這樣看著我?是不是還在對剛才的事回味無窮?”南笑著把臉湊近。

“我發現你不光眼睛鼻子長得好,連耳朵也很有特色。”由衷的讚嘆源自真心。

“還是第一次有人誇我的耳朵,你真是觀察入微。”南得意的笑臉還來不及擴張,就被我下一句話徹底攪亂。

“好吸引人的耳朵啊——就像曲奇餅乾!”

“曲、奇、餅、幹?”墨黑的眉峰爬高了幾毫米。 “我說Honey啊,你該不會是肚子又餓餓了吧?”

“My dear darling,你最了解我了。”我笑,涎著臉。

“為了你這句'My dear darling',我就是翻山越嶺也要想辦法填補你的食慾。”俯身在我的唇上拈去蜻蜒點水一個吻,波瀾不驚、柔情似水。

說翻山越嶺,有點兒誇張。 只消從那半山腰的斜面往上繞幾圈,就可以看到山頂處的一方幽靜樹林。

感覺像是某個森林公園的秘密天地。

水杉樹上有兩隻松鼠上竄下跳地玩追逐遊戲,領悟到有陌生而強大的物種闖入,一陣風似地閃入“葉深不知處”,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必定有兩對琉璃眼珠細細審視非法入侵者。

南撿起地上的一塊小碎石,拋向半空,又穩穩地接住,“看我效仿古人。”

易容、點穴,還有暗器,這男人究竟師從何處? 找個時間,我非要好好討教討教他。

一隻灰色野兔不識時務地跳將出來,竟然不逃,抿著三瓣嘴打量我們,真乃好奇寶寶也。

好奇會讓人喪命,這句話同樣也適合用在動物身上。 如果現在有一頭獵犬,它一定會甩開主人的步伐,抖著一身淡褐色的長毛,作風驃悍地用它的天賦異禀爪到兔來。

南的舊石器狩獵法比獵狗還要快狠穩準。 這一點,我毋庸置疑。

在他揚手的那一瞬間,我輕輕地撞了一下他的肘部——石頭在空氣中嘶嘶飛過,幾個翻滾,終於靜止。

“你幹嘛搗亂?”南洩氣地看著暗器飛過目標。

“我覺得你這麼好的身手,應該去對付馬達拉斯加狼。”

“馬達拉斯加狼已經絕種了。”

“……是嗎?”我囁嚅,可是我身邊好像就有一匹。

那隻傻兔子還在原地看著我們,饒有興趣。

“你不覺得它很可愛嗎?”

“我只知道有人的肚子餓了!”

“唔……可是我還是覺得它很可愛。”怎麼辦,色慾和食慾究竟哪個更重要? 我些許困擾。

那個差點成仙的小灰兔湊到那一度要“吻”上它的凶器前,聞了聞。 可能覺得跟它以前撒過尿的黑色物體沒什麼區別,有點無聊地消失了。

死沒良心的小東西,不懂得獻個飛吻權當謝禮,起碼也該一跳三回首拋個媚眼兒如絲吧!

“你聽,什麼聲音?”南側頭作專注狀。

我聽——嘰哩咕嚕、嘰哩咕嚕……

“還能有什麼聲音啊,是我的肚子在叫啦!”

“不是不是,你再聽!”

那興奮勁兒,連我也變得認真起來——淙淙的、叮叮咚咚的……

“是水聲,前面一定有小河。”我跳得比小樹還高,向前衝、衝、衝!

一泓溪水彎彎繞,魚兒魚兒水中游。

脫鞋、挽褲腿、互相潑水。

這回我可學乖了,肥肥美美的滋味難逃南的魔爪,淹沒在我的口水中。

火堆在林間閃耀、魚兒在火中昇華,沒有鹽、沒有蔥、沒有任何調味料,可是很香,真的很香。

“現在還缺一瓶白朗姆酒。”

“如果再有一杯冰淇淋咖啡的話……”

冰淇淋咖啡? 我突然想到了汀汀。

“那個……你對斯汀了解嗎?”

“怎麼突然想到他了?”

“汀汀平時總是淡淡倦倦的笑,可我覺得他心裡藏著什麼事。”

“他的心事,就是他的情事。”

南了然的語氣成功地勾起我的好奇心,追問:“你知不知道他喜歡誰?”

“這個人你也認識、經常見面,雖然你們好像不怎麼投緣。”

故弄玄虛,南含笑的目光等待我的答案。

見常見面、不怎麼投緣……拉姆斯?

我差點被魚刺鯁到喉嚨,這個設想也太誇張了,橫看豎看、左看右看汀汀都不像是有戀父情節……啊,我怎麼忘了! 方圓幾百里之內,還有一株野草閒花——

“不會是唐納吧?”我的超級美型臉就這麼皺成一團。 真是一朵鮮花插在那個什麼東東上——吃飯的時候,還是文明一點的好。

“不用太驚訝,他們兩以前就是一對戀人。”

“以前?為什麼現在不是了?我知道,一定是唐納他太、太、太花心了。”

“這你可就冤枉他了,他原來很專情的,在大學的時候就喜歡同級生的斯汀了。可是……”

“你存心吊我胃口是不是?不要一波三折,敬請長話短說。”

“半年前,斯汀突然留下一封分手信,不辭而別。那個時候,唐納簡直發了瘋,動用所有的人脈去尋找蛛絲馬跡,連隱居的爺爺都驚動了。一個月後,唐納找到了斯汀。”

“然後呢?”

“斯汀告訴他第二天自己就要結婚了。”

“這個婚禮一定沒有成功吧。”突然有點同情唐納,這樣不明不白的分手,任誰也無法安心接受,更何況是血液裡有黑色因子的唐二少。

“沒錯,他先炸掉了教堂,然後用一系列入流或者不入流的手段在最短的時間內,逼得斯汀父親的公司瀕臨破產。這是用濫了的方式,但很有效。”

“所以,汀汀回到唐納身邊,當他的僕人?”

“大致就是這樣了。”

“不明白,相愛的人怎麼會突然就說分手呢?汀汀一定是有苦衷的。”

記得那一次唐納挽著個香豔女郎進屋,汀汀原來的高談闊論立刻變得心不在焉。 當時,我還以為他身體不舒服,所以就善解人意地結束了話題。

原來我還一直不明白——唐納對我這個有點梁子的小仇人也只不過是尋常日子裡互相抬抬摃,卻偏偏對汀汀那樣春風和煦的人兒惡聲惡氣的,想來是愛得深傷得也重吧。

“唐納把汀汀鎖在身邊,又不好好珍惜。”兩個人都不幸福,為什麼不能退一步,一片海闊天空。

“他以為自己恨他,但又不想放開他。”南嘆了口氣,似乎深有感觸。 “我那個開朗愛笑的堂弟,依然在笑,只是鑲了一層花花公子的外衣,看就蝴蝶就要追逐,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到他原來的樣子。”

沒想到唐納平日里嘻皮笑臉、百折不撓、神經大條,背後卻有這麼一段辛酸血淚史。 為他,我落淚半滴。

“你有沒有試過幫他們填平隔在中間的那條河?”

“我只是局外人,不管是驚濤駭浪,還是暗潮洶湧,都是他們自己的人生啊!”

火堆漸漸熄滅,一輪紅色天體適時升起。

不是第一次看日出,只是初次覺得靠在別人的肩上看出去,角度特別好——那種安寧的美。

汀汀啊,好想把這種幸福的心情傳遞給你。

接著的一個星期就像在趕場子,每次氣氛醞釀、閒人勿擾之時,總有那該死的魔音穿腦。 現代通訊科技真是發達到讓人可怕,在十萬八千里之外都躲不掉唐納的短信息騷擾。

我白日做夢,設想若是空降到了香格里拉的無人地區——漠漠黃土、燦燦星光,管你是純真年代,還是激情歲月,都無人打擾。 妙啊! 祖國啊祖國,海外遊子想念你。

現實就那麼殘酷,吃喝玩笑的日子徹底當掉,不管我怎樣地意猶未盡、心有不甘,還是得打包回意大利。 我恨!

地球上90%的男人都以事業為重,南也不能免俗地成為其中之一。 如果他只是個普通的街頭小販,我是不是會更幸福一點?

他忙著賣熱狗,我可以幫他吆喝;他忙著找零,我可以幫他炸薯條,順便偷吃一兩根。 我還可以幫他推著小餐車滿街亂跑躲警察,憑我們兩人的靈敏身手,定是有驚無險、相擁一笑。

南已經連續四個晚上沒有和我一起吃飯了。 他明明是混黑道的,卻還要去管那些個已經漂白或正在漂白的家族企業,累不累啊! 雖然這是新時代邊緣社會的發展趨勢,但我——嚮往純粹。

今天不一樣,值得期待。

前一天就和他說好,一定會按時回來過兩人世界。

情人間吃個飯還要預約!

抱怨歸抱怨,對著鏡子我還是忍不住騷首弄​​姿,因為今天是我的生日,不過南還不知道,因為我要保持神秘感。

用水把頭髮打濕,襯衫一半拉出皮帶一半塞在裡頭,還塗了我從來不用,但是他很喜歡的、那種摸起來滑滑的潤膚霜。

性感一點、感性一點、肉麻一點、花痴一點,準備給他個驚喜,然後訛詐禮物。

牆上的指針挪到六點了,南怎麼還不回來? 我有點無奈,肚子好餓,只好先啃兩塊牛奶餅乾充充飢……

八點零一分——南啊,你要是現在回來,我送你一個中式古典熱吻。

八點零三分——南啊,你要是現在回來,我給你一個法式貼面擁抱。

八點零五分——死南、臭南、呆瓜南,你要是現在回來,我撒你一頭暴雨梨花針。

我不行了,不要說是暴雨梨花針,就算是餅乾屑我也沒力氣撒。 眼皮好重,感覺遲鈍。 太期待今晚的來臨,害我興奮地早上五點就對著天花板偷笑。 好想睡,睡吧……

那是一陣前仆後繼、春雷滾滾的熱吻攻勢。 就算有人在練龜息神功,恐怕也要被折騰地醒來。

“天啊,你怎麼現在才回來。”窗外一片明亮,已是早上。

“對不起對不起,被唐納拉去參加拍賣會,然後又攪進一場賭局,很瘋狂的一群人。”

“可是你明明答應昨晚陪我吃飯的。”

“昨晚?我們不是說好星期四嗎?”

“昨天就是星期四——” 我,欲哭無淚。

“嗯?”南猶自不信地扭頭轉向台歷,“啊,是我搞錯了。天,我還以為我們約定的是今晚。”

不要完全相信大人物,因為他們也會犯錯。

“你錯過了一次投怀送抱、暖玉溫香。”

“現在你也可以投怀送抱嘛。”長手一探,我的下巴抵上他的肩。

算了,他也累了一個晚上,就罰他保證明年生日要和我一起到非洲去看雄獅鬥野牛。 體貼如我啊!

在他懷裡蹭蹭頭,這就是愛一個人的心情嗎? 陶醉……

突然而然地,一股暗夜迷離的味道誤闖入我的鼻子。 暗香浮動,氤氳其中——

中樞神經一下子跳了起來,我雙眼看定一根金色的波浪形長發,有點痴傻:“你昨晚參與了一場賭局?”

“對啊。”

“有金玉滿堂兼美女相伴——到、黎、明!”我一下子推開他,大叫。

南愣,然後笑:“這是一場小遊戲而已。”

日月無光、山崩地裂、烏雀齊飛——

他承認了、他承認了、他承認了!

“我是千思萬想盼歸人,你卻燈紅酒綠樂逍遙。我討厭你!”

“有那麼嚴重嗎?那隻是一個貼上來的女人、一個賭桌上的戰利品。”

“當然嚴重了!”一把甩開他欲搭上來的手,我不喜歡那種紙醉金迷的味道。 “撇開以前那可以成書立冊的風流史,我要你答應我,在和我交往的時候,不要碰別人。”

“溢,我承認我很喜歡你,所以我不想欺騙你。”南也變得正色起來。 “我的生活一向如此,需要點綴、需要插曲,可是不管這條線繞得有多遠,我都會回到這個家。就像現在,我一大早趕回來就是想陪你吃頓早飯,因為我心裡有你。溢,不要把問題想得太糟糕,這不該影響我們。”

我最親密的人第一次用正式的口氣說他喜歡我,我想那是真心話。 可是,他還不了解我有多生氣。 二十一歲,我不是青澀少年。

“那麼我是不是也可以來段人生的小插曲?是不是也可以帶著別人的味道、別人的頭髮對你說我有多愛你?”

“不行,絕對不行。”斬釘截鐵的聲音響起。

“為什麼?同樣的道理到我這怎麼就行不通了?”

“因為我是男人。”

“難道我不是男人!”

屋子暫時安靜下來,再開口的人還是我。

“南,我知道,你的地位注定你的人生一直是最灑脫最無所羈絆的,所以你今天可以這麼的理直氣壯。可是,這些日子來你真的對我很好,好得讓我以為,你會為我改變。”我吸口氣,緩緩道來。 “這個家自有一方天地,它不是愚人碼頭,我也不願做固守碼頭的愚人。南,因為我喜歡你,所以我可以是水,就算有時候被你吃得死死的,也不會覺得委曲;正因為我喜歡你,所以我可以是火,沸點就控制在你手中,現在……現在我就要爆炸了——”

沒錯,就算我如此愛你,就算我是個小受,也要愛得有尊嚴、受得有格調!

爆炸、爆炸,怎麼個爆法? 我轉身來到窗前,毫無疑問、毫不猶豫地縱身跳下。

放心,這不是自殺,以我的程度,五、六米高還能將就,只是壓壞了拉姆斯剛修完的綠色植物,也嚇呆了正巧站在窗下的他,大剪刀落地,咣啷有聲。

“溢——”

不理會南的驚呼,我疾步狂奔,閃過錯愕萬分的佣人,在門衛搞清狀況前,竄上跳下。

那一道鐵門怎能鎖住狂怒的心。

陽光明媚,多好的一個早晨。 我那顆傷了心的心,決定敗金。

各種小吃攤我都光顧,冰淇淋、烤肉串……再好的美味也去不掉我的烏雲罩頂。 吃醋啊吃醋,我不是第一次,只是這回特別的酸,酸得我心好痛。

明明我們已經那麼好了,只差沒有海誓山盟,可是為什麼還會有這場突如其來的爭吵? 雖然我也有點小花心,但堪稱“美男裸於前而面不改色”,最多只是流流口水,純屬欣賞罷了。 哪像他,居然、居然……

不行,我又要抓狂了! 看來以他西方類人狼的風流基因,是很難了解我這個東方美少年的純真心態的。

看了場黑色電影,不知所謂。

找個非洲婆婆幫我算命,小小的掌心有如此玄機,我將信將疑。

混入街頭的高中生隊伍打一場籃球,總算,酣暢淋漓。

一直磨到下午兩點多,我坐在百貨商店的櫥窗前,決定改變一下心境,數一數平均每三分鐘內能走過幾個帥哥。

可嘆唷! 綠肥紅瘦,都不及那遠在天邊一抹藍。

哼,一定是得手時太容易,讓他不知道珍惜,像我這種純情、可愛、超級美形的男人打著燈籠也找不出第二個!

就算最近像幽靈一樣的神出鬼沒,他也是逮得機會就死纏著我,想不到還有那麼多精力拈花惹草,一定是偷偷喝了不少鹿鞭、馬鞭、鯨魚鞭。 我踹!

我們還在熱戀就已經進入倦怠期了,頭上綠雲一朵朵。 我嘔!

不如晚上回家偷襲他,讓他知道知道野花哪有家花香! 我竊笑!

千繞百轉,心坎上忽喜忽悲、忽冷忽熱。

接下去應該到哪去蹭時間? 現在去PUB似乎太早,好男人忙著賺錢、壞男人還在補眠。

晃來蕩去,我踱到公園。 看吧,春色無邊風光好,何必單戀一棵草。

哇,快樂果然還是要自己尋找——長椅上的男子讓我的目光鎖定。

他的臉半埋在手臂裡看不真切,可是略作彎曲的雙腿,就算是裹著長褲也可以看出線條完美、比例均勻,像青瓷白玉瓶上舒展開的一枝淡綠——慵懶。

走近,居然是一張亞洲面孔! 決定了,等他醒來做朋友。 我坐到長椅另一側,肆無忌憚地享受這安詳的氣息。

“嗯……”睡美男翻了一下身。

聽不清他喉間的低語,大概是在做夢。 我湊近些,情不自禁想撫開他眉間的糾結。

睫毛閃動,似乎要醒了。 我欲縮手,但他的動作也不慢,“別走。”

他眨眼,迷惑的樣子,驚覺握著我的手——

“對不起!”

同時響起,而且都是中文。 他鄉遇故知,親切非凡——

“你是中國人!”

又是同聲同語。

“我來自香港。”

“我也是!”

“你好,我叫風予諾。”

“我叫楊溢。你是來觀光的嗎?”

“對,你呢?”

“我……”有些躊躇。 “我在這邊有個朋友,不過我們吵架了。”

“如果是好朋友的話你應該跟他和好。”

“不止是好朋友,他是我最愛的人。”

“那你更應該原諒她。因為一個人和另一個人相遇的偶然性是千萬分之一,如果能結為伴侶,概率是十五億分之一,這樣的千年一遇怎麼能不好好珍惜?”

“可是,他一邊說愛我,一邊要我忽略他在外面碰女人。”那個男女通吃、毫無原則的臭傢伙。

“碰女人?你的愛人是……”他睜大眼睛。

“我愛的人是個男的。”這不是禁忌,我對任何人都可以大聲地說出。

“是嗎,原來是這樣,我明白了。”

“你不覺得奇怪嗎?”

“剛才是有一點震驚,不過你們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都是芸芸眾生、尋常百姓。”

“我倒希望他是尋常百姓,可惜不是。他的權勢他的個性,讓他可以毫不遮掩我們的關係,這是我的驕傲;讓他可以理所應當地要我當主旋律,又不失去他的小插曲,這是我的煩惱。”

“大凡天底下的霸主、帝王都有不可思議的傲氣和霸氣,你的情人還沒有看清楚他的心,你不妨以退為進。”風的眼睛不是很大的那種,但是很亮,有一點黠光閃過。

“你說具體一點!”興奮地握住參謀長的手。

“你乾脆失踪個一、兩天,別讓他找到你。這是第一步。”

玩躲貓貓啊,有意思,那我今天晚上就不去偷襲他了,讓他嚐嚐孤枕難眠、慾火焚燒的滋味。

“那第二步呢?”

“第二步就是緊迫盯人。那種酒吧宴會什麼的,讓他帶著你一塊去,把一切閒雜人等、可疑對象完全排除在你的超級防火牆外。”

“哦——就是將死纏爛打進行到底!我明白了。管他是夜貓子行動,還是小蜜蜂計劃,我一定是嚴守陣地,寧可錯殺、絕不漏放。天啊,我現在就想衝到那個惹事生非的女人家去砍人。”

“哈哈,你真有意思,不過去的時候要注意形象哦!”風大笑。

“管不了那麼多啦!若能得償所愛,當一回潑婦罵街又有何妨?”

“說得好!”

這位風兄也是個妙人兒啊! 哈哈哈哈——

“嗖——”還不等我大笑完畢,一顆子彈飛過,在湖上濺起一朵水花,算是警告。

“小心!”我一邊彎腰抄起一顆小石頭激射而出,一邊拉過傾蓋如故的新友,翻身躲在長椅後面。

“對不起,恐怕他們是衝著我來的。”風報以苦笑。

黴! 真他媽的黴!

坐在車裡,旁邊是風,前面、後面、左面、右面都有人,還有槍——我他媽的又被綁架了,而且,動機不明。

“對不起,把你也扯進來了。”

想不到風看起來斯斯文文、普普通通的樣子,居然也會惹上暴力組織。

“你欠他們錢啊?”如果只是這樣就好了。

“不是。”

“你勾引他們老大的女人啊?”

“……不是。”

“那你是勾引他們老大啊?”

“不——是——”風把頭甩得像抽筋。

“餵!安靜點!”一把槍頂了上來,我乖乖閉嘴。

暴力男把頭轉回去,問同伴:“那小子怎麼辦?BOSS要的人只有風予諾。”

“這……”

“不如把他幹掉!”

這個點子一點也不好,剛剛被我用小石頭擊中的男人存心報復,

“不准你們動我的朋友,如果他有事,我馬上咬舌自盡,讓你們交不了差。那位BOSS的脾氣,你們應該比我更了解吧!”風很講義氣地維護我。

五人組的臉色一變。

“哼,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我可是南?德爾?奧爾契拉的情人,是他的小寶貝、小蜜糖、小親親!敢動我?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五人組臉色又是一變。

“他真的是南?德爾?奧爾契拉的情人?”

“有可能,我上次好像在哪張報紙上看到過。”

“白痴,什麼叫有可能,我本來就是。”雖然目前處於吵架中。

“那要怎麼辦?”

“嗯……”為首的那個略作沉吟,最後下定決心。 “反正BOSS也有意跟南? 德爾?奧爾契拉一會,不如把他一起送上去,要殺要放要威脅都不關我們的事。”

糟糕,南,我好像又給你惹麻煩了,對不起……

對不起你個頭! 活該,我就是要讓你忙得稀里嘩啦,看你還有沒有時間出去亂搞男女關係!

“餵,他們說的那個BOSS是誰啊?”我忍不住對風輕聲咕噥。

“沙漠之王。”

“沙漠之王?”好俗​​,不如叫沙漠酷哥或者沙漠炎之男。

“有沙漠的地方就是他的勢力範圍,他是沙漠的無冕之王。”風進一步解釋。

聽起來好像蠻厲害的,沙漠之王對意大利黑手黨教父——簡直是讓我毛骨悚然地興奮!

“溢……”

“幹嘛?”

“你笑得好詭異哦!”

“咔嚓——”

這一聲代表沉重,因為我又被鎖上了。 風也一樣,雙手被反鎖在身後。

一棟像鬼屋一樣的老式建築,我們被安置在二樓。

“這小子身手不錯,得防止他作怪。”

又是那個腫塊男,已經夠醜的了,心眼還這麼小。

“給他打一針鬆弛劑。”

“什麼!我不要!”一聽這名字就叫人不爽。

“放心,這是經過全面更新的改良版,無色無味、不痛不癢,也不會像普通版的那樣讓你全身癱軟、寸步難行。這種鬆弛劑,只有在激烈運動的時候,才會使人變得渾身無力,所以我勸你呆會要乖一點,不要亂跑亂跳的。”腫塊男壞壞地靠近,在我的手臂上留下一顆小血珠。

好想踢他哦,如果沒有那幾把黑漆漆的長槍。

“哐!”房門大力地關上,然後是落鎖的聲音,激起的灰塵中我和風對坐在地板上。

一圈微笑蕩開漣漪,是風。

“你是不是想出脫身的法子了?”我興奮地問。

“我手裡有一枚回形針。”

“啊?”我不懂。

“我早就猜到他們會用手銬,所以偷偷把回形針藏在袖子裡。”

“回形針?你能用它開鎖啊?你到底是乾什麼的?”怎麼我遇上的人都帶著點神秘的味道。

“我現在的職業是待業遊民,不過以前是警察,受過專業培訓的。雖然很勉強,但我還是及格了。”

“太棒了,那你就快點開!”

一分鐘……

五分鐘……

十分鐘……

因為雙手是被銬在背後的,所以看不到具體進展。 可是風臉上的汗,我想不注意都難。

“怎麼了,你不是說你受過脫困訓練嗎,而且都及格了?”

“那個……”風笑得有幾分尷尬,“我們上課用的教材都是MADE IN HONGKONG的,我從來沒試過進口貨,所以……”

我要投拆! 我要抗議! 這絕對是警察學校教育上的漏洞!

嗚嗚嗚……南啊,明天我就要被空投到某片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大沙漠去了! 沒有我的日子,你會想我嗎?

也許我們再要相見是很久以後的事了,畢竟——像我這麼帥、這麼炫、這麼酷、這麼出類拔萃、這麼是可忍孰不可忍的絕代美少年已經不多見了,所以誰也不能保證那個性向不明、性格難測的沙漠之王不會對我一見傾心、再見鍾情。 唉,人長得太美不光是一段傳奇,有時也是一種坎坷,罪過啊罪過。

月有陰晴圓缺,人有悲歡離合,此事古難全!

南啊,這可不素我滴錯,素那個沙漠之王看上我滴,我也素沒有辦法滴,其實我還素愛你滴。

當然了,如果那個終極BOSS是個半禿頭,或者啤酒肚,我絕對會寧死不屈、堅貞如玉滴。 Darling,你要來救我哦!

讓我想想——天啊,可能造成我們天涯海角的最後一幕對白,居然是在吵架,一點也不溫馨、一點也不經典。 如果時間可以重新來過的話……

哼! 如果時間可以重新來過,我發誓,不光要和你開罵,還要K你一頓、T你一腳,然後再跳窗逃跑。

沙漠之王,我來了! 雖然你的名字真他媽的土,不過我還是決定剷平你的三宮六院、奪取你的三千寵愛,順便顛覆你的鐵血政權!

嘿嘿,南,你就等著榮陞為綠帽協會名譽副會長吧!

“咔嚓——”

這一聲代表希望,我睜大眼睛看向風。

“開了!”風得意洋洋攤開雙手,不復剛才的挫折。 “其實我早就知道了,不管原產地出自哪裡,手銬還不就是手銬;不管國貨洋貨,原理都是一樣的嘛。”

“哦,我最最親愛的小風風,你真是太、太、太能乾了!決定了——明天我請你喝咖啡。”絕處逢生,我心情大好。

看起來我是去不成沙漠了。 也罷,烈男不侍二夫,做生不如做熟,我還是去泡南這根回頭草好了。

“咖啡?可不可以請我喝紅茶?”新朋友討價還價、一臉期待。

“行!我封你為紅茶王子好了。”

“那……我可不可以再要求加點白蘭地?”

“沒問題,沒問題!就算要送你一家紅茶坊也行!可以了嗎,少爺?還不先過來幫我脫離苦海!”

“啊,對不起,我馬上幫你弄。”

風坐到我的身後,用小小的回形針拉直而成鉛絲跟那冷冰冰的玩意搏殺,這回的速度值得嘉獎。

“哈哈,輕鬆多了。”我大力的甩手,把那纏人的東西拋得遠遠地。 “好,看我怎麼修理那幾個傢伙。”

“等一下。”風拽住我。

“幹嘛?我身手很好的,剛才是因為他們有槍,所以我才會縮了那麼一點點。現在我就去攻其不備,先搶槍、後扁人。”

“門被鎖上了,如果我們硬撞,聲音太大,一定會驚動他們的,又怎麼攻其不備?”

有道理。 “那你說怎麼辦?”

“從陽台走。那個窗佈雖然破了一點,但是還可以用,弄成繩梯,我們就能下去了。”

我順著風的建議看向那半掛半落的窗佈,的確夠破了,而且還有灰。

“還用什麼繩梯啊,憑我這種矯若驚龍的身手,需要用這爛道具?”我拍拍風的肩,很豪邁。 “我一個人先下去就可以了!我會從後院繞到前廳,出其不意、各個擊破。你要做的,就是在這等著。”

“我知道你是搏擊高手,可是……”

“不用可是啦!我下去了。”一隻腳跨上了欄杆。

“等等!”他一聲驚叫,嚇得我差點往下滑。

“少爺,你輕一點啊,那五隻蟑螂會聽到的。”

“對不起,可是我覺​​得我們好像忘了一件很嚴重的事。”風的表情很迷惑。

“很嚴重的事?是什麼?”我努力了半秒鐘,沒有結果。

“嗯……”風側頭、皺眉、思索。 “還是想不起來哎。”

“那算了,等你想起來了再告訴我。”

我身形一晃,驚若翩鴻。 月光下,仙男下凡,帥啊!

人在半空中,有人疾喊——

“啊!我想起來了,是松、弛、劑!”

還是人在半空中,頭暈目眩——

“砰”的一聲,山搖地動,眼前金星一斗鬥。

那個腫塊男果然沒有騙我,不過是小小的跳躍運動,立刻手腳無力,悲壯地落地。

頭好痛、腳好痛、手好痛,渾身都痛! 淒淒慘慘戚戚,我的完美形象就此添上不光彩的一筆。

我不要這麼不名譽的死法!

大地在為我哭泣,星星在為我流淚,掃把風在為我吶喊——

“天啊!溢,你沒事吧。我馬上下來救你了。”

塵土飛揚中,傳來扯窗簾的聲音,我無限悲憤地抬起頭:

“你為什麼不早說!風予諾,我恨你——”

醒來的時候,是一片白。 我想,應該是在醫院。

輕輕挪動有點沉重的腦瓜,有人在說話。

“他醒過來了!”

“溢——”一隻大掌裹住我的手,涼涼地。

右邊,我看見一雙湛藍的眼睛。

左邊,是一片烏木森林的眸子。

床尾,有一個金發的魔鬼天使。

“我……我這是怎麼啦?”腦子裡一片混沌,像是開天闢地之初。

“你從樓上摔下來,暈過去了。”

“昨天我動員所有人馬找你,得到情報趕過去的時候,就看到你跌倒在那。天,我還從來沒這麼緊張過。”

“是啊,多虧了奧爾契拉先生及時趕到,我們才會沒事的。”

每個人的聲音交織成一片,千梳萬理,還是亂了。 唯一感覺到的,只有右手那片緊裹不放的包容。

“我……可不可以再問個問題。”我小小聲地開口。

“說吧。”還是那隻大手,理了理我的髮絲。

我舔了舔唇,有點猶豫。

這是個重磅炸彈,可憋在心裡,實在又困擾萬分,“那個……我想問得是……嘿嘿,你們都是誰啊?”

靜悄悄,整個房間靜悄悄。 每個人都在看著我,金發的那個突然誇張地大叫:“上帝!南啊,你的東方娃娃把腦子摔壞了!”

“溢,你在跟我慪氣嗎?”天空色的眼睛透著難以置信。

結果,醫生被叫來了。 他說這叫失憶症,但應該很快會想起來。

我不喜歡這樣,看起來呆呆地,什麼都不知道,只記得他們剛剛介紹過的每個人的名字。 所以,我決定努力想一想。

“南……”那個看起來最抓狂的男人,應該是這麼叫的吧。

“什麼事?”他還是很緊張。

“拿一面鏡子來好嗎?”不知道為什麼,看到他著急的樣子,我居然很高興。

鏡子在手,我仔細端詳,有點吃驚,一時無語凝噎中……

“怎麼啦?”屬於烏木森林的風在說話。

“沒事,只是——沒想到我長得這麼帥耶!”鏡子裡的美人,雖然蒼白,但,堪稱絕色。

“哈哈!老大,我看他沒事,挺有精神的。”金發的唐納很不賞臉地大笑。

“我知道你們是誰了!”我推開鏡子,語出驚人。

“溢,你想起來了?”奧爾契拉先生一臉驚喜,激動不已。

“我沒想起來,但我猜出來了。”

“猜?”風疑惑地問。

“我們四個,其實是親兄弟吧?不過,我和風是一個母親生的,而南和唐納是一個母親生的。因為是同父異母,所以我們兩方經常吵架對不對?昨天又大吵了一頓,所以我和風離家出走,結果你們還是找來了,再結果我就失憶了?”我微笑著轉向南,“我不是在跟你慪氣,我會很努力很努力地想起來的。我保證,我們以後一定會相親相愛、兄友弟恭,所以你就放心吧,大哥。”

靜悄悄,整個房間再一次靜悄悄。

奇怪,大夥兒應該感動地抱頭痛哭啊! 我還記得有部片子,好像叫“星星知我心”就是這麼演的。

“咳、咳。”看起來最親切的風開口了。 “我說溢啊,你為什麼會覺得我們是親兄弟?”

“因為我們都長得這麼帥啊!”這麼簡單的道理還用說嗎? 只是,為什麼大家的臉色都怪怪地?

“有什麼不對嗎,大哥?”

“不要叫我大哥——”剛才還好好的大哥徹底暴走……

“嗚嗚……大哥他凶我!”投到風的懷抱,我止不住想哭。 幹嘛嗎,剛剛還和顏悅色的,一下子就黃河咆哮了。

“Shit!誰允許你去抱別人的,給我過來。”暴走中的奧爾契拉,一把拉住我,往他那兒死拉猛拽。

“不要不要,我不要理你。”我死命地攀住風,堅絕不放手。

點滴架摔倒一邊、床單亂做一團,我的衣服眼看就要被南扯壞,風很無奈,只有唐納一邊涼快:“這下子又有好戲看了嘍!”

原來我們不是兄弟,只是朋友,這是風說的。

他還說,我和南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是這樣嗎? 那個兇巴巴的南?

自從上次他扯壞我的衣服害我春光乍泄後,我就不太愛理他了。 但是,我很喜歡風。 他很幽默,經常說些笑話;他很體貼,經常帶我到院子裡散步;他很出乎意料,有時候會遞上一杯紅茶,有時候又會偷偷送來一塊蛋糕,讓人忙不過來的驚喜。

相比之下,那個奧爾契拉就差勁多了。 每次他一來,就想著法子趕風走;還特別喜歡翻我的抽屜,風給我的袋泡紅茶全給他倒進廁所,連病房裡都聽得到那惡狠狠的馬桶抽水聲;如果我和風想說說話,他就虎視眈眈地橫插一腳,讓人甚麼興致也沒有了。

他真的是我的好朋友嗎? 困惑、困惑啊!

這不,我們又吵開了——

“放手!”

“不放!”

“你幹嘛非要抱著他!”

“我就是非要抱著他!”

這個他,當然是指風。 他夾在我們中間,苦無脫身之招。

“今天我非把話挑明了,你說,你是不是喜歡他?”

“沒錯,我就是喜歡他!你管我?”

“你——”

南的眼神要殺人,分明像是看到了姦夫淫婦,至於那麼嚴重嗎?

“我說溢啊,你不能喜歡他哦。”閒閒地坐在窗台上磨指甲,唐納出聲加入戰局。

“為什麼?”我真的不懂。

“因為名花已經有主了,雖然我不太想承認。”窗台上的人甩了甩耀眼的金發。

名花有主?

“我明白了……”原來如此,跟我猜得大致一樣,怪不得南要那麼激動。 只是好朋友的話,不會管那麼多吧!

“明白了還不放手?”南桀驁地抬起下巴。

“不放不放!”我今天也豁出去了。 “就算風是你的情人,我也要橫、刀、奪、愛!”

那個南有什麼好的,風啊,他雖然為你吃了那麼多的醋,但個性暴戾、陰晴難測,還是請你選擇無限溫柔、無限內斂、無限多情的我……

咦,大家怎麼又不說話了? 看來都被我愛的告白震住了,連風也是——張口慾言,偏又無聲。

“天啊,我實在是受不了這個小傻瓜了!”指甲鉗落地,唐納搖頭。

“楊溢……”

“啊?”我戒備地看著南。 好怪異哦,他居然不怒反笑,還這麼輕輕柔柔地說話。

他真的很溫柔,溫​​柔地捧住我的臉,嘴巴貼得極近,慢慢地笑:“有件事我早就想跟你說了,但是又怕你的小腦瓜接受不過來。今天我實在是忍不住了,因為再這樣下去,我恐怕就要得高血壓、心髒病,外加腦衝血,所以你給我聽好了……”他緩了緩,像在憋氣。 “你,中國籍男子楊溢,是我奧爾契拉——的情人!”

一聲驚雷,震耳欲聾。 我可愛的、玲瓏的、琉璃般的小耳朵就這樣被他突如其來的獅子吼給震成內傷了!

第四章

我在家裡吃雪糕。 沒錯,是在家裡,南的家裡。

醫生明明說了,最好還要再觀察幾天,可是那個傢伙迫不及待地把我打包塞進車子裡,還很鴨霸地搖起玻璃窗不讓我探出頭去跟風道別,害得我只能淚眼汪汪地貼著車窗向風揮手,比小白菜還可憐。

“我可不可以到賓館去看風?”還好,風說他不會馬上就離開羅馬。

“不、可、以。”

哼,我就知道。

“那風可不可以來看我?”

“可以,預約。”

“預約?”

“他來的時候,我必須在場。”

Shit! 又不是探監! 暴、君——

“你說什麼!”他湊過來,一臉暴風雨。

“沒有沒有。”我真是越來越窩囊了,只敢在心裡罵。

坐在車裡扭來扭去,想了又想,就算是捋虎鬚,我也非說不可了——

“我真的是你的情人嗎?”沒想到我愛的居然真​​是個男人,果然是驚世駭俗、作風大膽! 所謂絕代佳男,這四個字就是這麼寫成的吧!

“沒錯。”

“那麼……你愛我嗎?”

南狐疑地看了我一眼,說:“愛。”

“那我可不可以提個小小的要求?”

南又狐疑地看了我一眼:“通常你提出來的'小小要求'都不會太小。”

“嘿嘿,我只是……想要……我們……這兩天……分房睡好嗎?”

哇,總算說出來了,我真是太沒用了,居然變得語無倫次。

“你、說、什、麼!”

嗚嗚……他咬牙切齒,害得我又想往回縮。

“我的腦子最近不正常,那個……身體也同樣不正常,所以我想……我們這幾天還是不要做不正常的事比較好。”

君子不欺於暗室,發乎情止乎禮,就算同睡在一張床上也可能什麼事都不會發生。 可是,像我這般儀容秀美,姿質風流,絕代、絕代、再絕代也找不出幾個的小帥哥,這可就非常、非常、非常地難講了。 而且,我身邊的這頭霸王龍怎麼看也不像君子,分明就是食肉動物。

“我們約定一個禮拜好不好?”我在挑戰他的極限。

“不、行!誰答應你要分房睡了?”

“可是你剛剛還說愛我的!”哼哼,還好我懂得設陷阱、做鋪墊。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霸王龍在猶豫、在隱忍。 “三天,最多三天。”

“五天好不好?”我鼓起勇氣,掙扎著伸出五個手指頭。

“三天!一天都不能多!”他狂吼。

“我知道了,幹嘛這麼兇嗎?”我摀住耳朵,整個車頂都要被他掀翻了。

在這種不平等條約下,我回到了南的家。 可是,他軟禁我——就算他有事出門,也會派個大個子Mr. D.來,說奉了少爺的口諭保護我的周全。

“阿D,你可不可以不要在我眼前晃來晃去的?”好煩哦,到哪都能看到他。

“可以。”語畢,他轉到我的身後。

簡直讓人吐血,我氣得扔掉雪糕棒。

“阿D,我可以打個電話嗎?”

“可以,除了風先生以外。”

再次吐血,不能找風? 那我還打個屁啊!

“阿D,我可以到隔壁院子去玩嗎?”

“可以,但不許翻牆。”

不翻就不翻,總覺得那個院子裡有什麼東西讓我有所依戀,還是去看一看得好。

在Mr. D.的監視下,超麻煩地從這個大門繞到那個大門。 然後,我看到了斯汀。

雲散月明、心情大好,衝上去給他個擁抱:“你叫斯汀嗎?雖然我不喜歡長得像女人的男人,但是我喜歡你。”

“溢,不管你是誇我還是損我,看到你這麼有精神我就放心了。不過,你以前都叫我汀汀的。”

“汀汀?哈,這麼可愛的暱稱也只有我這種天才式腦容量的人能想出來。”眉開眼笑,我跳到大藤椅上。 “唐納呢,怎麼沒看到他?”

“他……還在樓上睡覺。”

“哇,南都去上班了,他卻在睡覺,真是辜負大好青春。”我做了個深呼吸,抬頭對著天花板放聲大喊。 “唐納,你快下來,我們來玩3P!Baby, hurry!Come on!”

“唔……”拉開摀住我嘴巴的那青蔥白玉手,我問。 “汀汀,你幹嘛不讓我說話?”

“拜託,你剛剛在喊什麼!”

他的臉紅地像剛吃了小辣椒,奼紫嫣紅開遍,惹得我哈哈大笑。 “汀汀,我剛才是逗唐納玩的,你還當真了!你瞧,那傢伙睡得像死豬,一點反應也沒有。等一會他醒了,你可要告訴他,剛才錯過了一場超級熱辣、超級正點、超級噴火的好戲哦!”

“溢——”汀汀欲語又止,那模樣說有多動人就有多動人。

原來美人是需要被調戲的,我決定加入惡少的行列。

“啊,不對!”我一拍大腿,猛然想起,“原來不是3P,是4P!對不對啊,啊D?”

“哎——你別走啊!”我叫得越響,他逃得越快。 任我千呼萬喚,Mr.D.都堅決不肯進屋。

大熱的天,好好的空調房不呆,非要杵在太陽底下當人肉燒烤,真是個傻大個!

“汀汀,我和南真的是一對情人嗎?”

“是,你們是很好的情人。”汀汀微笑。

“可是他看起來兇兇的,一點也不溫柔。”

“他很喜歡你的。南少爺雖然有許多情人,但帶回家的很少,能住這麼長時間的只有你。”

“哼,算他識貨,不喜歡我是他的損失。”就像炎炎夏日干了一杯冰啤,心裡止不住的樂。

“你們啊,就算吵嘴鬧彆扭,也給人一種很幸福的感覺。”

“吵架也很幸福?”

“嗯,不像我,就算想吵也吵不起來。”汀汀把臉轉向一邊,有點戚然。

“汀汀,你有什麼心事,可以跟我說嗎?”

“溢,我好羨慕你,可以活得這麼自由自在,因為你勇敢、你執著,難怪大家都喜歡你。而我……辜負了一段最好的感情,因為我懦弱、我害怕,只是因為母親的以死相逼,我就退縮了,所以我失去了一切。”

汀汀的愁容讓我凝重。

握住他的手,我開始賣弄自己雜七雜八的半吊子哲學:“每個人都有迷路的時候,但是我們可以重新走回來,雖然要花些時間,甚至睏睏重重,總也有峰迴路轉的一天。你愛的人……她還愛你嗎?”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巧克力般的長發,因主人的無措而混亂。

汀汀的困擾之處,是當局者亂。

“那麼你再對她說一次吧!說你還愛著她,請她也再愛你一次。”究竟是什麼樣的女孩才能得到汀汀的如此青睞,好想一睹芳容。

“曾經背叛的人,還有幸福的資格嗎?”

“可以的,幸福不光是別人給的,也要自己去爭取。”

“自己爭取?”

“我知道要你一時下定決心還很難,你可以考慮,但是不要太久哦!因為,也許那個人也在等著你去解開她的心結。”

天空很亮,但汀汀找不到方向,他需要一張魔毯。 而我,為他開啟那盞神燈。

汀汀啊,青春可以晃晃悠悠,但切忌蒼白;可以多愁善感,但要懂得釋懷。

不憂愁的臉,是我的少年。

第五章

幸福是自己爭取的——

對啊! 我怎麼光顧著說教,卻忘了付諸實踐。

窗外夜色正好,適宜紅杏出牆。 南的房間燈火全無,看來睡得正香。

一輪明月樹梢掛,款款包袱會情郎。

躡手躡腳、屏住呼吸,我三縱兩跳,混著幾聲貓叫,溜出這森森高牆。

Dear 風,你最最可愛的小溢溢來找你了,偶們私奔吧!

涼涼晚風自由夜,教我怎能不歌唱! 哼著小調,我走啊走、走啊走……

二十分鐘後,我開始想哭。 鬼馬路、破馬路,居然連一輛經過的車都沒有。 從這到風住的大酒店,是由若干條直線、曲線、拋物線組成的一個複雜公式。 要解開這個公式,光靠兩條腿,三、四個小時是絕對需要的。

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踪滅。 在這夜半三更,老樹下野草旁,站著位介於青澀和成熟之間、花骨朵一般的美少年,蒼涼、淒美……

黑暗中,一道由遠及近的燈光像聖火,燃燒起我所有的希望。 猛揮雙臂,又叫又跳,銀灰色的法拉利穩穩停下。

鼓起一個超級甜美的微笑,我要搭便車。

燈光有點刺眼,我眯縫起眼睛,把頭探向搖落的玻璃窗:“請問……”

我看到一個微笑,我手足變得無措,我三魂丟了六魄,那是惡魔南的微笑。

“上車啊,愣在那乾嘛!”車裡的人風輕雲淡。

暴風雨來臨的前夕,有時也會格外的安寧。

若是有第二個選擇,我寧願再走二十分鐘,可是那道惡魔的目光在警告我——如果我敢逃,他就會用法拉利來吻我浪慢多情的小屁股。

“砰”地關門聲,毀掉了我的一線生機。 小小方圓內,低壓的氛圍讓我心跳一百。

“我……我在賞月。”

“走了幾公里的路,賞月?”

“我……我夢遊。”

“邊夢邊遊順便會姦夫?”他居然還是笑,笑得我只想逃。

Oh! 上帝,你準備拋棄陷入迷途的小羊羔了嗎? 雙眼往身邊瞄去,我開始揣摩現在出手把撒旦打暈的可能性是多少。

“把手伸出來。”撒旦的旨意。

好詭譎的命令,理虧如我只能乖乖交出右手……

比迅猛龍還要迅猛龍,惡霸南出手不凡、氣勢驚人。

失憶的人通常腦瓜會有點遲鈍,我光顧著欣賞眼前的氣吞山河,一記鏗鏘的“咔嚓”聲後,我的雙腕被某種冰涼如水的金屬物扣在車頂上方的把手處。 情況——陷入危急中。

“你、你、你幹嘛?”

“我幹嘛?我捉姦!”南丟掉笑容,情緒失控。 “我一覺醒來發現你的房裡空空如也,只有窗台上那個囂張的腳印在嘲笑我是白痴!”

南踩下油門,汽車一個大迴轉,輪胎在地上磨出火花。

不行! 要是這樣被逮回去的話——鞭子、蠟燭、地下室! 哦,膽小如我恐怕就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你能不能先停車,我想尿尿。”只要他肯解開手銬,我再乘機拔掉車鑰匙,然後發揮一千米長跑的絕對優勢……

“尿尿?”南停車,賜我一個心驚肉跳的“媚眼”,突然伸手拉扯我的皮帶。

“幹、幹嘛解、解皮帶,你只要先幫我鬆開鎖鏈就行了。”我著急,扭動身體,可躲不開他的狼爪。

“你要尿尿?可以,但是我要先脫掉你的褲子,然後你就可以下車去盡情地——尿尿了!”

死男人,他故意捉弄我! 就算現在是“夜半無人私語時”,純情如我也沒膽子在公路上裸奔啊!

“停!不要脫了,我不想尿了。”革命尚未開始,計劃就已挫敗。

“不尿了,你確定?”

“我確定……”懊悔地垂下腦袋,我無計可施。

一隻大手斜刺裡探出,抬起我的下巴,粗魯的唇瓣凌空欺下。

“唔……”我搞不清狀況,跟著他同呼吸、共命運。

好深好深、好久好久。

我想不起上一個吻是什麼時候,但我幾乎要以為這個吻會持續到下個世紀。

“你知道自己現在的樣子嗎?雙手被制、衣帶散亂,還有那又濕又紅的唇……”南眼神迷亂,聲音低啞,“不要再跟我耍花招,否則我現在就要了你。”

我啞口無言、呼吸急促,心底竟有一絲期待,滿腦子緋色思想,看來是被他高桿的吻技給迷得暈頭轉向、亂七八糟了!

法拉利飛速地開進院子裡。 直到上了他的肩,我才驚覺應該大叫。

“來人啊!救命啊!SM啊!”

夜深人靜,這院子裡的人全都屈服在南的淫威之下——我這麼淒楚可憐、哀婉動人的聲音居然連一個“路見不平”的大俠都沒引出來! 只換來南的一巴掌,打在我的俏臀上。

“閉嘴!不然我就點你啞穴。”

正僵持著,樓上的兩扇窗不約而同地推了開來,露出兩個腦袋,是保鏢Mr.D.和女廚安娜大娘。

“阿D、安娜,救我!”

“啪”,二話不說,Mr.D.亂沒意氣地關上了窗。 還好,安娜一臉吃驚地望了下來,叫道:“天!南少爺,你這樣對溢少爺不太好吧!”

安娜寶貝,我愛你! 送你一個飛吻,繼續你對人間邪惡的挑戰吧!

“用這種硬邦邦的鎖鏈會磨破皮膚的。來,南少爺,這個送給你。”

一條大紅絲巾悠悠蕩盪地落下,南接個正著:“謝了。”

安娜大娘的滿頭銀髮在月光下看起來像個道行高深的巫婆,關窗時還不忘扔下一個“瞧我有多體貼”的微笑。

好你個千年妖女,平日里我待你也不薄啊,最多有時候偷吃你剛出爐的菠蘿派,那你也不能在關鍵時刻落井下石、乘人之危啊! 這一招可真夠損的。

哼,看來大家都喜歡欺負美少年!

“安娜說得對,磨破皮膚我會心痛的。”南看我吃癟,似乎心情大好,溫柔邪魅地笑,用絲巾換掉手銬,一圈一圈地跟床欄繞在一起,還打了個蝴蝶結,肉麻!

“Wait!”我急中生智,“你答應的,三天之內不碰我,今天是第三天。”

“Honey,你搞錯了,已經是十二點零三分,所以現在是第四天。”

嗚嗚……不但上帝遺棄我,連佛祖也遺棄我了。

“慢,在你SM我以前,能不能先答應我一個小小的要求?”

“不能。”

“為什麼?”

“放你走對吧!小傻瓜,這招你已經用過了。”

南嘴角莞爾,似乎想起什麼有趣的事,可是我卻很沮喪。

用過了? 我記不起來。 我討厭失憶!

“別、別脫。”我結結巴巴,扭動雙手想擺脫束縛。 那看似輕柔的質地,卻有意外的強制力。

在深藍床單的映襯下,我變成“浪里白條。”

“溢,你知道我有多久沒有碰你了嗎?一個禮拜又三天。醫生說你只是暫時性失憶,很快就會恢復,可是我已經等不到那一天了。”他的眼睛通了幾千瓦的高壓,流光爍爍。 “也許,我們可以藉助你的身體讓你想起來。”

我不行了,我被電到了。 意亂情迷、心潮澎湃,看來三貞九烈還真不是那麼好當的。

媽的! 做就做吧! 不過——

“南……”

“嗯?”

“你們西方人一向做風大膽、性格開放,缺乏尺度觀念,所以在做以前,你能不能、能不能……”

“能不能什麼?”

“能不能先戴保險套?”一語驚倒床邊人啊! 頂著南投來亂槍掃射的眼光,關係到生命安全,我豁出去了。 “你不要這樣看著我嘛!誰讓現在那個以A字打頭陣的病菌比較流行……如果你沒有買保險套的話,那就先用塑料袋或者保鮮膜包一包好咧!”

怎麼樣,我夠寬容、夠體貼、夠委曲求全了吧!

“楊溢——”南眼角狂跳、青筋亂爆,“你明天別想下床了。”

大床被他撲上來的動作帶出一波輕晃,他好像用了全身的力氣來吸我的脖子。 那微生的、小小的鬍渣也不放過調戲美人的機會,像一個個探出來的小手指頭撓著我的下巴。

“嘻嘻,好癢哦。”

“癢?”南抬起頭來,賊溜溜得笑。 “那我換個地方好了。”

他毫不猶豫地找到下一個目標,濕熱的舌頭對准我胸前的緋點粘了上去。 左邊一個、右邊一個,他玩得不亦樂乎,用牙齒咬的時候,還說是在幫我擠“青春豆”。

青春豆? 應該是櫻桃小丸子吧!

他是魔力無邊的巫術師,在舉行了奇怪的儀式後,我血液裡沉睡著的小妖精通通被喚醒,一個個燃燒、起舞、沸騰,隔著皮膚也能感受到它們的興奮與熱情。

泥鰍般的指腹勾撩著,俄而紓徐緩緩,俄而恣肆有勢;一律放縱,一律暈眩。

“唔……”實在是太爽了,爽得我想唱歌。

處於失控邊緣的大手神出鬼沒地裹上了我的源頭地帶,時而摸索,時而摩挲;也甜蜜,也危險。

一陣痙攣,天,受不了啦! 無需矜持,我決定全面釋放。

青春的荔汁泉湧而出,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又如黃河氾濫一發而不可收拾……

室外,陽光在熱情地​​呼吸。

屋內,有兩隻溺水的游魚。

我側身躺著,很倦。 南的手搭在我的腰上,曖昧的呼吸追逐著我的後頸。

我說我想去院子里活動活動,溫習拳腳。 他搖頭,很鄭重地告訴我,“光練拳腳不修內功只能事半功倍”。 然後帶著點神秘、帶著點豪氣,他又說願意把畢生的“內力”和“精華”輸給我,只是這個過程要費點時間,需要每天晚上跟他一塊練“雙劍合壁” 。

二秒後,他貼上來,說趁熱打鐵,現在就開始打通我的任督二脈。

練你個頭,想吃本少爺的嫩豆腐,去死! 我撞他一記後肘。

“你在醫院裡叫我別跟你慪氣,我們是吵架嗎?”

“一場小摩擦而已。”

企圖蒙混過關,有疑點。

“什麼小摩擦?”

“只是咖啡的問題。”

“咖啡的問題?”

“我喝咖啡愛加葡萄酒,可是你強調沒有這種喝法,讓我咖啡和葡萄酒只能選一樣。”

“就為了這種事啊?”

“其實我最愛的還是純咖啡,只是偶爾會往裡面加些酒,我們以後別再為這事吵了好嗎?”

“嗯,對不起。”我點頭。 為了這種小事挑刺,我簡直是無理取鬧。 可是事情真是這樣嗎?

算了,先想眼前的事吧,有個嚴重的問題我要和他商量。

“你可以去減肥嗎?”

“減肥?我這種身材算胖嗎?”他貼在我身後,但我還是可以感到他的詫異。

“不是指你的身材,是'那玩意'。”

“那玩意?”

“對啊,你的'那玩意'實在是太胖了,我的後面現在還有點灰溜溜的痛。”

“胖!那叫胖嗎?那叫偉大!那叫性福!”

“幸福?是有一點啦,如果不痛的話,那就稱得上完美了,所以你還是去減減肥吧!”

“不是我不想減,這種事可遇不可求,是它自己要長那麼'胖'的,你說要怎麼減?”

“你可以去抽脂啊!”

“抽、抽脂?”

“報紙上不是常有廣告嗎?抽脂——再現苗條身姿。”

“……以目前的科技水平來說,'那玩意'是沒辦法抽脂的。”

“那該怎麼辦?”我不要一直這麼痛啦!

“我有辦法。生命在於運動,減肥也在於運動。不過要運動'那玩意'我一個人太勉強,需要你的配合。”

“像昨天晚上那樣配合嗎?那我豈不是還會痛?”

“一開始當然是有點啦,但只要我們多做、勤做、用心做,經過我們的艱苦奮鬥,'那玩意'就會越來越苗條,而你也會越來越舒服。”

“真的嗎?”

“絕對是真的。我看這樣吧,我們抓緊時間,現在就可以開始做運動了。”

南的手摟了上來,雙腳也跟著纏人。

哲人曾經說過:幸福,需要人類不懈地努力。 那我就努力看看好了……

唉,又是一個讓我暈得亂七八糟的吻。

風來看了我幾次,每一次都被某人當間諜般防範著。 我提議一起去市中心逛逛,某人就會很“熱心”地跳出來說,由他來開車。

老實說,風並沒有南那麼帥,只是普通水準的好看而已,可是博學多聞,詼諧犀利,常常發表見解獨到的時事評論,自成一家。 他還很有愛心,時不時地跟我提起以前養過的一隻叫“達芬奇”的貓。

結果,南不知從哪弄來​​一隻大型牧羊犬,還取名叫“愛因斯坦”,並且很深奧、很權威地指出,“養小型動物男人往往缺乏安全感”。

最後一次,風來告別。 他說“讀萬卷書,行萬里路”,他要繼續他的悠長之旅。

“可是不是有人在找你麻煩嗎?”聽說我失憶就是受了風的牽連。

“這有何難?”南的“古道熱腸”又適時出現,他很肯定的表示,憑他的人脈一定能製造出完美的假像,讓追著風的人找錯方向,而風就可以安全地出境。

走的那天,我得了點小感冒,南鐵了心腸不讓我去機場。 任我軟語溫言、吐氣如蘭,他也不為所動,氣得我只能爬上院子裡的大桂樹,看著劃過天空的飛機,悠悠神往。

“你在那乾嘛?”南從窗口探出頭來。

“你看,風的飛機剛剛飛過。”風啊,我還沒有搞清楚你跟沙漠之王的關係,你就這麼曖曖昧昧地走了,讓我有數不清的遐思。

也罷,我已經把你列為天字第一號姦夫候選人,如果南那傢伙有什麼花邊新聞的話,我就來找你私奔。

南一個縱身,居然直接從窗口跳了過來,擠到我的身後,表情很爽:“混了那麼久,總算走了。”

“你幹嘛老是看不慣別人?”

“我要保衛我的私人財產嘛!”他把頭湊過來,揩去一個吻。 “溢,我們在這做'瘦身運動'好嗎?”

“在這!樹上?”我拉住他蠢蠢亂動的手。

“你有聽過樹上不能做的嗎?”

“嗯……好像沒有。”

“那不就成了,我們可以試試嘛!”

“好、好吧。”

我被他摸得神魂顛倒、忘乎所以,腦子裡一團棉花,輕飄飄地。

繁茂的樹葉間漫出一陣陣波動,哼唱吟哦,激情四溢……

“咔——”這一聲很輕,但足以讓震盪中的人驚醒。

“什、什麼聲音?”

“好像是……”連膽大妄為的南也變了臉色。

“不會吧!”我倒吸一口冷氣,還來不及尖叫,那根非常不合作的樹枝做出了最大程度地拒絕。

唏哩嘩啦、叮零咣啷……天降斷枝、天降羽衣、天降裸男!

“啊——”

“砰!”

一聲巨響後,大地歸於平靜,只有“愛因斯坦”似乎很高興我們的出現,“汪汪”直叫,還粉有興趣的把我的皮膚當冰淇淋舔,被南懊惱地一掌揮開,可憐。

原來天使就是這麼墮落的。

我想起來了!

翻身坐起,我一臉驚異,想起下午從樹上跌下的那一跤,當時只覺得滿頭長包,哪知南柯一夢後,那塊任性的偷偷跑掉的七巧板自動歸隊。

南?德爾?奧爾契拉,你可真夠毒的! 不但不承認錯誤、坦白從寬,反而連蒙帶騙用咖啡和葡萄酒的鬼話讓我先SAY SORRY,太可惡了!

我抬頭看鐘,九點。 不算太晚,可是那傢伙又遊蕩到哪去了?

急需找人傾訴,不然一腔怨氣會讓我想砍人。

汀汀的窗口燈光微弱,不知睡了沒有。 順著水管,我攀上二樓,輕輕地撩起窗簾一角,暫且當一回偷窺狂——

這一眼,天昏地暗。

這一眼,飛沙走石。

這一眼,血脈逆流。

紫羅蘭背景的床單上有兩個雪白人影正在全神貫注地“縱橫馳騁”。 金發的那個托起身下人兒的修長美腿,一招“金蛇探穴”、一招“推波助瀾”,小屋里風起雲湧、低喘聲聲。

冬雷震震夏雨雪! 我幼小的無知的純潔的心靈被眼前的緋色衝擊波震得鼻血狂流,腳下一個踏空,再一次為自由落體的物理實驗英勇捐軀。

“咻——”

“咚!”

月亮還是那個月亮,星星還是那個星星。

鵝黃色的外牆上留下了兩道饒有意境的五指印,留給後人無限的揣摩、無限的思量……

唐納皺眉,他應該討厭身下的軀體,可是他似乎更討厭他眼角的那道淚痕,這讓他心痛。 也許他不該這麼粗魯,可是對待一個背叛者需要溫柔嗎? 好煩!

為了轉移思緒,他決定暫時抽身,外面似乎有一記悶響。 難道有哪個不長眼的小偷敢到他家來撒野!

夜風陣陣、蟲鳴聲聲,一切都很正常,只是……窗下那個詭異的人形大坑究竟是怎麼回事?

如果不是從鏡子裡看到臉上的一塊小泥巴,我或許會以為剛才的一片“風光旖旎”只不過是一場香豔的仲夏夜之夢。

真不愧是兄弟! 一個明修棧道,私下暗度陳倉;一個金屋藏嬌,依舊花名不改。

哪裡有壓迫,哪裡就有反抗!

我要在南最喜歡的浴池裡投放食人魚;在馬靴裡藏老鼠夾;在咖啡壺裡放瀉藥,等他上完廁所……嘿嘿,就會發現馬桶蓋上塗滿了“強力粘得住”。

當然了,我也不會忘記唐納的。

上帝保佑他現在就去買防毒面具,因為我要潛入儲藏室,把剩餘的幾瓶“蟑螂死光光”全部偷出來,製造一場浪漫的“蟑螂藥水雨”。

小白臉,就等著體會什麼叫做“最毒少男心”吧!

步子踱過來踱過去,我越想越不甘——愛情,可以忍讓,但絕不是窩囊!

最近的日子似乎稍嫌平淡,沒有汽泡的可樂怎麼能讓人過癮! 也罷,不如化成天地一沙鷗。

“唐納——”

臥室裡一道火龍狂吼,嚇得“愛因斯坦”縮回探出的腦袋,躲入床底。

“怎麼了?”

“那小鬼居然、居然又給我玩失踪遊戲!”火龍的手指頭顫抖,聲音失控。

“哦——我還以為什麼事!”唐納一臉無所謂地坐入沙發,翹起二郎腿,“放心吧,那小子精神波超強,等你找到他的時候,保管還活蹦亂跳的呢!”

“你看上去很輕鬆嘛!”南惡劣地揚起一個笑容,“不如你自己念念這封信。”

自己念念? 古怪,一定有古怪。 驚疑不定的接過紙片,唐納開始讀:

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小爺我走了。

哈哈,沒什麼嘛。 還自稱“小爺”,等著老大把你抓回來後,打爛你的小屁股吧……等等,下面還有PS。 有點不妙,碧綠的眼珠緊張地往下掃。

PS 為了抗議某人施加的精神催殘、肉體折磨,我把汀汀一起帶走了。 呵呵,唐納哥,你不要太想我哦!

“媽的!還不快去給我追——”

可憐的貼身下屬,在一道暈頭轉向的金光中,化為炮灰。

“汀汀,你真的要剪嗎?”髮型屋裡,我拿起汀汀那栗色長發,做最後的挽留。

“我對自己溫吞水的性格已經煩透了,今天我一定要剪掉那些糾纏不清的往事。下一次再見到唐納的時候,不管他接不接受,我都要告訴他我還愛著他。小溢,你說我們能重新開始嗎?”

“你終於想通我的話了!”太棒了,這樣的汀汀,即便是短髮也是最漂亮的。

最後,不但汀汀得了個清爽,我也將頭髮變成波浪,不是很卷的那種,最最青春無敵。

陽光下,我粉美麗的一笑,昏倒無數貓貓狗狗。

好熱喔! 沒辦法,這是在埃及的吉薩嘛。

“我們跑到這麼遠的地方,他們會不會找不到?”

“這點小CASE都搞不定,還想學人家當老大?不如回家賣地瓜!”我下巴抬得老高,看了眼汀汀。 “哈哈,才分開三天你就開始想唐納啦!”

“哼,你不想南嗎?”

“南?哪個南?南瓜的南?”

我假裝胡塗,仰頭看天,在同一片飽蘸湛藍的底版下,那傢伙現在是什麼表情呢? 幻想著他暴跳如雷的樣子,心頭一陣暗爽。

愛情有時候就像在玩跳棋,誰也不肯先低頭,這酸酸甜甜的追逐遊戲也很幸福呢!

“你看,那邊有人租駱駝。”

不遠處,有好幾個當地人牽著沙漠之舟招攬生意,遊人或是拍照,或是用來當腳力。

我們剛上前,一個留著小鬍子的男人立刻諂媚地迎了上來。

“你們一共兩位是吧?我正好有兩匹,保證是最便宜的。”

哪個生意人不說自己最公道,砍價也是一種樂趣。 經過一場天昏地暗的唇舌之戰,最終以10埃鎊成交。

這駱駝還真高,如果不是主人喝令它們蹲下,普通人根本沒辦法上去。

威風八面,旁邊的遊人都矮了一截,有錢真好。 可是這駱駝被人牽著,只會慢悠悠的跨步,未免無趣。

“你放開手,讓我們自己騎一圈怎麼樣?”

“可以,但要加錢,還要交點押金。”小鬍子乘機再賺一筆。

“溢,我連馬也不會騎,更別說是這麼高大的動物了,你一個人去玩好了。”汀汀抱歉地看著我。

“這……”

“沒關係的,反正這駱駝一直有人牽著,不會出事的。”

“那好,我玩一會就折回來找你。”

撒開韁繩,身下的駱駝聽話地開始疾跑,很高興的樣子,看來它也不喜歡每天悠悠蕩蕩的閒著。

側耳傾聽,是法老王的聲聲祈禱;隨風迴旋,是金字塔的喃喃低語,我開心地大叫。 如果生活的支點只是“馳騁於床單”,又怎會了解縱情山水的滋味? 這一次的埃及之旅真是沒有白來!

繞了一圈,我打道回行,可翻來覆去都找不到汀汀的影子,所有的興奮在幾分鐘內消磨殆盡。 艷陽下,我急得直打轉,用半生不熟的阿拉伯語問當地人,也是毫無進展。

我居然把汀汀給弄丟了,唐納會殺掉我的!

折騰了近兩個鐘頭,我終於在一條偏僻小道上遇到了那個租駱駝給我們的男人。

“你剛剛載的那個人呢?”我急吼。

“他、他騎了一會,說不習慣,要自己走,我們就分開了。”

小鬍子眼光閃爍,剛才看到我時就像碰上了債主,分明心裡有鬼。

“這是什麼?”我一把搶過他袋子裡露出來的錶鍊,是汀汀的。 “混蛋,你把他弄哪去了?”

我揪住那人的衣領,拖向陰暗角落。 在轉身的一剎,小鬍子突然拔刀刺來。

敢跟我動手? 哼,也不打聽清楚老子是誰! 看來不使出分筋錯骨爪、三尸腦神波,他是不會從實招來的。

空手奪過白刃,上勾拳下勾拳、左勾拳右勾拳。 最後,一腳踏住他的胸口。

“快說,我朋友呢?”

“我、我們遇上了塔卡族的人,你的朋友讓他們驚、驚為天人,結果……”

“說啊——”

“那個小頭目硬要把你朋友帶回去獻給他們的首領,我攔也攔不住!他們那一族平時就是以打劫為生的。”

“瞎說!”我腳下用力,惡治他的軟骨頭,“你敢說你一點好處都沒撈?我看你根本就是和他們狼狽為奸!”

小鬍子連身求饒,強調他只是得了一點小錢。

簡直是無法無天,早就听說沙漠裡龍蛇混雜,常常有外地遊客被騙錢失財,沒想到這次居然是拐賣人口,真是從未有過的“激情遭遇”!

這下我的禍可闖大了,怒火中燒啊!

我猛地把小鬍子從地上拖起,十指掐住他的脖子前後搖晃:“混蛋!超級欠扁!你拐賣汀汀讓我很生氣,你不拐賣我讓我更生氣!”

驚為天​​人? 難道我不是天人嗎?

“哈哈哈……”驀地,一聲大笑響起。

“誰在那鬼鬼祟祟的?還不快給小爺我滾出來!”心情不好,口氣也變差。

從斷牆的另一面轉出個男人,一身阿拉伯的服式。 好高! 我可能只到他的下巴。

不同於南的優雅、唐納的俊朗,他的名字是猖狂。

被陽光膜拜的淺棕皮膚,茶色狹長的眼眸……

第六章

我嚼著那肆無忌憚的目光,暗自長嘆:如果不是汀汀的失踪,我一定感謝阿努比斯神賜給我的艷遇。

“塔卡族以整個西方沙漠為家,恐怕憑你一個人是追不回你的朋友了。”

如雷貫頂,這茫茫沙海,我要如何尋找?

“不過,我可以當你的嚮導。”茶色眼眸踏進幾步。

“你?”

“沒有人比我更熟悉這片沙漠了,只要你出得起錢。”

“你要多少?10萬?100萬?” 錢算什麼! 我現在除了能用銀子砸人外,一無所長。

“成交!怎麼樣,現在就走?”

我一巴掌把鼻青臉腫的人渣甩到牆腳:“算你走運,少爺沒時間修理你。”搶過他的駱駝、水壺、短刀,就地出發。

來路不明的男人,自稱戈圖。

我不是沒有嗅出他渾身狩獵的味道,可是這全然陌生的環境,我不依靠他又能依靠誰呢?

“餵,你的朋友是美人嗎?”

“不美的話能讓別人起貪心嗎?”

“那我可以少要點錢,讓他以身相許好了。”

“呸,做你的千秋大頭夢,人家早就心有所屬了。”

“那你也可以啊,要不要找個好男人抱一抱?”

“滿世界的好男人我都想抱。”

“哈哈……有意思!”

溫柔的沙漠千皺如波,常有風蝕蘑菇、奇形岩石從身邊溜過,遼闊的風景卻留不住我的目光,我心如焚啊!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陽光變得慵懶,汀汀他到底身在何方?

我是混蛋! 明明知道他弱不禁風、明明知道他很少出門,居然就把他一個人留在那。 記得當時拉他一塊私奔時,還拍著胸脯自誇“有少爺我罩著怕什麼”?

現在可好了,竟然讓他落到一幫野蠻人手裡。 如果他有個三長兩短,不用唐納砍人,我自己滾回少林寺去面壁思過。

師父,不肖徒兒回來了! 爺爺,你的小心肝就要去當和尚了!

“你看樣子很擔心。”

“當然了,汀汀可是稀世名花,那些粗人哪配碰他!哼,塔卡?一听就是個呆瓜部落。說不定那個首領是陽萎、早洩、性無能,小弟弟大罷工! ”

“哈哈,你可真夠毒舌的。”

這種情況,我無可避免地變成蛇蠍心腸。

“天黑了,我們休息一會吧。”戈圖建議。

“我不累,再走一會。”此刻,時間的概念對我來說分外清晰。

“你不累,駱駝也會累。”

我猶豫,最終妥協。

跳下駱駝,我對著無垠的沙漠發呆:這樣一個浪漫美麗的夜晚,我那由汀汀引發的憂鬱症卻病入膏肓,滿天的星子也加入我的怨艾。

兩秒鐘後,我重新振作,有美人兮待英雄相救,英雄又豈能甘為沙漠怨男!

抽出短刀,輕推一片。 月光下,泛起一道銀色的弧光,在那道銀色中,我意外地看到了戈圖的小動作——

“喝口水吧。”他在背後喚我,皮製水袋遞了過來。

暗自冷笑,我轉過身,短刀“唰”地掃開水袋,直取他的咽喉:“你剛剛往水里放了什麼?”

“被你發現啦?”戈圖輕佻依舊,裝腔作勢地皺眉。 “糟糕,本來我想用最溫柔的辦法,看來是不行了。”

他不動聲色地往後退開寸許,我的刀尖毫不鬆懈地跟進。 “什麼嚮導!我看你根本就是塔卡族的人!”看樣子目的地應該快到了,為了保護他們的秘密基地,所以他想把我迷暈後再趕路吧。

“我可不是塔卡族的人,”他略作停頓,撇嘴輕笑。 “因為整個塔卡族的人都是我的,我就是他們的首領。”

他就是首領!

不是邋遢大漢,沒有三個月不洗澡的怪味,他居然是一個渾身上下充滿異國風情的大帥哥! 這算什麼? 我和汀汀的埃及艷遇? 抑或是最新組合的沙漠3P之旅?

總之,我完全地呆住,等察覺到他眼中大熾的精光,手中的刀已被他擊落。

媽的! 一個小土匪頭子算哪根蔥! 就算是意大利黑手黨老大,我也照樣跟他翻臉。

擒賊先擒王,只要擊倒他,不怕換不回汀汀。 我信心大增,對他展開一連竄地拳腳轟炸。

“喲!美人也會動粗啊?”

“去死!”我恨不得下一掌就打飛他的狂妄。

那傢伙簡直是妖怪,我的拳頭不是被他避開,就是像擊在石塊上,痛得還是我。

不光力氣大,他還是個搏擊高手,連並不常見的巴西柔道,也被他信手使來,運用自如。

瞅准一個空隙,我直取他的面門。

高大人影順勢後仰,頭偏開幾厘米,一雙大掌瞬間扣住我的手腕,用力一甩。

Shit! 我居然被人掄了個大背包! 師父啊,你是不是偷懶忘了把絕招教給徒兒了?

身體在空中做了短暫的飛行,以非常沒面子的姿勢滾下沙丘。

“臭男人,你等著瞧!”丟下這句話,我手腳並用,準備開溜。

我可不是怕他哦!

俗話說,好漢不吃眼前虧。 青山不改,綠水長流,等小爺我回去取來流星錘、狼牙棒外加千蠍百毒散,再來要你好看。

“啪!”空中劃過奇怪又刺耳的聲音,我忍不住回頭——

媽媽咪呀! 他居然扯出條鞭子!

我一直認為,用這種武器的人絕大多數心態都不正常,拿這東西抽別人會有什麼樂趣可言? 所以,戈圖馬上被我歸為變態一類。

“啊!”那拇指粗的黑亮軟鞭像蛇一樣咬住我的右腳。

“幹嘛跑那快啊,我很中意你。”雪白的牙齒一閃,標準的變態式微笑,襯著他一張阿拉伯美男臉,更是變態中的精華。

隨著他用力​​一拉,我整個人再次跌倒在地,被長鞭拖回原處。

我假意呻吟,手裡偷偷抓起一把沙子,一個挺腰,跳起來就朝他臉上撒去。

“見鬼!”戈圖一聲低吼,令人倒退三尺的鞭子狂風般襲來。

我手無寸鐵,順手揚起水袋招架。 “唰”地聲響過後,水珠急灑,淋了我一身。 就在我發楞的空檔,長鞭又至,卷住了我的腰。 一個踉蹌,我第三次撲向沙子的懷抱。

還未等我跳起,戈圖整個人壓了上來,將我的手腕向後扭去。

“哎喲!”不自然的角度讓我痛地大叫,更別說反擊了,只能任由他用繩索牢牢綁住。

勝敗已定,我喘著氣,非常不甘心地看著強盜頭子露出欠扁的笑臉。 鑑於鞭子的威力,我只能在心裡一一問候他的十八代祖宗。

“你這個小鬼,倒是挺難纏的嘛。”

“更難纏的人還在後面呢!我爸爸是美國唐人街的老大,我媽媽是中國青龍幫的女魁首,我爺爺是香港飛虎隊的一級教官,還有,我的親親達令是意大利黑手黨教父,他們加在一起可以把這片沙漠炸成馬蜂窩。警告你,立刻放開我……你幹嘛,你別過來!”

他一步步地逼近,我一步步地後退。

“你忘了一件事。”

“什、什麼事?”我結結巴巴地看著戈圖將我抵在岩石上。

他用指尖輕輕拭去我臉上的沙粒,陰陰的笑容讓我頭皮發麻。 “你忘了,等他們趕到,你已經是我的女人了。”

去你的女人,我才不要當女人!

我張口慾罵,他低頭就是一個吻。

討厭! 我不要這樣!

“你從來沒在沙漠裡做過吧,要不要試試看?”

“不要不要不要!”

那個山頂洞人根本聽不懂現代話,勿自笑容燦爛:“你也喜歡對不對?你看,滿天的星星那麼亮,一定是在為我們祝福。”

廢話! 星星不亮那還叫星星嗎?

我氣得翻白眼,再次“深情地”問候他的列祖列宗,這次是公開的。

“你罵得好大聲耶,等會呻吟的時候也要這麼賣力喔!”

他突然將我轉了個方向,從背後擁住我,開始松我的皮帶。

如果光是跳脫衣舞的話,我倒是不怕,可那傢伙帶繭的大手急吼吼地刺激我的下體。 難道他真的想在沙漠上做?

我可不想這麼莫名其妙的失身,這是尊嚴問題。

我開始祈禱,天上掉下塊烏雲,砸得他變得白痴。

我開始做夢,沙漠風暴來臨,把那傢伙捲到尼羅河。

睜開眼睛,這一切統統無效,倒是我的小弟弟很熱情地響應他的動作,簡直嘔斃了!

萬般無奈,我決定用最後一招——進入昏迷狀態。 當然,如果他有興趣“姦屍”的話,我就真的沒法子了。

暈吧,暈吧,快暈吧! 我開始念經。

經過強烈的自我催眠,我終於暈了過去。

美男楊溢人生大危機!

是什麼叫醒我的眼睛? 迷迷乎乎,我看到牆上精緻的手編掛毯、角落裡的大型波斯陶器,以及身下那張鋪著藍綢的大床。 光看它巨無霸的尺寸,就不難揣測主人的生活情趣。

緊張地審視自己——還好,衣衫完整,只是被綁得像粽子一樣,上一道下一道,一點也不唯美。 看來他完全不懂什麼叫做“緊縛藝術”。 不懂就問嘛,不懂還要裝懂,我靠!

“心肝寶貝小親親,你醒啦!”

讓我吐吧,那個噁心又三八的男人再度登場。

他換了一聲乾淨的長袍,可能剛洗過澡,頭髮像打過摩絲似地散著,一滴水珠順著頸項滑入敞開的領子……

我覺得喉嚨髮乾,咽了嚥口水。

“你幹嘛要用頭去撞岩石呢?你看,額頭上紅了一片,我看了好心疼。”戈圖坐到床邊,嘴湊了下來。 “來,我幫你吹吹。不哭不哭,痛痛飛走了,痛痛飛走了。”

忍無可忍,何須在忍!

我一腳踹去,大叫:“豬頭!還不是你害的!”

“好凶悍的性子!”他側身躲過,右手抓住我的腳​​踝,又封死我一招。

“我的朋友呢?”

“他很好,在我的貴賓房裡。只是,好像嚇得不輕,我一進去,就送我個大花瓶。”

“你、你把他怎麼樣了?”

“夫人,我心裡只有你。光看了他一眼,就回來照顧你了。”

“夫人——” 我可是雄赳赳氣昂昂的美少年! “夫你媽個頭!”

“你不願意嗎?我已經有三十個夫人了,可是我還想要一個。既然寶貝你不願意,我也不想強人所難。”他無奈地嘆口氣,“那我只好去找你的朋友了。”

“大爺請留步!小人蒲柳之姿,承蒙錯愛,無以為報,唯將此生託付大人,以奉晨昏,請君笑納。”

“夫人你總算是想通了,真是可喜可賀!可是夫人為什麼笑得如此不自然?來,讓夫君我親一下!啵——”

一記噁心的響吻過後,我的臉頰濕了一大片,好想扁人哦!

“你的唇很乾,一定渴了吧。”戈圖突然站起,從抽屜裡抓出一樣東西。

那東西扭來扭去,居然是一條蛇!

“這是十全大補蛇,很營養的。”他猛地咬住蛇身,那蛇一陣亂顫,始終逃不脫他的大掌。

他抬起臉,咧嘴微笑,一道血絲從唇角溢出,看得人毛骨悚然。 不好的預感從腳趾頭漫延,渾身冷颼颼的。

“你、你別靠近我!”

“來,夫人,我也讓你補一補。”

“不要——唔——”

天吶! 殺了我吧,那傢伙竟然把蛇血過渡到我嘴裡。 那種腥味,伴著他滑溜溜的舌頭,讓我的胃隱忍到極限。

“你——你有病啊!”我大口喘氣,想藉助空氣沖淡口腔裡那種讓人嘔吐的鐵質味道。

“哈哈,櫻桃小口一點紅,真是妙極!”

這傢伙完了,已經徹底走上變態的不歸路了!

“你這個樣子好美!不過,老實說你的朋友也是個美人兒。不如這樣,我們把他叫來,三個人一起玩怎麼樣?”

我最後一根忍耐神經終於繃斷,那些從PUB裡聽來的粗話,全部COPY給他。 “你這只發情的豬!你爸被雷公SM,你媽生兒子沒屁眼!”

“夫人,我有沒有屁眼沒有關係,只要你有就可以了。”銅牆鐵壁超級厚臉皮,非他莫屬。 不怒反笑,修長身影欺下,一​​陣亂吻。

我抵抗,每個細胞都張牙舞爪。

繩子好緊,密密匝匝地纏住身體,交疊在背後的雙腕都快磨破了。

“叮!”一粒鈕扣不堪打擊,彈飛到床柱上。 襯衫被大力地扯開,露出一大片肩頭,有魔爪在上頭肆虐。

“緊繃的肌膚、充滿暴發力的身體,果然是人間極品。”

廢話! 也不看看我是誰——人稱情場殺手鬼見愁!

他拉過一個枕頭,墊到我的身下,大手徘徊在騰空的腰際,所到之處播種下一顆顆戰栗的雞皮疙瘩。

我咬唇,逼著自己等待時機,還有一張王牌沒有見光。

通常那些有自大狂的男人,都喜歡先看別人達到高潮,自己才會有感覺,那一刻,正是他們最鬆懈的時候。 哼哼,變態戈圖,你就見識一下什麼叫做少林絕學大力金鋼腿吧!

這一招已用過兩次,屢試不爽。

人生常常有許多意外,就在我假裝就範的時候,一聲巨響在寂靜的夜色中炸開,身下的大床也像受到餘震似的輕微晃動。

急速的腳步聲傳來,有人敲門進入,向戈圖恭敬地行禮,嘰哩呱啦說了一大堆阿拉伯語。

我隱隱約約只聽懂“爆炸”之類的單詞。

戈圖明顯不悅地皺了皺眉,轉回頭來,卻又是一張笑臉,“寶貝,我去去就來,你乖乖在這等我。”

我心裡剛要偷笑有隙可乘,就見他摸出一段繩子,把我的雙腳也纏了起來。

“豬頭啊你,不會綁人就不要綁,這麼緊我怎麼走路啊!”

“我就是不想讓你的美腿太勞累了嘛!”他嘻嘻哈哈,算准我要出口成臟,變出塊白布把我的“滿腹經綸”統統塞回喉嚨裡,只能發出“唔、唔”的單音節。

“夫人,我怕你那比夜鶯還美妙的聲音全都付諸於空氣無人欣賞,才出此下策,等我回來再好好聆聽夫人的教誨。”那變態狂魔離去時,仍不忘在我臉上捏一把,典型的惡霸作風。

我開始掙扎,左扭右扭,除了一身的汗水毫無建樹。 難道身為一代美男的我注定有此一劫?

我灰心喪氣,眼光無目的地亂轉……靈光一閃,雙目定格在角落的波斯陶器上。 如果我能把它撞翻,就可以利用碎片割斷繩子。

我翻身坐起,看看被綁住的雙腳——哼,不能走,我就用跳的!

一下、兩下、三下。

可惜啊,我到底不是袋鼠,搖搖晃晃,一個重心失控,“咚”地摔倒。 雖然地上鋪著毛茸茸的地毯,還是挺痛的。 從小到大,我從沒這麼狼狽過,靠!

“咔——”

門把轉動的聲音,讓我怔住,是誰?

驚恐萬分地抬起頭,我看到了那個在心裡罵了一千遍也愛了一千遍的男人。 那晶藍的底蘊,恍如隔世。

“溢——”他衝過來,解開我身上的束縛,緊緊地把我擁在懷中。 “天啊,總算找到你了。”

深深吸了口大海的味道,然後推開,一拳打中他的肩窩。

“你幹嘛打我?我千辛萬苦來救你,一見面你就賞我一拳。”

“誰讓你這麼晚才來的,我都快給人欺負死了!”萬般委曲,我“哇”地一聲哭了出來,撲回他懷裡,點點英雄淚外加鼻涕一大把,全往他身上蹭去。

“好了好了,回家讓你哭個夠,這裡很危險,我們快走。”

“不行,這都是你惹出來的事,我要你說一百聲'對不起'和'我愛你'。”

“現在?”

“現在。”

“我看你乾脆改名叫楊小妖好了,這裡可是虎穴哎,我們有那麼多時間打情罵俏嗎?”

“這不是打情罵俏,這是原則問題。你不說也可以,但要讓我咬一口。”不待他答應,我磨牙霍霍,張口就“吻”上他的肩頭。

“你還真咬!”南皺著眉,任我為所欲為。

“好了,這是你屬於我的標誌。不論男女,見此印記,如不退避三舍,必遭我楊小妖的終身詛咒。”

“你這個小鬼……”南把我的頭髮梳到耳後,這是他的習慣動作。 我用臉頰摩挲他的手掌,感受紋理的波動。

“只有你咬我,不公平。”語畢,他低頭咬住我的右肩。

“啊!”的確有點痛。

“這是你屬於我的印記,上一排代表'對不起',下一排代表'我愛你'。這是我南?德爾?奧爾契拉給你的承諾。”

他的眼中是我的眼,我的眼中是湛藍的海。

側頭看向那白白的牙印,不講章法一如他的囂張。

無波無浪的海面突然有風來襲,南仔細地打量我,每一次眸光轉動,臉上的黑線就增加一條。

“這是怎麼回事?這裡、這裡、還有這裡,怎麼都是紅紅的?”

這種事還用問嗎? 我趕緊拉好七零八亂的襯衫,作委曲狀,“都是那個沙漠大魔頭,看人家貌若天仙、人比花嬌,就把持不住了。”

“該死!他有沒有……”

“沒有沒有,他只是嘴上沾了點便宜。”除了一陣亂吻和毛手毛腳之外,真正的後庭花他還沒來得及採擷呢!

在南的臉色完全變黑之前,我拉起他就往外衝,“我們還在別人的地盤呢,快走吧!”到了室外,我才發現這是一棟巨大的類似宮殿的建築。 從樓上眺望,可以看到東面的一頭人聲鼎沸、火光熊熊。

“那是你幹的?”

“這還不是全部,還有更精彩的。”南存心報復,從口袋裡掏出遙控裝置,按住紅色的按鈕。 又是幾聲巨響,火舌連成一片。 “讓他們去忙吧,我們往這走。”

“等一等,還有汀汀呢!”

“唐納去找他了,我們各走各的,說好在錫瓦綠洲會合,那裡有直升飛機在等著。”

第七章

我們在黑夜中穿行,偶爾遇上一兩個倒霉鬼,還來不及叫喊,就被南擊倒。 繞來繞去,足足走了五分鐘,才擺脫這座迷宮樣的城堡。 騎上南事先備好的駱駝,我回頭望瞭望高高的石砌牆,如夢似幻。

兩騎並馳,情致無限。

月亮斂起透明翅膀躲入雲層,一個新的早晨恣意而來。 那種大漠無菸、拔雲見日的美麗景象,讓我詩興大發,一首千古絕句呼之欲出,卻發現南面色凝重,停下駱駝向後看去。

沙漠依然淡白一片,只是隨風而起的陣陣沙鳴中似有一種不尋常的奔騰。

我茫然了幾秒鐘,終於明白南的沉思所在。 在天地接壤的一線間,浮出一排黑點,由遠及近,最前面的那一個正是在變態之路上達到三花蓋頂、爐火純青的男人——戈圖。

略作估計,他們一共有二十幾個人,而我們只有兩個,局勢似乎不妙。

戈圖跳下駱駝,目光如炬,落在南的身上。 “這位就是意大利第一家族的年輕魁首奧爾契拉先生吧,能不能麻煩你把身後的那個BOY交給我?”

南揚起下巴,輕輕一笑,“怎麼,戈圖殿下對我的人也有興趣?”

那個被稱為殿下的男人做作地張大嘴,一臉吃驚樣,“原來他是閣下的情人,這可難辦了!從十歲開始我看中的東西就一定要弄到手,從來沒有落空過。”

臭屁王! 自大狂! 看來在那條充滿“變量”的道路上他已經處於奔逸絕塵的地位了,任我有蓋世輕功也望塵莫及。

“這件事很容易解決,有一種最原始的方法。”南優雅地維持他狼王的姿態,就算對手是一頭野生的嗜血的黑豹。

戈圖眼睛一亮,似乎正中心懷。

“好!就用那個最原始的方法。”

他做了個手勢,身旁的人立刻遞上兩把阿拉伯彎刀。 其中一把疾射而來,直直插入沙粒,顫抖著露出雪亮的身子,引發人類的好戰本性。

兩方對視,淵停嶽峙。

戈圖一反常態,收起痞子似的笑臉,茶色眸子凌厲而沸騰。 緊繃的手指讓人擔心那刀柄會不會因他的張狂而夭折,渾身充滿力道的氣息讓風發出喟嘆而後逆流。

南嘴角微微上翹,帶著點冷凝、帶著點倨傲、帶著點興奮。 藍色的幻海湧起陣陣波浪,淡淡的魔性升騰而出。

一片寂靜中,兩人同時逼近、揚刀,在弧光閃動間,“叮叮叮”地對了三刀。

我的血脈在燃燒,心臟在胸腔中不安分地鼓譟,每一次跳動都證實了眼前發生的事——當世兩大美男正在為我決鬥!

我,一代美男楊溢,從此成為千古佳話、武林艷史、繼而衝出亞洲、走向世界。

天空如此燦爛,大地如此多情,這天與地之間,正進行著一場男人間最直接最無畏最不摻雜質的對話。

這是一幕純粹的搏殺,風起雲湧,摒卻一切蒼白的堆砌,於刀光嘶嘶中現男兒本色。

虎嘯龍吟! 雙方各有建樹,互相“添彩”。 南一拳擊中戈圖的下巴,我剛要為那片瘀青叫好,冷冽的刀鋒立刻劃破南的左袖,微微見血。 類似的鏡頭太多,讓我眼花繚亂、心驚肉跳。

如果這是表演,我一定為他​​們的激烈而喝彩,可是這裡沒有導演,導火線倒是有一根,就怕最後被炸傷的是我心之所繫的人,於是我開始心懷不軌、卑鄙無恥。

我眼神游離,祈禱著這遍地黃沙中能蹦出塊小石頭。

突然地,我注意到那個人的動作——他很著急地看著他的首領陷入苦戰,縮頭縮腦,暗暗往駱駝堆裡退了幾步,白色的袍子裡鑽出一根槍管。

烏溜溜的顏色,刺痛了我的眼睛。

第八章

愛情使人弱智,我記不清哪位先賢曾說過這句話。 我只知道在一切安靜下來的時候,我已經跌倒在沙粒上了。

南衝過來抱住我,我很怕戈圖會乘機下殺手,努力地抬起頭,卻意外地發現那雙茶色的眸子中盛滿了怒氣,那種認真的樣子出乎意料的帥。 他暴喝一聲,腰間的長鞭疾甩,那個可憐的想討好主子的下屬立刻成為空中飛人,摔出一丈遠。

“溢——”南緊緊地摟住我,聲音悲愴。

我無奈地翻了個白眼,用得著那麼淒涼嗎? 只是腿上中了一槍罷了,又不會死! 可是我喜歡他的手忙腳亂,喜歡他的驚慌無措,更喜歡摟著我的感覺,我越發有氣無力地賴在他懷裡,讓他為我遮擋那眩目的陽光。

陽光真的很眩目,那種讓人失去意識的眩目。

費力地張開嘴,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我還沒有交待,我要讓南處理傷口的時候小心點,千萬不能在我的雪膚玉體上留下疤痕! 可是小小的音節在我的口腔裡盤旋,就是找不到出口。

一代美男楊溢,帶著微微的遺憾進入昏迷狀態。

我是一片雲,一片在水中歡唱的雲。 一個浪頭把我捧上天,飄飄乎乎、悠悠蕩盪……

我眨了眨眼睛,走出夢境。

依舊是艷陽、依舊是沙漠,我橫坐在駱駝上,南擁著我,兩人共乘一騎,緩緩前行。

“醒了,還痛嗎?”輕輕的一個吻落在額頭。

“有一點。”我翹起腳,傷口被包紮好了。 “我們已經脫險了嗎?”

“戈圖的那個手下攪局,犯了他的大忌,所以他甘願認輸。”

“是這樣啊,他倒不愧為一代梟雄。” 其實那個下屬蠻可憐的,他把我要做的事先搶了一步。 還好,真主安拉也懂得憐惜美少男!

“我忽然很想打你的小屁股。”

“我剛剛才英勇負傷,你就兇像畢露。哼,我回去找戈圖算了!”

“原來你喜歡玩束縛遊戲啊,那我也找根繩子把你綁起來吧!”

“不要不要!”我慌忙擺手。

嗚嗚……我就知道他會拿我的糗事笑話我!

“下次你再偷偷離家出走的話……”南眼神警告,語帶威脅,我猜他下一句肯定離不開鞭子、繩子、鍊子之類的。 果然,他扣住我的下巴,運氣如風。 “……就算天涯海角,我也要追回最最心愛的人。”

心花在一瞬間發芽、生長、綻放。

一種生動的水波蕩漾的難以琢磨的情緒在我的身體裡柔柔地徐徐地無法忽視地舒展、蔓延、擴散。

我一聲歡叫,環住南的勁項,送上香吻一個。

蒼穹浩渺,沙原寂寂,唇舌依依。

沙漠歷險的結果,就是兩個小受都進了醫院。

我們剛到錫瓦綠洲,馬上有人報告汀汀中了罕見的蠍毒,渾身冰寒,幾乎成了雪人兒。 唐納等不及我們,抱著汀汀先走了。 南的一個電話後,第二架直升機很快趕來,火速飛抵市立醫院。

幸好,汀汀美人天相,化險為夷,在唐納如顛似狂地守護中很快好轉。

他虛軟無力,面色蒼白,但彎起的唇角和時不時皺起的小鼻子出賣了他的秘密。 不待我嚴刑逼供,他自動招來。 “那一天我以為自己快要死了,就把心底埋著的壓得我喘不過氣來的種種癡纏都說了出來。”

汀汀的那句肺腑之言,極為浪漫:“唐納,我以前曾經愛過的現在還愛著的未來永遠不能忘懷的那個人,一直是你。”

這一句綿綿情話,經他鼻息輕輕地吐出,再加上當時生離死別的危急情況,自然是天雷重又勾動地火,一代風流公子唐納就地陣亡、乖乖就範。

他屏聲靜氣,小心翼翼,視汀汀的毛髮為至寶,連茶冷茶熱、天暖天涼這類雞毛蒜皮的小事也一一過問,其肉麻噁心的程度彷彿是經歷了一場基因異變。

從花心大少到貼身男傭,這一段心歷路程足以讓他寫一本自傳體回憶錄,雖然題材老套,但如果文筆煽情的話,說不定還能擠進年度十大暢銷書排行榜。

和汀汀的眼波似水、眉梢帶笑比起來,我則受了點小小挫折。 由於行動不便,我又耐不住性子靜養,喜歡在病房裡竄來竄去,每一次被南看見,總會笑著說我像人形跳棋,或者乾脆稱我為鐵拐美少男。

哼! 看吧,他也不得不承認,就算本少爺拄著拐杖,依然是個神清氣爽、青春飛揚的濁世翩翩美少男。

一個多月的調養結束,一行四人皆大歡喜地打道回府。 經過刻意渲染和不懈努力,整棟宅子裡都可以聽到我“不小心”散播出去的小道消息:楊少爺為了愛情甘願赴湯蹈火、兩肋插刀,在千鈞一發之際縱身飛起,擋住了射向南少爺的子彈,其中的驚天地泣鬼神,只可意會,不能言傳。

我的形像在一夕之間變得高大豐滿,具有偶像地位,連愛因斯坦也向我投來敬佩的目光。

我看著腿上那形狀奇怪的擦也擦不掉的小東西,猛然領悟:這哪裡是疤痕,分明是一枚閃亮的愛情勳章。

中午,我喝了兩口礦泉水,躲在樹陰下看書,那種圖畫比字多的書。 拉姆斯走了過來,他虎著一張臉,好像非常不情願地塞給我一塊海鮮披薩,他不厭其煩地再三強調:這是廚房裡多出來的,而大家都已經吃過了,如果我不要的話,他就去扔掉。

我要,我當然要!

哈哈,這個固執的彆扭的不肯低頭的倔強老頭,我越來越喜歡他了!

這一日,我意識到時機成熟,於是撥了個長途電話,告訴爺爺,他的孫兒已經情定羅馬。

“我不喜歡金發妞。”

“他不是金發妞,他是意大利黑手黨教父。”

“什麼——”爺爺哇哇大叫,“厲害!真不愧為你爺爺我的孫子,居然能釣到黑幫老大,越長越有出息了!”

我愈發得意,添油加醋地講了所有的波折。 爺爺被我的故事激起了他年青時的冒險情結,聽得津津有味。 當聽到我說預期年內歸國時,他大聲叫好,說要擺下五行八卦陣和太極宗師宴來考驗他的孫婿。 我假想南的窘迫,笑得前俯後仰。 突然,爺爺說了一句令我甜蜜到心窩裡的話,“只要你幸福就好!”

只要我,幸福就好。

南記得對我的承諾,開始從良,各種大小宴會常常帶著我參加。 日子久了,我不甘無聊,決定出去打工。 南當然強烈反對,可是經過我的軟磨硬泡、耳鬢廝纏,他終於退讓一步。

“要工作可以,必需在我的眼力範圍。”他不許我當茶水小弟,硬要在高層給我安插個職位。

性格使然,我喜歡觀察來來往往各種各樣的人,更喜歡給他們我的微笑。 在我眼裡,那高高的文件堆,只適合在睡覺的時候用來當屏風。

最後,天從人願,我一三五在賭場當COFFEE WAITER,二四六在辦公大樓當RECEPTION。

今天是我當接待員的日子,幾通電話、幾撥來訪過後,我習慣性地將手摸向肩頭,突然發現那個白白的牙印趨於平滑,幾乎看不見了。 我“呀”地輕叫一聲,急不可待地乘直達電梯衝進南的辦公事。

“怎麼啦,欲求不滿,投怀送抱啊?”

我一腳把唐納踢出門外,閒雜人等,一概莫入。 “南,你看,那個標誌沒有了,你再咬我一口好不好?”

“小傻瓜,身上的印記總會有消失的一天,但心裡的印記是永遠都不會磨平的。”南捧住我的臉,將他的額頭抵上我的額頭。 “我發現我忽略了一個重要的環節,從未正式地對你說過那三個關鍵詞。那麼,我今天要鄭重地說一遍——溢,我愛你。”

“南……”我停了一秒,“你好酸哦!”

“不會吧,我這麼深情款款,你不感動地雙腿無力,居然還說我酸!”

“我還沒說完呢!不管是酷酷的你、壞壞的你、還是酸酸的你,我都……好喜歡!”把頭蹭到他的懷裡,感受他大力的擁抱。

其實我剛剛說他酸,是為了掩飾自己的不好意思,人家也是會害羞的嘛!

透過落地窗,我看到秋日的陽光正均勻地灑在對面大廈的玻璃幕牆上。 誰說這鋼筋水泥的都市只懂破壞、只會侵占! 那一面面小小的玻璃不正努力地響應著陽光的熱吻! 藍天下,如此多情,如此美麗。

我心中,一片溫柔輕盪……

——HAPPY ENDING ?

——TO BE CONTINUED

這是一場追逐戰!

那個騎著摩托車的帥帥的男人就是我。 雖然鬍鬚還很柔軟,雖然有個人一直叫我娃娃,但我已經二十二歲了,所以我決定稱自己為男人。

這個“男人”是來拜訪他老公的爺爺的。

可是剛剛抵達梵蒂岡,我只不過跑開去買支冰淇淋,回來時竟發現南和一個長發女郎又親又抱,旁若無人。

身為男人,我是有尊嚴的。 所以我二話不說立刻衝上前去,大腳丫直踹上女人的白裙子,手中的巧克力聖代也免費奉送給她。

怎麼樣,夠有禮有節了吧! 對一個勾搭有夫之夫的女人我是多麼的溫文而雅!

可是南一聲大喝,居然用他的藍眼珠子瞪我!

他瞪我! 嗚嗚……

我一氣之下就搶了停在旁邊的一輛摩托車,橫衝直撞,逃之夭夭。

狂飆了一段,我正要為自己的身手敏捷而陽關三唱,突聽身後有“嗒、嗒”地馬蹄聲。 奇怪! 我回頭——

媽呀! 那個妖怪南不知從哪弄來​​匹高頭大馬,正怒不可遏地追來。

恐怖,真恐怖! 好久沒有看到他抓狂的樣子了。 記得上一次,是我喝醉酒,錯吻了唐納,氣得他差點把整幢房子炸掉。

無名指上的銀色戒指在陽光下閃過一道精光。

哼,憑一個小圈圈就想套住我,自己卻“舊病復發”,還這麼氣勢沖沖,好像理虧的人是我!

啊! 糟了,前面是條死胡同,盡頭處是一棟別墅。

也罷,就算人家要告我私闖民宅,也等我逃過這一劫再說。 咬咬牙,我加大馬力,一個猛衝撞開了高高的鐵門,直直闖進院子。

幽靜的花園裡,有一個老頭在池塘邊餵魚,他詫異地抬起頭。

“老伯伯,我被壞人追,你先讓我躲一躲好嗎?”

還不等老人家說話,大魔星就已殺到,他跳下黑馬,彈著眼睛向我衝來。 “小鬼,看你往哪裡逃!”

我跑向右邊的那幾棵大樹,在其中繞來繞去,努力不讓他捉到。

“你剛剛乾了什麼好事?”

“你兇我——”我氣得丟他一根樹枝,“你為了一個野女人兇我!”

“傻瓜,那個女人是我姐姐。”樹枝被他一折為二。

“你騙誰啊!你三個姐姐都嫁到英國去了,這裡是梵蒂岡!”我又扔他一塊石頭。

“就准許我們來看爺爺,我姐姐​​就不能來嗎?”石頭在他手裡化為粉末。

“……她真的是你姐姐?”

“你沒看到旁邊有三個奶娃嗎?她是我三姐!”

好像是有三個小孩。 汗……我開始心虛。 “哈哈,原來只是場粉美麗的小誤會……”

“是啊,是很美麗!巧克力加鞋印,你為我姐姐增色不少。”

暴汗……我開始想當隱形人。 “啊,看你一頭大汗,我去給你買飲料。“

“站住——”南的陰影越來越大。

“呵呵,年輕人,看來你們缺乏溝湧啊!”那個白鬍子老頭微笑著插話。

“您說得沒錯,我會好好和他'溝通'的。”南牽動嘴角,笑得我背脊骨生出一陣涼風。

“你、你要幹嘛,你別過來!啊……”

幾百年前的老戲碼再次上演,他一把扛起我,我每蹬一次腿,屁股上就會挨到他的一巴掌。

“老頭,你樓上的房間借用一下。”

“你白痴啊,這叫私闖民宅!人家又不認識你,你怎麼好意思讓別人替你洗床單。”

“人家都不計較,你激動個什麼勁!”

“我……啊!”我被扔在大床上,頭昏腦漲。 “等一下,我們不是要去看你爺爺嗎?時間都快到了!”

“不用擔心。”南的眼睛裡閃著魔光,“我們已經到了。”

“呃?”

“花園裡的那個老頭就是我的爺爺。”

啊! 啊! 啊! 啊!

這不是真的!

這不是真的!

這不是真的!

沒想到我誤打誤撞居然闖到他爺爺家來了!

我——完了!

想當初我可是費了好大的勁做準備,無非就是想討老人家的歡心。 從衣服到髮型,從發音到動作,我都下足了功夫,發誓不拿一百分也要拿九十九分。

我已經在他姐姐那丟掉五十分了,剛才居然又在他爺爺前上演了一幕《馴悍記》!

西裝早已刮破,頭髮在風的吹捧下成為一堆亂草……

天吶! 我的一百分——

與此同時,樓下。

高挑女子用手絹擦拭著裙子上的污漬,一雙漂亮的藍色眸子輕轉。 “爺爺,你就任南胡作非為,娶個男孩回家嗎?”

“南這小子啊,從小就膽大妄為,經常做出些驚世駭俗的事來,沒有一個人管得住他,由他去吧。”老頭的語氣透著難以抑制的驕傲和讚賞,彎腰抱起嬰兒車裡的一個娃娃,“反正我們奧爾契拉家族也有後了!而且,不是還有個唐納嗎?”

“唐納?”女人輕輕吐了口氣,神情狡黠。 “他已經跟斯汀和好了。”

“斯汀是哪家的閨女,名字蠻熟的?”

“爺爺,斯汀不是閨女,他就是那個一度讓唐納變得失常的——男孩子。”

“什麼!”老頭完全驚呆,“又是個男孩子?”

備受打擊的老教父再也忍不住了,仰天長嘆——冤孽啊!

樓上樓下,兩聲哀鳴,一種悲傷,同命相連地糾纏在一起,擊碎玻璃窗,越飛越高,越飛越高……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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