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瞳 BY小白龜的貓


1

再沒有比一連坐十個小時的飛機,轉兩個城市參加一個葬禮更讓人覺得沉悶不值的事情了。 時間就是生命,把生命浪費在一個死人身上對我來說,實在是心痛加肉痛。

時間要我自己出,錢也要我自己出。 這些倒還則罷了,最讓人不能接受的是,我這廂花錢花時間花力氣為的竟然是陳天養。

他死了倒是一干二淨了,連累我真真的不夠意思。

若不是實在怕了那些所謂的江湖兄弟情誼,我才懶的來參加這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的葬禮。

他死的好,死的妙,死的呱呱叫。 早幾百年前就該死了,拖到現在已經是對不起社會對不起祖國了。

我真想在他的靈位前好好的大笑三聲,以慶祝他成功離開人世間。

不過,這當然只是想想而已。 人活在世上還是要遵守人情世故,如今我好歹已經42歲了,又不是當初24。

坐坐坐,十個鐘頭的飛機,坐的我不光屁股疼,連黑眼圈都冒出來了。 連個酒店都來不及定,就被一陣陣催命似的電話催到頭疼。

平常倒沒見這幫人來顯現所謂的兄弟情誼,人死了倒一個個忙不迭的跳出來對我輪番轟炸。

別以為我不知道,他們這夥人催命似的叫我回來參加陳天養的葬禮,還不是想著拉我入他們一派,好在龍頭爭奪戰裡多一份勢力和勝算。

什麼叫兄弟情誼,什麼叫江湖規矩,這就是。

一路坐出租車趕到半山的青松館,在濛濛然然的細雨斜風中,我輕呼口氣下車。 青松館門前是道長長的石階,除非你直接飛上去,否則就只能乖乖自己走上去。

據說這地方是陳天養自己挑的,真是好閒情逸致,死了死了還害人為他出身臭汗。

石階旁的停車場裡停滿了各式各樣的黑色車子,可算是給天養哥面子了。

用手撣撣落在頭髮上細雨,抬腳剛要邁上石階。 冷不丁的從旁邊躥出兩穿一身黑西裝的人來。

兩特嚴肅的小青年一人一隻胳膊攔在我前面。

先生,有請帖嗎?

請帖? 參加個葬禮都要請帖了? 好傢伙,我看陳天養這不是死人,到是二婚呢。

沒請帖就不能上去? 我用手指推推鼻子上的墨鏡笑著問。

先生,對不起,沒有請帖就不能上去,請合作。 那兩小青年倒還算客氣。

OK,既然是東昇的人說沒有請帖不能參加,既然是東昇的人催我來卻不寄給我請帖,我橫豎是到過了,上不去已經不是我的錯,我索性就這兒一走了之。

笑著擺擺手,我滿不在乎的退後幾步,轉身要走。

幸好幸好,我已經42了,要換成我24那時候,人不讓我上去,我打也要打上去。

時間果然能徹底改變人。

沈少,是沈少嗎? 請留步!

一聲叫喚之後緊隨著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同樣一身黑衣的中年男人急匆匆從石階上奔下。

我停下腳步。

你們搞什麼,這是沈少,是我們東昇的老前輩,是天養哥的拜把兄弟。 竟然敢攔著他不讓上去,你們還想不想做了。 男人大聲的喝斥那兩個小青年。

權哥,我們。 。 。 。 。 。

你們,你們什麼,還不快一邊做事去。 男人不容他們分辨,又喝斥道。

兩個小青年面有不甘,但也無可奈何的低頭走開。

這批人新丁仔,越來越不知道規矩了。 中年男人喃喃說了一句,抬頭看我還站在那邊,急忙幾不跑過來。

沈少,你可來了。 雷哥已經在裡面等您很久了。 他一臉笑意融融的對我說。

這男人我略摸有點印象,叫什麼來著,哦,對了,雷胖子叫他阿權。

這人是雷胖子的心腹,一直跟著他十幾年了。

難為他還記得我。 我不以為然的笑笑。

沈少哪裡話,雷哥一直惦記著您呢。 他笑著做個請的姿勢,邀我一起上去。

我不是很情願和雷胖子搞在一起,但所謂伸手不打笑臉的,人家客客氣氣的上來,我也不能不給面子不是。

扯扯臉皮,我抬腳邁上石階。



2

真不知道雷胖子是怎麼走上這一百多節石階的,看到他那副比十年前我記憶中還要巨大的身形時,我忍不住的猜測。

雷胖子也算是給我面子了,難為他還能來靈堂門口親自接我。 他現在是東昇的二把手,陳天養一死,他做下任龍頭的呼聲最高。

他比我記憶裡愈發的胖了,看來這十年他過的挺滋潤的。

阿默。 他大叫一聲,圓球一般的身體晃動著,滾向我。

雷二哥。 我淡淡的叫了一聲,伸手接住他滾向我的身體。

我可不想讓這肉球碾到我身上來。

阿默,你小子一去十年,可真夠狠的。 你就一點也不念我們兄弟情份嗎? 雷胖子一雙肥嘟嘟的手緊緊的抓著我的手臂,一雙細眼瞪著我。

二哥,我這不是回來了嘛。 我扯扯臉皮,輕描淡寫的說。

回來? 等天哥死了你才回來,你。 。 。 。 。 。 為了個女人,至於和天哥鬧成這樣? 雷胖子不依不饒起來。

二哥,人都已經死了,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 我口氣略微硬了硬。

雷胖子一雙細眼盯著我直看了一陣。

好,過去的事情我就不提了。 你這次回來,可得好好二哥好好招待招待你。 我們兄弟一別十年,可得好好敘敘舊。 他那胖手一拍猛我的背,一雙細眼笑的都快看不見了。

我被他這一下子砸的夠嗆,他也不看看他那是多肥的手,這一拍力道倒是不算重,就是那肥肥的感覺膩得我發怵。

什麼兄弟敘敘舊,說的好聽,他哪是要和我敘舊,他是要我站在他那邊。 雖然我離開東昇十年了,可我不是不知道一些東昇的事情的。

說實在的,我對東昇的事情是沒有多少興趣的,但總有人要來我這兒多嘴,我也沒辦法不聽著。

現在東昇雖然是雷胖子勢力最大,呼聲最高,但並不意味著他就能順理成章穩穩噹噹的做上龍頭的位置。

目前雷胖子最大的對手是個叫邵子安的人。

論勢力,論資格,邵子安不是他的對手。 但邵子安有雷胖子沒有的優勢,那就是年輕。

邵子安雖然在東昇的資格很淺,但他有資本,有時間,有實力,在東昇新生代裡很有影響力。

聽說現在東昇來錢的生意大多在他的手下,有錢好辦事。

新老勢力,都眼盯著這一把空空的龍頭交椅。

我自己想想自己怎麼著也離開東昇十年了,按說也和東昇沒什麼瓜葛了。 東昇新一輩的,我幾乎全不認識,沒我半點勢力。 東昇老一輩的,死的死,退的退,我認識的除了面前的雷胖子,也就躺在裡面那個已經死了的陳天養了,算來算去也沒我什麼事了。 這龍頭的位置,我沒興趣去爭也沒實力去爭。

這雷胖子這麼熱絡的把拉著我為的是什麼?

我皮笑肉不笑的敷衍雷胖子。 隔著墨鏡打量他那張快擠成一團的胖臉,想找出他算計我的地方來。

靈堂裡突然嗡嗡一陣騷動,一個看起來十分斯文整潔的年輕男子從裡面急匆匆出來,後面跟著同樣形色匆匆卻步調整齊的一幫人。

這一幫人一個個斯文整潔,看起來倒不像是混社團的,更像是大公司裡的白領精英。

雷胖子那雙笑的快看不見的細眼一看這批人,眼中精光乍現,隨即便又云淡風清,什麼也沒有了。

我知道剛出去的是東昇的新生代,領頭那個年輕人就是雷胖子最大的對手邵子安。

看他這麼形色匆匆的跑出去,不知道是為了什麼?

阿默,來來來,我們一起進去,天哥一直等著你呢。 雷胖子伸手要攔我的肩。

我不留痕蹟的避讓開,皮笑肉不笑的隨他一起進入靈堂。

裡面到處是交頭接耳的嗡嗡聲,雷胖子一出現,聲音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踪,一雙雙眼睛齊刷刷的全朝我們看來。

看來雷胖子的威信不錯。



3

雷胖子一到裡面便不再笑嘻嘻的了,一臉嚴肅的領著我徑直走到最裡面。

來,阿默,給天哥上香吧。 雷胖子從手下那兒拿過一柱香遞給我。

到了裡面,見了陳天養的靈位,我再戴著墨鏡擺一副拒人以千里之外的樣也沒什麼意思了,於是我抬起手緩緩摘下一直戴著的寬大墨鏡。

把眼鏡疊好收進衣服內袋裡,我轉身看向雷胖子,伸手要去接他遞過來的香,卻發現他一臉詫異,直勾勾的看著我出神。

二哥。 我叫了他一聲。

你這雙眼睛…..真是漂亮.他拿著香出神的看著我,低聲喃喃著.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出門的時候我就想該不該戴上彩虹​​片.我以為雷胖子看了我十幾年也該看慣我的眼睛了,我以為戴著墨鏡已經能避免大部分麻煩了,卻原來一切還是白費.

我用手掩掩眼睛,不自然的稍微別開臉.

阿默,你。 。 。 。 。 。 你怎麼一點也沒變。 雷胖子看著我,把手裡的香遞給我。

都十年過去了,你怎麼和以前一模一樣,一點都沒老。 不像我,都已經是個糟老頭了。 唉。 他用手摸摸自己早已經禿了大半的腦袋,有些感慨的說。

二哥你開什麼玩笑,哪裡會有不會老的人。 我不以為然的笑笑,恭恭敬敬的給陳天養上了香。 雖然我不待見他,但死者為大,不容我輕篾。

雷胖子也笑笑,細細的眼睛裡有些嫉妒又有些我看不清的東西。

他說我眼睛漂亮,哪裡漂亮了? 不過就是因為虹膜異常基因的關係,兩隻瞳孔顏色有差別。 不仔細看又看不出來的。 這說穿了是種基因缺陷,哪裡又什麼漂亮可言。

還說我不會老。 我又不是妖怪,哪可能不老。 十年了,我都42歲了,已過不惑之年,黃土都快埋到胸口了,還不夠老嗎? 比起他雷胖子來,我自然是顯的年輕多了,我又不似他這麼糟蹋自己的身材。

若真要說不老的人,那也只有躺在裡面已經死翹翹了的陳天養了。 他可算是修成正果,永遠不老了。

抬眼看看這黑鴉鴉聚滿人的靈堂,這些平時裡殺人放火販毒無惡不作的黑道大哥一個個裝著一副如喪栲媲的模樣在這兒演戲。

不是東昇的,等著看東昇好戲。

是東昇的,各就個位等著演一出好戲。

為名為利為權為勢,各人都有各人的算計。

斜眼瞟了身旁的雷胖子一眼,這傢伙總是有意無意的看向邵子安那邊的人,看樣子他是打定注意要和邵子安爭這個龍頭的位置了。

兄弟情誼,哼,我不作聲的冷笑。

陳天養啊陳天養,這就是你的兄弟,你的情誼。

來送他這最後一程,也算我沈默對得起他陳天養了。 虧他當年那樣對我。

他曾經是我最信任,最尊敬,最愛戴的大哥,可是。 。 。 。 。 。

死者為大,若不是看在他死了的份上,要我回來見他,沒有可能。

很多東西,很多事情,死亡可以帶走,時間可以沖淡,但有些東西,有些事情,即使是死亡也不能帶走,時間也不能沖淡。

為他當年做的,我已經背負十年,原諒他,談何容易。

兄弟情誼,早在十年前,就已經被陳天養一手打碎。

阿默。 雷胖子從手下那兒拿了柱香,靠過來也恭恭敬敬的給陳天養上了香。

你。 。 。 。 。 。 還是不原諒天哥嗎?

我閉上眼深吸口氣,他還真是哪壺不開就提哪壺。

為個女人至於嗎?

你這一走,把兄弟,手下,勢力,場子全拋下。 值得嗎? 他輕輕的問,細細的眼睛意味深長的看我一眼。

不管值得不值得,我都已經拋下十年了。 過去的一切對我已經沒有意義了,我沒興趣過以前的日子。 二哥,你不必顧忌我。 我也看他一眼,淺笑著把該說的話說出口。

我知道他心裡對我還有堤防,想試我的口風。

聽我這麼一說,他便嘿嘿一笑。

阿默你還真想的開。 他拍拍我的肩。

送完天哥這一程我就回去了。 可能以後不會在回來了。 我淡淡的說。

阿默,你。 。 。 。 。 。 真是夠。 。 。 。 。 。 話到嘴邊他卻又咽了回去。

我知道你怎麼想你二哥我,可是,阿默,我是有苦衷的。 他嘆口氣,拍拍我的背說。

我跟了天哥二十幾年,做了二十幾年的二哥,臨到老了,當一回大哥過過癮也不為過吧。 他有些無奈有些為難又有些懇求的看著我。

阿默,你是對這些不在乎,看得開。 可你二哥我這麼些年拼死拼活下來,就這麼點小小願望,也不算過分是吧。 畢竟我沒對不起天哥,我這不是犯上做亂。

雷胖子看著我,我別開臉,看著陳天養的遺照。

他說的不是沒有道理。 我自己不看重這所謂的江湖地位並不代表他也不看重。 二哥跟著陳天養風風雨雨二十幾年,且不說他的功勞,就是苦勞也該他做一迴龍頭的份了。 再說陳天養已經死了,大哥死了二哥上也是名正言順的事情。

論才幹論魄力,二哥始終是差陳天養一大截的,但論資格論功勞,二哥做龍頭也是應該的。

只是龍頭是個香餑餑,如今想咬一口的人可不止他雷胖子一個人。

我明白,二哥你別多想,我明白你的意思。 我用手掩著嘴低低的說,口氣頓時軟了下來。 雖然當年的事情他是間接幫手,但畢竟他也是無心無知之過。 當年的事情雷胖子並不知情,他幫陳天養不知道會那麼害我。 不然以他的為人,不會任由陳天養那樣對我。

在他的認知裡,始終以為我是為了一個女人而和陳天養鬧翻的。

我們這麼多年兄弟一場,到頭來,卻是生死兩茫茫。 天哥去的早,阿默你又一直在外面,就剩我一個人在東昇,真是寂寞。 有時候我常想起我們以前混街頭時的日子,雖然時常居無定所,朝不保夕的,但兄弟幾個吃在一處,睡在一起,到也其樂無窮。 那時候阿默你最勇猛,天哥腦子好,我最苯了,打架不如你,想法子不如天哥,可我雷胖會拼命,我們三個那時候多​​威風,從這條街殺到那條街。 後來錢越來越多,日子越過越好,小弟越收越多,生意越來越大,原來就我們三個的東昇也越來越壯大。 可是我們兄弟幾個卻各住各的,各管各的起來,感情也淡了許多。

阿默,其實天哥一直都想你回來的。 他就是大哥當久了,磨不開面子。 他在的時候常和我說起你。 為了個女人,你們倆這又是何必呢。

二哥你別說了。 我匆匆打斷他的話,抬起頭眨眨眼睛,深吸口氣。

我要說,天哥到死都沒說,我不想等我也死了就沒人和你說了。 雷胖子瞪著我,語重心長的說。

不就是個女人而已。 洪美玉是個美人沒錯,可女人再好看能比兄弟情還重嗎? 當年天哥為了救你,帶兩把刀隻身獨闖三合會,身上被砍了十幾刀。 這豁出命來了的兄弟感情怎麼會比不上個女人? 阿默,你怎麼就不能原諒天哥呢? 有什麼大不了的恩怨要記恨他十年,到他死了你才回來。

天哥當年也不是存心要和你爭洪美玉,是洪興勝要他娶他妹妹。 你也知道當年東昇和洪興為爭白粉生意打的你死我活,天哥接受洪興勝的建議娶他妹妹,我們兩幫喜結聯姻。 這也是為了東昇,為了所有的兄弟們不再打打殺殺過日子啊。

天哥為了兄弟們犧牲,阿默你怎麼就不能也犧牲一點呢?

我知道你和洪美玉兩個是自由戀愛,看對眼了。 這些天哥也不是不知道的。 當年天哥也和洪興勝說過,讓你代他娶洪美玉。 你是東昇的三把手,也配的上他妹妹了。 可洪興那邊不鬆口,一定要天哥娶才算。 你說天哥又能如何?

阿默啊阿默,你怎麼就不能體諒體諒天哥的難處呢。 你這麼負氣一走了之,知道天哥有多傷心嗎? 天哥對你好,還不怪你,想著你的不痛快,在兄弟們面前處處維護你,可你倒好。 。 。 。 。 。 唉! 他長嘆口氣,一臉對我的失望和不滿。



4

我就知道,只怕是到我死,我也無法擺脫這黑鍋了。

陳天養啊陳天養,人人都道是我負了你,誰有能知道當年你是怎麼負了我呢?

可是這一切我是斷不能說出來的,我不想也不願讓別人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麼。 我沒那麼不在乎,我沒那麼不看重,相反我很在乎,很看重。 當年的事情,它應該隨著陳天養一起進墳墓,一起爛掉,消失掉,永遠也不要被人翻出來。

只要別人不知道,我寧願人人都以為是我負了陳天養。

二哥你別說了,他。 。 。 。 。 。 天哥他畢竟已經死了,而我畢竟也回來了。 你不用再說了,不用再說了。 我將悶在胸口的氣緩緩吐出,低下頭淡淡冷冷的說。

唉。 雷胖子長嘆口氣。

十年了,我就想把這心裡的話全說給你聽。 以前你總不回來,現在你來了,我也就說了。 說出來了就舒服了,沒有遺憾了。 不像天哥,到死都沒能把心裡的話對你說。 他有些感傷的說。

我沒做聲,雷胖子的話悶的我心裡直發酸。 他提起當年的情誼,我不可能不動容。 只是歲月以久,世事已變,再提也只剩下傷感二字,往日的激情熱血,已再難尋覓。

我和雷胖子在這邊感傷,那邊邵子安熱鬧哄哄一大夥人又回來了。

這一大幫人簇擁著一個男人朝我們這邊走來,看樣子是要來給陳天養敬香。

我想退讓開,卻被雷胖子一把拉住。

洪興勝是老熟人了,阿默你​​不用見外。 他哼哼一聲,仰著下巴說。

洪興勝!

這名字在雷胖子嘴裡被提到不下一隻手了,可一旦得知真人正朝我走來,我腦子裡還是轟的一下,眼前差沒黑漆漆一片。

他怎麼會來? 他要來幹什麼?

我該怎麼辦? 我要走,我不想見到他,我永遠也不想再見到這個男人。

沈默!

熟悉的聲音緩緩而有力的喚出我的名字。

我怔怔的看著面前的人。

他還是那麼高大,背依然那麼直,身材不錯,看起來勤於鍛煉,倒沒像雷胖子那麼糟蹋自己。 十年不見了,他臉上的皺紋深了許多,兩鬢已經有了些許白髮。 就是那眼睛,還是那麼狂妄自大,看人的樣子還是和十年前一樣,赤裸裸飛揚跋扈的可以。

我緩緩吐了口氣,沒去理會他。

眼睛。 。 。 。 。 。 還是那麼漂亮。 他看著我,嘴角高高的翹起,用種輕挑的口吻半認真半調侃的說。

你倒還是一如既往的讓人討厭。 我冷笑一聲,鄙夷道。

哈哈,能被你討厭也不錯,至少你還記得我。 十年不見,你倒是一點沒老啊。 沈默。 他卻不以為然的哈哈一笑。

雷胖子,你能把沈默叫回來,本事可真不小呢。 他轉過臉去朝雷胖子皮笑肉不笑的說。

洪爺你過講了。 阿默是天哥的拜把,是東昇的老資格,這種要緊關頭,自然是要回來的。 雷胖子十年不見,口才進步不少。

洪興勝又是哈哈一笑。

是的是的,沈默好歹也算陳天養的拜把。 他說。

子安,來見過你家大哥的拜把,論輩你可該叫他聲叔呢。 洪興勝朝身邊那個高挑的年輕男人說道。

沈叔,我是邵子安,請多關照。 那個年輕男人朝我客氣的微微鞠躬,伸出手。

我這才看清楚邵子安是何許人物。

我自認為自己身材已經算是高挑的人了,就是瘦了點。 洪興升並不比我高,但他比我壯比我看魁梧。 雖然這些年來他裝扮的一副正經生意人的模樣,但言談舉止之間還是難掩的江湖味道。 然而邵子安卻又是另一種感覺。 他明顯的要比我還高,身材看起來結實但不魁梧,手腳十分的修長,穿著西服的樣子很是斯文好看。 正如前面我說的,他看起來更像是大公司的白領精英年輕財俊。 而不像是個社團大哥。

不過據說他確實有很優秀光彩的文憑學識,這樣的人也混社團,真不知道現在的年輕人是怎麼想的了。

雖然我對他第一印像不錯,但錯在他跟錯了人,好死不死和洪興勝搞在一起,平白無辜的倒人胃口。

我懶的​​在​​陳天養的靈堂里和洪興勝糾纏,錯誤的地點錯誤的人選,我沒必要這麼折磨自己。

二哥,沒事我先走一步。 於是我別過頭輕聲對雷胖子說,將邵子安的手晾在一邊。

邵子安的修養脾氣頗佳,面對我的冷淡依然面帶笑容,臉色自然的收回自己的手。

也好,你來的急,還沒定住宿吧。 雷胖子知道我和洪興勝不對盤,也就不留我了。

我點點頭。

那我送你吧。 雷胖子也不鳥他們兩個,徑子伸手朝外,要送我。

我知道他也不喜歡這兩人,也好,我們湊一對。



5

將那兩人甩在靈堂,雷胖子送我出門。

走到石階前,我示意他留步。

他那圓桶身材,還是不麻煩他走台階了。

真不想住我那兒? 他看著我,語氣挽留。

不打攪了,我還是住酒店方便。 我說。

也好,你一向自在慣了。 他無奈的笑笑。

那我先走一步,二哥你留步吧。 我抬腳跨下石階。

阿默。 雷胖子突然聲音一高。

我回過頭。

你。 。 。 。 。 。 要不要我安排見下洪美玉。 他說。

我停住身。

這。 。 。 。 。 。 恐怕不好吧。 我低下頭,抿抿嘴唇。

見見她吧,這十年來,她也不好過。 雷胖子嘆口氣說。

我沒做聲,依然低著頭。

我安排,到時候通知你。 他說。

我輕輕點了點頭。

他也點點頭,然後揮揮手示意我走吧。


我有些感激的看他一眼,然後緩緩轉身,拾階離去。



匆匆定個酒店,天黑沒多久,我便早已洗漱完畢,上床休息。

歲月終究不饒人,試想以前,三天三夜不睡覺我也照樣能抗下來,現在才坐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就累的我夠嗆。 到底是年紀大了。

42了,半輩子就這麼糊里糊塗的過去了。

迷迷糊糊里夢到很多以前的事情,在夢裡糾纏來糾纏去。

許是回到故地的緣故,那斷我最不想記起的陳封往事竟然在夢裡又浮現出來,將我緊緊困住。 不管我怎麼大喊大叫,終不能擺脫。

在大汗淋漓中從夢裡驚醒過來,我氣喘噓噓,一臉慘白。

一看床頭的時鐘,是半夜十二點一刻。

看來我也沒睡多久,用手重重的抹了一把臉,只見一手的冷汗。 躺回床上想繼續睡,卻發覺自己已經清醒的不能再清醒了。

以前聽人說,前三十年睡不醒,後三十年睡不著。 看來我已經是後三十年了。

從床上起身,我拿出手機撥了雷胖子的電話。 沒想到他也沒睡,一打就通。

我向他借了輛車,他爽快的答應了,還吩咐小弟直接把車送到我酒店來。

睡不著覺有沒事情做,除了到處逛逛,我也無事可做。

雷胖子還算給我面子,叫小弟開了輛漂亮的凌志來,就是顏色老氣,是他一慣的黑色風格。

開著車行駛在熟悉的陌生街道上,我心緒萬千。

時間已過凌晨一點,街道上依然熱鬧繽紛。 在寧靜的小鎮待了十年的我,一下子真不能適應這種越夜越醉的氣憤。

想來也可笑,以前我沈默也是夜生活的忠實熱愛者,泡夜店,混酒吧,聲色犬馬一個不落。 剛去那小城鎮待的時候,差沒把我憋出病來。

難得回來一趟,竟發覺自己已與這熟悉的氛圍格格不入起來。

以前這城市,這街道是我熟悉的不能在熟悉的家。 現在,這個城市,這些街道已經陌生的讓我找不到任何一絲熟悉的痕跡。 這已經沒有我的家了。

寂寞,我很寂寞。

將車開到夜色門口。 難得這家夜總會竟然還在老地方。

門面已經全然不是記憶中的樣子了。 也不知裡面還有我認識的人不。

十年了,可能性很低了。

泊車小弟迅速的上來招呼客人,我心裡尋思不知是否是東昇的地盤,但轉念想想,如今我早不是江湖中人了,還管他是誰的地盤,誰的小弟。

把車交了出去,我在門童的熱情招呼下走進夜色。

才一進去,就有服務生上前來招呼。

倩妮姐還在嗎? 我問他。

妮姐正在招呼客人,請問先生有何吩咐? 服務生急忙回答道。

就和她說沈默來了。

好的,那麼我先領先生去包間好嗎?

我點點頭,讓他帶我去個包間。

先生要叫什麼樣的小姐來陪您呢? 他等我坐下後說。

讓倩妮招呼我就行了。

先生要開什麼酒。

我隨便點了瓶酒,那服務生便拿了單子出去。 不一會兒,便有另外的服務生把酒和杯子送了過來,開了酒為我倒了一杯。

服務生在我的示意下離開包間,我這才放鬆下來,靠在沙發上吐口氣。



6

沒想到倩妮還在夜色,十年了,她還沒找到可以上岸的男人嗎?

沒等我在包間裡孤獨感嘆一會,門便被人啪的打開,風風火火的闖進一團火紅的身影。

沈少! 真的是你! 一個一臉濃裝豔抹的女人指著我大叫。

是我,我來看看你。 我淡淡的笑笑,輕聲說。

眼前的人可不正是倩妮,隔著濃妝,就著暗燈,我看她不大真切。

面對我平和淡然的招呼,她顯得很茫然。 也難怪她,在她的印象裡,我從來就是個肆意縱情,飛揚跋扈的人。

還沒找到可以上岸的男人嗎? 我扯扯嘴角,翹起腿,將手搭在沙發背上打趣她。

許是這熟悉的舉止和話語點醒了她,倩妮不以為然的擺擺手。

好男人哪裡去找。 我原還想等你沈少,你卻一去十年,音信全無,真是個薄情之人。 她走過來在坐下,打趣我。

我現在來了,可願意跟我一起回去? 我朝她眨眨眼,笑容更深了些。

你這薄情郎,我可惹不起。 她急忙擺手,不要我。

不來你怪,來了你又嫌,我好難做的。 見她嫌我,我裝出一副委屈樣。

去去去,你在外面也不知又惹了多少風流債,我可不願再為你錦上添花了。

聽她這麼說,我只是笑。

想當初我沈默確實仗著自己的樣貌勢力到處粘花惹草風流瀟灑。 那時候真是年輕氣盛,處處恣情縱意,全然不顧別人的感情,將風流債當做自己的錦上花,不嫌多不嫌濫。

現在想想,自己真是個濫人。 許就是如此,老天才那麼罰我,給我這清心寡欲,死水不瀾的十年。

我該愛的我不愛,不該我愛的我卻硬要愛。 該愛我的愛不了我,不該愛我的強愛我。

因果報應,循環不爽。

也許我內心的不自然浮現在了臉上,倩妮看著我,眼睛閃了閃。

這什麼破酒,是人喝的? 她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便罵道。

快給沈少拿好的來。 她朝門口的服務生吼道。

沒關係的。 我不以為然的擺擺手。

沈少你是貴客,來的又難得。 這批不長眼的給你上這種酒,真是沒規矩。 倩妮依然憤憤不平。

我擺擺手,示意她不用氣憤。

也就她還拿我當貴客,叫我聲沈少。 如今的我,走出去又哪裡還有半點威風。 沈少,那是記憶裡的稱呼了。

服務生拿來了好酒和全新的杯子,倩妮親自開了酒給我倒了一杯遞過來。

我接過淺淺喝了一口便放下,年紀大了,喝酒傷身。

來來來,我們唱歌。 以前沈少你是夜色的K歌之王,好久沒聽你露一手了。 倩妮拿起話筒邀我。

我搖搖頭直笑。

不提唱歌也罷,一提我就想起以前的事。

年輕的時候總以為自己真是歌王,其實也不過是別人給我面子,封我什麼K歌之王。 就我那嗓子,一般水平也是誇我了。

現在有自知之明了,要我唱歌實在是不敢當了。

我們聊聊天吧,許久沒見了。 我說。

聊天也好。 沈少,你變了很多。 倩妮把話筒放下,有些落莫的笑笑。

年紀大了。 我笑著說。

你這些年過的如何? 我問。

混唄,日子總要過的。 她用手攏攏頭髮,拿起杯子給自己倒了杯酒,一口喝下半杯。

沈少你怎麼樣? 在外面發財?

沒有,我買了個農場,在放牛。 我說。

放牛? 她瞪大眼睛看著我,一臉的不相信。

真的,有快一百頭牛了。 我用手支著臉,看著她說。

你一個人養一百頭牛?

哪能,雇了三個人幫我照顧。 上個月有頭母牛一下生了兩隻小牛,把我忙了好一陣。

沈少你還給牛接生? 她張大嘴巴看著我。

是啊。 我點點頭,歪著臉笑著看她。

真不能想像,沈少你做這些事情。 她眨眨樣拍拍胸,拿起杯子灌了一大口酒。

想不想去看看我的農場? 去幫我一起放牛。 我輕輕的問她。

她用牙咬咬嘴唇,眼睛呼閃呼閃看著我。

我。 。 。 。 。 。 我不合適吧。 。 。 。 。 。 她喃喃低語,有些不好意思。

去看看再決定也不遲,那兒有很多好男人,帥小伙。

她呵呵的笑。

我也笑著。

我是真的希望她能和我一起走。 這感情無關乎男女,只是多年的朋友。 我希望她能離開這風塵之地。 她是個好女人,該有個好男人愛她。 夜色不是個正經地方,她一待十幾年,該是她離開的時候了。

我和她正聊著,突然一個服務生急忙忙進來。

急什麼呢? 我正招呼客人,你懂​​不懂規矩,還想不想混了。 黔妮見這服務生如此失禮,勃然大怒,將杯子摔在茶几上。

妮姐,8號包間點你的台。 那服務升喏喏著說。

我這兒有客呢,不去。

妮姐,8號包間裡都是要命的人物。 那服務生湊到她耳邊說了幾句。

黔妮眉頭一皺,牙咬著嘴唇不說話。

要緊的話就去吧,我沒關係的。 別為我得罪了人。 我拍拍她的手,笑著說。

沒關係的,難得你來,我要陪你。 她看著我,一把抓住我的手。

別說傻話了,快去吧,工作要緊。 我在這兒等你下班,我們一起去宵夜。 我朝她露個大大的笑臉。

她點點頭,慢慢起身。

給沈少叫兩個聰明漂亮的小姐來,要安靜點的,陪沈少聊聊天解悶。 她朝那個服務生囑咐道。

我其實並不想叫什麼小姐,但她這麼安排,我也不好拒絕。

於是,倩妮隨那服務生離去,我的包間裡又來了兩個陌生的小姐。

好在她們確實安靜,也確實漂亮,我和她們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道也不悶。

聊了大概半個多鐘頭,包間的門又急匆匆被打開,我以為是倩妮回來了,定眼一看,卻是個陌生的小姐。

不好了,不好了,8號包間出事了。 那小姐手舞足蹈的大叫,一臉的駭色。

8號包間,不就是倩妮去的包間。

出了什麼事? 倩妮怎麼了? 我刷的站起身,一個箭步上前,一把抓住那小姐的手,急忙問道。

我不大清楚,聽外面的服務生說,不知道妮姐說錯了什麼話得罪了裡面的大哥,正打她呢。

8號包間裡來了很多大人物,媽媽要去裡面說情,也被扔了出來。 怎麼辦,妮姐怎麼辦? 那小姐急的直跳腳。

聽到黔妮被打了,我心頭火燒火燎。

快,你帶我去那兒。 我猛一拽她的手臂,吼道。

見有人要出頭,那小姐眼睛亮了亮,急忙點點頭,和我一起衝出包間。

風塵之地,是非之所,我就知道倩妮該離開這兒了。

8號包間裡的都是江湖人,我不知道沈默這個名字如今在江湖上還有多少份量,但看在東昇,看在雷胖子的份上,救個女人總還是值得一試的吧。



7

兩三個小姐和服務生跟著個媽媽站在門口滿面焦急,又是說情,又是討饒,卻依然被攔在門外。

不知道裡面什麼情況,我幾步衝上前。

門口的打手伸手將我一攔。

滾開。 我一拳擊中他的臉,將人打翻在地。

沒了這看門狗,我自顧子拉開包間的門,衝了進去。

倩! 我高叫一聲,急忙在昏暗擁擠的包間裡搜尋她的身影。

沈少。

沒等我看個真切,角落裡一個佝僂的身影低低的回了我一聲。

是倩妮!

你怎麼樣? 沒事吧? 我幾步衝到裡面,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將她從地上拉起。

啪,啪,啪,啪。 幾聲清脆緩慢的鼓掌聲想起。

我怎麼說來著,只要打兩下,他保證飛過來。 這不,飛過來了吧。 懶洋洋的輕挑口吻。

我順著聲音轉過頭去,看到的懶散散斜靠在沙發上的洪興勝,左擁右抱,好不得意的模樣。

看來沈叔果然是個憐香惜玉之人。 不冷不熱的語調,漫不經心的口吻,

我將視線向左轉,在另一邊的沙發上看到邵子安。

他翹著腿,背靠著沙發,手隨意的搭在膝蓋上,一派悠閒安逸。 身邊的兩個小姐很是聽話安分的端坐在兩邊,都不敢碰他一下。

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 只是相逢上這種蟑螂似的熟人就實在不是件令人愉悅的事了。

對付女人,他到是有一手。 洪興勝哼哼一笑。

我翻個白眼,吐口鬱悶之氣。

懶的理會這種自我感覺良好異常的人。

倩,你要不要緊? 我帶你出去。 我用手扶住她的臉,湊著昏暗的小燈粗粗看了看。

看來她是被人摑掌了,半邊臉腫的老高,嘴角還有血絲。 下手夠重的。 對付一個女人,有必要如此嗎? 臉對女人來講很重要,洪興勝真不是個東西。

我將倩妮摟在懷裡,帶著她徑自朝門口走。

門口兩尊巨大的門神立刻擋在我面前。

沈默。 進來容易,出去難! 洪興勝在我背後陰陽怪氣的開口。

我就知道他沒完呢。

讓倩先走出,我會留下來。 我轉過身,看著沙發上的那兩人,緩緩的開口。

洪興勝用手指磨了磨下巴,和邵子安交換了個眼神。

可以。 他朝門口那兩尊門神作了個放人的手勢。

你出去吧。 我推推倩妮,輕聲說。

沈少,不要。 倩妮的頭搖個不停。

他們是沖你來的,你留下太危險了。 她抓著我的手臂,滿是擔憂之色。

我摟摟她的肩。

不怕,你先出去,開了我的車在門口等我。 我們一起去吃宵夜。 我在她耳邊輕輕說。

沈少! 她叫我一聲,還是擔憂。

不怕,相信我。 我朝她扯扯嘴角,露個自信的笑容,伸手推她出去。

倩妮一走出包間,裡面坐著的三四個男人連同五七八個小姐一起跟著魚貫走出。

等他們一走空,門口那兩尊門神將包間的門啪的關上,一邊一個站在門口。

你想怎麼樣? 我緩緩轉過身,看著洪興勝冷冷的說。



8

老朋友了,何必這麼冷冰冰的,沒一點熱情。 洪興勝拿起酒瓶倒了半杯琥珀色的干邑。

我皺皺眉頭,他這是要灌我酒嗎?

見我一臉不解之色,他回我一個輕挑而又狡猾的淺笑。

一旁的邵子安嘴角是萬年不變的招牌微笑,只是眼睛裡有掩不去的不懷好意之色。

洪興勝又拿起一隻小小的開口杯,從冰桶裡拿出一瓶酒,擰開蓋子朝杯子裡倒。

酒液像稀薄的果凍似的從瓶子裡倒出,瓶壁上的冰水順著洪興勝的手滴落在桌面上。 這酒絕對是上了年份的威士忌。 看來他還真是打算把我灌倒了。

他拿起滿是威士忌的小酒杯,將杯子咕咚一聲扔進那半杯干邑裡。

深水炸彈,真是無聊加老土。 我不耐煩的扯扯臉皮。

賞個臉,當是給你的女人向我賠個不是。 洪興勝指指桌上那杯酒,靠在沙發上輕描淡寫的說。

邵子安依然端坐在一旁,整好以暇的看戲。

我看著那杯酒不說話。

深水炸彈雖然老土,但眼前這杯洪興勝自製的深水炸彈卻威力不小。

若是以前的我,自是不去怕它。 但現如今的我,卻已經不是從前了。

先前剛出去時,我曾經酗酒酗的很兇。 為了麻痺自己,逃避現實,我一度沉淪酒海。 直到喝到酒精中毒,胃穿孔為止。

從鬼門關來回了一圈,我才痛下決心戒酒。

來來回回戒了四五年才算徹底戒了酒。 可是身體已經被酒搞的很是虛弱。 現在的我,就連淺酌也要控制,更何況眼前這杯深水炸彈。

我看著酒不說話,洪興勝和邵子安也不急,一派悠閒自得的看著我。 一副跟我耗到底的模樣。

我抿抿嘴。

論勢力,論實力,我都不是他們的對手。 今天我只能從他們手裡討活路。 如果喝一杯能解決問題,未嘗不是個解決辦法。

大不了出乖露醜,進一趟醫院。

深吸一口氣,我上前幾步,拿起酒杯。

杯子湊到嘴邊,濃濃的酒氣撲鼻而來。

皺皺眉頭,我閉上眼睛大口大口的吞下。

仰起脖子將最後一口倒進嘴裡,砰一聲,把杯子摔在桌上。

我用手背抹抹嘴邊溢出的酒,掩著嘴,強忍著胃裡翻騰的感覺。

玩夠了吧。 我瞪著洪興勝,冷冷的說。

邵子安伸出手,輕輕的鼓了幾下掌。 一雙刀鋒般銳利的眼睛盯著我,揦的我臉隱隱生疼。

洪興勝從沙發上起身,慢慢踱到我面前。

我不自覺的朝後退了一步。

他突然出手,一把抓住我的腰,把我拽到他懷裡緊緊抱住。

放手! 我大喝一聲,胃裡的酒翻湧著,弄的我一陣陣噁心頭暈。

不放! 他在我耳邊低喝。

我等了十年了,絕不放手。

他的手抓著我的頭髮,攬著我的腰,強迫我歪著腰仰著頭看他。

媽的,要不是胃裡的酒精折騰的我連站都快站不住,我非讓他嚐嚐我的老拳不可。

十年了,你都42了吧。 嘖嘖嘖,這一把年紀了,還是這麼嫵媚動人。 他在我耳邊低低的耳語,一股子色情的調調。

這雙眼睛,還是這麼勾人。 我最喜歡看你尖叫哭泣,求我的樣子了。 他的唇貼著我的耳朵,說出我嘴禁忌的話題。

我勃然大怒,顧不得胃裡翻騰,拔出拳頭揮向他的臉龐。

我要打的他滿地找牙。

洪興勝側頭避過我的拳頭,把我推倒在沙發上,順勢壓了上來。


前幾年的放縱墮落生活把我的身體搞的很差,相對與洪興勝我明顯處於劣勢。

察覺到我不是他的對手,洪興勝的膽子更大起來,動作也更加放肆起來。 一雙手伸到我腿間用力的搓揉。

王八蛋,我非宰了你不可。 將胃裡湧上來的酒浪嚥下,我​​咬著牙吼道。

他卻並不理會我的威脅。 手猛的拽開我襯衫的領子,輾轉反側的啃咬吮吸我的喉結。

我伸手抓住他的頭髮,想把他的頭拉開。

仰著脖子艱難的在他身下掙扎,我看到邵子安依然悠閒自得的靠在另一邊的沙發上,直直的看著我。

他的眼裡有著令我害怕的濃濃情慾。

開什麼玩笑,我這又不是來給人洩慾的。

十年了,夠了,我不想再回到那該死的夢魘裡了。

伸著手四下里抓,冷不丁抓到一隻酒杯。

不管三七二十一,我用裡把杯子往桌角上一砸。

呯一聲脆響。

邵子安的身體像彈簧似的猛的跳起。

我好容易找到一個機會,怎麼會給他時間。

容不得他上前來救,我已經把杯子鋒利的破口抵在洪興勝的脖子上。

你在摸一下試試,信不信我紮穿你的脖子。 我惡狠狠的瞪著他,手裡的杯子動了動。

洪興勝被脖子上的冰冷激醒,整個人頓了頓,瞪著我。

我抓住他的衣領,用勁一個翻身把他壓在身下。

起來。 抓著他的領子,我小心翼翼的拉他一起起身。

邵子安的身體動了動。

我將身體朝洪興勝身後一掩,手裡的杯子緊了緊。

有種你試試。 我冷冷的威脅道。

洪興勝的血順著杯子的破口留下。

邵子安立刻舉起手,退後一步。

麻煩洪先生送一程了。 我一把拽過他,推著他朝門口走。

沈默,現在反抗的越多,將來你受的苦就越多。 洪興勝僵著背,喉嚨裡難掩的挫敗和惱怒。

不勞你費心。 我推他一把。

他打開包間的門。

門口兩尊門神見他出來,正要鞠躬,一看他脖子上的破杯子,人一愣,想動手又不敢動手。

我就這麼拽著洪興勝一路暢通無阻的走到夜色門口。

倩妮開著我的​​車正等在門口。

真是個好姑娘,我鬆口氣,押著洪興勝到車前。

下次別得意的太早了。 我坐到車裡,一腳將他踢開,砰一聲關上車門。

倩妮也知道情況凶險,車子早就發動了。 我一關車門,她便一腳踩在油門上,車子立刻仰塵而去。



9

汽車飛馳在道路上,我打開車窗,讓風滿滿的灌進來.

這個城市的風充滿潮濕和悶熱,沒有那遙遠小鎮上清新乾爽的迷人芳香.

這呼嘯的夜風吹亂我的頭髮,卻吹不開我緊鎖的眉頭.

胃裡的酒精囂叫著要我好看,任憑我怎麼壓制,它們依然一陣陣的湧上來,眼看就要讓我難堪.

我將嘴閉的緊緊的,用手示意倩妮在路邊停車.

她將車一停好,我便一把拉開車門.

嘔!乾嘔一聲,將胃裡的酒精吐出.

酸澀的味道瞬間充滿鼻腔和口腔,真是難受之極.我猛皺眉頭.

胃裡能吐的我都已經吐出來了,就連胃酸我也吐了不少.可是即使沒有了那些做孽的酒精,感覺還是很糟.

胃在這場劫難後痙攣著,痛苦難當.

沈少你臉色看起來好差,要不要緊?.倩妮驚叫一聲,急忙扯了些紙巾遞給我.

我接過來抹乾淨嘴,探回身癱坐在副駕駛位上.

沈少你沒必要來的.都是我連累了你,他們……他們是存心設套害你.倩妮用手背抹抹眼睛,語氣哏咽.

我深吸口氣,緩緩的搖了搖頭.

不關你的事.就算沒有你,他們也一樣要害我的.

不想讓這姑娘再責怪自己,我強打精神朝她露個淺笑.

我只是戒酒多年,一下子不習慣而已.回去睡一覺就會好的.伸出手摸摸她的臉頰,我故作輕鬆的說.

她沒再說話,只是一個勁的抽鼻子.

別哭了,妝都化了,好難看的.

乖,擦乾淨臉,開車送我回酒店吧.我實在沒力氣開車,只好有​​勞你了.

我緩緩的伸出手,從紙盒裡抽張面紙,輕輕的替她擦拭淚痕.

倩妮到底不是個初出茅廬的黃毛丫頭了,見我這般強顏歡笑的安慰她,也不再茫然無措.使勁吸了吸鼻子,她利落的抓過幾張紙擦乾眼淚.

她探過身小心翼翼的把我扶坐正,要體貼的幫我係好安全帶.

沈少你坐好,我送你回酒店.她整個人已經完全冷靜下來了.

我朝她點點頭,她便發動車子,呼嘯而去.



10

讓客房服務給我帶了份常規胃藥上來,和水服下後,我癱倒在床上無法動彈.

洪興勝和雷胖子都說我​​青春依舊,人不見老。 真是他媽的鬼話連篇。

我要是真和以前一樣,還怕他洪興勝一杯小小的深水炸彈。

十年了,我已經是個四十有餘的半老頭子了。 哪裡還有以前那副鋼筋鐵骨。 現在的我,早已經什麼都沒有了。 地位,勢力,激情,豪氣,就連身體,也差到一塌糊塗。

夜深人靜的時候,我也會問自己。

我沈默這半輩子,到底為了什麼而活著。

曾經我是那麼激情澎湃,肆意精彩。 為兄弟,為名利,為紅顏,我叱吒風雲,不可一世。

曾經我是名震江湖的社團大哥,是風月場所的風流情種,是街頭巷尾津津樂道的傳奇人物。

然而現在,我只是一個因為一杯烈酒而胃痛到輾轉反側的中年大叔。

沒有權勢名利,沒有紅顏知己,我只是一個孤獨的男人。

從前的我,大約怎麼想也想不到四十二歲的自己過著這樣的生活。

曾經總以為自己是個遊戲紅塵的人,現在才知道,自己只是個被紅塵遊戲了一把的可憐人。

胃藥吃了一大把,胃痛卻依然清晰。 我躺在床上從這頭翻到另一頭,無法入睡。

想想真是不值得。 在小鎮裡,我過著多麼愜意悠閒的鄉村生活。 這對我的身體,我的心靈都很有好處。

可就為了陳天養他一死,我就得巴巴的坐十幾個鐘頭的飛機回到這快是非之地。

說這兒是是非之地確不為過。

這兒不光有社團龍頭的位置之爭,更有十年前那段我以為已經了斷了的恩怨是非。

今天洪興勝藉著倩妮把舊事重提,真是讓我一個頭兩個大。

十年了,他就沒個消停了嗎?

我老了,他也老了。 我們都已經不是當年的熱血青年,都已經是不惑中年了。 怎麼他還是。 。 。 。 。 。

我以為十年的時間能夠消磨掉一切衝動妄想,能夠讓大家都冷靜下來。

看來我是錯了。

十年,洪興勝光長年紀沒長腦子。

被疼痛折磨的無法入睡,我不得不再打個電話叫客房服務。

也不管計量合適不合適,我隨便抓了一把止痛藥吞了下去。 瞪著眼,看著天花板,等藥起效果。

傻傻的瞪了半個多小時,胃裡的疼痛開始麻木起來。 我這才昏昏然睡去。



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少時候,也許一天兩天,也許一小時兩小時,更可能才一分鐘兩分鐘。

枕頭下手機震動的嗡嗡聲把我吵醒過來。

由於吃了不少止痛藥,我整個人反應變得十分遲鈍,頭沉的像是個灌滿了水泥的鐵桶,嘴巴又乾又澀,想吐卻吐不出什麼來。

從枕頭下摸出手機,我用力揉揉眼睛,才看清楚屏幕上是個陌生的電話號碼。

按下接聽,把手機湊到耳邊。

餵,我是沈默。 你是哪位? 我啞著嗓子,有氣無力的問。

是我,美玉。 那頭是個柔柔的女人聲音,有些陌生,有些熟悉。

美玉?

美玉!

我渾身一個機靈,腦子裡轟的一聲,一片空白。

我抓著電話愣了好半天。

是她,是她打來的電話。

她? 她怎麼會有我的電話?

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她,她打電話給我是為了什麼?

為了什麼也沒什麼重要的,重要的是,她,她竟然先打電話給我。

我用手使勁捶了捶腦袋。 裡面亂七八糟的陳年往事全一股腦的跑了出來,把我所有的思緒佔領,讓我無法思考。

我在電話這邊茫然失措,說不出一言半字。 而電話那頭的她,也沒有出聲。 沉默,我們就這麼沉默著。

你。 。 。 。 。 。 你現在好嗎? 最終,我小心翼翼的打破沉默,問了一句不痛不癢的話。

其實我並不想問這樣無關緊要的話,可是,這麼多年沒有聯繫,我竟然不知道該和她說些什麼。

我現在過的不好。 陳天養死了,我好害怕。 美玉在電話那頭低低的說,語氣裡依稀有股無助。

我抓著電話的手一緊。

別怕,我不會讓任何人再傷害你。 我絕不允許。 我緊緊的抓著手機,急忙安慰道。

沈默。 我好害怕。 房子周圍總有些奇怪的人來來去去。

我過來看你。 我從床上坐起身。

不,你不要來。 他們派了好多人來監視我。 你一過來,不曉得他們會對你做什麼。 我不想因為我而連累你。 美玉在電話那頭微微的抽泣。

沒想到現在她還是為我著想,為我考慮,明明當初是我虧欠了她。

她對我的好更讓我覺得自己當初拋下她不管,自己一個人出來自我放逐是那麼自私的舉動。

如果我當時夠擔當,夠男人,我就不該一個人走,該排除萬難,帶著她一起走。

然而我終究做錯,將她一個人留在這是非之地。

十年過去了。 蹉跎了自己,耽誤了她。

無論我有萬般無奈,千般苦痛,對她,我始終虧欠。

這一次,我不能在沒有擔當,不夠男人了。

我要連同十年前的虧欠一起償還她。 我要帶她一起離開這片是非之地。

我不要緊的。 告訴我地址,我馬上過來看你。 我堅定的說。

不要,你不要來。 還是我安排一下,來酒店裡見你比較好。 這房子已經不安全,不保密了。 還是我來你那兒比較好。 美玉一邊哭一邊說。

那你可千萬要小心,注意安全。 你什麼時候過來,我等你。

我讓大飛安排一下,來了給你電話,好嗎?

好的,我會待在酒店等你。 我點點頭。

阿默。 她再那頭輕輕叫我。

嗯?

我能依靠你嗎? 我可以依靠你嗎? 她問。

你可以依靠我。 這一次我不會在丟下你一個人了。 我已經錯了一次,不能再錯第二次。 這十年來,我真的很內疚,很虧欠你。 我一股腦的對她傾訴我的欠咎。

噓,你不要再說這些了。 我從來沒有怪你。 她說。

因為我一直,一直愛著你。

我的胸口猛的被一團柔軟卻濃綢的情緒堵住。

我,我也愛你。 一直,一直。 我仰著頭,強忍著眼眶裡的淚。

等著我。 你要等著我。 她說。

嗯! 我等你。



11

知道美玉要過來,我無心睡覺,起身衝了個藻,刮了刮鬍子,換套乾淨衣服,把自己收拾了一番.

坐在房間裡發了會愣,想想仍是不妥.於是又打客房服務,讓人來收拾了一下房間.

站在房間里四下望望,人是乾淨的,房間也是乾淨的,應該沒什麼不妥了.

美玉什麼時候會來,我不知道.現在的我就像是個青澀少年,為心愛的人的到來而茫然不知所措.

拉開厚厚的窗簾,外面是暗沉的天色.遠處有隱隱的白光,預示這太陽即將東昇.

打開落地窗,我走到陽台.

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氣,我靠在陽台上靜候著日出.

暗沉的天色濃的像是一鍋糊了的湯,怎麼攪拌怎麼加水,卻怎麼也不能見清.

天邊一抹白光欲振無力,總不能盡情放晴.

在著白與黑,清與濁的混戰中,我等到了美玉的到來.

她嬌小珧窕的身體包裹著一席白色套裝,款式別緻而大方.瓜子臉上施了一層薄薄卻精緻的妝容,看似無妝卻又修飾得當.

十年不見,她比我記憶中更美出幾分來.

我抓著門愣在哪兒,竟不知道讓她進屋,只是傻傻的看著她.

她也傻傻的站在門口抬頭看我,兩片薄唇微微顫動.

最終,她嚶了一聲,整個人撲進我懷裡.

我一把摟她進屋,將門關上.



阿默!美玉的手緊的像要把我掐死似的,彷彿我又要把她拋棄,抱的那麼緊,那麼緊.

她那聲帶著哭腔呼喚,就像是塊小石子投進我的心湖,一圈又一圈的漣漪碰來撞去,非但不能相互抵消,反而越碰越大越撞越烈.

她為我受苦了.

我虧欠她的實在太多太多.

這一認知讓我為她心疼的發緊.

我恨不能把這嬌小的人整個揉進身體裡,讓她在我的懷裡得到保護和呵護.

我甚至就想這麼著把十年的份一次性的抱回來,不願放手.

多少次在夢裡這樣擁抱著她,然而每一次只得到夢醒後更清冷的孤獨.

我甚至懷疑,現在的我是否依然身處夢境?是否接下來等待我的,又將是夢醒後的苦澀寂寞?

可我依然不能放手.是夢也罷,會更苦澀也罷,飲鳩止渴也罷,我只求能醉一次是一次.

正是十年前我的放手,才造就我以後的夜夜夢中相擁.

鏡花水月,空想思.

是我自己的錯.

如今能將伊人再次擁抱,已是我前世福份.

我想我真是個幸運的人.

十年來,我一直覺得自己是個不可原諒的人.正如我無法原諒陳天養,美玉也應該是不能原諒我的.

陳天養當年負我,我又何嘗不是負了美玉.

她對我用情很深,非我莫嫁.為了我拋棄自己的家族,依然和我這個死對頭相戀相愛.對我何等情深義重.

我這樣一個浪蕩子,能被這樣一個深情的女人愛著,是多麼幸福的事情.

若我當時知道珍惜,有所擔當,何至於害她淪落如今的生死境地.

虧我當時處處好強爭勝,一副鐵打鋼做的英雄豪傑模樣.

到頭來,一個打擊就把我擊倒.事後竟然鬥誌全無,還像個烏龜似的偷偷逃跑,一走了之.

連這花前月下,海誓山盟的心愛女子也來不及帶,灰溜溜一走就是十年.

我沈默還算是個男人?

心中猛痛,想到這些,逾發覺得自己不配擁抱這女子,手臂一鬆,愧的慌.

美玉察覺到我的動作,一把將我抱的更緊.

對不起!我雙手不禁顫抖,為自己遲到的羞愧,為她執著的深情.

我這樣的男人,不值得,不值得.

不要說這些.她把臉埋在我的胸口.我忍不住伸手撫摸她的頭髮.

柔順的手感依舊,只是當年的長發不再,取而代之的是利落的短髮.

我不值得你對我這麼好.我不值得.感覺到她的臉頰貼著我的胸口,溫熱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料傳到皮膚,滲入身體.整個身體因這女人漲滿一種柔軟的情緒.

這情緒在胸口迴盪,翻滾,想要找個出口宣洩出來.

你值得.你一直值得,永遠值得我為你做​​一切.她在我懷裡抬起頭.

我愛你.以前是,現在是,將來也是.她美麗的眼睛裡全是堅定的愛意.深深的,深深的.

我的心被猛的震動.

胸口裡那柔軟的情緒因這愛的告白而激動起來,我的身體不禁微微顫抖.

她仰著頭,那麼坦誠,那麼深情的看著我.

我沈默何德何能,竟能得到這樣一份深愛真情.

我沈默無德無能,為何當初這樣傷害一個無辜深情的女人.

我不值得,一點也不值得.

雙手顫抖著,小心翼翼的捧住她的臉.我幾乎是屏著呼吸,輕輕吻上她的薄唇.

雙唇接觸的瞬間,身體裡被壓抑了很久的一種感情爆發出來.

這能量將我們雙雙點燃.




12

陳天養大殯未出,我就和她老婆搞上床,怎麼說也有點說不過去.

可幸福這事我已經錯過十年,人生沒有幾個十年可以再供我揮霍,我得抓著眼前的要緊才是.

美玉在床上給我描繪我們的未來,在我那個小小的農場裡,有我有她,還有我們未來的孩子,未來的幸福.

光是聽我就已經很憧憬.

而這幸福的條件是,我們必須偷偷的離開,不得插手洪昇的事.

美玉是一百個決心要離開洪昇,她早已經受夠了這所謂的社團大嫂的日子.她想離開這血雨腥風,安安靜靜的過日子.

可她擔心我,她希望我能和洪昇劃清界線.

她知道我是雷胖子請來的,自然明白雷胖子是想拿我給他自己添籌碼.

美玉是洪興勝的妹妹,自然知道自己的大哥在打什麼主意.洪興勝要扶持的人是邵子安,雷胖子自然成了他的擋路石.而我這被雷胖子請來的幫手,自然也是他要剷平的人.

美玉要我帶著她趕快離開,離開雷胖子,離開洪昇,離開這兒的一切.

這讓我很為難.

我才不相信洪興勝有那麼好對付,只要我不出手幫雷胖子,他就肯平平安安讓我走.這可不是他的風格.

美玉雖說是他的親妹妹,可是當年,他對美玉對我做的,可實在讓我不能相信他的所謂兄妹情.他若真有那心那情,當年就不至於為了社團利益硬逼自己妹妹嫁給陳天養.

即使現在天平另一端的籌碼是洪昇,我也不相信洪興勝會是個這麼容易打發的人.

他的卑鄙無恥我可是領教過不少次了.

而雷胖子雖然這次算計了我一把,可好歹我和他的交情是生死相交的拜把兄弟.當年陳天養負了我,雷胖子可沒有負過我.

現在洪昇大權空出,雷胖子想做龍頭這位置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他現在生死攸關之際,我這做兄弟的不幫他一把已經有愧,要我倒打一鈀更是要不得.

一邊是女人,一邊是兄弟,兩邊我都很為難.

我已經負了美玉十年了,再不能負她.可是,我雖然已經離開洪昇,離開社團,要我做出對不起兄弟的事情來,還是太難.這已經不是江湖義氣,而是做人的原則了.

我不是洪興勝,骨肉深情也能拿來利用.

美玉見我猶豫不決,神色更是惶恐不安.她現在是驚弓之鳥,經受不起任何驚嚇.

她一個女人,背著老公剛死就出牆的惡名來投靠我,也真是難為她了.

這麼多年,難為她還是一顆女人心只係在我一個人身上.

我不能負她.

兄弟,女人,再一次要我選擇.

上一次我選擇逃跑,這一次我​​不能再跑了.

我總要有個選擇.我只能選擇一個.

也許我可以選擇幫助雷胖子得到洪昇,然後帶著美玉一起離開.

問題是雷胖子是個守舊的人,他能允許我帶著他的大嫂一起走?

進也難退也難.

雖然前是虎後是狼,但聽洪興勝的我還不如和雷胖子商量.論交情論義氣,一個在地一個在天.

心中有了主意,我安撫美玉,容我安排一下再走.

美玉點頭答應,只說讓我快些準備.陳天養大殯一出,我們就走.

也好,趁著大殯,我也要和雷胖子談談.



13

陳天養大殯這天,天色晴朗,萬里無雲.

松睿閣外面竹牌坊扎的又高又大,洪昇的人黑壓壓一大片,各路神仙都出馬了.

先是燒紙,再是敬神,然後放炮.吉時一到,就扶棺上路了.

雷胖子安排我和他一起扶棺.其餘兩個是邵子安和另外一個德高望重的老字輩.

三個老子輩的一個小字輩的,看來現在是東風壓倒西風了.

扶棺是個很重要的信號,從這件事上我一下看出,雷胖子的威信提高不少.

今天有許多有頭有臉的人物和我們打招呼,雖然只說些不著邊際的話,但這態度說明,目前洪昇內部外部的氣氛都開始朝雷胖子轉了.

我不知道這裡面有我多少價值,但至少這更打定我站在雷胖子這邊的信念.

我本無意再涉足江湖,但江湖已經把我再一次拉進來.橫豎我都是要做選擇的.雖然雷胖子不​​是個能耐通天的人物,但總比要我和洪興勝那樣的白眼狼合作好.

雖然沒有明確表達我的意思,但一路我緊跟著雷胖子,他自然也明白我的意思.於是便更是事事拉著我,他是二哥,拉著我這三弟一起操辦大哥的出殯,到也名正言順,合情合理.

於是乎,里里外外他呼來號去,儼然更有下屆龍頭的架勢.

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由著我們這一大幫子男人做主.美玉這正牌夫人,未亡之人,死者家屬倒成了個哭喪的擺設.只在那兒低頭哭便是了.

這大幫的男人忙來忙去,各有各的心思.誰理會一個女人的傷心害怕.無人理會無人安慰,真真難為她了.

我雖看著心疼,可到低礙著禮數,什麼也不能做.

更何況我當年與她之事,知道的人不計其數,當下不能不避嫌.

本來我孤家寡人,無所畏懼,只是她一個弱小女子,我又豈能讓她受那罪.

將心裡的不捨按耐下,振作精神跟著雷胖子處理事情.

師公喊著吉時已到,雷胖子招呼我整整衣冠,準備扶棺.

等一下!有個人突然跳出來高喊一聲.

這人我有點眼熟,是那天跟著邵子安出去迎接洪興勝的人.

雷胖子料不到邵子安的人突然出來發難,臉色一沉,剛要發作.豈料邵子安先​​開了口.

小信,你下去,別來搗亂.他朝那人喝了一聲,使個眼色.

還不下去,誤了吉時可不是鬧著玩的.雷胖子緊跟著也喝道.

安哥,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小信紅著臉叫道,不肯罷休.

下去.有事回去說.邵子安的臉色一沉.

不行,安哥,你忍的下,我們這些兄弟不能忍.天哥是我們洪昇的老大,我們不能看著他臉上蒙羞不管啊!小信眼色古怪的看我一眼,說道​​.

小信,閉嘴.不要說了.邵子安喝道.

我被他看的古怪的緊,不知道當下這事和我什麼關係.

小信你亂說什麼呢?這種時候你說話可要負責的.壞了大事,你可擔待不起.雷胖子兩眼一瞪,臉色緊緊的.

我這可不是亂說,是有證據的.小信神色一正,兩眼刷的刺向我.

我心裡一沉,這種要緊關頭他衝著我來,絕對是要命的事.不然可就要的是他自己的命了.

沈默他……小信伸手指著我.

他和大嫂有姦情.

他話一出口,所有人的眼光便齊刷刷全落到我身上,把我戳成個漏勺.

我只覺得頭皮發麻.心裡只急著這話我受也就罷了,美玉可怎麼受的住.

小信,你說話可要有證據.胡言亂語,小心我拿家法制你.雷胖子的臉色難看的不能再難看了.他神色古怪的看我一眼,轉過臉朝小信喝道.

我和美玉的事情他知道是個麻煩,只是沒想到這麻煩來的這麼快這麼厲害.

我自然也是十分懊惱.畢竟這事是真的.我是不怕,只是在這個時刻,這個地點,實在是大大的不妥.

我有證據.小信面無懼色,不慌不忙的從口袋裡掏出一大疊照片,遞到雷胖子眼前.

他一取出照片,我就知道壞事了.想想也是,這小弟能在這麼個重要關頭跳出來說這些大忌諱的話,沒半點真憑實據他怎麼敢.

只怕這事根本就不是突然的,是早就安排好了的.

我轉頭看看邵子安,他面無表情,只接到我的眼神時,嘴角撩了撩,隨即便消失了.

回過頭,雷胖子早就把照片快快的看了幾張.

幾張照片能說明什麼.真的還是假的?雷胖子嘴巴依然硬的很,可臉色大壞,汗也下來了.

我想從他手裡拿照片來看,那小信卻一把搶過照片,分發給他後面的兄弟,一時間大家傳著看.

然後才拿著其中一張,伸到我眼皮下.

照片上是我在酒店房間門口摟著美玉.

他們竟然跟著偷拍,真是下流手段.

我眉頭猛皺.心裡只擔心美玉.抬頭想看看她有無被人為難,卻發現看不到人.

這下我心裡著急了.

不光有這些照片,我還有其它證據.那小信卻還不罷休.

他朝後面兄弟使個眼色,立刻,整個現場的高音喇叭裡響起一男一女的對話.

是我和美玉在酒店床上討論要遠走高飛的對話,還有那是我為了安慰美玉答應她不幫助雷胖子,和她出完殯就離開的承諾.

沈默!你太讓我失望了.沒聽完,雷胖子便氣急敗壞的製著我的臉罵道.

你滾,我沒有你這樣的兄弟.他的手朝門口一指.這種情況下我無話可說.事實便是如此,我確實做了錯事.雖然我不後悔,但此時此刻,我是難容於洪昇眾位兄弟面前的.

我低頭要走,那小信卻一把將我攔住.

這事不能這麼簡單就了了.他還不罷休.

吉時就要過了,先辦了天哥的大事要緊.雷胖子神色複雜的看我一眼,口氣雖硬,但中氣顯然已經不足.

小信,你下去,天哥的大事要緊.邵子安這時候才不緊不慢的開口.

他的話一出,小信這才讓開.

師公又高喊一聲,提示吉時快過了.

扶棺我看是不成了的,我低頭乖乖退開.邵子安一個眼神,又一個小字輩的上來頂了我的缺.

四人扶了棺,和著曲樂緩緩向外走.

雷胖子頭也不回越過我,把我一個人留下.



14

我不怪他在這個時候拋棄我.偷人二嫂在道上是很讓人不恥的事情.而我沈默這次確實是讓人抓了真憑實據,我怨不得人.自己做錯了,無話可說.

我只是很擔心美玉.

我一個男人,這種事情能傷我多少.她一個女人家,才是最難消受.

顧不的四下的人那奇怪的眼光看我,也顧不得他們嘴裡煉我,我只四出張望,想知道美玉的情況.

只是挖怎麼看也看不到她的人影,難道是和雷胖子他們一起去了.她是未亡人,大殯理應在場.只是出了這樣的事,他們會不會為難她一個女人家?

不見到人,我不能放心.

只是現在留在這兒讓人看笑話也不是個辦法.

我還是離開松睿閣,直接去墓地門口等著.

打定主意,我便低頭朝門口走.

沒走幾步就被人攔住.

沈默你做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來還想走?邵子安的手下對我喝道.

偷了二嫂就想拍拍屁股走人,沒那麼容易的事情.

我不理會他們的冷嘲熱諷,只是沉了沉臉.

走開.我的事情我自己會和雷胖子說明.而且我早就離開洪昇了,陳天養在十年前就不是我大哥了,哪裡來的偷二嫂之說.我冷笑一聲,從口袋取出墨鏡戴上.

原來你早不是東昇的人了呀.那你在這兒湊什麼熱鬧.邵子安的手下一陣哄笑.

是啊,我在這兒湊什麼熱鬧.我也想知道我在這兒湊什麼熱鬧.

他們的話令我很是難堪.

四周圍的人都小聲的議論著,其中不泛嘲笑和譏諷之聲.原先還一個個和我打招呼攀交情,現在卻任由我一個人被些小字輩的欺負取笑.

頂紅踩白,就是這個道理.

我說是無話可說了,可要攔我,也是萬不可能的.臉色一緊,我握了握拳,打算動手.

那個出來發難的小信卻從一邊走了過來.

他把那兩個人拉開,然後冷冷的看著我.

我也看著他.

他的頭朝我門口歪了歪.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深吸口氣,低頭便走.

真是風水輪流轉,想不到我沈默也淪落到讓一個小輩冷嘲熱諷,指手畫腳.



我一出門就被雷胖子的得力手下阿權攔住,他告訴我雷胖子叫我不要去墓地,也不要再出現在東昇,他也不可能再見我了.

我能理解雷胖子要和我劃清界限,他現在是要緊關頭,我這次已經給他的宏圖大業出了婁子,要自保,他只能甩了我.

雷胖子的車我自然也是不能再用,只得自己打車回了酒店.

心裡放心不下,我急忙打手機給美玉.可是不知為什麼,她的手機一直關機.

我想現在他們正在處理陳天養的大事,可能不方便接電話.於是我一個人躺在床上瞪著眼等.

等天黑了,估計著事情也該差不多了.我又接著打.

還是關機,關機,關機.

為什麼美玉的電話不通?難道她出了什麼事?

我急忙撥雷胖子的電話,想從他那兒打聽一下美玉的情況.

電話是阿權接的,他說雷胖子不想接我的任何電話.還叫我不要再打電話來了.說我如果知道輕重,就該趕快離開這兒.

我顧不得他說的這些那些,只向他打聽可有美玉的消息.

阿權嘆了口氣就掛了電話,什麼也沒和我說.

我看著手機,直直愣住.

我像是被所有人拋棄了.

不成,我得去看看美玉.

衝出酒店打上車,我直奔陳天養的家.

那地方黑燈瞎火,一點光也沒有.

我站在門口,腦子裡一片空白.

美玉去了哪兒?她到底怎麼了?

內心深處有一種冰冷的東西開始滋生.

其實從一開始它就冒出來了.只是我一直不去理會,我不承認,我不想承認.

可是現在,我卻不得不面對它了.

不,不,不,我不承認.

這不可能.

她……她是愛我的.

可是,我不值得她愛.

我不值得.

我頭腦恍惚,覺得天旋地轉,急忙用手扶住牆,勉強支撐自己不要倒下.

我得見到她才行,我得問個清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直打到手機沒電,我也沒能打通任何人的電話。

手機沒了電,黑著屏了無生氣的躺在地上,如同現在的我一樣。

愣愣的看著天黑又天明,天明又天黑。 我什麼也不想,腦子根本沒法思考任何問題,想什麼頭都疼的厲害。

整整一天多沒有吃一粒飯,喝一滴水,我口乾的厲害,胃也又疼起來。

正在我哀悼自己被世界拋棄的時候,房間裡的電話想了。

頭暈的厲害,一開始我還以為自己幻聽了,知道那刺耳的電話鈴響了一遍又一遍,我才清醒過來。

是不是美玉?

猶如快要溺死的人見到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我不知哪裡來的力氣,顧不得頭暈胃痛,從床上一個打挺抓起電話。

餵? 一天沒喝水的喉嚨又乾又澀,一開口還疼的厲害。

沈默。 電話那頭是個陌生的聲音。

你是誰? 不是美玉,我心理頓時很是失望,幾乎電話都要抓不住。

沈叔真是貴人多忘事。 許是我不夠入沈叔的眼,也難怪了。 電話那頭的男人輕笑著。

邵子安? 他要幹什麼?

我等的人不是他,我沒興趣和他費話。 現在的我是個徹底的失敗者,或許連失敗都算不上,我根本就是個笑話。 我現在一無所有,還有什麼值得他來找我。

既然不是我要等的人,既然是個讓我討厭的人,我用手抹抹臉,想也沒想把電話掛了。

為什麼她不來找我? 為什麼?

我還是不相信,我不相信她說的全是謊言。 她的眼神,她的語氣,她的動作,都是那麼真,那麼誠。 怎麼可能是假的,怎麼可能是裝的,怎麼可能是騙我的。

用手猛的一搥床頭桂,我將手指握的死緊死緊。

我覺得我快要撐不下去了,身體和精神都要崩潰了。

背叛,我不知道自己是否還能再承受一次。

電話在掛掉的後一刻又開始鳴叫,刺耳的聲音就像是邵子安對我失敗懦弱的嘲笑。 我惱羞成怒,伸手想要拔掉電話線,但卻在最後一刻停了手。

萬一這次是美玉呢? 我不禁這樣想。

但隨即我又羞恥與自己的懦弱。 我到底還在期待著什麼謊言,難道我還是看不透?

可是,萬一。 。 。 。 。 。

最終,我還是微顫著手,小心翼翼的拿起電話,湊到耳邊。

沈叔的脾氣可真大。 邵子安的輕笑再次傳來。

失望立刻漲滿了我,我閉上眼又要掛電話。

我明白沈叔你現在心情不大好,不過大嫂要見你,我也只能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攪沈叔了。 邵子安的聲音輕鬆而悠閒,甚至還有點假惺惺的同情和委屈。

聽的我無名火一把,可是。 。 。 。 。 。

美玉在你手裡? 她怎麼樣? 你最好別動她,否則我饒不了你。 我抓著電話威脅他,心裡卻是有亂有擔心。

邵子安哈哈大笑。

我哪敢動她。 怎麼樣,沈叔來是不來?

你在哪裡?

我自然是要去,為美玉,為自己,這次我不選擇逃避。

邵子安說了個地址。

等你哦,沈叔。 邵子安一口一個叔,叫的我膩的慌。

我皺著眉掛掉他的電話。

倒杯水,拿出胃藥和著水吞下,我深吸口氣,緩緩吐出。

真相到底是什麼? 我突然有了恐懼的感覺。


簡單的衝了個澡,把自己收拾的干淨了些。 從櫃子裡取出乾淨的衣褲,我慢條斯理的穿上。

邵子安這次出手,很漂亮。 從我這個薄弱環節下手,一舉擊潰雷胖子的銅牆鐵壁。 雷胖子原想著靠我上位,卻原來我才是他的軟肋。

這最後一仗,我一份勝算也沒有。

沒有雷胖子撐腰,現在我沈默比個小癟三還不如。 誰也不會站在我這邊,沒權沒勢沒錢,還背著偷二嫂的惡名。 我真是一路衰到底。

但即使明知道自己是輸定了,所謂的男人面子我還是不能輸的。

沒必要因為自己形勢落迫就一副倒霉樣見人。

既然上天給我沈默一副好皮相,那既然是去死,我也該把自己收拾的體體面面的。



15

打車到邵子安給我的地址,竟然是個有著美麗風景的別墅,就是地方偏僻了點,天一黑,就看起來格外陰森。

倒是個處理人的好地方。

道上處理叛徒的方式我也不是不知道的。 他們愛怎麼著就怎麼著吧,我只求一個明白就好。

義無反顧的走了進去,竟沒有碰到一個人,只到了廊下,才有一個人迎上來。

那人也不說話,只是示意我和他進屋。

我也大方的由著他把我領進去。 他帶著我穿過走廊,上樓到個小客廳。

一進門,就看到邵子安優哉游哉的坐在沙發上喝茶。 旁邊沙發上還坐著他的兩個得力手下。

也不和他打什麼客套,我徑直走過去,一屁股坐在他對面,翹起腿,冷冷的看著他。

人呢? 我淡淡的開口。

邵子安不回答,從沙發上直起身,拿起桌上的茶壺倒了杯茶,雙手端著遞給我。

我皺著眉看著他遞過來的茶。

道上的規矩是一方遞茶給另一方,表示道歉的意思。 以現在的形勢來看,邵子安擺什麼龍門陣,我真看不明白。

這樣不明不白的茶,我自然不能接受。

見我不接他的茶,邵子安倒也不惱,笑了笑把茶放在我面前。

打什麼主意你就痛快點來,別來這些亂七八糟的,我不接受。 我皺著眉看他,冷冷的開口。

邵子安很是悠閒放鬆的靠在沙發背上,想比之下,我就顯的虛張聲勢,氣急敗壞了。

我知道沈叔現在一定有很多事情想不明白,或者沈叔早就已經想明白了,只是想得到一個確切的證實。 現在邀您來,也正是為了這事。 只是我想先把話說到前頭,我個人對沈叔你是沒有任何惡意的。 只是拿人好處忠人之事而已。 所以,得罪之處還望沈叔海涵。 他看著我的眼睛,慢悠悠的開口。

這一通費話聽的我直皺眉,被他盯著我混身難受,忍不住別開頭。

無惡意? 相信他我才傻了呢。

我就知道沈叔不能理解我。 沒關係,見了大嫂你就明白了。 邵子安轉過頭。

怎麼樣? 大嫂,你自己來說吧。 他朝陽台那邊叫了一聲。

順著他的眼光,我看到美玉打開陽台的落地玻璃門,緩緩走向我。

美玉。 我一下從沙發上跳起。

你怎麼樣? 他們有沒有為難你? 我伸手想去抱她,卻被她面無表情的避開。

面對她的冷漠我愣了愣,伸出去的手都不知道該怎麼收回來。

邵子安的其中一個手下站起身,把位置讓給美玉。

從這兒我看出,她和邵子安是一伙的。 這點認知震的我一下倒在沙發上。

都不需要再證實什麼了,同我內心深處最不願意想像的答案一模一樣。

這才是真實,醜陋的真實。

只是,為什麼? 為什麼會是這樣?

面對我失望,憤怒,傷心,疑惑的目光,美玉卻坦然自若。



沒必要這麼看著我,沈默,沒必要。 她拿起桌上的煙盒,抽了一根叼在嘴上,身後的男人熟練的為她點燃。

深吸一口煙,她緩緩的吐出。 煙霧籠罩著的她,看起來那麼陌生。

你以為我還愛著你,是不是? 她冷冷一笑。

沒錯,我當然愛你。 否則也不可能和你上床。 只是。 。 。 。 。 。 正如你所說的,你不值得我愛。

是的,我自己說的,我不值得她愛我。

你把我拋棄了十年,讓我過了那麼長的苦日子。 一開始,我真的很恨你。 恨你沒有擔當,恨你懦弱,恨你無情。

沈默啊沈默,讓我說你什麼好呢? 當初你能為了和我哥爭地盤,隻身一個人闖進社團,連砍我哥十幾刀,何等魄力。 你那麼不怕死,那麼勇猛。 可為什麼就沒勇氣帶我一起離開?

面對她的質問我只能低下頭。

這是我的錯,我的愧,我的咎。

是我對不起你,你要恨我我不怪你。 我低著頭輕輕的說。

恨你? 不,我也不恨你了。 你連讓我恨你都不配。 美玉細長的手指夾著煙,透過朦朧的煙霧,她落在我身上的目光是充滿鄙視和不屑的。

當年發生的事情,就那麼大不了嗎? 值得你連我都拋棄? 你知道我後來過的是什麼日子嗎? 你明知道陳天養是個什麼樣的人,卻把我留給他? 你明知道他對你。 。 。 。 。 。

不要說了。 我大喝一聲,阻止她繼續說下去。

不要再提起當年,不要再提起那個名字。

我大口的喘氣,汗都從額頭冒出來了。

美玉看我的眼神更加不屑起來。

被我哥和陳天養上了,就這麼受傷? 她冷笑著把我最禁忌的事情捅了出來。

我腦子裡轟轟做響,飄來飄去全是那句話。

被我哥和陳天養上了。

沒錯,當年的事實就是這樣,我被他們兩個上了。 像個女人一樣被他們兩個輪奸了。

多可笑,洪興勝和陳天養是道上皆知的死對頭,卻可以在同一張床上搞同一個男人。

這可真是多麼諷刺可笑的事情。

可作為被上的那個人,我卻覺得可恥而又悲慘。

一個是自己的生死兄弟,一個是自己的生死對頭,我敬重的和我鄙視的,全壓在我身上,把我當個女人一樣的玩弄,多可笑。

美玉把我最忌諱的事情當著邵子安的面無情的抖出來,無疑對我是致命一擊。

若說我先前雖然沒有把點勝算,卻還有著一身傲骨和邵子安拼,但現在我卻連這最後一點自尊都被無情的擊碎了。

我幾乎無地自容,要費勁全身的力氣才能支撐自己不倒下去。

我連頭也不敢抬,我不敢看他們是拿什麼樣的眼神看著我。

我不能想像他們在聽到那句話的時候腦子裡的我是個什麼形象。

這難道是我的錯嗎?

這不是我的錯,可為何最痛苦的卻是我? 可為何倍受煎熬的人是我?

為什麼死的人不是我,為什麼我沒酗酒得酒精中毒死掉? 為什麼我要被救活? 為什麼我要回來? 為什麼我要面對這些?

你真可憐。 沈默,看看你現在這副喪家犬的樣子。 我真是傻透了,當初竟然還指望你能讓我依靠。 你根本是個懦夫。

你不值得我愛,也不值得我恨。 我現在就是看不起你。 你總是得到,總是奪取,天生的容貌,輕易而來的兄弟情深,機緣巧合的成功之路。 你確實是個傳奇,只是這傳奇太完美,太漂亮,根本不堪一擊。 只要一個夠大的打擊,你就毀了。

現在的你像個什麼樣。 農場,真沒想到你墮落到那個份上。 你竟然相信我會和你去你那個什麼破農場。 你怎麼變的這麼天真,這麼窩馕。

靠你,我從來沒想過。 十年前你就讓我失望了。 現在也不可能給我希望。 這十年來,我知道人只能靠自己。 靠自己才是硬道理。

從一開始,從雷胖子叫你回來那刻起,我就決定和邵子安合作了。 我不需要靠你,也不需要靠雷胖子,更不需要靠我大哥,你們幾個在十年前就讓我失望了。

事情就和你現在看到的一樣。 沒錯,背個偷人的名聲我不怕。 這世界上每天發生很多事,我這點事沒幾天可讓人說的。 東昇改朝換代才是大新聞。 對什麼社團龍頭我也沒興趣,我要的很簡單。 錢,我就要錢。

雷胖子他想做龍頭,做夢去吧。 他當了龍頭,還不把我當個供品似的圈起來,為了他所謂的兄弟恩情,我就該一輩子為陳天養守活寡嗎?

我那個無情無義的大哥也不是個東西,他想再利用我一次沒那麼容易,我不再是他可以任意擺佈的小姑娘了。 搞臭我自己我也不怕,只要能讓我大哥失算,就值得了。

現在東昇是邵子安的了。 我這個沒用了的大嫂也可以安安穩穩的退場。 有了錢,我什麼快活日子不能過?

人啊,靠自己最要緊​​。 她把煙狠狠的摁滅,刷的站起身。

我抬起頭,看著她走過來,手輕輕撫上我的臉。

哭什麼? 一個大男人你還哭。 真是窩馕。 她用手指輕拭我的臉頰,溫柔之極。

眼睛還是這麼漂亮。 我當年就是被你這副虛有其表的容貌騙了。

有一點我想我還是失算了。 我以為十年過去了,你早就成了個鄉下老頭。 卻沒想到,你這老妖怪竟然和當年一模一樣。 哼。 她眼神有些迷朦的看著我。

甚至比以前還吸引人起來。 不在狂躁,不再任性。 你竟然知道了體貼,竟然成熟起來。 沈默啊沈默,你生來就是偷女人心的男人。

哦,對了,連男人的心你都偷。 知道嗎? 陳天養他不碰我的。 他竟然為了你而不碰我。 真是諷刺,你偷走了我的心,還偷走了我丈夫的心。

我一直告訴自己,我不愛你了,我不恨你了,我可憐你,我看不起你。 可是我錯了。 她突然凶狠的一把抓住我的頭髮。

我恨你。 我恨你。 你就這麼帶著一身的優越重新回到我面前。 你怎麼能還這麼優越,你應該變的可憐兮兮的,你應該一蹶不振,你應該又老又醜。

優越? 我看著美玉,露出個苦澀的笑。

我這樣還能叫優越? 我哪裡還有什麼優越。 我現在還有什麼? 錢? 我的農場值多少錢? 權? 我現在還算個什麼東西? 勢? 現在還是我沈默的時代嗎? 自尊? 十年前就破碎的不堪一擊了。 大概只要容貌了,人人都說我一如從前,沒有老,沒有醜。 可這是什麼,這是害我淪落如此的罪魁禍首。

天知道我每天面對自己的容貌是什麼樣的心情。

天知道我曾經想過毀容。

天知道我吃了多少藥看了多久的心理醫生才能告訴自己,這不是我的錯,這不是我的錯。

現在竟然還有人說我優越。

真是太可笑了。

笑,你還笑的出來。 沈默,你很快就笑不出來了。 女人的心是很小的,女人的嫉妒是很惡毒的。 我有時侯都不知道自己是愛你還是恨你,或者是嫉妒你。 我不想看到你這麼優越,我要看到你痛苦,痛不欲生,生不如死。 等到你最痛苦的時候,讓我看見你,我就能徹底的擺脫你的魔咒了。 美玉放開手,輕輕的對我詛咒。

我仍只是望著她。

就這樣吧。 我得抓緊時間開始享受我的自由人生了。 剩下的事情就交個邵子安了。 他會替我好好的照顧你的。 美玉深吸口氣,有些惡毒的朝我咧咧嘴。 然後毅然扔下我一個人轉身離開。

我伸手想抓,張口想叫,身體卻一動也不能動。

十年前我把她一個人留下,十年後她把我一個人留下。

報應,這是報應。



16

這讓我很為難沈叔你知道嗎? 邵子安有些嘲諷的口吻打斷了我的沉思。

他裝著副為難的模樣,擺著架子在沙發上找個更舒服的姿勢攤坐。

你想怎麼樣? 我面無表情的開口。

這不是我想怎麼樣的問題。 要把你怎麼樣是大嫂的意思,我對沈叔是沒有任何惡意的。 他看著我攤攤手,笑的陰陽怪氣。

是男人你就痛快點,少廢話。 我沒好臉色,口氣很惡。

被所愛的人第二次背叛,我的人生算是衰到底了,就是現在要我死,也就這樣了。

老實說,我對這種事情沒有經驗。 畢竟我不喜歡搞那種事情。 對了,他突然仰起頭。

阿迪,你對男人比較有經驗,倒是可以給我點參考。 他笑著對身旁的手下說,神色中有著一種惡意。

那個叫阿迪的男人撩起一個不懷好意的笑,神色古怪的看我一眼。

有些事情,安哥你要自己試過才知道其中滋味。 他在邵子安耳邊低低的說,那聲音低但卻顯然還是要我聽見。

他們這種故弄玄虛,陰陽怪氣的舉動讓我很是惱火,站起身拔腿要走。

剛才起身給美玉讓位的那個男人卻動作極快的一把攔在我面前。

我出手想推,卻不料他的動作更快,一把扭住我的手,把我推回沙發。

這男人很厲害,一動手就扭要害,力道勁勢拿捏的非常準確,動作乾淨利落,達到目的就停手,一點也不浪費力氣。

十年前我未必不能過去,但十年後,我絕對不是對手。

見有這麼厲害的傢伙在,我知道除非邵子安讓我走,否則我別想隨心所欲的離開。

阿K身手很好的,我都難從他手裡討便宜,沈叔你就省點力氣吧。 萬一傷著了你,可不大好。 邵子安虛情假意的勸慰我。

我別過去不去理他。

乾脆這樣好了。 不如沈叔你告訴當年洪興勝和陳天養是什麼搞的你,我照樣來就是了。 他不懷好意的看著我,嘴角全是惡意戲謔的笑。

我瞪著眼看他,一口氣憋在胸口。

閉嘴。 我氣急敗壞的喝了一聲。

架不住眼前三個男人異樣的眼光,我用手摀著嘴別過頭直喘氣。

沈叔,大嫂要你痛苦,要你生不如死,你以為她想怎麼對付你? 其實我很為難的,我從來沒搞過男人。 雖然阿迪一直向我暗示沈叔你是個極品。 只是。 。 。 。 。 。 。 怎麼個極品法,我可就不知道了。 他直起身,把頭湊過來,用那種暗含色欲的口吻輕飄飄的對我說。

我瞪著他。

你還不如一槍嘣了我算了。

那怎麼行。 這不是讓我為難嘛。 據我所知,當年陳天養他們給沈叔你打過藥,打了藥是不是會乖點? 我可不想被沈叔你傷到,也不想傷了沈叔你。 他一臉認真的看著我。 看的我冷汗直冒,頭髮都要豎起來了。

你別亂來。 我忍不住的整個人往後縮,毫不掩飾我的害怕之色。

邵子安卻不為所動,朝那個阿迪使個眼色,那人便掏出一個盒子打開,裡面是三支針管。

看到這些東西我全身都痛起來了,遙遠的恐怖記憶瞬間全部復活。

我真的被嚇到了,嚇的臉都白了,整個人也僵硬了,骨頭都要發出咯咯的怪響了。

沈叔你臉都嚇的沒血色了。 不會吧。 他們真給你打藥了? 邵自安一臉趣味盎然的看著我。

豈止是打藥這麼簡單。 他們打得我都快上癮了,身體也被搞的很糟。

可怕的不是毒癮,精神鬆弛劑對我來說最可怕的不是副作用,而是它的效果。 這藥打下去,我就什麼都無所謂了。

他們想怎麼弄要怎麼搞我,用什麼工具什麼姿勢,我都無所謂了。

我會很配合,很享受,任由他們玩命的搞我。



這讓我很為難沈叔你知道嗎? 邵子安有些嘲諷的口吻打斷了我的沉思。

他裝著副為難的模樣,擺著架子在沙發上找個更舒服的姿勢攤坐。

你想怎麼樣? 我面無表情的開口。

這不是我想怎麼樣的問題。 要把你怎麼樣是大嫂的意思,我對沈叔是沒有任何惡意的。 他看著我攤攤手,笑的陰陽怪氣。

是男人你就痛快點,少廢話。 我沒好臉色,口氣很惡。

被所愛的人第二次背叛,我的人生算是衰到底了,就是現在要我死,也就這樣了。

老實說,我對這種事情沒有經驗。 畢竟我不喜歡搞那種事情。 對了,他突然仰起頭。

阿迪,你對男人比較有經驗,倒是可以給我點參考。 他笑著對身旁的手下說,神色中有著一種惡意。

那個叫阿迪的男人撩起一個不懷好意的笑,神色古怪的看我一眼。

有些事情,安哥你要自己試過才知道其中滋味。 他在邵子安耳邊低低的說,那聲音低但卻顯然還是要我聽見。

他們這種故弄玄虛,陰陽怪氣的舉動讓我很是惱火,站起身拔腿要走。

剛才起身給美玉讓位的那個男人卻動作極快的一把攔在我面前。

我出手想推,卻不料他的動作更快,一把扭住我的手,把我推回沙發。

這男人很厲害,一動手就扭要害,力道勁勢拿捏的非常準確,動作乾淨利落,達到目的就停手,一點也不浪費力氣。

十年前我未必不能過去,但十年後,我絕對不是對手。

見有這麼厲害的傢伙在,我知道除非邵子安讓我走,否則我別想隨心所欲的離開。

阿K身手很好的,我都難從他手裡討便宜,沈叔你就省點力氣吧。 萬一傷著了你,可不大好。 邵子安虛情假意的勸慰我。

我別過去不去理他。

乾脆這樣好了。 不如沈叔你告訴當年洪興勝和陳天養是什麼搞的你,我照樣來就是了。 他不懷好意的看著我,嘴角全是惡意戲謔的笑。

我瞪著眼看他,一口氣憋在胸口。

閉嘴。 我氣急敗壞的喝了一聲。

架不住眼前三個男人異樣的眼光,我用手摀著嘴別過頭直喘氣。

沈叔,大嫂要你痛苦,要你生不如死,你以為她想怎麼對付你? 其實我很為難的,我從來沒搞過男人。 雖然阿迪一直向我暗示沈叔你是個極品。 只是。 。 。 。 。 。 。 怎麼個極品法,我可就不知道了。 他直起身,把頭湊過來,用那種暗含色欲的口吻輕飄飄的對我說。

我瞪著他。

你還不如一槍嘣了我算了。

那怎麼行。 這不是讓我為難嘛。 據我所知,當年陳天養他們給沈叔你打過藥,打了藥是不是會乖點? 我可不想被沈叔你傷到,也不想傷了沈叔你。 他一臉認真的看著我。 看的我冷汗直冒,頭髮都要豎起來了。

你別亂來。 我忍不住的整個人往後縮,毫不掩飾我的害怕之色。

邵子安卻不為所動,朝那個阿迪使個眼色,那人便掏出一個盒子打開,裡面是三支針管。

看到這些東西我全身都痛起來了,遙遠的恐怖記憶瞬間全部復活。

我真的被嚇到了,嚇的臉都白了,整個人也僵硬了,骨頭都要發出咯咯的怪響了。

沈叔你臉都嚇的沒血色了。 不會吧。 他們真給你打藥了? 邵自安一臉趣味盎然的看著我。

豈止是打藥這麼簡單。 他們打得我都快上癮了,身體也被搞的很糟。

可怕的不是毒癮,精神鬆弛劑對我來說最可怕的不是副作用,而是它的效果。 這藥打下去,我就什麼都無所謂了。

他們想怎麼弄要怎麼搞我,用什麼工具什麼姿勢,我都無所謂了。

我會很配合,很享受,任由他們玩命的搞我。



17

放心吧,沈叔,不會上癮的。 現在已經不是十年前的技術了。 副作用也很小的,再說阿迪是專業藥劑師,很安全的。 邵子安倒是很耐心的安慰我。

相信他的鬼話我就是傻子了。

我跳起來就要跑。 身後的K一把將我抱住。

不拼一下就要我死,哪裡來的道理。 我抬起後跟猛跺他的腳趾。

不光十指連心,腳趾也是很脆弱的。 K大叫一聲,手鬆了松。

我一把掙脫他的手臂,拔腿就朝門跑去。

沒等我跑到門口,便被趕上來的邵子安一把抓住頭髮。

他拉著我的頭髮猛拽,手臂圈上來卡住我的脖子。

媽的,抓頭髮? 還真把我當個女人了。

我揮起拳頭就砸向他的臉,只是我現在姿勢實在不佳,拳頭被他輕鬆躲過。 倒是他卡著我脖子的手猛一緊,我立刻覺得呼吸困難,要被他掐死了。

邵子安把我推到在沙發上,K跑過來抓住我的手,他則壓著我的腿。

真夠烈的,不過刺激。 邵子安喘著氣,一臉的興奮。

阿迪,打哪兒效果好?

不如直接打那地方,指不定就勃起了呢。 阿迪從盒子裡取出一支針筒,不懷好意的說。

那多沒意思。 邵子安瞥他一眼,不同意。

也是,這​​麼好的貨色,慢慢玩才有意思。 阿迪一邊笑一邊撩起我的袖子。

他用手指在我胳脖上揉了幾下,把針管刺了進去。

我自然不能由著他這麼折騰我,可無奈K的手抓的死緊,邵子安也壓的很牢。

我只能眼睜睜看著他把半支藥打了進去。

第一次半支夠了,多了副作用就大了。 阿迪拔出針管,扔在桌上。

打完針,邵子安就放開我,整好以暇的站在一邊看著我。


我掙脫K的手,靠在沙發上瞪著他。

你瘋了。 這樣羞辱我,對你有什麼好處。

當然有好處。 第一,這是我和洪美玉的交易。 我是個很守信用的人。 第二,東昇現在我得到了,我總得找點刺激的樂子安慰自己一下。 你要知道,為了得到東昇,我可真是。 。 。 。 。 。 受了不少委屈。 是時候讓自己好好樂一下。 邵子安打個響指,有些得意忘形的說。

找樂子有必要找到我一個老男人的頭上來嗎? 我忍不住大聲吼道。

陳天養和洪興勝搞過的人,我也想試試。 他看著我,笑著說。

我閉上眼睛,知道自己這次又栽了。

早知道會是這樣的結局,我就不回來了。

早知道。 。 。 。 。 。 早知道的話,我還會這麼難堪,屈辱,痛苦?



寬大的床,我倚靠著枕頭攤坐著。

面前寬銀幕電視上播放著不堪入目的畫面,兩個男人赤身裸體的糾纏著。

我看著屏幕上不斷放大的畫面,性器連接在一起的地方,不斷抽插的動作。

我面無表情。

內心十分平靜,沒有激動也沒有絕望,我只是面無表情。

我知道這是打了藥的結果。

我能思考表示我神智很清醒,現在的藥果然比以前好。

想什麼呢? 邵子安放大的臉出現在我面前,帶著一頭的水氣。

我冷冷的看他一眼,沒有說話。

他把圍在腰間的浴巾摘掉扔在地上爬上床。

我面無表情的看著他的裸體。

真夠酷的。 他伸手摸摸我的臉。

這模樣配上這表情,難怪洪美玉到現在還忘不了你。 沈默你這皮相,確實夠靚。

他伸過手扯開我的皮帶,拉出襯衫,把釦子一個一個的解開。

脫掉襯衫,脫掉長褲,就在他用手指勾住我的內褲時,我一把抓住他的手。

他嚇了一跳,反手將我抓住,另一隻手推著我的胸口,把我抵在床上。

我直直的看著他。

別碰我。 我淡淡的說。

我很清醒,我知道自己應該阻止他,最好給他幾拳,打的他滿地找牙再​​踹上幾腳,然后買張機票遠遠的離開這些瘋子。

可是所有的念頭到了行動卻只是那麼一句淡淡的別碰我。

沒半點魄力不說,反而聽起來像是變相的引誘。

這就是精神鬆弛劑的作用。 讓你頭腦清醒,卻沒有任何危機感。

果然,邵子安聽完我的話整個人放鬆下來,哈哈笑了幾聲。

知道我除了動一動,說一句,不會有多大反抗,他手腳利落的把我脫了個一干二淨。

手掌在我身體上下游走,像是檢驗貨品一樣。

沈默你來的時候剛洗過是不是。 我老遠就能聞到你身上的味。 很香。 他湊過來在我脖子上聞了聞。

香? 我一個男人還能用個香字。 我該高興還是該悲哀?

一點表情也沒有,這不是更加無趣起來。 果然不能全聽阿迪的。 他皺著眉喃喃自語。

幸好還帶了點好東西。 他跳起來​​撿起地上的衣服摸了一陣摸出一支東西。

放這麼猛的片子,你還一臉無動於衷,真不知道當年你們怎麼玩的。 邵子安從重靠了過來。

他提起當年我心裡刺痛一下,但很快就又沒感覺了。

他靠著我,手不客氣的伸到我的腿間搓揉。

嗯? 沈默你沒割過? 他的舌頭繞著我的耳朵轉,說話含含糊糊的。

我割不割關他屁事,他又不是女人等我上他。

不過,據說沒割過比較敏感。 是不是,沈默。

他用手指把我剝開,指甲在上面來回的刮。 有是很輕,有時卻很重。

我閉上眼,身體微微一顫。

看來是真的。 他挑起眉,饒有興趣的看著我。

見我如此,他手指的動作越發花樣翻新起來,我瞪著他,開始小聲的哼哼。

快感並不能取代內心的厭惡。 只是我無法表達。

他湊過來吻我,連舌頭都伸了進來。

滾! 我別開頭瞪著他。

他也瞪著我,有些惱羞成怒了。

看來得給你加料了。 沈默,我就不信你是塊石頭。 就是石頭,我也要煉了你。 他拿起那支東西,擰開蓋到出很多乳白色的膠裝物在手裡。

潤滑劑? 這麼快他就要來最後一手了? 也好,早來早了。

他就這麼滿手的膠往我身下抹。

熱熱的手配著那滑溜溜濕嗒嗒的膠,讓人很有感覺。 我眨眨眼,有些詫異於身體裡突如其來的火熱。

這裡面的藥通過皮膚就能吸收。 你能感覺到是吧? 邵子安抓住我的頭髮,讓我看著他的臉。

又是藥,我看我是要被他藥死了。

他再次湊過來吻我。 我想別開頭,可是他的手抓著我上來的弄,讓我一下迷失在被洶湧而來的快感裡。

腦子裡只剩下那兩腿之間的感覺,我沉淪著,不自知的和他接吻。

冷靜的清醒開始離我遠去,取代而來的是絢爛的快感。 我為他張開腿,讓他的手可以撫慰我更徹底。

抓著他的手臂,在他懷裡喘息,只想著徹底的解放。

放開我的舌頭,他在我耳邊喘氣。

這東西效果不錯。 下次抹你嘴裡讓我試試,嗯。 他的手猛的一緊。

我咬著牙悶哼一聲,在他手裡釋放。



這種沒有感情的釋放之後是無窮的空虛。

快感來的快去的必然也快,無力,空虛,厭惡,讓人覺得膩味。

然而邵子安不會就這麼完事,他把我的手按在他那兒,讓我感受他的慾望。

手指捏著那東西,我瞇著眼看著。

邵子安的手依然一下下的撫弄著我,慢慢的滑到後面。

啊! 我張嘴叫了一聲,那不舒服的感覺讓我忍不住皺眉。

手指並不會因為我難受而停止前進,反而伸的更裡面。

打了藥的身體不會緊張,所以我即使覺得難受也不會縮緊身體,藉著那些膠的潤滑,他的手指可以很輕鬆的一根接著一根的進去。

手指在裡面輕刮著,轉動著,尋找著什麼。

這感覺是那麼的熟悉。 從記憶的深處慢慢復甦,越來越清晰。

陳天養很喜歡這麼做,他不像洪興勝,沒弄幾下就一插到底。 他喜歡一點一點的剝除我,讓我在他手裡扭曲。

很多時候他倒並不熱衷於插進我的身體裡發洩,他更喜歡撩撥我的感覺,讓我在他手裡像個欲求不滿的女人一樣呻吟扭動,一次次的看著我射在他的手裡。

手指突然的拔離帶來一種空虛的錯覺,但沒等我把這錯覺表現在臉上,邵子安便摟著我的腰一舉進入。

嗯啊! 我仰著頭,手指抓著床單尖叫了一聲。 說不清楚是因為滿足還是痛苦。

邵子安抓著我的頭髮,讓我面對他。

他抓的很緊,讓我覺得頭很痛。

別動。 眼睛睜開。 他低喝一聲。

我張開眼睛看著他,看著他伸出一隻手指,在我眼睛上輕輕一點。

你竟然帶隱形眼鏡。 他把手指上的鏡片彈掉,又仔細看我另一隻眼睛。

真沒想到這種時候他還有興致管我帶什麼眼鏡。

這只怎麼沒帶。 他疑惑的看著我,手依然緊抓著我的頭髮,讓我不得​​不面對他。

噢。 原來你兩隻眼睛的顏色是不一樣的。 他湊近看著我的眼睛。

你的眼睛是異瞳,染色體有缺陷。

真行,這時候還能來個學術討論。

頭皮被抓的生疼,我扭動身體想擺脫他的手,卻引來他重重的喘息。

抓著我頭髮的手終於鬆開,他用手抓著我的腿,分的更開,進入的更深。

哈。 我閉上眼呻吟。

睜開,把剛才的表情再做一遍。 他壓的更緊,一下一下猛的抽動。

表情? 我臉上有表情嗎?

沈默你看著我。 對,就是這樣看著我。 他掐著我的腿,插的很深,很用力,像是要把我抽爛了似的。

難怪他這麼肖想你,真漂亮,這眼睛,漂亮! 邵子安越來越動情。

隨著他的抽動,更多的膠被帶著身體裡面,粘膜的吸收比皮膚更加容易,快感就像是反复的潮汐,去了又來。

但我不是個靠插屁股就能射精的男人。 我從來不是,也從沒被別人改造成那樣。

所以,即使邵子安把我插爛了,插穿了,我依然不會因為他插我幾下而高潮。

敏感的腸壁能清楚的感覺到那東西在身體裡的一舉一動,它衝撞著,抽插著,最後顫抖著釋放。 那種灼熱,差點把我燒穿了。

燒穿了不曉得精液會不會就這麼流出來?

邵子安喘著氣,並不急著從我身體裡抽出來,只是看著我,手有一下沒一下的安撫我。

他們兩沒把你徹底改造了,光插不能高潮嗎? ?

混和著汗和膠,他的手又濕要粘又熱,很舒服。

呻吟著在他的手裡釋放,我覺得這次我快要死了。

胃真的很疼。

沒吃任何食物,就連那藥片都溶解了,光磨著,快磨穿了。

我這身體,醫生早就警告我不要貪圖歡愛,說我禁不起。

現在空著肚子,犯著病還瀉兩次,我看我沒幾次可以熬。

也好,死了就徹底解脫了。

沈默,你射精的時候,瞳孔會變色的哦。 真漂亮。 我喜歡。 邵子安覆上我的身體,不無色情的撫摸著我汗淋淋的身體。

他喜歡? 有沒有問過我喜歡不喜歡?



18

並沒有所謂的一場盡興歡愛之後的沉沉睡眠,藥效一過,我就趴在床邊不停的嘔吐。

胃裡沒半點東西,除了胃酸,它一路燒痛我的吼嚨,從嘴裡冒出,污染乾淨異常的白色長毛地毯。

不會吧? 我才插完,你就懷上了? 邵子安跳起來躲開些,挑著眉取笑我。

我沒那閒功夫理會他的低級趣味,胃像是要整個的翻過來,從喉嚨裡整個吐出來,不是一般的難受。

直到白色的地毯上冒出一大攤的血跡,邵子安才臉色大變。

媽的,又胃出血了。 我就知道這次又搞大了。 我摀著嘴瞪著眼,血從手指縫裡淌出,不斷的砸在地毯上。

怎麼搞的? 沈默你這是怎麼回事? 他衝過來一把扶起我,抓著我的肩大叫。

大驚小怪,沒見過胃出血嗎? 我想給他個輕篾的恥笑,卻不料兩眼一黑,直接昏了過去。



我以為邵子安要么把我收拾收拾扔垃圾桶裡,要么把我打包打包送醫院去,可等我醒過來卻發覺自己還在這張床上。

看看手背上的鹽水,我都不知道自己昏了多久。

也許有幾天了,也許才不過幾分鐘。

不過不管如何,我昏過去這點時間裡,邵子安把我和這房間都收拾了收拾。

其實我也不必在乎這些了,還有誰看不出這裡發生的那點破事,反正我暈著呢,眼不見為淨。

這種事情,果然也是一回生,兩回熟。

上一次,我痛不欲生,尋死覓活的折騰了好幾年,搞的自己衰透了。

這一次,也就難過難過而已了。 反正是找不出以前那要死不活的勁了。

但這並不表示我就同意這樣,我沒興趣讓男人搞,更沒興趣讓男人強搞。

想不到沈默你還是個病西施。 邵子安絞著手臂取笑我。

真難為他抬舉我。

我冷漠的瞥他一眼。

搞你也搞過了,羞辱你也羞辱過了。 夠了吧? 我有氣無力的說。

他坐在床邊看著我不說話。

你以為我現在放了你,你會有什麼結果? 他收斂起嘲笑,下巴微微的仰起,一副趾高氣揚的樣子。

我垂下眼皮沉默不語。

洪興勝在外面滿世界的找你呢。 你以為你能在他眼皮子底下遠走高飛? 你信不信我這頭放了你,下一刻你立馬就被他抓個正著。

有什麼區別? 我抬起眼皮,輕蔑的看著他。

說這話算什麼意思? 難道他做大和洪興勝做的有什麼本質區別嗎? 少他媽說的悲天憫人,一副仁慈樣。

當然有區別。 洪興勝那都夠的上怨念了。 十年了,他可憋著一肚子火要發洩。 我,頂多就是個樂子,過去了也就過去了。 邵子安低下他的頭,饒有興趣的看我。

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希望沈叔你能明白現在的形勢,不要做無謂的犧牲。 我並不是個變態色情狂,對男人我沒什麼興趣。 只是沈叔你皮相太好,找點樂子而已。 只要你乖乖的,過不幾天我厭煩了就把你送出去。 你如願以償,我也玩個盡興。 大家各取所需而已。

好個如願以償,各取所需,逼良為娼也就他這樣了。

讓我遠走高飛,洪美玉你怎麼交代? 我冷笑一聲,斜著眼看他。

別提她了,看你吐血吐成那樣,她心軟的不成樣。 沈默你這皮相實在太好,是女人都捨不得。 邵子安扯扯臉皮,半是佩服半是挪揄。

皮相好。 好什麼,全是這皮相害苦我大半輩子。

怎麼樣? 沈叔你考慮考慮,我很民主的。 你若不同意,我立刻放你。 只是洪興勝會怎麼安慰你,我就不知道了。 邵子安挑起眉,一臉的大慈大悲。

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聽起來好像是由著我選擇,其實是赤裸裸的脅迫。

什麼時候能讓我走? 我閉上眼別開頭,低低的問。

邵子安愉悅的哼哼幾聲,得意洋洋。

我不是個喜歡性事的人。 男人尤其不是我的興趣,沈叔你不必等太久的。 他伸出手撫摸我的頭髮,用手指繞著髮絲打圈。

這種親暱讓我很不是滋味,充分的說明我是弱者,他是強者。

深吸口氣,我克制自己打他臉的衝動。

總有機會,讓他那張得意的臉開花。



19

掛了兩天鹽水,吃了三四天的流食。 等我基本恢復已經是五天以後的事情了。

五天,足夠世界變個模樣了。

邵子安在東昇的勢力已經完全的顯露出來。 其實不需要拿我開刀,他也有能力奪取龍頭的位置。 我,只是讓他甩掉洪興升並給雷胖子致命一擊的藉口而已。

現在混社團,早就不是我們當初那樣了。 不需要什麼義氣和交情了。 需要的是手段和權勢。 或者說直接拿錢說話好了,誰能帶來利益,誰就是老大。

我,果然已經是被淘汰的老前輩了。

只是唯一沒想到的是邵子安明目張膽的把我養在他家裡,什麼叫無所畏懼的年輕人,這就是了吧。

想我年輕那時候,做這種出格的事也是一把好手。 算了,提那些做什麼。

我從落地窗邊轉身走到沙發處,拿起煙盒甩出一根叼在嘴上,剛拿起打火機要點,就听見高跟鞋敲地面嘚嘚直響。

抬起頭看了一眼,進來的是個打扮入時的年輕女人。

看我叼著煙看她,那女人臉刷的就紅了,腳步停了停,突然的騷首弄姿起來。

叮一聲輕響,邵子安拿過我手裡的打火機幫我點了煙。

別對我的女人放電,我會嫉妒的。 他把我的臉轉向他,低低的說。

你哪隻眼睛看見我在放電? 我沒好臉色的吹他一臉煙,掙開他的手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病才好就抽煙,你這樣命可不長。 邵子安笑著坐到沙發另一邊,朝那女人招招手。

那女人騷首弄姿的走過來,挨在邵子安身邊坐下。

又刷爆卡了吧。 女人的購物慾真是強悍。 他摟著那女人笑著問。

人家只買了一點點東西而已嘛。 子安你又說人家,討厭。 女人嬌聲嬌氣的挨著他直扭。

對這對狗男女沒有興趣,我將煙摁滅,起身就走。

邵子安拍拍那女人的手安撫一下,起身追了上來。



追到廊下,他把我推到牆邊。

真是,說你酷你還就真拽起來了。 明知道你一耍酷,沒幾個人擋的住,這不是故意撩我。 他緊緊的抵著我,嘴貼著我的臉,一陣陣的熱氣。

你女人還在客廳等著你呢。 我瞪著他一臉不悅。

明知道是不可能的,可我還真想以為你是在吃醋。 他笑著說。

你吃錯藥了。 我懶的​​解釋,有些時候,不解釋反而輕鬆些。

女人可以等​​,我可不能等了。 他不懷好意的笑笑,下身頂我一下。

我懊惱的別開頭。

見我不反抗,他倒也不客氣了,利索的扯開我的皮帶,手伸了進去。

被他冰冷的手一碰,我忍不住哆縮一下。

太敏感了吧。 他舔舔我的耳朵。

別自導自演的胡思亂想,你手冷的像個死人。 我忍不住吼了一句。

拿來降火不正好。 不過,先得把火給點上了才好降,是不是,沈默。 他的手在裡面百般挑弄,趴在我耳邊輕輕的笑,一股子色欲熏心。

實事求是的說,他比洪興勝要溫柔的多,比陳天養要耐心的多。

可是,這種事情,除了快感和高潮還有什麼?

人不能靠性慾過日子。

這麼薄弱的東西維持不了任何事情。

不過,我和他現在的關係,倒是靠性慾就夠了,真正的湊合。 他拿我洩慾,我拿他擋箭。

年紀一把,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窩馕了這麼十年,我也別拿什麼喬,擺什麼架,能夾縫裡求個自由身就不錯了。

自暴自棄,我索性閉上眼,沉溺於那雙手帶給我的快感裡。

邵子安的嘴唇像條飢餓的魚,不斷的啄食著我。 從耳朵,脖子一路的下來。


當他用手掐著我的腰,蹲下身把我含住的時候,我幾乎被嚇的不清。

過線了,太。 。 。 。 。 。 有些超過色欲的範疇了。

沒容我思考他這麼做是為了什麼,便被他的嘴吸走了所有的思緒。

好棒。 我抽口氣,眼睛愣愣的瞪著他。

手指掐進他的頭髮裡,好想就這麼溶化在他嘴裡算了。

那麼濕,那麼熱,那麼滑,太瘋狂了。

這算什麼事?

頭腦已經沒有任何思考的能力,只想著那被舌頭撫弄的快感,被口腔包裹的滿足。

身體的重心已經移到背上,腰部以下出了快感已經沒有任何感覺。

我甚至覺得若不是邵子安的手舉著我的腰,我靠自己的背早就沒辦法安安穩穩站在這兒了。

我想是因為病才好,身體還虧著的緣故,射的時候我覺得眼睛冒金星了,瞬間黑了一陣。

大口大口的喘氣,我手緊緊的抓著邵子安勉強著沒倒下去。

這次他沒了耐心的樣子,把嘴裡的汁液吐在手上,扯下褲子分開我的腿,抹了幾下便順著體液挺了進來。

拿我自己的東西當潤滑劑,真讓我覺得既諷刺又尷尬。

沒有足夠的潤滑,也沒有精神釋放劑,赤裸裸清醒粗暴的侵犯讓我痛的直抽氣。

只是這高潮之後的虛弱抽氣,聽起來沒半點攝人的魄力,反而更顯的懦弱起來。

是啊,被這樣搞了,我沈默不叫不吵不打鬧,只是抽氣。 怎麼看怎麼的慾拒還迎。

自己也是個男人,所以很清楚男人衝動起來無所顧忌。

皺著眉忍受著邵子安在我身體裡的抽動。

快點結束吧,這不是我想要的。

現在的邵子安是台被慾望統治了的機器,他閉著雙眼把我倚靠在我肩上,一手抓著我的腿,一手掐著我的腰,神智和情緒全聚在腰下,只想著發洩慾望。

當他抵著我的屁股射精的時候,我突然的想再抽根煙。



20

醫生讓我戒菸戒酒,最好連性生活也戒了,這樣能活的比較長久些。

現在倒好,我抽煙喝酒,還天天過性生活,看來想長命,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的。

邵子安說很快就會厭煩我,現在一個月過去了,也沒見他有要送我走的意思。

抽煙喝酒這我不介意,我尋求慰籍和發洩,是我自己的墮落。 只是這性,我並非想這樣和他一個男人搞下去。

厭倦我了你吱會一聲,別讓我傻等行不? 我瞪著他沒好氣的問。

暫時還沒有這個打算。 他抬起眼皮瞟我一眼,又重新把注意力放在手裡的報紙上。

別告訴我你迷上我了。 我忍不住諷刺他。

被你猜到了! 正好省的我解釋。 他這次連看我一眼都省了,直接笑著說。

反被他將了一軍,我懊惱的別開頭。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幾下,我掏出來一看,是個陌生的號碼。

按下接聽湊到耳邊。

餵,我沈默,你哪位?

精神不錯。 看來邵子安他每天晚上都滿足你了吧。 洪興勝陰冷的聲音傳了過來。

我一個懊惱,嘴裡的煙都差點掉了。

不止晚上,他白天也時不時來幾次呢。 皺皺眉頭,我忍不住的刺了回去。

我不是十年前了,臉皮厚了,氣節沒了,心眼倒是更小了。

怎麼? 躲了十年想通了? 被我們插上癮了? 自己找男人插你了? 洪興勝也不是省油的燈,一張嘴什麼毒話沒有。

是啊,還要多謝你呢。 本來也想找你湊合,只是你太老了,我怕你死在床上,所以找個年輕的,為了安全不是嗎? 他有他的毒,我有我的狠。

邵子安聽我說話也能猜到是什麼電話,倒是饒有興趣的看著我,看我怎麼對付洪興勝。

沈默你找到靠山嘴硬不少嘛。

本來就是這樣的人,你還不了解嗎? 我冷笑一聲。

你就不想想邵子安那小子不要你了怎麼辦? 到時候,你還不得由著我搓圓捏扁。

別破壞我們的感情,我們現在恩愛著呢。 我冷笑著繼續激他。

聽到這一句,邵子安哧的笑了一聲。

也有些詫異與自己的睜眼說瞎話,比之十年前,我可真不要臉多了。

洪興勝被我激的不怒反笑。

那就看你們能恩愛到幾時。 到時候,我會讓你知道,誰才是真正愛你的人。 洪興勝的聲音陰仄仄的傳過來,像是他貼著我耳朵說一般,我嚇的手一抖,立刻掛掉電話。

但想想自己這樣未免顯的沒膽了點。 看看那頭邵子安一臉看好戲的樣,我突然一個念頭。

他們倆拿我耍,我也拿他們倆耍耍。

起身跳到邵子安身旁,一把拉掉他手裡的報紙,捏著他的下巴貼上嘴唇。

拿起手機對著擁吻的我倆咔嚓拍一張,然後發給洪興勝。

200萬像素高清晰照片,最好看的你吐血。 我哼哼一笑,看著信息發送成功的提示。

你這麼撩他,讓他抓住非插爛了你不可。 邵子安一把攔住我的肩,握住我的臉拗過去,貼上唇吻我。

邵子安喜歡深吻,兩條舌頭纏來繞去,抽瘋似的。

分開唇,他摸摸我的頭髮。

該把剛才的錄成短片發給他,指不定能把他直接氣死,就一了百了了。 他笑著說。

聽到這話,我難得好心情的笑了笑。

結果,邵子安又撲上來吻個不停。



21

這算什麼?我看著滿室的香衣雲鬢,華服佳娟眉皺的老高老高.

看你悶,讓你出來放放風.邵子安漫不經心的換個站姿.

放風?天下太平了的話你還不如直接打發我走人更好.從袋裡掏出煙,叼一支在嘴上.

邵子安看著我熟練的點煙,然後猛吸口煙朝他臉上吐.

這兒洪興勝不敢亂來的.他用手趕趕煙,一把從我嘴上抽掉煙.

又沒我什麼事,你讓我傻站在這兒嗎?我掏出煙又要點.

他無可奈何的把煙從塞回我嘴上.

隨便找個女人聊幾句,我以為你想出來呢.

可以乾嗎?我用兩根手指夾著煙,有些挑釁的看著他.

只要她們的男人不打爆你的頭就行.他倒也不惱.

切.我斜他一眼,自顧自走開.

反正就這麼大個範圍裡放風,我愛怎麼著怎麼著吧.

這聚會裡有些老面孔,只是沒什麼交情.再說現在我算個什麼,就別湊上去丟份了.

東遊西蕩,找了個安靜的小廳,有幾本供客人解悶的雜誌小說,幾張小巧的沙發.

整好適合我殺時間.

將口待裡的煙盒和打火機掏出扔到茶機上,我攤坐進沙發里,隨手拿起一本雜誌.

還沒等我把翻三葉,就有人闖進來了.

抬頭一看,是個一臉是淚的年輕女子.

我看著她,她也看著我.

我沒料到有人會闖進來,她沒料到這地方已經有人捷足先登了.

但顯然我沒打算走,她也沒打算退.

那女子把門重新關上,走到酒櫃前為自己倒了滿滿一杯,然後合著眼淚一口灌了下去.末了,還狠狠的用手被在嘴上一抹.

這粗魯的樣子可和她那端莊的容貌不相稱.

她在空杯上又倒滿,然後看了我一眼,拿出個杯子​​再倒了一杯.

砰的將手裡的杯子放在茶几上.

陪我喝一杯.她的語氣裡還有絲哽咽.

沒等我客氣客氣或者拒絕拒絕,她已經先乾為淨了.

好酒量.

那個,我胃不好,醫生囑咐我戒酒.我小心翼翼的開口.

其實我並不全然是這個意思,酒這東西,你一杯我一杯,很容易上癮.這女子麵容端莊,衣著高雅,我可不想看著她變成個醉酒佳人.

再說了,以我自己為例,借酒澆愁只能愁更愁.

男人都是廢物.你也一樣.她忿忿的坐下,沖我發火.

真沒想到這麼個端莊佳人也能出口成臟,我頗為詫異的看著她,手裡的雜誌遠沒她來得有趣.

廢物,沒有,而且好色,見異思遷.全是混蛋.她罵個不停.

好嘛,全罵在點子上了.男人還就這點不是了.

又是出曠男怨女的老戲碼,來來去去好似只有感情了.

感情.也對,我好歹都四十多了也沒能看透.不然何至於淪落到現在這境地.

哪個不開眼的得罪這麼漂亮的小妹妹.有什麼傷心事和叔叔我說說.我把手裡的煙摁滅,擺出副和藹的長輩樣來.

小妹妹?叔叔?就你?她瞪著我,含著淚的漆黑眼眸又大又亮.

如假包換的42歲老男人,做你叔叔也夠了吧.我好脾氣的和她繼續扯.

難得有美酒佳人消磨時光,我能不心情舒暢.



看不出來.你竟然這麼老了.她用手背抹了抹眼淚,還是不怎麼相信的樣子.

你也看不出來這麼會罵人呀.這麼漂亮的臉,哭花了就不好看了.我笑著說.

女人只要一說她們不好看,就沒多少心思管其它的了.

眼前的她果然急忙從小包裡掏出鏡子和手絹一陣擦拭補妝.

二十多年對付女人的經驗看來還沒忘,我扯扯嘴角自我嘲諷.

待自己收拾妥當,那女子才收好包包,重新看我一眼.

這女子確實姿色出眾,剛才哭的臉花時已然這麼覺得,現在一收拾好,更是明艷出眾.難得的是還有種大家閨秀的風範.

只要不開口罵人,就差不多是完美了.

我沒見過你,你第一次來?她這下倒是不哭了,直直的看著我問.

我也沒見過你呀.我四兩撥千金.

她展露一個燦爛的笑容.

我叫VE.你叫小維好了.

沈默.叫聲默叔好了.我忍不住佔她點便宜.

她哧的笑出聲,明媚的很.

你不像是來這種地方的人.她說.

這地方的男人,全是混蛋.表面上一副紳士儒商的樣子,其實背地裡不知道幹什麼醜陋勾擋.餵,沈默,別說你也是這種人哦.她突然臉色一變,瞪著我.

我絕對是正派人.我經營農場.我舉起手急忙表態.

農場?有牛羊的那種嗎??她很是驚訝的看著我.

是啊,有興趣過去看看?我不怎麼認真的邀請她.

從我回來我已經邀請三個女人去我的農場了,至今還沒去成過一個.

農場?你怎麼進來的?你肯定是在耍我.她還是不相信.

這門口又沒寫著開農場的不能進來.怎麼我就不能進來了.

你們男人就是這麼討厭,總以為自己很有幽默感似的.我一點也不喜歡被別人耍著玩.她皺起眉頭.

我剛想和她解釋,門再次被打開,又有個男人闖了進來.

VE.那男人叫了女子一聲,然後眼光投向我.

沈默?真的是你.他大步朝我奔來,一把抓住我的肩.

真的是你小子.你不是……他把我上上下下一陣打量.

不要問,你問我也不會說.我擺擺手,打斷他的話.

道上說你……他卻還要繼續.

傳什麼你就信什麼好了.別問我.我再次打斷他的話.

那小維則朝我投過來一個我就知道你也是那種人的眼神.

真是冤枉,我已經不做老大好多年了.已經這麼躲著老熟人,怎麼還會碰上.

對了,VE,洪爺在等你呢.別使小性子了.你明知道客人很中意你,別壞了大事.男人轉過頭去對小維說.

VE垂下眼皮,嘴角有些委屈和抗拒.但最終,她還是聽話的站起身.

怎麼,洪興勝這麼多年過去了,還在幹逼良為娼的事?我冷笑著開口.

聽到那個名字我就上火,口不擇言起來.

VE和男人臉上一陣尷尬.

什麼時候小瀾哥你做起拉皮條的生意來了.我卻依然不知收斂,一張嘴又噴一口毒.

小瀾被我說的臉上掛不住,別開頭.

混口飯吃而已,沈少你又何必為難我.他改口叫我沈少.

我皺皺眉頭.

當初小瀾也是個意氣風發,血性男兒,怎麼如今……

沈少這個稱呼早就不敢當了.不過既然是賣的,我點台.我攤開雙臂,背靠著沙發,翹起腿看著他.

沈少你別為難我.小瀾皺起眉,有些哀求的意思.

我不為難你.從茶几上拿起煙盒叼了一根,點上火我悠閒的吐口煙.

你就和洪興勝說是我點了台.反正被我搶馬子,他也不是頭一次了.我冷笑著說.

沈少,別為難小VE.小瀾低著頭,看看小維.

他這一句把我打的落花流水.

我只顧著自己爭強好勝,卻沒考慮夾縫中的人的感受.

我別開頭,沒有說話.

我不要去.VE卻突然表態.

那個客人是個變態.我不要去.她跑到我身後,瞪著小瀾,手緊緊的抓著我的肩.

小瀾沒料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一臉的不知所措.

現在我倒是矛盾起來,一方面我當然想要挫了洪興勝.另一方面我不能不擔心VE以後的處境.洪興勝不是個大方的人.

VE是鐵了心的不要去,抓著我肩的手那麼緊,指甲偷過衣服都刺到我的肉了.

小瀾也無法,只能嘆口氣出去回話.



22

小瀾走後,我和VE安靜的不說話.

我們都有點尷尬.

我以為她是個淑女,卻原來她是個賣的.她差點就相信我是個經營農場的了,卻原來我還是個她討厭的那種男人.

我送你回去.我說.

我不能出去的.她低聲的說.

我瞪著她,這是什麼意思?

我……不能離開這個地方.她別開頭,挺直著背,一副硬撐的樣子.

敢情邵子安把我帶到了個高級妓院??

那?怎麼辦?我吸口煙,重重的吐出,一臉的茫然尷尬.

VE沒說話,只是低著頭拉起我,帶著我離開這個小廳.

她帶著我穿過熱鬧的大廳,轉入一條走廊.

長長的走廊,一邊是些藝術品,一邊是落地玻璃.可以看到燈火照耀下美麗花園.

美則美,只是地方不對.

十年前我會很欣賞,追風逐月是我的愛好.十年後,我早就對這些露水歡情沒了興趣.

VE和我一前一後的走著,彼此都不知道怎麼開口.

沒走幾步,她突然幾不上前,一把挽住我的手臂.

我不解的看她一眼,卻發覺她低著頭不感敢看前面.

抬頭朝前一看,洪興勝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那兒了.

插著手斜著眼直勾勾的看人,那模樣只是輕挑了些,到也沒見怎麼吃人的可怕.

但不知怎麼的,臂彎裡的VE依然嚇的不輕,就差沒整個人縮進來,恨不能就這麼藏沒了.看來姓洪的真是個天生逼良為娼的貨色,瞧他把人給嚇的.

用兩根手指夾著煙,我抿抿嘴唇,把手裡的VE挽的更緊些,挺起胸膛朝前走.

認識他快二十幾年了,可沒怕過他呢.



洪興勝跨出幾步,擋在我前面.

我停下腳步,仰著下巴看著他.

你和邵子安是不是串通好的?他開口問,眼睛直直的盯著我.

你說呢?我吸口煙,輕輕吐出,不怎麼認真的反問.

你搶我多少個女人我都不介意.他突然扯了扯臉皮,露出個怪異的笑.

你要搞她,我甚至可以為你付錢.他輕蔑的指指VE.

只有一點,他舉著一根手指.

離開邵子安.我遲早要收拾這小子,你和他搞在一起沒好果子吃.

付嫖資倒也不麻煩洪爺了.只是下次我再搞上你馬子的時候,別滿大街喊打喊殺的,不流行了知道不?我冷笑著把臉湊過去,用種奚落的口吻揭他的​​老瘡疤.

被我挖起陳年舊疤,他臉色變的極為難看,冷不丁的就伸手掐住我脖子.那勁道下的死足,要我命的.

早料到這個武夫沒幾句話就會動手,我側側身,揚起拳頭砸他臉上.

今天我沒喝酒,胃也不痛,想討我便宜,沒那麼容易.

拳頭接觸皮膚,咔的一聲,洪興勝避閃不及,臉被我打的歪到一邊.


他悶叫一聲,用手抹抹嘴角.

十年沒挨你的拳頭了,夠味.他竟然朝我咧著嘴笑笑,然後朝我撲來

那就再嘗點別的.我伸腳要喘.

兩個加起來快到一百了的人,極沒形象的滾來滾去打的不可開交.

男人就這麼衝動,前一刻還兩人五人六的大爺,這一刻打的未必比門口的鱉三好看.

只是這到底不是撒野的地方,才踢了他三腳,沒聽怎麼真切的呻吟就老大一幫人衝上來架我架他,忙不迭的分開我們.

嚷嚷著還想踹上幾腳,雖知道一旦被分開了來人來想再討便宜終是難的了,但所謂輸人不輸場.

雖然對放來的人多,可用膝蓋想也知道,邵子安的人到也不過是前後腳的事情.果然,還沒等洪興勝緩過氣來發號施令,邵子安後腳就到了.

他臉色平靜的很,彷彿是路過的,就是路過的是不個時候.眼神也不怎麼瞧我,只揮了揮手,那些手下就上前把我奪了過來.

洪興勝也不攔他,只用手背抹嘴,看看他又看看我.

邵子安是後起之秀,雖然根基不算太深,但好歹現在是東昇明擺著的老大,身份上來說,不輸於洪興勝.再又是別人的地盤,終究不能鬧太出格了​​.這其中的利害,兩人都是明白的.

再怎麼說也沒必要為個背叛組織的老小白臉在大庭廣眾之下丟臉不是.

縱有多不情願,洪興勝也只能皮笑肉不笑的哼哼幾聲,邵子安也不能發作什麼,也只能悶聲不響的架著我就走.



23

邵子安繃這張臉把我塞進車子,然後自己也一屁股坐進來,外面的人便啪的將門關上.

那個VE……我開口要說.

他雙眼一凌,瞪我一眼,臉色難看的很.

是不是也想我替你付嫖資?口氣又冷又靜,和那臉色倒成對比.

傻瓜是不是會傳染?他發混你也要跟著來一遍是不是?皺起眉,我也沒好臉色.

這從頭到尾我可真是無​​辜至極.若真說錯了什麼,也就是回來參加什麼鬼葬禮了.

邵子安不說話,就是看著我,那眼神銳利的像刀扎過來似的,臉皮不住的疼.

再疼也得抗著,我沒錯,沒道理讓他這麼扎我.

末了,他閉上眼別過臉,胸口起伏幾下.

倒是我,扁著嘴嘆了口氣.

走哪兒都能遇上那個瘟貨.

加起來都快過百了,為的什麼呢?你也是,放了我得了,我老了,沒興趣再戰江湖了.努力說的語重心長,也只希望他聽的進去.

何嘗不想呢.他撩也眼皮看我一眼,輕輕淡淡的說.

那何不……

沒讓我繼續說下去,他便一把掐住我的脖子,嘴湊過來就吻.

這真是……沒法溝通.



桌上沒法溝通,床上可以.

這話我屁都不信.

上了床滿腦子就發洩二字,哪裡還能講什麼正事?

事關未來,自由,多重要的人生大事,難道是上床能談出來的?

可是,很多時候,邵子安倒是樂意在床上和我溝通.

他是那種知識分子的類型,做事很講究火侯,意境.即使在床上.

不像洪興勝那武夫,上來就搞,猴急猴急.也不像陳天養,雖然溫和,但細緻不足.他可是既有耐心又有排場,搞足了再上正戲.

看他在我胯間吸著,總覺得莫名其妙的無厘頭.

要說強迫,算不上,畢竟這會子拋開些微的不情不願,他那火熱濡濕的嘴很是讓我舒服.

可要說兩情相悅也是鬼扯,只要他揮個手,我屁溜的跳上飛機就跑的遠遠的,再不回來.

邵子安的話不多,也就損我的時候話癆幾下.按說話不多的人舌頭沒他這麼靈活.許是他確實有過人之處.可看起來不像是個好這種事的,怎麼這麼會舔?

夠了.我被他舔的頭髮昏,人都快酥了,兩條腿忍不住夾緊.

用些力把我腿分開,邵子安一邊用手揉著,一邊像舔糖似的撩我.

都沒出來就夠了.他說的含含糊糊,我聽的不真不切.

已經出來過一次了,夠了,非把我弄死了你才歇?我懊惱的用手扯他的頭髮.仰著頭皺著眉,終究沒能忍住,輕叫了一聲.

真是緊,放鬆些不是更舒服.他一邊揉一邊說,手指卻一個勁的往裡伸.

就不能提前支會一聲.我閉著眼,咬著呀適應伸進來的手指,一根接著一根,非把我搞壞了不可.

先說了,就看不到你現在這樣了.一個老男人而已,沈默你長這麼好看做什麼?他看著我的眼睛輕笑著說.

身體裡的手指動的厲害,那本就不是容納外來物體的地方,全副心思就想著把外來的東西擠出去.可想擠走邵子安卻沒那麼容易,現在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也只能猛吸氣,使勁放鬆,讓身體好受點罷了.

我長的好看是為了泡女人,又不是為了泡男人.你別自作多情.

一句嘔話因為他手指的離去說​​的意外順暢,但隨即我便因他的突然進入拗的身體都快折了.

按說他一慣的風格是挺溫柔調情的,今天怎麼獸派起來了?

只是在床上,邵子安是不會允許我分心去探究他的心思.他的手指變著法的繞我,立刻把我繞進情慾裡出不來了.

抱著個男人的腰插個起勁,有那麼好嗎?

改下次有機會了,也他一次試試.

今天的邵子安特別動情,把我翻過來倒過去的搞,還抱著親個不停.

射了兩次,我混身沒勁,自然只能任他顛來倒去的搞,只想著快點完了,我好徹底的休息.無奈他倒是吃了藥似的沒完沒了.

沈默.

沈默.

像招魂似的摟著我直叫喚我的名字,還真虧的他這麼叫喚,我才沒一頭睡死過去.

嘴唇貼著我的脖子吸來吸去,癢的我直發顫.

腰以下早就有些麻不仁了,腿掛在他肩上,隨著他的動作一抖一抖的.

我該拿你怎麼辦.他瞇著眼,手摸著我的頭,一口一口啄著我的臉.

該怎麼辦就怎麼辦.我被他折騰的夠嗆,只求他快完.

他一手抱住我的脖子,把臉埋在我肩上,另一隻手摸到腰下抓著我揉著.

我身上那點地方,他比我還熟絡.他一撩,我立刻就火燒火了起來.

就他這麼折騰下去,我非早死不可.

抵著我的屁股,摟著我脖子,掐著我的要害,他就這麼把一腔熱情全射進去了.

明天,我就送你上飛機.末了,在我耳邊低低一句.

就這一句,我就射在他手裡了.



24

這就完了?當然沒完.哪裡來那麼便宜的事情.

我心安理得的靠在椅背上休息.上來飛機,除非天災人禍,洪興勝縱是沒法拿我怎麼樣了的.

只是……

撩起眼皮看看身邊的座位,邵子安也閉目養神著呢.

這算是放我還算是不放?這問題我問了,邵子安沒回答.

護照,錢,都回到我自己手裡了.按說,我自由了.

可他還在我身邊,我未必就自由了.

下飛機我就買回去的機票一個人走,你可別又出亂子。 還是不放心,我盯這他老神在在的臉鄭重其事的說。

不行。 他閉著眼睛說。

就知道是這樣,我心頭一火。

我送你上機。 他睜開眼睛,轉過頭看著我。 親眼看著你走,我才放心。

不知怎的,被他這麼看著,我很是不舒服。

我別開頭,用手摸摸鼻子,乾咳幾聲以掩飾自己的不自在。

反正送我走就是了。 別再出亂子就成。 手掩著嘴,我悶悶的說。

看我這樣,他笑了笑,轉過臉去,繼續閉目養神。

也不是多遠的路程,沒打個盹,飛機就降落了。

我們下了飛機,不用自己動手,邵子安一個指示下去,他的手下就幫忙張羅我的機票去了。 最近的一班機是在一個小時後,與是於,一大幫人就這麼滯留在機場耗時間了。

按說我該高興,我也確實高興。 可機場這地方,太多離別傷感了,那氣氛怎一個濃烈,躲都躲不了。

該分手了,算不上情人和仇人,連性夥伴都挨不上,到好歹相處了這麼些日子,同吃同住還同睡,做的那些事情有怎一個親密。 說不上來的交情。

就不說再見了吧。 我摸著鼻子,渾身的不自在。

邵子安比之以前更是不說話了。 只是看著我,最終長嘆了口氣。

不再見了。 他淡淡的說。

不再見了。 表示這關係,於我於他都要在這機場裡結束了。

你也算是照顧了我一段日子。 以後保重。 我將機票抓在手里站起身,隨身沒半點行李。 身外之物不在意,這趟,能活著就不錯了。

他也站起身。

我送你。

我點點頭。

我前面走,他跟著。 送到登機口。

沒道別,只朝他點了點頭,他回給我個淡笑。

算是別過了。 我轉過頭,上前把票交給空服,讓她帶我登機。

知道他在我身後一直看,但,別了就是別了。

在空服的帶領下。 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我抬手看看手錶,離起飛還有十分鐘。

拉開窗看看外面,忙來忙去的人,沒他。

不知道他是走了呢還是依然在看,這關我什麼事呢。 不禁啞笑,機場是個離別的地方,總容易感染人。

再次看看手錶,過去五分鐘了。 用手撓撓臉,怎麼像過了老長時間似的。

眼見著空服們忙來忙去,就要關門。 我猛站起身。

我要下飛機。 我艱難跋涉到機門前,對服務員說。

先生,飛機馬上就要起飛了。 乘務員一副我傻了的樣。

我要下去。 看著她的眼睛,我很認真的再說一遍。

乘務員的臉刷就紅了,手腳不知放哪好,回過神來急忙讓開道。

收回電眼,我匆忙下飛機。

別往腦子裡想什麼浪子翻然領悟真情的爛戲碼,這文鄒鄒的言情戲套我和他身上,浪費。

我下飛機不是想回到邵子安身邊,是為了更徹底的脫離他的掌控。

手裡的機票是他買的,目的地是他定的,可不安全。

他老大要是一個頭腦發熱有惦記上我,就知道挨哪兒逮我了。 我可不能不防著這手。 去哪兒,幾時去,怎麼去,這種要緊事情,還是自己定最牢靠。

這十年,我沈默是菜了,可不代表我傻了。

將手裡的機票撕碎扔進垃圾筒,我長長呼出一口氣,神清氣爽的走出機場,伸手招輛車打上離開。



這個連接著兩岸的城市處於尷尬的地位。 兩邊的黑道都把她當成中轉站,中立區。 可還真是徹底的中立,兩不著調。 開了架起火拼,她也照樣中立,兩頭不管。 也有好處,自己地方不方便處理的問題,在這種不著調的地方就好處理了。

亂也有亂的好,亂中也有序。 只是這秩序變的厲害,在這地方討生活,得時時刻刻的跟緊了風,誰知道明天這地方誰當老大呢?

這像個婊子一般賣著笑東挨西靠的城市,以前陳天養帶我來過幾趟。 這種地方,要說生存也容易,隨著她變就是了。 然我不要在這兒討生活,只暫時待個晚上,明天就走,自然更是容易。

別惹事,管好自己,是這兒不二生存法則。

找個還算乾淨的店住下,進了房就把電話線拔了,省的三更半夜不干不淨的電話打進來擾我睡覺。

痛痛快快的洗個澡,換上機場免稅店買來的衣服,我打個電話叫客房服務上來把衣服拿去洗。

剛躺下舒坦了會,手機響了。

拿起來一看,竟然是邵子安打來的。 接還是不接? 自然得接,目前戲還得演著,等到了點了,關機換號老子讓他永遠也找不著。

找我什麼事? 按下接聽,我沒什麼情緒的淡淡問。

到了嗎? 他問。

嗯。 我回答的簡潔明了。

那就好。 他也說的干巴巴的。

距離感這東西很奇妙,它不是按米按公里算的,它只按兩個人心裡標的距離算。

形式上感覺上的距離一產生,話就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想我沒? 冷不丁的,他問。

都不再見了。 還想做什麼。 更何況你和我之間,算的上嗎? 我覺得自己真算是個絕情絕意的人,下了床,轉眼就能不認人。

在床上,我像個女人似的被他搞。 下了床,到是他像個女人似的藕短絲連。

他在電話那頭輕笑,有些苦澀。

你有什麼好? 就個臉皮而已。 他邊笑邊數落。

我翻個白眼。 這我知道,早十年前就有人這麼數落我過了。

也就緊了些,技術也爛。 他還在說。

我嘆口氣,這邵子安怎麼女人起來?

早該把你送走了事了。 他說完突然沉默。

明智之舉,咱們,不再見最好。 我輕輕的說。

兩大男人難道還玩情意綿綿的分手戲? 這不存心噁心人。

他笑著挂機。

將手機扔到一邊,我重躺回床上。

躺了十幾分鐘,怎麼也找不到原來的平靜,索性跳起身,拿起外套和手機離開房間。



25

點支煙,走在幽暗的街巷。

昏暗的路燈下,一個流鶯過來招攬生意。

先生,要玩玩嗎? 扭扭包裹在廉價皮衣裡的軀體,濃妝豔抹的臉在燈光裡看起來慘不忍睹。

懶洋洋的走過去,掏出張錢伸到那流鶯面前。

她抬起頭看我,似乎驚訝於我這樣的男人也來這種暗街嫖妓。

夜色還開著嗎? 在的話帶我去。 吐出口煙,我微笑著說。

那女人換個站姿,用手攏攏一頭染的五顏六色的亂發。

沖我做個自以為嫵媚的飛眼,她的手搭了過來。

看在你這麼靚仔的份上,老娘就不要你錢了。 來根菸吧。 她湊過來挨著我。

湊近了看,這個自稱老娘的女人絕超不過二十,還是個不大的孩子呢。 這地方,是越來越亂了。

我不落痕蹟的退開一步,掏出煙遞了過去。

女人倒也不糾纏我,自嘲的笑笑,拿根煙叼上。 我掏出打火機給她點上。

跟我來吧。 你這樣的靚仔去夜色,也是得老娘我這樣的帶著去。 不然還不把你活剝了。 那女人沖我甩甩手,扭著屁股朝暗街深出走去。

這些小姑娘。 。 。 。 。 。 我暗自苦笑,嘆口氣跟上。



夜色並不是什麼龍潭虎穴,她只是間又破又小的吧而已。 這破地方這麼多年過去了竟然還開著。 十年了,地頭老大換來換去,也就這破地方沒人待見,到如茅草一般依然頑強的生存。

十年前來的時候,我沈默也就是一時好奇。 開著極拉風的敞棚跑車,肆無忌憚的衝進這條暗街里,大刺刺的闖了進去。

那時候,天不怕地不怕,意氣風發的很。

多喝了幾瓶酒,也就為掙個現在想來並不怎麼出色的妞,幾句話不投機,我和人大打出色,掄著刀一個人單挑四五個,差沒把整個夜色砸了。

雖說我是一尾強龍硬過江,但人家地頭蛇也不是容易打發的。

不過也就剛掛了點彩,陳天養就帶人來救我了。 陳天養這人平時是很講江湖規矩的,只對我,太過護短。 他一來二話沒說,裹了我就走。

他是明了的,我喝多了在別人的地盤撒野,按說是我們理虧。 只是事情出在我身上,他就由不得的護短。 以前只覺得大哥待我實在是沒說的,現在想來,這護短護的實在曖昧。

夜色雖然個破地方,但背後的勢力卻也不簡單。 只是其中糾纏也多,只知道是個得罪不起的三不管人物開的店。

後來擺了酒,陪了錢,讓有頭有臉的老前輩撮合著,才把事情平了。

第二次去夜色,我沒喝酒。 剛進去,就被人下悶棍,套黑袋,弄到一地下室裡要給我好看。

大概是看我文質彬彬,風流瀟灑的模樣以為是個軟柿子,那幾個混混竟然想顛鸞倒鳳著弄我。

那時候的我豈是個好惹的主,將那幾個挨個廢了,隨地撿跟鐵棍,就又衝進夜色去尋事。

這次倒是不打不相識,和那人就此結了緣。

他那樣一個出色人物竟只在這麼條陰暗的街里開個小小破店,當時的我怎一個不平稀噓。

他說他只是想在夾縫裡求個安身之所,只想平平淡淡的過幾天日子,只要守著兄弟兩個,過自己的日子也就成了。 打啊殺啊,什麼江湖地位名利權勢,都已經入不了他的眼了。

這不是和尚過的日子? 我那時候怎麼也不能理解。 一味的覺得可惜了。

事過境遷,十年轉眼而逝,現在想想,我不正追求著他的腳步,他的夢想。

看來這第三次見面,我兩到可以真正情投意合,殊途同歸了。

淡然苦笑,將手裡的煙掐滅丟下。

到了,跟緊,別丟了你。 那女人突然過來挽住我的手,整個人挨緊了我,拉著我趾高氣揚的走進一個狹窄的門面。

這門面依然是以前的門面,只是一步跨進,卻突然發現裡面已然變成另一番天地​​。



26

怎麼一切都變了? 這還是夜色嗎?

我很是詫異​​的看著面前這片裝修考究的夜場。

這和我印象裡的可不一樣。 那人喜歡簡單明了的東西,一切裝修從簡,就連裝飾品也少的可憐,桌子椅子都是原木的,只粗略加工,塗了層清漆便用。 那木色紋理全是用人手摸著蹭著,才漸漸的有了光澤,倒更顯的特別起來。

這兒從沒有虛浮的繁華,只有實實在在的好酒,好友。 即使偶爾的注唱,也是些特例獨行的樂隊。 就連這兒的女人,也有別與其他地方的,臉不盡是最好的,但氣質卻是特殊的。

只就他那樣的人,才能有這樣簡簡單單卻又出神出彩。

想我那時候又打又殺,真是唐突之極。

只是現在,怎的變了天地?

那純粹的簡單怎麼變成這一副虛有其表的豪華和富麗堂皇。

只有那門口,還依然照舊,這內在,怎麼變成這樣?

這是夜色? 我停下腳步,一把拉住那女人問道。


是夜色呀。 你不是說要來這兒。 門口那麼大的牌子你看不見? 女人瞪著我,有些不高興。

外面是沒變,裡面怎麼變成這樣了? 以前不是這樣的。 我指指周圍說。

早就這樣了。 以前? 以前是什麼時候?

十年前我來過不是這樣的? 發生什麼事了?

十年前你來過? 女人詫異的瞪著我。

那時候這怎麼樣,我可就不知道了。 那時候我才多大呀。 她上上下下的看我。

不對呀,我沒多大,你能多大。 餵,你別傻了吧。 十年錢你才多大就來這地方。 她笑著打我的肩。

別胡鬧。 我一個臉色一沉,一個眼色瞪過去。

那女人被我突然的凌厲嚇到,立刻閉了嘴,收回手。

強尼呢? 強尼在哪裡? 他怎麼會讓這地方變成這樣子? 我不住用手揉額角,喃喃道。

非得找到他當面問問,怎麼我一走,再回來全都變了樣了。

你找強尼有什麼事? 一個冷冷靜靜的聲音飄過來。

我定眼一看,面前是雙漆黑的男式皮鞋。 視線順著鞋一路往上,看到一張依稀有些熟悉的臉。

這個一身休閒服的年輕男人有種熟悉的感覺,但憑我的記性,不可能不記得他。

你是誰? 我皺著眉問。

問對方的姓名前該抱上自己的姓名。 他不冷不熱淡淡的說。

強尼在哪兒? 叫他來見我。 我說。

好大的口氣。 那人哼哼一笑。

就說沈默來了。 他會來見我的。 我胸有成竹的回他一笑。

他看著我,嘴角微微的撩起,笑的幾分嘲弄幾分無奈幾分哀傷。

原來你就是沈默。 只可惜,就算是你來了,他怕也不能來見你了。

為什麼?

因為他已經死了。 那人拉過張椅子,坐下緩緩的說。

說完了,他抬起頭,一雙眼睛一動不動看著我。

死了? 怎麼可能?

胸口突然一陣起伏,無奈這起伏依然壓不住那突然襲擊的鬱悶。 它堵在心口處,揪的我混身發沉,冷汗直往外冒。

怎麼可能死了? 我才。 。 。 。 。 。 我才不來十年而已。

十年,十年而已呀。



怎麼死的? 我瞪著他問。

還能怎麼死,混江湖的,最後不都是被人砍死在街頭。 沒什麼新鮮。 他哼哼一笑,滿不在乎的攤攤手。

為了什麼? 誰下的手?

還能為了什麼。 為錢,為名,為利。 那人看著我只笑,一句句說的輕描淡寫,卻像刀似的紮人心。

他不是那樣的人。

那他是哪樣的人。 一天混江湖,一輩子就是江湖人了。

不可能。 他為了弟弟,已經退出江湖了。 誰下的手?

為了弟弟。 那人哈哈大笑。

誰下的手重要嗎? 難道你知道了還能為他報仇去? 他看著我,一雙眼睛如針般刺的我生疼。

你是誰? 這地方現在是誰在管? 我不退讓,盯著他的眼睛問。

強尼是我的摯友,是第一個給我灌輸退出江湖過平淡日子的人,這十年來,他是我的理想,是我的追求。 現在突然告訴我這人死了,我真不能接受。

許堅。 許強的弟弟。 他又撩起嘴角,眉眼如記憶裡那般熟悉。

原來是他的弟弟,難怪那幾分相似。



27

葬在哪裡? 我想去看看他。 舔舔髮乾的嘴唇,我有些艱難的開口問。

突然的接到許強已死的消息,一下子要我接受,有些困難。

但既然夜色都已經不在是夜色,他的死便也成可確鑿的事實。

去故人墳上一拜,也算盡了禮數。

只是,為何。 。 。 。 。 。 為何就這麼死了呢? 聽許堅的意思,許強似乎是死在江湖恩怨之中。 他退出江湖已經很久了,十年前我大鬧他的夜色,也不過是把酒言和,不傷彼此。 可見他行事為人已經極為平和隨意,不會在為了道上的事情動干格。 他這死,為的什麼?

若說是舊仇前恨,他許強混的時候早八百年去了。 我沈默來鬧場那會,他已經是退隱江湖的老前輩了。 他自隱退時,便講明了和前塵往事恩斷義絕,自他要走那夜,變將恩怨了斷的一干二淨。 那時代的人是極重江湖道義的,他又是那麼剛強的人物,恩怨自那夜便是了斷了的。 如今他的死,怕不會是什麼舊醜前怨?

歸根結底只有一問,他死為何?

屍骨無存,沒有安葬。 許堅盯著我,輕飄飄一句話回答我。

如一記悶棍當頭棒中,我一下愣住。

怎會? 脫口而問,怎麼也不信。

他到底是出了什麼大事? 怎麼會這樣? 衝上前一把住住他的手臂,追著問。

他已經退出了的。 他只想守著你守著夜色過點安省日子。 怎麼到頭來,是這麼個下場? 我自言自語,滿腦子亂七八糟翻來湧去。

沈默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

我該知道什麼?

你把話說明白了,到底出了什麼事? 盯著他的眼睛問,我直覺這事和我關係很大,估計。 。 。 。 。 。 往深了我不敢想,只怕不是我想听想知道的。

沈默。 他慢條斯理叫我一聲。

我哥把你當個人物看待,對你讚賞有加。 道上也傳你是個如何精彩,說的你天花亂墜。 可就我看來,你也不過是個天大的神話,說穿了也是個沒意氣,沒擔當的男人。

說這話的時候,許堅一臉夷之色對我,末了還對我叱之以鼻。

沒意氣,沒擔當。 這樣的指責對我已經不是第一次。 只是,這樣的指責背後,總是個被我負了的人。

不知道許強,他又如何被我所負?

見我還是茫然。 許堅臉上的鄙夷更甚。

為了你這麼個窩囊廢,我哥死的不值得。 他別開頭冷笑。

誰幹的? 為了什麼? 我一字一句的問。

你真的不知道? 他看著我反問。

你認為我該知道什麼? 我千真萬確,貨真價實,直到今天,從你口裡,才知道。 。 。 。 。 。 他已經死了。

一番話開始說的義憤填膺,只到他這兒,一個死字便擊的我中氣不足,慘淡結尾。

許堅臉色正了正,盯著我仔細看了會。

我也回瞪他。

陳天養和洪興勝下的手。 我哥他聽說他們兩個要對你不利,去救你,卻被他們兩個下毒手害了。 弄的屍骨無存,客死異鄉。

他死了十年,你躲了十年,一次也沒來表示過,我想不怪你都難。

他看著我緩緩的說著,語氣平和,語速緩慢,彷彿是件沒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彷彿一切早已經事過境遷,彷彿是在說別人的事情。

只有眼裡那些些濃稠的憤懣和嫉恨,將心真實的表現。

我。 。 。 。 。 。 我不知道。 我低低的說。

我。 。 。 。 。 。 我要是知道的話。 。 。 。 。 。

知道又如何? 你就不會跑了躲起來,你就會找他們報仇? 你會殺了陳天養和洪興勝嗎? 他話似尖刀,刀刀見血。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殺死陳天養,殺掉洪興勝?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下不下的去手。

一個是我最敬仰的大哥,出生入死,同患難共享福那麼多年,勝似手足清深。

一個是我最愛的女人的哥哥,殺了他就等於和美玉決裂。

我不知道自己會怎麼決定。

但至少有一點可以肯定,如果當初知道許強來救過我,知道那兩人下毒手害他。 我絕不會一走了之,善罷甘休。

女人,我棄。 地位,我拋。 兄弟,我斷。

可這無辜的摯友,卻不能白白送命。

可是,我不知道。

我一走十年,斷絕與以前的一切聯繫,一個人躲在異國他鄉療傷。 我一點也不知道十年前還有這麼段往事。



十年前我錯過了。 十年後重知道了這一切,卻發現自己什麼也做不了了。

人,早已經死了。 就算有屍骨,也已經涼透了。 若是等我報仇,只怕是早就死絕了心。

權勢,早就已經離我遠去。 現在的我,一文不名。 整個江湖早已經不是我沈默的時代。 我站在這兒,就只是個半老男人而已。 傳奇已經散了。

雄心壯志早已經是昨日輝煌,如今的我,別說是報仇血恨,就連打打殺殺,也早已經提不起勁。 拖著副病央央的軀體,能了渡殘生就已經很不錯了。

難道就這樣白白的死個摯友? 難道十年就能抹殺一條無辜生命?

一想這些,我整個人就頭暈目眩。

我一步步的退,江湖卻一步步的逼,怎麼也不肯放過我。

救我? 為了我,不值得。

為我這麼個沒擔當的男人,他死的不值得。

為我這麼個空有皮相的男人,陳天養和洪興勝又何必。 。 。 。 。 。

我有什麼好? 值得他們為我殺人,值得他為了捨命?

我有什麼好?

不值得。 為了我,他不值得。 我乾巴巴的說。

是不值得。 你不知道這樣,知道了又能怎樣? 你沈默當年沒能為他做點什麼,現在還能做什麼呢? 現在的你,什麼都沒有。 除了名字和模樣,你哪裡還有半點以前的威風。 算了吧,我早就看透了。 許堅不以為然的甩甩手。

不會就這麼算了的。 我不能就這麼算了。 我自言自語。

我哥他不值得。 他是個粗人,直人,從不去仔細想想事情表面現象之下的內在。 當年陳天養橫刀奪愛,洪興勝背信棄義,兩個人聯合起來整治你。 我哥就只看了個表面就立刻飛過去要幫你。

他笑著搖搖頭。

其實何必救你。 陳天養和洪興勝打著聯姻的幌子為的什麼? 我那單純的哥哥怎麼看的透。 為你這個男人,他們和苦呢。

現在看看,倒是明白幾分道理了。 他將我上上下下一通打量,似笑非笑,斜著眼看我。

不要說了。 我大喝一聲打斷他的話。

請你不要說了。 憤怒之後才想起自己還是虧欠他的,於是又低聲下氣的哀求了一句。

當年的事情,不要在提起了。

看我這副窩囊樣,許堅冷冷的哼哼一聲。

四十幾歲的老男人還能好看成你這樣的是不多。 只是漂亮的男人不止你沈默一個人,陳天養何苦到死都念著你。 洪興勝插手東昇,別不也是為了你吧。 沈默,你到底有什麼好? 才剛聽說,連邵子安也和你扯上了。 真讓我不得不佩服起你來。

一個男人,也能搞的這些男人暈頭轉向繞著你轉,真不簡單呀。

你別說了。 我氣急敗壞的大喝一聲。

用手揉揉眉心,頭腦裡鬧轟轟的全是他的冷嘲熱諷。

這人,他全知道。

連對岸的一個小輩都知道了,可見我一心想瞞的事情其實早已經天下皆知。

真是可笑,我還裝模作樣的回去了,天知道在那些知情人眼裡,心裡,怎麼一個看我?

渾身一陣冷汗,人虛的直發昏。

現在的你,也就張臉還能用了。 沈默,你說我哥的死沒完,你能怎麼個沒完法? 巴拉著邵子安,用屁股讓他幫你沒完嗎? 許堅卻不打算就這麼放過我,冷笑一聲,刻薄的話一句接著一句。

十年的怨恨鬱結在他胸口不能發洩,我這下送上門來,也難怪他可勁的揭我瘡疤了。

在旁人眼裡,我沈默就真的只剩下臉和屁股還有些用處了嗎?

怒極反笑,胸口堵著的鬱悶在許堅的刀言劍語之下竟漸漸散去。

既然連對岸的一個陌生小輩都知道了當初的事,可見我沈默死守了十年的面子全然是個自欺欺人的幌子。 現在點破了,我這心裡的包袱反而能放下了。

反正事情已經沒有隱瞞的必要,也隱瞞不住,其實早就天下皆知,時光已經過去十年了,被人唾棄也好,被人可憐也好,都已經在他人心裡成了定局。

深深吸口氣,再緩緩的吐出。 我漸漸平靜下來。

你說的沒錯。 現在的我,一無所有。 我確實沒什麼資格說句沒完。 我苦笑著搖搖頭。

放下那不值一錢的傲氣和所剩無幾的自尊,我承認自己的無能,窩囊,沒擔當



對你哥哥的死,別說報仇。 我現在連負責都沒資格說。 從一開始我就選擇了像一條喪家狗似的逃跑,現在也沒資格來充當什麼出頭人。 當年我像條狗似的離開,今天也沒能像個人似的回來。 我來來回回就是個笑話而已。

雖然不甘心,自尊和傲氣還在身體裡垂死掙扎,可我依然強迫自己把事實說出來,我早就該認真面對現實。

可這並不能說我就對你哥的死無動於衷。 事實上,我。 。 。 。 。 。 但凡我還能有點滴能力,我也會為他的死負起我該負的責任。 我抬起頭,坦誠的看著許堅的眼睛。

他微微一撩嘴角,沒有說話。

我知道光靠說是沒有用的。 我呼出胸頭悶氣。

有用的著的地方你就說,能做的我一定會去做,只為了你哥。 說完,我站起身,轉身就走。

洪興勝在這兒安排了人準備對邵子安下手。 當我轉動門把手要開門離去是,許堅突然說了一句。

抓著門把的手停住,我抿抿嘴唇。

默不作聲的點點頭,我打開門離去。



28

手裡的煙點了熄,熄了又點,抽出一地的煙頭。 我怔怔的看著手裡的手機。

直到手裡的煙燒痛手指,我才略微驚醒了些。

將煙摁滅,我抿著嘴撥出號碼。

鈴聲剛唱了兩句,電話就通了。

你在哪裡? 手指搔搔額頭,我有些無可奈何又有些異常堅決的問。

電話那頭的人沒有回答,顯然對我這個問題很是疑惑。

怎麼了? 半晌,他才小心翼翼的回話。

告訴我你的地址,我要過來。

你要過來? 那頭的聲音猛的提高。

真的嗎? 你別耍我。 沈默,發生什麼事了? 你沒事吧?

看來他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知道我不待見他。 也是,我這麼主動熱情的要回到他身邊,確實反常的很。

快說地址,我沒耐心。

沒心情和他多解釋,我催促道。

他立刻報出一串地址,我拿筆記下。

你什麼時候到? 我把日程重新安排,等你。 他又問。

你現在就可以等著了。 不想和​​他解釋我的中途跑路,匆忙掛掉電話,我拿起記著地址的紙條走出房間。

到外面上了車,把紙條遞給司機,我便靠在椅背上,死抿著嘴沉默。



凌晨時分,院子裡的燈卻依然明亮,試圖將每一個角落照亮。 然而明與暗始終要共存與世,光需要影的襯托,影需要光的照耀。

邵子安孤身一人站在陽台,雙手扶著圍攔,身體悠閒的靠著,些許的探出。 挺拔修長的身型在光和影的作用下,顯的立體而有型,看起來很有廣告海報的意境。

那灼烈的燈光刺的我有些眼睛疼。

他還真夠無畏放肆的。

就他現在那位置,那姿勢,整一個最佳遇刺位置。

沒有任何遮攔,沒帶一個手下,有沒武器我就不知道了。 反正遠程射殺,就他現在這樣的最合適了。

明知道自己現在是緊要關頭,明知道即使在這兒也不能不堤防別人下手,明知道我對這種舉動不可能有感覺,卻還是要在我面前懲強好勝。

發情期的男人,真像一隻孔雀。

住酒店顯然是不夠安全的,而且他這種複雜身份,住酒店也不方便。

東昇在這兒是有產業的,陳天養買了兩處別墅,為的是不讓人摸透他到底住哪兒。

但邵子安這處卻不是陳天養那兩處。 這應該是邵子安自己的地產。

一路上沒遇到任何一個人,彷彿這地方就只有他一個人,等的也就只是我一個人。

這當然不可能,其他人應該只是迴避。

這讓我暗鬆一口氣,但又有些微尷尬。

頂著邵子安的目光我進屋,穿過客廳抬腳上樓梯。 沒走幾步便看到他站在樓梯拐角處等著我。

我停下腳步,有些不敢靠近。

他一隻手輕輕的扶著樓梯的扶手,眼睛直直的看著我。

我竟有種掉頭要跑的衝動。

他察覺到我的心思,身形一動,幾步走下,一把抓住我。

捨不得我,是不是?

他原本就比我高了些,現在站的又比我高,被他俯視著,我覺得自己被這視線籠罩住了。

可能。 。 。 。 。 。 。 很難再逃脫了吧?

你別自作多情。 我別開頭,口氣雖強但舉止示弱。

對我的諷刺他不做聲,嘴角含著淺笑,手順著我的手臂摸上來,一路滑到背上,似輕又重來來回回的順著我的脊椎撫弄著。

又來這手。 瞇起眼,我暗暗喘口氣,身體不由自主的微微發軟,背越發朝他的手靠去。

這男人很會調情,和他那正經的模樣不相稱。

邵子安一隻手安撫著我,另一隻手撫上我的臉,手指來回大磨著我的唇。

有些癢,我忍不住動動嘴唇。

這一動卻被他的手指趁機探入。

別。 我不悅的扭過頭。

他撫著我臉的手一抓,把我的臉扳了回去。

他低下頭,雙唇印了上來。

我閉上眼,胸口起伏幾下,深吸幾口氣。

邵子安的手依然在我背上溫柔的來回撫弄。

可是,他的唇,他的舌頭,卻不像他的手那般溫柔。

不要。 。 。 。 。 。 。 在。 。 。 。 。 。 。 這兒。

我覺得自己的舌頭遲早要被他弄殘了不可,連想說句話都難。

他不依,安撫我的雙手更加弄的厲害。

嘴像是食人章魚的吸盤,活生生要吃了我。

吸入的空氣沒能到肺就會被他吸走,我得不到足夠的氧氣,胸口悶的發疼,眼睛一陣陣發黑。


好容易他放開我的唇,啄著我的皮膚,從嘴角,下巴,脖子一路往下。 原本溫柔的手開始撕我的衣服。

好容易趁這空我大口的喘息幾下,緩過勁來。

不要在這種地方。 使勁朝他臉給了一肘子,我喝了一聲。

捂著半邊臉,他瞇著眼看我,眼睛裡滿是色欲醺心。

看了我片刻,他一把拉住我的手,使勁的拽我上樓。



29

邵子安打開臥室的門,把我一把拽進,呯又關上。

沒等我站穩身,便被他抵在門背上,身體緊貼在一起,像兩張被膠水粘在一起的紙。

舌頭被動的與之糾纏,那感覺就像在吃一粒活的果凍,柔軟,滑膩,卻總是動來動去,讓你咬不到它。

想把它吞下吼嚨,卻總是捉不住他。 想把它趕出嘴巴,卻又無法抵抗它柔軟靈活的纏繞,想不去理會它,卻又總被他撩撥,一個不小心還會被牠吃了去。

雖然知道邵子安喜歡接吻,也領略過他過人的吻技,但像今天這樣纏綿的吻,還是讓我覺得有些詫異。

有些招架不住的感覺,不用做愛,光吻就快累著我了。

可能察覺到我的疲憊,他放棄舌戰,只是親吻雙唇,發出嘖嘖的聲音。

在激情過後,他表現出這種略顯青澀的舉動讓我沒來由的輕笑一聲。

我的笑惹的他更是輾轉反側的吸吮雙唇,像個吃著糖果的小孩子。

外套被他解開脫下扔在地上,把襯衫從皮帶里拉出,手順勢伸進去來回的撫弄。

為什麼要回來? 他問,嗓子因為情慾而啞啞的。

這問題我選擇沉默,說不清楚也不想說清楚。

放開我的唇,他用鼻尖頂著我的鼻尖,呼出的熱氣直撲到我臉上。 那十個修長有力的手指從襯衫裡抽出,急躁而又粗暴的解著我的襯衫釦子。

六個釦子解了三個,扯了三個。

三個釦子飛到地上,跳躍著消失不見。

那可是手工瑪瑙扣,我很喜歡的呢。

好端端一件襯衫被他心急火撩的從我身上剝掉。

200美金的襯衫被他像扔廢紙似的扔在地上。

脫掉我的襯衫後,他卻又不動了。

我背靠著門,雙手被他箝制著,緊緊的抵在門背上。

這弱勢的姿勢讓我有些難堪,忍不住別開臉,斜著眼瞟他幾眼。

沈默。 他用那深沉沙啞的嗓音,輕柔卻又深切的叫我一聲。

我垂下眼皮,雙手微微放鬆。

你真漂亮。 他柔柔的說,那語氣中竟沒幾分情慾。

我又不是女人。 撩起眼皮,我不滿的瞪他一眼。

他只是笑,鉗著我的手鬆開。

讓我把手放在他肩上,他附過唇親吻我的眼睛。

會變色的,我喜歡。 他喃喃低語,嘴唇輕啄我的眼皮,舌頭刷過睫毛。

我忍不住眨眨眼,但隨即便緊緊閉上眼睛。

我竟有些怕他吸走我的眼睛。

真荒謬。

舌尖順著鼻樑一步一步刻劃我的臉,一路向下。

他的肩緩緩低下,我閉著眼,背靠著門,腳開始發虛。

皮帶扣發出清脆的叮叮聲,讓我輕輕顫動。

啊! 我的手指一緊,掐住他的肩。

真是荒謬,真一切真是荒謬。



為何我要屈從於男人的本能,為何我要沉淪慾海?

這感覺,是那麼的美好。 我無法抗拒。

他的舌頭,他的嘴,比那些藥更令我上癮。

喜歡嗎? 喜歡我為你做的嗎? 他放開我,手掌揉弄著我的腿。

喜歡。 我瞇著眼,眼前的一切都已經失去焦點,模糊而又絢爛。

從濕潤火熱的口腔退出,冰冷和空虛的感覺讓我心頭升起焦慮和煩躁,我忍不住挺起腰,讓自己更靠近他。

我的舉動很是滿足他的控制欲,作為獎勵,他重新接納了我。

我喜歡。 喜歡。 我喃喃自語,任自己沉醉在這無邊無際的快感裡。



柔軟而富有彈性的床比之堅硬冰冷的門板實在好的太多。

天鵝絨的毯子觸感很像皮膚,有些溫暖的感覺。

只是,我現在已經太過火熱。

邵子安的頭髮被我抓的死緊,他一定會覺得疼痛。

作為對我報復,他的手掐著我,讓我身陷情慾,卻不能解放。

他的肩很寬,為了容納他,我的腿只能打的很開。

這姿勢既難堪又折磨人,但為了快感,為了最終的施放,我已經無暇顧及。

腰以下都已經融化在他的口腔裡,我只想把剩下的也融化掉。

讓他把我吃了算了。

讓我。 。 。 。 。 。 讓我出來。 我低低的嘆息。

他放鬆手,舌頭繞的更緊。

裝飾考究的天花板在眼前化成一片又一片的虛像,不斷的重新組合,成為一副又一幅抽象而又具體,卻無法看清的美妙圖畫。

恩啊! 我盡情的沉淪,讓那極致的快感將我吞沒,沉溺。

圖畫在一片光芒裡漸漸消失,一切暗了下來。

我閉著眼,躺在床上大口大口的喘氣。

稍微緩過勁來,我抬起身。

邵子安曲腿跪趴在我腿間,細長秀氣的雙眼直勾勾的看著我,那剛製造過美妙幻境的嘴微張開著,白色的體液順著那深玫瑰色的唇瓣緩緩淌出,滴落在我身上。

這色情的一副讓我不由倒抽口冷氣,胸口不住起伏。

他伸出手指,攪弄那些滴落在我腿間的體液,緩緩摸進我的屁股。

我忍不住的想夾緊雙腿,卻被他雙手摁住。

抓住我的屁股用力扳開,他抬起腰抵住。

我別過頭,重新閉上眼,嘴不住抽動,眉也皺起。

嗯。 咬咬牙將呻吟咽了回去,我不想惹的他更粗暴的對我。

即使用自己的體液做了潤滑,這樣的進入還是讓我渾身不適應。

將自己整個的埋進我的體內,他俯下身抱住我。

啄啄我的唇,他撫摸著我的背,安撫我因他進入而異常繃緊的身體。

漸漸適應下來,我喘息著放鬆自己,卻依然不敢睜眼看他。

放開我,他用手直起身,開始抽動。

我瞇著眼,手緊緊的抓著毯子。

沈默。

沈默。

沈默。

他叫著我的名字,一次比一次抵的更深。

粗暴的將我翻個身,讓我臉朝下趴在床上,他雙手抓著我的腿緊緊的摁住,整個拔出又深深的插入。

沈默,你。 。 。 。 。 。 真好。

他重重的抵入,那兇猛的進入讓我無法壓抑,不住哀嚎。

但這呼嚎卻只是增加情致的籌碼,只會引起他更粗暴的侵犯。

摟著我的腰,他深深的進入,頂的我尾椎都要斷了。

他的胸口緊貼著我的背,熱烈而又有力的心跳不斷傳來。

沈默,你上哪兒能找到像我這麼滿足你的人。 他摟著我,在我耳邊不住的底語。

只有我才能這樣滿足你。 錯過我,你再也找不到這樣好的人了。 你應該珍惜我。 你不能離開我。

灼熱的體液流淌在身體深出,要被燒穿了。



30

濕熱的身體緊貼在一起,讓人覺得很不舒服。

我用最後一絲力氣把邵子安重身上推開,把被他分開到極點的雙腿合攏,曲腿側躺著喘息。

睫毛上一層薄薄的水氣,眼皮不住的發沉。

激烈運動之後,疲憊如影隨形。

邵子安靠過來圈住我的腰,將頭抵在我肩上,沉重的呼吸拂過我的耳朵。

因為累極了,我也就沒再去推開他。

沒想到我倆還有相擁而眠的一天。

撩撩嘴唇,我哼哼一聲,閉上眼睛準備夢周公。

然而這樣恬靜美好的時刻注定是要被破壞的。

臥室的燈突然沒來由的熄滅。

邵子安圈著我的手臂一緊,身體像彈簧一樣刷的跳起。

他驚醒的動作立刻感染了我,我也跳起身。

他一把拉開床頭的抽屜,伸手摸出一包東西。

黑暗中。 他把一柄手槍塞到我手裡。

我有些愣住,多少年沒碰這種東西了?

他自己也拿了一把,一把拉起我,示意我和他走。

看來要出大事,否則他不會給我這種東西。 只是沒想到他竟然這麼堅定的認為我和他是一邊的,以至於敢給我武器。 難道他不怕我在背後放冷槍嗎?

現在他就在我前面,背朝著我,將所有弱點暴露。

但不知為何,我竟對他的信任覺得很是受用。



我和他壓低著身形,黑暗中摸索著撿起地上的衣褲潦草的套上。

原本花園裡的燈光回會從通往陽台的玻璃窗那兒照射進來,現在哪兒黑漆漆一團,可見是整棟房子的電力被掐斷了。

陽台的落地窗發出撲撲的輕響,有人在那兒。

邵子安拉起我,貓著腰打開臥室門,潛到外面。

我緊跟著他摸下樓梯,這是他的地方,跟著他跑路沒錯。

什麼來頭? 我低聲問。

內賊。 黑暗中,他細長的眼睛異常閃亮。

我挑著眉看他。

這房子有備用電源。 他拉著我隱在玄關處,小心翼翼的探出頭,警惕的查看前面是否安全。

哦。 我點點頭。

備用電源到現在還沒續上,肯定是自己人搞的手腳了。

看來想要他邵子安好看的人還真不是普通的多,就連自己人也要下手。

真不知這次我是不是又押錯寶了?

微弱的光源下,走廊看起來平靜的很,只是那佈滿著的陰影讓人很是不安。 好像藏著很多不懷好意的惡魔。

邵子安回頭看我一眼,我也看他一眼。

他握著槍的手緊了緊,然後小心翼翼的邁出一步。

呯的一聲,火光一亮。

有人開槍。

我眼睛一瞇,下意識便舉槍射擊。

呯!

手心裡熟悉的一麻,鼻間也是那股子熟悉焦味。

黑暗中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音。

槍聲是種很有感染力的東西,開了一槍就會引出第二槍,然後會有人開第三槍,第四槍,第五槍。 。 。 。 。 。 直到有一邊的人死亡而結束。

開完十年來的第一槍後,第二槍和第三槍就找回以前那種熟悉的感覺。

沒把所有的機會都留給我,邵子安也放了兩槍。

幹掉這些擋在走廊的人,我們成功來到車庫。

我不知道是否他所有的手下都背叛了他,顯然這可能性不大,可為何到現在還沒人來接個手,只我和他兩個孤軍奮站。

到達車庫,邵子安拉開車門把我塞了進去。



他剛抬腳也要跨入,突然整個車庫燈光乍亮。

突然的光明刺的我和他眼睛一陣刺痛。

然而就是這麼一個破綻,我們就被放冷槍了。

邵子安首先中彈,我的運氣比他好,子彈打碎了擋風板。

雖然眼睛依然刺痛的無法睜開,我閉著眼睛憑著聲音舉槍便射。

將彈夾放空,我一把把邵子安拉進車裡,只憑著眼縫裡看到的一線光,一腳踩下油門就跑。

幸好我的方向是對的,幸好車庫的門不是很牢,幸好我的槍法還沒退步到一塌糊塗,幸好。 。 。 。 。 。 我還活著。

車子破門而出,黑暗讓我的眼睛一下覺得舒服,我猛的睜大眼睛,直朝後門衝。

後面的槍聲已經不能引起我的注意,讓我必須全神貫注的是,邵子安那麼老大一人趴在我腿上,讓我開車很是不便。

更何況現在還是逃命的要緊關頭。

開著這麼輛滿是碎玻璃和彈孔的破車在陌生的街道上瘋跑了好一陣,我才突然想起,膝蓋上的邵子安不會已經中彈身亡了吧。

一念及此,腳猛踩剎車,將車靠路邊停下。

急剎車帶來的慣性不管帶著我向前一沖,邵子安也顛了一下,背砰的磕在方向盤上,喇叭響了老大一聲。

嗯! 他痛苦的哼了一聲。

幸好,還活著。

我急忙把他翻過來推到旁邊的副駕駛座上,他捲著的身體整個攤開,右胸靠肩處全是血。

看來不是要命的傷,只是急需治療。

我帶你去醫院,抗的到的吧。 我拉起操縱桿,發動汽車。

他一把抓住我的肩,皺著眉搖藥頭。

我翻個白眼呼出口氣。

這不上醫院找私人醫生解決問題的毛病到是和我們那時代一樣。

只是現在這擋子,讓我上哪兒找私人醫生來給他治療?

剛想問他有沒有推薦人選,卻發現他已經臉色蒼白,頭上全是汗,眼睛閉的死緊,原來深玫瑰色的唇也白的嚇人。

看來子彈射入的位置很不好,我皺皺眉。

算了,看來只能再去打攪故人了。



31

將極為拉風的破車開到一個高尚住宅區門口。

拿出手機撥個號碼,不一會就有人接。

好久沒見了。 老同學。 我熱絡的開口。

那頭卻只是聲哼哼。

我現在在你家門口,麻煩你打個電話讓管理員放行。 我笑著說。

那人依然只是聲冷哼。

對了,我還給你帶了禮物來,你一定喜歡。 拍拍身邊的邵子安,我笑的更是熱絡起來。

等管理員把門打開,我就這麼當著他的面把破車開了進去。

那人的心思極為玲瓏,早已經打開了院子裡的鐵門,就連車庫門也已經早早的開了。

無奈,我這破車也實在沒必要佔他的寶地,就算是停在路里也沒人會偷。

將車在院子裡熄了火,我頭車窗探出頭。

別站著看熱鬧呀,快幫忙來馱東西。 我朝陽台上看熱鬧的身影招招手。

那人嘆口氣,無奈的點頭。

邵子安失血過多昏迷了,整個人就跟死了似的一個勁的發沉。 費我們好大勁才抬進屋子裡。

抬到他的工作室,把人扔上沙發我就撒手不管。

打開冰箱,在藥瓶子和消毒罐之間找到飲料,摸出一瓶打開灌了一口,然後舒口氣,優哉游哉的用腳後跟把門撂上。

怎麼樣,還滿意不? 把整個人拋進沙發,我笑的很是燦爛。

下次能不能不要再帶這種禮物給我了,沈磨。 那人從櫃子裡取出醫療急救箱,利落的擺開各種器械。

別這麼說,上次我送你這種禮物的時候,你不是高興的一宿沒睡。 小常同學。 我不以為然的看著他笑。



常紀是我大學同學。 我們不同系,僅僅是因為一同在學生會混就認識了。 他現在外科急診室主任,解決目前這種問題對他來說易如反掌。

常紀用把剪刀卡察卡察幾下把邵子安的外套從肩膀處剪開,服裝面料混合著血粘在皮膚上結成了痂,他這一揭開,適必扯到傷口,傷口一疼,邵子安就醒了過來。

你是誰? 這是哪? 他一把抓住常紀握著剪刀的手,掏出槍住他的腰。

還挺有精神,看來死不了。 常紀調侃著看我一眼。

實乃是你常同學妙手回春之故。 我也不示弱,喝口飲料調侃回去。

哼哼哼。 常紀回我個皮笑肉不笑的哼哼,冷不丁一抬手,把麻藥扎進邵子安的上臂。

我和他就這麼看著邵子安那對死魚眼瞪著瞪著,然後眨巴兩下,就乖乖閉上了。


見邵子安被麻翻了,常紀把槍繳下扔給我,便又若無其事的拿起剪刀繼續剪他的襯衫。

我只是個小老百姓,別老拿​​這些東西嚇我,慎的慌。 把邵子安拔了個乾淨,他一邊埋怨一邊檢查傷口。

回頭我和他說,叫他給你補個精神損失費。 傷口怎麼樣? 我笑著問。

子彈進入的位置不大好,可能碰到神經了。 位置也深了點,按說得去正規手術室做,我這兒只能湊和。

那您老就湊和吧。 這種人一般都挺命硬的,死不了。 我滿不在乎的擺擺手,繼續喝我的飲料。

再說了,您老那技術,就是適合這種高難度的不是。 末了,我又急忙涎著臉把狗腿拍上。

常紀顯然受用,鼻子不冷不熱的哼哼兩聲。

看他拿手術刀劃人肉我也不是一次兩次了,但總有些不適應,這到底不是看殺豬切肉。

常紀到底是手藝老到,動起手來既穩又快,不虧我當年提供那麼多兄弟給他練手。

二十幾年過去了,你怎麼還撈偏門? 用手把子彈取出來,扔在盤子裡,他看似無意的問我。

十年前聽說你洗手不干了,還以為你安分守己了呢。 他回頭看我一眼,又說。

我不做大哥好多年了。 真的,我現在是個正派老實的農場主。 別用那種有色眼光看我。

那這又是怎麼回事? 他指指邵子安。

這是意外,處理完了,我就回去安分守己的養我的細毛羊去。

沈默,你也老大不小了。 不要再和這種危險的人扯上關係。 撈偏門終究不是什麼長久的事,我可不希望將來在手術台上見到你。

別說這些不吉利的好不好,看相的說我長著一副長命百歲的相呢。 你可別咒我。

告訴我,這傢伙什麼來頭? 我好算計開多大的帳單給他。 他開始優哉游哉的縫線。

東昇新上馬的龍

死了! 頭老大。

陳天養呢? ?

他幹的? 指指邵子安,常紀停下手回過頭問我。

不是,他病死的。 肝癌晚期。

哦! 回過頭,常紀繼續縫線。

那出什麼事把他打成這樣? 瞧你停我院裡那車,整個漏勺。

運氣不好,和這傢伙在臥室被他手下自己人放了冷槍,虧的我槍法牢靠,才沒當場難看。 我有些眉飛色舞,自鳴得意。 回想起開槍的感覺,我又有些爽起來了。

大半夜的,你和他在臥室幹嘛? 常紀慢條斯理,輕飄飄的問。

這個。 。 。 。 。 。 我頓時語塞。

我總不能說我和邵子安在他臥室里大半夜的玩妖精打架,還大戰三百回合。 這又不是什麼好事,我可說不出口。

那個。 。 。 。 。 。 我們談公事呢。 我別開頭,訕笑著扯慌。

怎麼? 他是有意思投資你的羊毛事業呢? 還是有意思投資你的肉牛事業?

你問那麼多幹什麼,商業機密知道不。 我擺擺手,表示結束話題。

他回頭瞟我一眼,拿把剪刀卡察剪斷線。



下個月我要結婚了,不用給你寄請帖了吧。 他有條不紊的開始收拾器械,突然說了一句。

嗯? 結婚? 你要結婚? 我瞪大眼。

沒聽說你也談戀愛啊?

難道我談戀愛還要向你申請等你批復不成? 他有些不滿的瞪我一眼。

不是,我以為你這種人既冷血又血腥的超級工作狂根本不知道什麼是戀愛。

我又不是你,老大不小了一個人,還拿自己當風流情種,準備談一輩子戀愛了。 你也該定下來了。 難道一個洪美玉就傷的你一輩子不敢再動情?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他一提美玉,我又心頭一窒,歇好一會才緩過來。

別提這些陳年舊事了。 我苦笑著擺擺手。

常紀看我一眼,知道我還是有介締,便不再說了。

給邵子安包好傷口,掛上點滴,他才伸展身體,舒了口氣。

好了。 運氣不錯,子彈錯開了,沒傷著神經和血管。 傷在肌肉,好好休養一禮拜就能好。 他走過來,坐到我身邊。

你的手藝,我放心。 我朝他豎個大拇指。

我的婚禮。 。 。 。 。 。

放心,你給我打個電話,告訴我時間地點我立刻就過來參加,紅包一定結實。 我拍拍他的肩。

沈默,42了,也該考慮考慮個人問題了。 他看著我語重心長的說。

別,你別提我的傷心事。 還沒結婚,你就開始老齡化了。 我急忙擺手。

見我這一副抵觸的樣,他只好停了嘴。

那好,這人是你帶來的,現在完事了再還給你。 帳單回頭寄給你,你負責向他要錢。 我可是要養家的男人了,錢可不能馬虎。

知道知道,您老交代的事我一定包到底。

他搖搖頭笑笑。



32

常紀說邵子安的麻醉很快就會醒,於是我決定等著他醒。

咖啡吊著最後一絲清醒,疲憊卻像坐大山,壓在我身上,一分重過一分。

站在邵子安身邊,手指無聊的撩撥注射器。 看著藥水一滴接著一滴落下,我更覺得眼皮發沉起來。

邵子安呻吟一聲,眼睛眨巴眨巴,緩緩睜開。

看的出來,一睜開眼睛看到我在他身邊,他立刻擺出副安心了的臉色。

安心做什麼? 也許我賣了他還不一定呢。

他低頭看看自己,衣服被剪的七零八落,包了老大一圈紗布。

放心,沒人強暴你。 我捏著輸液器沒怎麼好口氣的取笑他。

謝謝你,沈默。 他扯扯臉皮,給我個感激的笑容。

別這麼說。 是讓你死還是讓你活,我還沒決定好呢。

傷口不是幫我處理好了。 他再次笑笑。

讓老同學練練手擺了,你別太瞧得起自己了。 將輸液器的開關緩緩調大,藥水滴落的速度越來越快。

邵子安一死,龍頭的位置就是雷胖子的了。 雷胖子和洪興勝是死對頭,舊仇新恨加在一快,一定能玩的開心。

我的嘴角撩起個陰險的淺笑,瞇著眼看邵子安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沈默。 這麼多人眼看著你把我帶走,我要是死了,雷胖子當然能當上龍頭。 可是你別忘了,我也是龍頭,不明不白被你帶走後死了,你以為東昇會放過你,你以為雷胖子還會念著兄弟舊情放過你。

到時候,你沈默就是替罪羊。 死定了。

有你陪著死,我也不寂寞。 他看著我,一邊喘氣一邊笑著說。

嘖,真沒勁。 我翻個白眼,手指一撥,把輸液器的開關調小。

果然是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 越是這種人還就越死不了。



年輕就是本錢。 這句話真他媽就道理。

胸口上被開了個洞還死不了,休息了半宿,邵子安就開始猛打電話,拉關係結幫派,準備反攻了。

見他稀里嘩啦講了一大通,好容易才掛了電話號碼。

沈默,給我倒杯水。 他抬起頭叫了我一聲。

自己動手,豐衣足食。 我頭也懶的台,自管自埋頭睡覺。

我可是42歲的老人家了,沒他那麼勇猛。

沈默,請幫我倒杯水好嗎? 他放低語調,口氣異常和藹的又說一遍。

你是胸口上開洞,又不是大腿上開洞。 自己去。 我打個哈欠,身都懶的翻一個。

沈默,幫我倒杯水而已。 別這麼沒同情心。 你幫我倒水,我告訴你會有什麼大行動好不好。 他湊過來說。

沒興趣。 我閉著眼睛說。

他哼哼一聲,手從我背後摸過來,按在我兩腿間揉了起來。

他這一動手,我立刻睜​​開眼睛,從床上一下跳起,忙不迭爬下床。

一連串動作那是一氣呵成,乾淨利落。

我去給你倒水。 掛著滿頭的晦氣,我大踏步走到櫃前倒了杯水。

惡恨恨的把整杯水啪一聲扔在他面前,水在杯子裡晃動幾下,晃出半杯水來。

喝吧,噎死你! 我瞪他一眼,跳上床,蓋上被子閉上眼睛繼續睡。

對他那點罪惡勾檔我沒多少好奇心。 無外勿打打殺殺那點破事,就算十幾年過去了,撈偏門這一行總沒什麼可以見人的好事。

沈默,你知道我這次來,是為了什麼嗎?

殺人放火,販毒走私,賣淫嫖娼。 你自己選一個,多選也可以。 我閉著眼睛不以為然的說。



他笑了幾聲。

就這麼小看我。

怎麼? 趕上走私軍火了? 有長進了。 我撩起一個眼皮,瞄他一眼。

他搖搖頭,含著笑看我。

我翻個身,面對著他。

難道,閣下準備投資慈善事業,改賣奶粉了? 我嘲諷他。

你不用損我。 我知道我是個撈偏門的,比不得你沈默現在是個正經實業家。 他也不是個剩油的燈,挨我兩下毒的立馬就反咬上一口。

你不做壞事也不做好事,難道閣下你出差旅游來了?

他垂下眼皮笑了笑。

沈默,撈便門雖然來錢很快,可是終究不是長久之事。 他撩起眼皮,看著我緩緩的說。

呦,敢情安哥你有什麼長久打算了? 你連個東昇龍頭的位置都還沒坐穩,你想換什麼花樣? 我用隻手支著頭,很不以為然的看著他。

東昇龍頭的位置,你以為我多稀罕嗎? 也就雷胖子那種人稀罕,我邵子安可不是那麼容易打發的人。 他看著我,神態很是自得放肆。

那什麼入的了你安哥的法眼? 見他這樣,我才稍有興致。

漂白東昇。 他湊過來,盯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

我愣了兩秒鐘,然後睜大眼睛。



33

那可不容易啊!

只要有錢,有心,有時間,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他看著我的眼睛,手伸過來,撫摸我的臉。

將他的手打開,我支起身。

你不可能在東昇隻手遮天。 漂白就意味著要放棄所有的偏門生意,從此以後只做正當生意。 就算你有心有錢有時間,他們未必肯給你。

只怕到時候,你內憂外患兩頭手堵,革命不成身先死。 我冷笑一聲,對他的想法很不以為然。

難為你為我想的周全。 他扯著臉,那咸豬手又撩上拉搭我的腰。

將他的手再打開。

有挑戰的事做起來才有意思嘛。 他甩甩被我打痛的手,笑的很是自得。

東昇不是我的目標,東昇的錢才是我的目標。 只要有錢,我就能把自己漂白,買股票,做投資,開公司。 想怎麼著就怎麼著。 他挑著眉說。

你想把東昇挖空了? 我瞪著他。

他看我一會。

我以為你恨陳天養呢。 他說。

我是恨陳天養,可我並不恨東昇。

我刷的坐起身。

東昇對我來說是很重要的存在。 你現在告訴我你要挖空她為你自己謀私利,我能高興的起來嗎? 你把東昇挖空了,那東昇的兄弟們怎麼辦? 你讓他們怎麼討生活?

邵子安看著我,眉微微皺攏。

這事我一早就計劃了的,停下來是不可能的。 沈默,我不想一輩子做個社團大哥,等哪天讓人砍死在街頭。

不想做你可以離開。 沒人強迫你。

我需要東昇,我需要錢,很多錢。

賺錢方法很多種,沒人強迫你撈偏門。

撈偏門來錢快。 我從不否認我自己的慾望,我也不後悔選擇老偏門。 我只是有更大更好的目標。 東昇只是我的跳板。

跳板? 東昇對你來說只是跳板,對我來說是家,是兄弟。

沈默,你離開東昇已經十年了,你得認清事實。

我人雖然離開了,可是我的感情還在。

那些兄弟都要靠東昇討生活,沒有了東昇,他們怎麼過日子?

邵子安垂下眼皮,思索了一會。

沈默,你不就是放心不下那些人嘛。 有可以把計劃改一改,讓東昇不至於被挖空的無法維持運作。 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他撩起眼皮,很認真的看著我,眼睛裡有種計算之色。

我瞪著他。

這氣氛真是鬼異,難道他要向我告白,要拿東昇來威脅我,要我留在他身邊讓他操到厭煩為止。

可實話實說,這可能性,不大呀。

我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雖然臉皮不錯,他用我也用的安逸,但我可不值他拿東昇那麼多錢來換。 就我這種老小白臉,不值這麼多。

那他是。 。 。 。 。 。



說。 我瞪著他,吐出一個字。

把東昇儲備基金的帳號密碼告訴我,讓我用這筆錢周轉。 他看著我的眼睛說。

你她媽混蛋。 我刷的跳起來,一腳踏住他的傷口,還使勁用腳後跟摁住。

嗯! 他整張臉一皺,從嗓子裡壓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我卻不為所動,腳反而摁的越發重。

傷口立刻被我摁破,血透過紗布染紅我的腳。

邵子安伸手抓住我的腳​​踝,想掀開我。 我把整個重心壓上,他立刻痛得直哼哼。

原來你搞上我打的就是這主意。 我咬牙切齒的扭動腳後跟,使勁蹂躪他的傷口。

我想得到的,一定要弄到手。 沈默,你殺不死我,也阻止不了我。 我死了,東昇一樣完蛋,我活著,東昇還有條活路。

我只拿那些錢周轉,決不動它們。 你相信我。

我取我的,你保你的。 我為錢,你為情。 沈默,我們合作,雙贏。 他皺著眉,咧著嘴,斷斷續續的水,頭上的汗一淌一淌的。

我信不過你。 我腳踩著他,一臉的不信任。

錢在你手裡,你和我一起作,你可以全程監控。 他說。

為了錢,你什麼做不出來。 我不信任你。

對,為了錢,我什麼都可以做。 沈默,我們合作。 你難道沒想過,東昇裡你那些老兄弟,也許也有人想漂白,好好過後半輩子呢。

帳號密碼在你手裡。 你取多少,還多少。 若我不還,你竟可以用剩下的錢買兇殺我。 沈默,我們合作吧。

你搞上我就為這個,你心機夠深。 我瞪著他,鼻子裡冷哼一聲。

你這麼想嗎? 你不高興嗎? 我很高興,沈默,我很高興你為這不高興。 他白著臉扯個笑臉,看著我的眼神很是怪異。

錢可不是那麼容易弄到手的,邵子安。 你能為我做什麼呢? 嗯。 我轉轉後跟,讓血出來的更多。

哈,哈。 他痛苦的喘氣。

你想要什麼?

洗乾淨屁股讓我幹。 我低下頭,看著他痛苦的樣子輕輕的說。

可以,只要你想,隨時隨地,保證讓你滿意。 他笑著說,挑著眉看我。

賤。 我抬起腳,轉而踩住他的臉。

你真她媽賤。 拿他的臉皮擦拭腳底的血,我收回腳,跳下床。

等我考慮好了再答复你。 我係好睡袍,走開幾步。

別動歪腦子,沒了我,也就沒了錢。 我警告他。

放心,我可不敢,也捨不得動你。 他乾笑幾聲。

哼哼。 看來這傢伙還沒被教訓夠。

我冷笑幾聲,徑自離開。



34

一大清早看見下樓,就在客廳看到兩位老朋友。

阿迪和K。

真是想見的人總是見不到,不想見的人隨處可見。

從我剛出現在樓梯時,那兩人就看著我一步步下來。 特別是那個有不良嗜好的阿迪,那眼神,好似我是脫光了下樓來的。

天曉的我可穿的那叫一個保守,從頭包到腳。

倒是邵子安,蹩著臉正讓醫生給他處理傷口呢。

我自顧自坐到他面前。

他這才撩眼皮看我一眼,眉因為忍著痛,皺的很是難看。

我叫他們給你賣了愛吃的粥和菜,在桌上放著,快去吃,不然要涼了。 他咧著嘴一邊呻吟一邊柔聲對我說。

這溫情脈脈的樣差沒嘔我一口血。

不用這麼討好我吧? 我瞪著他。

沒看見旁邊阿迪和K那傻樣,也被他嚇的不輕。

你胃不好,早餐一定要按時吃。

討好我也不會多給你一毛錢。

不用多,夠就行。 他笑了笑,語氣依然柔和。

受不了這鬼異的氣氛,我站起身。

還是去吃飯算了,在和他說幾句,我怕我會沒胃口了。

吃完飯我們一起去談大生意。 他抬著頭看我,突然說。

我停下身看他。

我們是合作者,當然要一起去。 他也看著我,眼裡是滿滿的自信自得。

我還沒說合作呢。 我撇撇嘴,冷笑一聲。

我會向你證明我是個令人滿意的合作對象。 他說。

我哼哼一聲,沒說話轉身離開。




我是個極不願意在吃飯時間談工作的人。 雖然以前混社團的時候,也常在吃飯的時候被人砍,跑路,和砍人,但那對我來說並不是工作,而是生活,是興趣,是激情。 當然,我也有工作的時候。 只是工作不是我的生活,只是一種迫不得已的需要而已。

不要以為我需要靠工作來維持生活。 別忘了我是混社團的,我不需要用工作來養活自己。 我所做的工作,僅僅只是為了讓陳天養高興。

嘆口氣,往事不堪回首。

放下碗筷,拿出手機,撥打那​​個十分熟悉的電話。

電話接通很快。

甜美的女聲一長串的問候和介紹。

請幫我接林先生。 就說沈默找他。

好的。 請稍等。

這次接通的稍微慢了點,但仍在我可以忍受的範圍內。

沈先生您好,請問這次有什麼我可以為你服務的地方? 林這個人工作效率很高,絕對不浪費時間在多餘的客套上。

我找他當然不是為了客套,沒事絕不找他。

他不是個值得做朋友的人,只適合做工作對象。

幫我調查幾個人。 我也說的直接。

一個叫邵子安,一個叫許堅。 我要他們最詳細的資料。 我手頭上的資料馬上傳給你。 你多久可以辦完事? 我說的輕描淡寫,手指悠閒的敲敲桌面。

先給我12小時,把能查到的先傳給你。 然後再絕對具體的時間。

好的。 那我先把我知道的傳給你。

從口袋裡掏出PDA,寫上我僅知道的一些資料,然後傳到林的郵箱裡。

這點資料應該夠了吧。 剩下的,你幫我完善。

足夠了。 你靜候佳音。 林回答的很自信很乾練。

很好,費用。 。 。 。 。 。

我會寄帳單給貴公司的。 沈先生您是我們公司的老客戶了,我們的程序,您盡可以放心。

那就好。

如果沒有其他的事,那我就先交代下去了。

好的,好的。 再見。

再見。

和林說話從來不浪費時間,他是個按時間收費的人,而且還懂得為客戶節約時間和金錢。 所以,我才會和他合作那麼多年。

合作,最佳的合作關係。

邵子安能有多好?

合作者! 我沈默可是個非常挑剔的合作者。



邁步回到客廳,正巧邵子安在穿衣。

胸口被開了個洞,又被我踢了幾腳,傷的更是厲害了些。 雖然打了止痛針,但他這一穿衣服,依然是痛的撕嘴咧牙的。

顯然他是個十分注意形象的人,又或者是要去見的人身份特殊,至少是他邵子安看重的,故而才這麼講究。

阿迪和K幫忙著給他穿戴好。

最後,他深吸口氣,舒展舒展身體和手腳,終於恢復成原先那副大公司精英的模樣。

抬頭見我來到,邵子安有些自得傲氣的仰仰下巴,挺直身體,讓他看起來更加英挺逼人起來。

我哼笑一聲,慢悠悠走了過去。

花架子倒是回來了。 我抬手朝他受傷的肩拍去。

他未傷著的手一揚,一把抓住我的手。

沈默,除非在床上,否則,你沒有機會傷我。 他那雙細長銳利的眼睛盯著我,嘴角撩著笑,但口氣卻異常攝人。

不以為然的冷笑一聲,我緩緩抽回手。

走著瞧。 咧個笑容,我說的輕巧。

當然,我們是合作者,你不傷害我,我也不會傷害你。 我們和睦相處,才能讓計劃順利完成。 他也在笑,口氣漸緩。

我點點頭表示自己在聽。

很高興你能認同我的觀點。 馬上我們要去見一個重要的中間人,立場一致,才有利於我們和他討價還價。

我保留我隨時改變立場的權利。 我豎起一個手指,輕輕的說。

邵子安頓了頓,眼睛上下打量我。

在商言商,別忘了我也何以和你討價還價。 我不得不提醒他一下。

他垂垂眼皮。

可以,你會認同我的,我相信。 他重重的說。

這點我持觀望態度。 不過,目前重要的是,告訴我,我們要去見誰?

許堅,你可能聽說過他。

我挑挑眉,扁著嘴嗯了一聲。

真沒想到,原來大家還在一個圈子裡繞。



35

繞啊繞啊的,一群人又繞到了一起。

坐在茶樓裡,倒是很清靜的地方,從小小的雅間隔斷望出去,小而雅緻的庭院裡有水有竹,還有些許假山點綴。

一張桌子,三個人。 許堅在右,邵子安一左,我兩邊都不佔,坐在中間。

許堅對我連個正眼也沒,倒不是看不起我,只是裝著一副和我素不相識的樣。

邵子安倒是和他熟絡的很,兩個人交頭接耳,交談不斷。

我不插嘴,聽有時候比說重要多了。

從他們的交談裡可以得知,邵子安這一次來是早就計劃好了的。 原本他想靠洪興勝上位,結果機緣巧合,拿著我那點破事反咬一口,憑自己的力量取巧上位成功,一腳踹了洪興勝。 所以原先的計劃裡,這次拜訪是要和洪興勝一起來的。 現在踹了他,邵子安一個人來不光勝算減少了,幫助減少了,反而阻力增加了。

被他平白無辜的踹了,洪興勝豈能擺休。

原本的漂白計劃是他們兩個人合作的。 現在兩人反目,合作是斷不可能,互相扯後腿倒是必不可免了。

從根基上說,洪興勝比邵子安可強多了。 從人脈上說,洪興勝又比他邵子安廣多了。 從資金上說,也是洪興勝多。 邵子安三方面都不如他,看來只能劍走偏鋒了。

對邵子安,憑這麼些日子的相處也知道是個自信過度,狂妄的年輕人。

根基他是趕不上了的,錢的主意打到我的頭上,人脈,估計是想從許堅這兒下手了。

許強在這道上混的很早,為人又極有威信,雖然早早的退了,但餘威尚在。 許堅是他弟弟,自然有許多地頭蛇的人脈。

只是想想當年許強那麼用心用力,只是想和這弟弟過尋常日子,現在,他極力保護的弟弟卻依然沉淪在他早已退出的江湖。

一想到其中多多少少還有我一份罪孽,就更是讓人感嘆世事的變幻莫測。

他們提到道上一個威望很高的人,馬老爺子。

這位老爺子是這條通道上的關鍵人物,在這地頭幾乎是隻手遮天的人物。 而且手很長,一手撈著黑道,一手撈​​著白道。

無論是是從白到黑還是從黑到白,他都插手的到。

平時那些來來往往倒也無須驚動這位高人,只這次邵子安想過的錢樹數目太大,而這錢從黑到白,費的周折又多,不和這老爺子打個招呼是不行的了。

邵子安要過上億的資金漂白,不把道路擺平了,怎麼敢動這麼大的資金。

雖然雁過拔毛,可也得看人家讓不讓你過呢。 想讓人賺錢還得看人家肯不肯賺你這錢。

原先邵子安和洪興勝合作,借洪興的錢周轉,以便他上億的資金能安全順利的漂白。 現在沒有了周轉資金,於是打主意打到我的頭上。 然就算我肯借錢周轉,那洪興勝只怕上幫忙不肯,扯後腿必到。

他邵子安能找上馬老爺子,他洪興勝也能找上去湊一腳。

邵子安拉著許堅這後起之秀當舉薦人,也不知夠不夠份量震洪興勝這老資格。

拿出PDA,寫上馬老爺子,發給林。

知己知彼,方能有所準備。

邵子安察覺到我的動作,轉過頭來看我。

和上手裡的PDA,我面無表情的回看他一眼。

猜不透我的想法,他看我一眼後又轉回頭和許堅討論起來。

才剛拿起茶壺給自己添杯熱茶,PDA便震了震,打開一看,林回信了。

展開一看,竟然是馬老爺子的一些資料。 看來不愧是知名人士,資料容易查。

只是這些資料多是些無關痛癢,無關要緊的,不涉及老爺子那些偏門生意,也不涉及他那些旁門左道的神通。 多是些他近期廣為人知的動向。

劃出一些我感興趣的消息,重又發給林,讓他細查些。

喝了三杯茶。 林的新郵件便到了。

打開一看,果然更加詳細了。

手指無意識的把玩著茶壺,我抿著嘴沉思了一會。

寫些資料又傳給林,讓他繼續查。

這次回的快了,沒讓我等多久,他便把我要的傳了過來。

見價格我尚能承受,於是便囑他為我買下。 委託快遞公司迅速送到我手上來。

林的辦事效率是一流的,我才囑咐,他便已著手部署下去。

我問他先前要查的查的如何了。 他回复我還需稍等。 說那兩人最近有什麼大舉動,他正囑咐人對此具體查。

我便輕笑,這大舉動可不就是我正參與著的嘛。

也好,旁觀者的角度要比我的角度清楚多了。 且看看旁人能查出些什麼我不知道的來。



一坐入車內,邵子安便皺著眉頭喘氣呻吟幾聲。 伸手想揉肩膀的傷口,卻又怕弄花了,只能做罷。

死要面子活受罪。 我冷眼旁觀,還外帶諷刺他。

怎麼好在外人面前示弱。 他吸氣又吐氣,小心翼翼的解開外套緩緩脫下。

滿世界的人都知道我那晚上被人放了冷槍,若再讓他們知道我受了傷,只怕那些舉棋不定,左右搖擺的人全一邊倒的扯我後腿。

只要我完好無損,生龍活虎的活著,他們就不敢輕舉妄動。 他冷哼一聲,用手掩掩傷口。

再給你放次冷槍,你掛掉也可能。 我卻見不得他自信滿滿的樣。

他們以為我是被放了冷槍,其實我早料到要被人暗算。 就連內賊是誰,我也清楚的很。 只是我需要時間迷惑對手,才配合他們演這一出。

只是。 。 。 。 。 。 他突然抬眉看著我。

沒料到你又折回來找我,一時動了情緒,才著了道了。

怎麼? 難道還是我的錯了。 我手一攤,嘲諷道。

怎麼敢怪你。 全是我自己活該。 他伸出手想摸我的臉。

我一把打掉他伸過來的手。

還有這種心思,看來你傷還欠重。 往下移幾寸就好了,直接可以去陪陳天養喝茶了。

我陪陳天養喝茶的話,你豈不是要陪洪興勝上床了。 他瞇著眼,哼笑著嘲我。

我不說話,只冷哼一聲看著他。

好了好了,我們就別你戳我我戳你了,一條船上,以和為貴。 他笑著討饒。

剛才怎麼一直不說話。 我也不知道你有什麼意見沒有。 那什麼馬老爺子的見也沒見過。 沈默你比我混的早,對那老傢伙可有什麼見解? 他話題一轉。

馬老爺子。 我哼哼一笑。

陳天養以前和他打過一次交道。 我只和他見過幾面,沒什麼交情。 而且那次我並為參與,正忙著基金的事情,所以對這人沒什麼了解。 我不咸不淡的說。

邵子安對我的話很是懷疑,一雙眼睛盯著我。

話豈能全說盡了,見面只說三分的道理,我沈默懂的很。 肚子裡那點底豈能全兜給這邊小子。 全兜出去了,我還混什麼混。

這場交易裡,誰也不是我的合作者。 我只求我自己那份利益,讓東昇在這浩劫裡盡量減少損失。

那,沈默你有什麼建議沒有。 我想听聽你的想法,我們是合作者不是嗎? 他話鋒一轉。

還沒見到真神,現在燒香又有何用。 能不能成,還得看馬老爺子他讓不讓你過呢。 我將手枕在腦後,懶懶攤在座位上。

邵子安對我這滴水不漏的模樣也不可奈何。

馬老爺子,哼哼,那可真是個妙人。



36

UPS,全球快遞。 服務一般,但還算盡職。

東西到我手上,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七點半了。

小小一包東西,用手掂量幾下,都快感覺不到重量。 就這麼點一兩多的東西,竟然要花我3萬多美金,真夠奢侈的。

將東西收好,正好邵子安著裝完畢。

昨天晚上我搬到客房去睡了。 既然是合作者,那就是生意,沒必要再扯什麼其它亂七八糟的關係。

他也沒法,受著傷,不是我對手。 又有求於我,氣勢上便落了下風,雖滿眼的不情願,也只能隱忍了。

安安穩穩我一覺到天亮。

今天是場硬仗,我雖然有所準備,但那姓馬的也是個善玩陰謀,兩面三刀的主,不好對付。

低眉沉思,風情別樣好看? 邵子安坐在旁邊,嘴倒沒閒著。

你倒有閒情逸致,有空看我臉,不如想想待會怎麼對付姓馬的。 掃他一眼,我鄙視道。

既來之則安之。 我也就是藉他寶地走走錢而已,他若是不高興,我也可以走其它的路子。 邵子安表現的很是輕鬆。

其它的路? 功夫都做到現在這份上,槍子也捱過了,時間也花費了,走其它的路你不虧大了。

那也總比在一棵樹上吊死虧的少呀。 我可不是個認死理的人。 馬老爺子雖然是這方面的權威,可要是合作不來我也不能被他拖死了。 他笑的異常狡猾。

看來,你還有瞞著我的地方呢。 我皮笑肉不笑的看著他。

哪裡是瞞你呢。 只是事情還沒到那份上,沒必要讓這些事情煩著你了。 保重身體要緊不是。

哼哼哼。 說的比唱的好聽。 我冷笑。

別這麼說。 你不覺得,咱兩的共同點是越來越多了,相處也越來越融洽了。 他越發的得意起來,笑的更歡。

倒是,各懷鬼胎那樣還真是彼此彼此。



馬老爺子的住所很是講究。

也不知道是為安全,為保密,還就是為了他那狗屁風雅,他的住所建在一個人工島上。

這島是用垃圾填的,姓馬的花錢買垃圾填島這事還上過報紙,受到過政府的表彰。 蔚為奇聞。

這人狗屁講究很多,人工島四面環水,宜守難攻。 平時來往,用的是艘很是漂亮的油艇。 車是不能上島的,要去就只能用那船,來的人全得接受檢查,防止帶武器上島。

檢查倒是不討人厭,用的是機場那種透視儀器,走過去便知帶是沒帶。

上了島,也見不著什麼多嚴密的保安設施,就連巡邏的人也不多。

但別被這假相迷惑了。 這地方,

雖然用眼睛看不到什麼荷槍實彈的保安,可那看不見的各種監視儀器和防暴設備卻比比皆是。 最要緊的是,姓馬的是個信狗不信人的住,他這兒最重要的保安是幾隻狗。

各式各樣的狗,我沒全見過,據外面傳有十幾條,也不知真假。

我只見過一條,是條雜種的藏獒。 姓馬的很是得意洋洋的告訴我說,他不喜歡純種的。 純種的脾氣體質不適應,他這條雜種的是專門叫人配的,不光體質脾氣適應,而且還從小在身邊養著,就只認他一人,很是忠心勇猛。

開始我不以為然,這雜種個頭比純種的小了一圈,而且還很安靜。 看著不覺得怎麼的。

姓馬的見我不以為然,便動了炫耀之心。 硬叫人從島外拉了條純種的來比試比試。

那一場鬥狗,看的我難受。 血肉橫飛,激烈無比。

最後自然是他那條雜種勝了,將外面來的狗咬的夾著尾巴瘸著腿滿場亂跑。

想想我也不過露了個不以為然的臉色而已,他這逞強好勝又是為何。

這狗倒也罷了,他那其它亂七八糟的講究還更是讓人煩心。

邵子安應該也是聽說了他這兒的規矩,一路上很是鎮定,應對自如。

只是船到時,阿迪和K被留下,他稍微猶豫了一下。 但最終還是默許了。

島上很講究環保,來去並不用汽車。 只用那些太陽能蓄電池車做交通工具。 慢是慢了點,但情調不錯。 一路上青山綠水,茵茵的草萍,喳喳的小​​鳥,甜甜的花香,很是舒服。

也不用來客自己駕車,客一到,便早已經有穿著素色卦衫的僕人等侯了。 清一色的年輕男人,眉清目秀的。 見了客人便是笑,不張揚,很和氣。

客人坐定,他們便一人一輛開著。 一路上不與客人交談,也不說話。 客人有問才答一句,說的話不多不少,正好就止。

當然,自己開也行。 只僕人還是要陪著。 我來那時,年輕氣勝,見這姓馬的規矩太多,邊要惹事,定要自己來開。

半路上又作怪,方向盤一轉,要亂闖。

這一轉才讓我見識了,身邊那個一臉和氣,總笑著的年輕男人身手很是了得。 我方向盤一亂,他便出手一把拉住方向盤,手指在我手肘一彈。 我頓時覺得手臂一麻,手一鬆,方向盤就落他手裡了。

方向盤一回到他手裡,那人便即刻停車,跳下車垂手恭立。

是我作怪,他出手阻止天經地義,完了又如此恭敬,我怎會再作怪。

這一說已是十幾年過去了,也不知那年輕人是否還在。 如今領我們的僕人依然年輕如故,只怕是換了好幾撥了。

這麼多年輕男人,只怕姓馬的性趣有異,我當時在房間裡亂說,被陳天養訓了幾句。

不想了不想了,往事真像場夢一般虛幻。

在想什麼呢? 邵子安見我一臉沉思,看著外面的景色一言不發的樣,便問。

我搖搖頭,不作聲。

許堅已經安排好一切了。 你放心吧。 他安慰我。

我冷笑。

安排好了一切? 真的嗎?

你以前和姓馬的打過交道沒? 我問他。

邵子安挑挑眉,然後搖搖頭。

既然沒有,那就別說任何已經安排好了的話。 我換個坐姿,冷淡的說。

邵子安抿了抿唇,面上露個了然的表情。



37

好車好僕,景色也好,你定然以為這島上該有座宮殿般的豪華住所。

那可真要讓你失望了。 一路上說了,姓馬的個性很是異常。

這島上的建築物,除了上岸時的碼頭,緊急備用直升機升降台,太陽能車停車場外,便是座全玻璃建材的房子了。

這房子只兩層。 裡面十六個柱子支撐,一層沒有任何隔斷,一進門就是通間,氣勢很好。 二層隔為三個部分。 臥式區,客房區,和書房。

房間與房間之間也全是玻璃。 只在一些地方安排了植物做掩飾,比如衛生間。

玻璃是可以霧化的,只是依然透光,可以看見人形。

防彈那也是自然的,且隔音很好。

拋看那無處不在的被窺視感,這麼多玻璃,視覺效果很好。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能一眼望到美麗的景色。 靠海一面尤其好,開闊的讓人賞心悅目。

看的出,姓馬的這人自我感覺特別好,喜歡讓別人看著他。 而且偷窺欲很強,喜歡偷看別人的生活。

一般來說,能上他的島,便已經是能入他眼的人了。 否則,和你談事情非但不用他出馬,就連上島也休想。

上了島,見了面坐下來談談生意。 若是可心,能被主人留下宿夜,就更是入了他的心眼了。 否則,談完便要走人,只有生意,沒有交往。


邵子安島是上來了,就看生意談不談的成了。 至於入不入他心眼。 我倒不關心,這人當初雖留我住了一宿,但對我來說和他終究只是場生意。 陳天養和他倒是交情尚可,去他那兒住了幾次。 只是從未再讓我陪著去。

車停下,在僕人的帶領下穿過一條廊,也是玻璃做的。 玻璃背後明明白白的裝著探頭和槍口。 這是第二道掃描儀器。 過了這兒,裡面便全沒有任何武器了。

安全到達門口,整塊巨幅玻璃門從裡面打開,讓我們進入。

這門很是彪捍,從外面開是開不了的,只能從裡面開。 外人想進去,只能靠裡面開門,否則,就別想進了。

一層客廳依然如想像中的寬闊,站在門口便能一望到底,看到對面呼嘯澎湃的大海。

植物比以前多了些,上面吊的,盆裡養的,牆壁上亂爬的。

天花板上依然爬著那些豔紫色帶黃斑的毒花,血紅的蕊管伸著,上面佈滿毒刺。 這花食肉,以三朵花一天餵一隻小麻雀算,一共三十來朵花,一天十隻麻雀左右。

姓馬的說這些時,面色很是炫耀。 陳天養誇他好興致,我倒接了句不值得。 換我,還不如養那十來只麻雀,不費肉還能吃肉。 養這種花,光看沒的吃,一不小心被蟄上一口,死是死不了,可痛的夠嗆。

若大的客廳只站了八個僕人,四個角各一個,另四個門口兩個,在旁邊服侍兩個。

馬老爺子坐在中央。 旁邊已有四個陪人。

一身白衣的是個女人,長髮披肩,人不是頂漂亮的類型,但身材高挑,容貌端莊大方。 她正在泡茶,動作幽雅得體,很具觀賞性。

這可不是什麼茶博士。 姓馬的自己就深諳茶道,不必請什麼茶博士來他面前班門弄斧。 這女人的身份是他的保鏢。

男人要靠個女人保護,我很不以為然。 但想想也對,這種保鏢用出很大,宜室宜床,可以隨身貼身帶著。 要是個男保鏢,難道床上也帶著?



女人坐在馬老爺子右邊,左邊坐著兩個男人。 穿一身黑衣的那位是老熟人了。

洪興勝。

並不意外在這兒見到他。 邵子安原本是要和他合作的,計劃他應該是知道一些的,來這兒使絆子也是在意料之中的。

他身邊的老頭是馬老爺子的故交,和馬老爺子有些淵源,應該是洪興勝的舉薦人。

馬老爺子對面,背對著我們坐的人,看身形是許堅。

五個人圍成一圈,都不作聲。 四個男人只看著那女人泡茶,個個凝神秉息,好似全入了茶道。

黑社會談生意還講這破情調。

我冷笑出聲,邁不上前。

馬老爺子聽到聲響,抬頭看過來。

洪興勝也抬頭,許堅只轉了轉頭,看我一眼便回頭。

白衣女人不看我,只專心致志泡她的茶。

沈默。 馬老爺子朝我笑笑。

怕有十幾年沒見了。 你倒還是老樣子,不見老。

說笑了。 不老不就成妖怪了。 我皮笑肉不笑。

只怕當真要成妖了呢。 他突然低低一句。

我就當沒聽見,徑自走上前,坐到許堅身邊。

邵子安沒我那麼不客氣,上前便是笑。 他倒沒那麼不要臉湊上去,只是笑的得體的很,帶幾份尊敬幾份仰慕卻又略顯張揚和自得。 分寸拿捏很是微妙,卻又顯得自然而然,流暢舒服。

久仰馬老爺子大名,鄙人邵子安。 他不卑不亢,不輕不重的自我介紹。

那情形,就彷佛他去面試大公司CEO。 極好的自我表現力。

年輕有為,果然一表人才。 子安啊,坐,坐。 馬老爺子很給他面子,揚揚手招呼他坐對面。

邵子安這才坐下。

我忍不住想笑。

看姓馬的那副裝模作樣,我真是想大笑三聲。

人人都尊他一聲馬老爺子,可實在了說,他也不過是個四十出頭而已。 這人,年紀不大,脾氣太老。 就喜歡拿架子充老大,越叫越老。

我剛見他那會,他讓人叫他馬先生,馬老爺,馬爺。 現在,叫馬老爺子。

四十來歲的人,又因為保養得當,更是顯的年輕。 人人一口一個老爺子喊他,我是越看越想笑。

別人穿的時尚,他是越穿越古,扎絲馬褂,翡翠班指,瑪瑙嘴硫璃肚的水煙壺。 整個古代人穿越到現代來了。

好在他這臭講究只是在生活上,這人生意上作風卻很前衛大膽,敢想敢做,魄力非凡。

反正也只是和他做生意,不是和他過日子,總算還能忍受。



38

初次來訪,也不知道老爺子喜歡什麼,真是冒昧了。 邵子安緩緩站起身,從跟著我們一起來的僕從手裡接過一個木盒。

這木盒邵子安帶來時我就好奇過。 只是想也知道是給姓馬的準備的禮物。

邵子安打開盒子,從裡面取出一盆蘭花。

把蘭恭恭敬敬遞了過去。

馬老爺子沒動,只是眼稍挑了挑。 旁邊的僕從便接了過去,再端給他。

拿到手裡粗略看了看。

粉荷苞。 他轉轉花盆,鼻子湊上去聞了聞。

氣味很正。 子安你破費了。

老爺子看的上眼就好。 邵子安不動聲色,只那嘴角,稍微挑了一挑。

我扁扁嘴。 這邵子安,心思果然玲瓏,打聽姓馬的喜歡雅物。

不過,還是差了點。 蘭花雖好,終究只是看看而已。 雖然紹蘭極副雅趣文意,但植物這中東西對姓馬的來講,危險更比雅趣好。 他其實應該找些危險怪異的植物討好姓馬的更好。

不過,就我來說,邵蘭就已經很好了。 那種怪怪的植物,我很是不喜歡。

馬有為。 把桌上的傢伙換換,不配。 我用手指敲敲桌子,上好的古舊黃花梨,咯咯的脆響。

多年未聽人直呼他的名諱,姓馬的先是臉色難看了一下,然後眉頭微一皺,瞪我一眼。

看什麼看呀,馬有為就是馬有為。 名字是難聽了些,但大丈夫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我面無懼色的瞪了回去。

輕嘆口氣,他用手敲了敲桌子,身邊的白衣女子動作極快,將茶具收拾一番,交給僕從。

也就你敢。 他拿起手邊的水煙壺,咕嚕咕嚕吸了幾口。

怕你得意過頭,連自己姓什麼叫什麼都忘了。 我不以為然的笑笑,好心情的翹起腳。

這人我說了,個性很怪。 不鳥他他反而看你順眼。 他慣拿架子,偶爾吃點鱉,也是種樂趣。

這兒的僕從都是些心思玲瓏的人物,只他敲敲桌子,便明白他的意思。

新端上的茶具並不新,還有些舊了。

這是馬有為極喜愛的自用茶具,由於經常使用,淺點的花紋都已經有些模糊起來。

沈默,讓我換器具,理由總得給一個吧。 他放下水煙壺,瞇著眼看著我。 臉雖尚且和氣,但眼裡的精光還是很攝人。

我不怕他,這小矮子,站著坐著我都仰視他。

你猜。 我斜著眼笑著看他。

他也看我。

垂眉沉思了會。

見他不回答,我笑的更是得意。

早十幾年前就說你不過是假道學。 我取笑道。

應該是茶。 只是聞不大真切。 他撩起眼皮,緩緩的說。

也就這點本事。 我不為所動,擺擺手。

有桂香的茶不多。 好茶更少。 他翻翻眼皮,繼續說。

有點意思起來了。 我輕拍拍手。

這香實在淡了些。 只怕算不得好茶。 不過,諒你沈默不敢拿些平常貨來糊弄我。 淡而幽長,似桂若蘭。 實在是淡了些,雖然幽長,卻實在沒太多印象。 這茶該是稀罕。

拿來。 他眉一皺,直接把手伸到我鼻子低下。

我就知道這傢伙物慾太強,越是求不得的越要求。

東西雖是好東西,但終究是錢可買到的。 送禮也要送到他心檻上,這卻不大是錢的問題了,撩起他的興趣才是最要緊的。

好東西不必多,撩了興致,玩的高興就好。



我慢悠悠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拿在手裡還不急著給他。

邵子安很是講究的用上好雕花木盒裝蘭,這自然是迎合了馬有為的臭講究。 但有時候大俗既大雅。

拿來吧你。 他卻等不及,也顧不得什麼老爺子作風,微一起身,抄手搶走那油包。

東西一到手上,他並不急著拆,只拿在手裡掂了掂。

二兩。 不夠泡幾回。 他撇撇嘴。

得了吧,你還想泡他一浴缸洗澡用啊。

且試過十五年的普耳,覺得還不如喝著有趣。 他笑著說,一臉的得意。

臭得意勁。 折騰吧,還真拿茶水噹洗澡水了。

好呢。 這一年就夠你洗一次澡。 我嘲諷他。

把包拿到鼻子下細聞了聞。

嗯。 他皺皺眉。

聞著像是大紅袍。 他說。

一半。 我淡淡的說。

他又聞了聞。

香比大紅袍雅。 他皺著眉說。

沈默你蒙我呢。 他瞪我一眼,輕手輕腳拆了油紙包。

油紙包了三層,防潮防黴防蟲。 仔細拆了,露出裡面紅黑髮亮的茶葉。

饒是拆了外包裝,那茶香也只比剛才濃了些許,仍是淡而幽長。

可不就是大紅袍。 還說一半。 他將油紙包拿起來又細細看了看。

說你假道學吧,你還不承認。 大紅袍滿世界海了去了。 拿來泡澡夠你洗一輩子,可這茶,你一年就只能洗一次。 我懶洋洋說。

他低眉沉思了片刻。

難道說。 。 。 。 。 。 半晌,他小心翼翼開口。

怎麼說? 這下輪到我得意了。

是那個? ? 他眼睛開始發亮。

我含笑不語。

他嘴角開始漾笑。 輕輕放下油包,伸手啪啪兩聲脆響。

去取上好的水來。 他郎聲喝道。

僕從立刻跑去取水。

可是那三株母樹上摘下來的? 他興奮異常的問。

我含笑點頭。

稀罕,果然稀罕。 他搓搓手。

武夷山母樹大紅袍,一年只一公斤的產量,極為稀罕的茶。

三株千年古茶,幾經風雨,仍茶香悠然深遠。

只那山那水那樹,方能得此一公斤的茶。

使用現代無性繁殖技術,大紅袍已經在武夷山比比皆是,滿山飄香。 但只這一公斤,方才是最為正宗的大紅袍。 這茶香茶色茶味,方仍是千年前那股味那道色那縷香。

用橡木桶裝的上等好水立刻被抬了上來。

什麼水? 我責問道。

對付這臭講究的最好方法是比他還講究,多刁難他幾下,他才方能服。

虎咆水。 他拍拍木桶。

今天剛空運來的。 帶些許得意,他又添一句。

探花而已,尚可。 我有些勉為其難的說。

別太苛求。 這水富含氭,對身體好。 馬有為好脾氣的說。

從僕從手裡接過白手巾拭拭手,他舒展舒展手指。

將清澈透亮的上等好水在玻璃壺裡倒了八分滿,擱到電爐上。

水不多,爐火又旺。 沒一會,水就開始冒泡。



七個人圍著桌子,除了我和馬有為扯著些怎麼看都無理取鬧,有錢瞎折騰的臭講究,其餘人愣是不插一句話。

說話是沒說,可那些動作表情,可蔚千姿百態。

許強最給面子,聽的一副饒有興趣的模樣,誰說他就看誰,好似一個虛心求教的好學生。 真假不知,但看著舒服。

邵子安就沒那麼耐心,但涵養尚好。 安安靜靜聽著,不插嘴,但看他樣也知道沒用心聽。 也就我顯擺那茶的時候眼睛亮了亮。

我明白他的意思。 這算什麼呢,他不是也有瞞著我的事,我又豈可能把什麼都告訴他知道。 討馬有為的開心,憑他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德性,哪裡夠。

白衣女子和那老先生兩人是熟悉馬有為的臭脾氣的了,知道他講究多,越講究他越來勁。 一派見怪不怪的穩重樣。

最最為難的自然是洪興勝,這粗人哪裡受的了這臭排場。 他是來談生意又不是來附庸風雅的。 聽著我們兩個人一味命的閒扯抬摃,正經事倒一字不提。 他那心估摸著是急的猴抓狗撓似的,屁股都快坐不住了。

洪興勝是個標準混江湖的。 雖然想法激進,行動雷厲風行,做事敢想敢為,成就一番事業不在話下。 但到底算不得是個文化人,他的出人頭地,憑的是膽識,憑的是作風,憑的是拼殺鬥狠。 讓他附庸風雅,談古論今,賞物品香,那就真是為難他了。

看他坐姿換來換去,臉越拉越長​​的樣,我就想笑。

好,實在好。

洪興勝以為和馬有為打交道就是生意那麼簡單的事嗎?

投其所好這一點,他顯然是想錯了。

馬有為雖是個標準的江湖生意人,可是他不缺錢。 錢不能討好他。

洪興勝為了獨占鰲頭,打擊邵子安,自然是準備了優厚的合作條件給馬有為。 可是,他卻不知道,馬有為這個人,有這種臭脾氣。

生意是生意,交情是交情。

兩邊都是生意,兩邊都是賺錢,決定勝負的自然要靠交情了。

所謂投其所好,重點還是個好字。

洪興勝越不耐,越心急,越不滿,我就越耐心,越安心,越滿意。



39

看著玻璃壺裡越來越多的水泡湧起,翻滾跳躍,我心情大好。 馬有為肯親自露一手泡壺茶,這三萬美金算是值得了。

水一開,馬有為抖抖手指,神情變的嚴肅起來。

臭講究又要來了。

我可不理,依然翹著腿,看他擺弄茶具。

用開水沖洗茶壺,取了恰當的茶倒入,高高衝入開水,用蓋抹去泡沫後蓋上,開水繼續衝,保持壺溫。

稍待一會,方才倒了七杯茶。

七杯茶,小小的杯子,大男人一口都不夠。 茶色清亮艷麗,似琥珀似朝霞,清秀動人。 茶香四溢,沁人心脾,似桂若蘭。

只是,這茶不能喝。

第一泡是用來醒茶和洗杯的,並不是用來喝的。

這臭講究,我花三萬塊買的茶葉,都不夠他泡十次,他一次花我三四千美金,第一壺沖出來竟然用來洗杯子。 茶葉再好,也就能泡三次,他一倒就倒掉我上千美金。 真他媽燒錢的臭講究。

馬有為深好茶道,保養考究的修長手指伸到近九十度的水里眉都不皺一下。 手指輕巧靈活的轉轉,把那七隻小巧玲瓏的茶杯用茶湯一一洗了。

待到第二泡,七杯好茶方才成了。

沒人動。

馬有為對著我比比手,讓我先拿。

還算給我這送上門來的冤大頭面子。 我稍稍起身,捻了一杯。

我拿完,他又招呼其他人拿。 老頭先拿,論輩他夠資格。 然後是洪興勝,年紀大。 許堅接在他後頭,好歹是地頭蛇。 最後輪到邵子安,外省人加小字輩,他資格最淺。

白衣女子是陪從,馬有為拿了一杯后方才拿最後一杯。

邵子安拿著茶,偷斜一眼看我。

我就說他自信過頭,沒做足功課就自以為是。

馬有為的島上來是不容易,算他邵子安有點本事。 可要在這島上待下去,待到生意談成,就沒他想像中那麼容易了。

受了好一陣他的癟,這回終於也輪到他受難吃癟了。

我好心情的深吸口氣,抬眼打量另一邊同樣吃癟著的洪興勝。 動作緩慢幽雅的把杯子湊到鼻下,不動聲色的轉轉杯子,輕嗅了幾下。 然後拿開杯子,看似認真的賞了賞茶色,最後湊到唇邊淺啄了一口。

見我喝了,馬有為這才也喝了,於是其他人有樣學樣,都喝了。 難為了,那麼小的杯,只能淺啄一口,還不能全喝盡了。



如何? 馬有為抿了抿嘴唇,興致勃勃的問我。

比普通的茶甜了點,香了點,好看了點。 我不以為然的笑笑,將剩餘的茶一口飲盡。

不容易了。 他哈哈大笑。

第一次見你時,你還說我的白茶是洗腳水呢。 算是有長進了。 他好興致的提往事。

這事我得向你道歉。 後來我喝了陳天養泡的咖啡,才知道那真是比洗腳水還難喝。 我打蛇隨棍上,他提往事,我也提。

事到如今,即使厭惡陳天養,但能拿來利用一下也好。

哈哈哈哈。 馬有為聽了果然很是受用。

斜眼看看一旁的洪興勝,臉都拉到胸口了。

和馬有為這種人打交道,他洪興勝顯然是不行。 不過,生意始終是生意,若邵子安拿不出可以和洪興胜對抗的計劃,那就算我再怎麼套交情扯關係,也是沒用。

邵子安倒依然是一張萬年外交臉,不喜不怒,不動聲色,安安穩穩的喝他手裡的茶。 那細細品味的認真樣,讓人以為他也要學茶道了呢。

在場的人應該都是有所明了馬有為的脾氣的,知道他講究多,知道他脾氣古怪,個性有異。 但只怕沒人知道,他附庸風雅的時候,是不會和任何人太生意的。 但問題是,他喜歡附庸風雅,為投其所好,你就必須和他一起附庸風雅,不能談古論今,博學多才,至少也要像我這樣,沒事給他找點事出來顯擺顯擺,賣弄賣弄。 可這一顯擺賣弄,生意是別想談的了。 非得他盡興了再說。

知道他這臭脾氣,我便不急,就和他扯,不順著他但也不逆著他,只給他顯擺賣弄的機會。 要奉承拍馬,周圍四個人呢,夠了。 我就半冷不熱,半逆不順的頂他,讓他把那些亂七八糟的臭講究臭炫耀都顯擺出來,讓他有足夠的機會自自然然順順噹噹藉著我的由頭賣弄出來。



品完茶,馬有為心情很好,留我們吃中飯。

菜色很簡單,以素為多,葷的也多是海鮮,總之不油膩。

味道以清淡為主,沒下一點重料。

淡拉八機的,估計能倒足洪興勝的胃口。

我對海鮮過敏,不能多吃。 素的也不符合我的口味,於是只吃了一碗飯。

倒是邵子安胃口不錯,連添兩碗,不聲不響的又拍了姓馬的一次馬屁。

馬屁,還真合適的詞彙。

吃完飯,休息了會。 馬有為又招呼大家陪他釣魚。

我心想壞了。

不露聲色退到邵子安身邊。

釣過魚沒? 我問。

釣過。 邵子安點點頭。


什麼時候? 在哪裡釣的? 水平如何? 我又問。

七,八歲的時候在自家門口池塘里釣過一次,水平不好說,反正沒魚上鉤。 他臉色怪怪的回答我。

這麼爛? 我皺著眉頭瞪他一眼。

技術爛怕什麼。 難道說我技術好了還能在馬。 。 。 。 。 。 老爺子麵前賣弄? 爛也有爛的好處呢。 他不惱,嘴角撩撩,還​​是自信滿滿。

洪興勝是道上公認的釣魚好手。 對付這,我可沒折了。 我攤攤手,眼睛瞟瞟不遠處正在裝釣桿的洪興勝。

看他那不緊不慢,卻異常熟練的動作,就知道是個中好手。

不會就學唄。 邵子安一把拿起釣具,大步上前,湊到馬有為身邊。

我對釣魚一竅不通不說,還巨沒興趣。

換以前,美人魚要真有我還釣釣。 現在,我人老心死,連美人魚也釣不動了。

懶洋洋拎著魚具,我慢吞吞走過去。



40

不就釣個魚,一根竹桿不就夠了,怎麼還這麼多工具。 我看著一大堆的工具發渾。 僕從上前正要給我指導,洪興勝湊了過來。

用我的吧。 他把手裡裝卸完畢的釣桿遞了過來。

怎麼好意思呢。 我撩著嘴,斜著眼看他一眼,然後底下頭繼續我慢吞吞的安裝。

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他蹲下身。

連我馬子你不也用過。 何況釣魚桿子呢。 他笑著說,眼睛裡滿是精光。

對話到這份上,旁邊的僕從也知道該迴避,急忙退開。

你的東西,也就馬子能讓我用用,其他,無福消受。 我不給面子,繼續頂他。

這既不是我的地盤但也不是他的地盤,要掐,我們也只能嘴上掐。 用嘴掐,我未必不是他的對手。

他放下手裡的魚桿,拿起我的魚桿幫我安裝。

有必要為邵子安這麼盡心盡力嗎? 他對你做的和我有什麼區別,難道真為了他比我年輕不成。

還真讓你猜對了。

邵子安許了你什麼? 錢? 還是自由? 或者是我妹妹? 他給了你什麼?

反正是你給不了的。 你就別瞎操心了。

幫我怎麼樣。 他開給你什麼條件,我也可以給你。 甚至更多。

東昇,他可以給我東昇。 我看他一眼。

不就是東昇嘛。 我也可以給你。 只要除掉邵子安,東昇給你就給你,你愛做龍頭做龍頭,愛做幕後做幕後。

甚至你要洪興我都可以給你。 我的還不就是你的。 他朝我曖昧的笑笑,眼睛裡有很邪惡的東西。

我棱冷一笑。

我沒那麼大胃口。

那不怕,你要東昇,我可以答應。 只要你幫我。

幫完了呢? 給我東昇,然後呢? 是不是該讓我上你的床? 我看著他的眼睛問。

他不說話,只是看著我。

不願上我的床,那我上你的床也行。 他緩緩的說。

我不怒反笑。

他也笑。

遠處的人還以為我們兩相談甚歡,馬有為還多看了我們兩眼。 洪興勝臉皮夠厚,面不改色的朝他揮揮手。

難道邵子安不上你的床。 也是,年輕人好新鮮,他哪裡能有我這麼長情。 他一邊說一邊利落的裝魚桿。

原本散落的零件在他手裡被正確拼裝,變成一​​隻完美的魚桿。

人哪,還是要臉皮的。 和邵子安合作,我頂多算個靠屁股吃飯的老小白臉。 和你合作就不光光是賣屁股的問題了,那叫吃裡扒外,叫背信棄義。 我沈默擔不起。 一把從他手裡拿走魚桿,我冷笑一聲,大踏步朝前走去。



整個下午洪興勝發揮很出色,釣了不少魚。 但終究還是克制了,沒馬有為釣的多。

馬有為遇上這麼個釣魚高手,自然是興致大好,兩人你追我趕,各顯神通,釣了個盡興。

邵子安充當一個好學生,請教幫忙,忙的不亦樂乎。 肩上的傷也像全好了似的,拿著魚桿做大幅度的動作,一下一下又一下。

今天的魚也賞臉,師徒二人最後還一起合力釣了條大的,把洪興勝比了下去。 邵子安又是撈魚,又是拉桿,忙裡忙外,玩的很是熱鬧。

馬有為和洪興勝倒也找到共同話題,一起討論魚經,相談甚歡。

晚飯又被留下,吃下午釣的魚。

一個日本師傅當場做刺身,魚片。 醮著醬,幾個男人大塊垛噫。

魚是好魚,既新鮮肉質也極優。 師傅也是好師傅,刀法好,調味正。

只是,生腥之物,不是我的茶。

而且我胃不好,生腥加烈酒,對我不好。

但這就是所謂男人應酬,推是推不掉的。 我還未大牌到敢推馬有為的邀請,他請我吃,就算是胃穿孔,我也只能吃了。

少吃點吧。 我自我安慰。

和邵子安坐一起,他下午出了大力,胃口很是好。 不光吃了他自己的,連我的也順走不少。 也好,省的我剩菜。

酒是好酒,聞著香,看著清。 我端著杯子,卻喝不下。

拿到嘴邊,小啄一口,便放下。

邵子安喝了許多,又忙著和馬有為他們說釣魚的事,一不留神,拿錯杯子。 仰仰脖子,把我的酒全喝了。

末了還不自知,放下杯子繼續聊。

好在小間裡氣氛熱烈,大家趁著下午的高興勁和酒勁高談闊論,都沒注意什麼小節。

我也不惱,正好解決問題不是。

三撥人,彼此各有心思,在一刻,倒裝著副兄弟姐妹的樣打成一片。 熱鬧是熱鬧,假也假的很。

洪興勝的酒量很好,杯不離手,卻越喝越清醒。

馬有為很喜歡好酒量的人。 他酒量一般,卻喜歡勸別人喝酒,洪興胜對他胃口。

邵子安有傷在身,下午又亂動,現在還喝這麼多酒,真不知道他是不節制還是另有所圖。

但估計他現在不會好受,都冒虛汗了。

洪興勝見招拆招,馬有為的敬酒他不推辭,但卻總罐邵子安酒,一口一個年輕有為,一口一個宏圖大志。 馬有為喜歡熱鬧,邵子安又豈能讓氣氛冷場,只好來者不拒。 索性許堅也是個能喝的,總算擋了幾杯。

直喝到幾個人暈暈呼呼,就剩我​​和洪興勝兩個人還清醒依然。

一個千杯不倒,一個滴酒不沾,兩個人隔空互相瞪著。



洪興勝拿著酒杯幾步上前。

保護的滴水不漏啊。 一杯也沒讓沈默挨著,該罰。 他舉著杯,不懷好意的看著我。

我來。 邵子安大著舌頭舉起手我拿他的杯子。

我則瞪著洪興勝不說話。

子安你接這酒只怕輩份不夠。 洪興勝口氣一硬。

邵子安瞇著眼,看著他不作聲。

許堅微一起身,想動卻有不動。

氣氛突然凝固。

是啊是啊,沈默這人最是狡猾,偷偷摸摸躲著不喝,該罰他一杯。 馬有為不知從哪裡湊過來插嘴。

看他細著眼,大著舌頭的樣,好似醉了,可眼睛裡偶爾一露的精光,卻依然攝人。

馬有為發話,我自然不能推辭。

洪爺敬酒,哪有不喝之禮。 我只得撩撩嘴角,不甘願的接下那杯酒。

一仰脖喝乾,任那火從喉嚨一直燒到胃裡。

把乾幹的杯底朝向洪興勝,懲強好勝的挑挑眉。

洪興勝只是瞇著眼看著我笑。



41

幸好只有一杯酒,不然我可要糗大了。

壓著胃裡的難受,我連喝兩大杯濃茶方才好受了些。

邵子安是連路也走不穩了,任由我像拖死狗似的把他拖到客房。

馬有為也不知安的什麼心,竟然把我和邵子安安排在一個房間。

也是,我和邵子安那點破事,只怕早已經人盡皆知。

把手裡的死狗扔到床上,願想撒手不管,卻被他一把拖住,拉倒在床上。

兩雙眼睛對在一起。

好傢伙,邵子安原本那雙醉意朦朧的眼睛一剎時變成雙賊清醒透亮了。

裝醉。 我指著他鼻子說。

這傢伙演技好的可以得奧斯卡小金人。

傷口疼的像火燒似的,想醉也難哪。 他皺皺眉頭,略微苦笑。

我正要起身,卻被他放在腰間的手鉗住。

還有力氣害我,可見傷的還不夠重。 我冷笑一聲,一掌拍在他的傷口。

他咧嘴咬牙,卻有不敢叫喚。 手一鬆,讓我掙脫出來。

沈默你真不是個東西,虧我還幫你擋酒了呢。 他一邊呻吟一邊埋怨。

我是人,不是東西。 你幫我擋就也是應該,總不能眼見著合夥人被欺負吧。 我脫下外套扔在一邊,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你承認我們是合夥人了? 邵子安用胳膊支起身,笑著湊過臉來。

別得意,隨時有散伙的可能。 我忍不住打擊他。

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他緩緩下了床,搖搖擺擺的倚靠過來。

拜託,你沒醉就別裝了。 安省一會不行嗎?

我醉是假醉,可傷卻是貨真價實的呀。 幫個忙,扶我去衛生間看看傷口。 他將身體倚靠著我,臉貼著臉。

我這才發現他一頭的虛汗,頭髮都半濕了,臉色也很白。 原本藉著酒勁尚有些紅暈,現在酒一退,慘白一片。

他出問題對我沒好處。 我當下起身扶住他,慢慢帶他到衛生間。

房間四面全是玻璃,通透的讓人覺得自己像是被人參觀的動物。 荷蘭那兒當地的一些娼館有這種設施,讓衣著暴露的妙齡少女站在櫥窗裡招攬客人。 透著玻璃,一個個搔手弄姿,任過往男人意淫。

馬有為把自己的房子也弄的和櫥窗一樣,讓待在房間裡的人覺得自己就像那些娼妓似的。

好在尚還有一片淨土,那就是衛生間。

即使植物和裝飾物已經巧妙的把所有該掩飾的地方掩飾了,但我仍覺得不適。 把玻璃霧化,只開小燈,我才稍能喘口氣。

邵子安坐在馬桶蓋上,呼吸因為疼痛而急促起來,眉皺的死緊。

先把衣服脫了。 我說。

你覺得我還有力氣脫衣服? 他沒好氣的看我一眼。

我扁扁嘴,動手幫他脫外套。

你輕點。

輕什麼輕,不抬手我怎麼脫袖子。

你就不能溫柔點對我。

我一大老爺們,哪裡來的溫柔。 你要溫柔,叫別人幫你脫去。

一邊低聲吵架一邊互相搏鬥,才終於把外套脫了。

還好嘛,傷口沒破,看你襯衫上血都沒。 我沒好心眼的按按他的肩膀,手勢不算輕。

你個沒安好心的東西。 他一把打開我的手。

你怎麼知道傷口破沒破? 我特地讓人給我包不透水的繃帶,就算破了,血也不會滲出來的。 他瞪我一眼。

快幫我把襯衫脫了,看看到底怎麼樣。 他指手畫腳的說。

我冷哼一聲,動手解襯衫釦子。

這傢伙一副理所當然,指手畫腳的臭屁樣,非得給點顏色不可。 我脫的很粗暴,痛的他想叫不敢叫,賊頭狗腦,咬牙咧齒,很是難看。

怕疼就叫喚好了。 這些玻璃很隔音的。 就算你叫破喉嚨,別人也聽不見的。 我沒安好心的打趣他。

說完,又覺得自己這話聽著彆扭的很。 仔細琢磨琢磨就更是內涵豐富。

再看邵子安,聽完我的話,果然一臉古怪臉色,一雙眼睛直勾勾盯著我。 那一臉被我震到的表情,很是鬼異,連痛也不覺得了。



別亂想。 我急忙打他腦袋一下。

我亂想什麼了。 沈默你倒是說說看。 他斜著眼,歪著臉看我,嘴角漾起一個怪異的甜笑。

你。 。 。 。 。 。 我還真沒法說出口。

我沒你那麼不要臉。 我一把撥掉他的襯衫。

誰不要臉? 現在是你在粗暴的撥光我,還說那種讓人誤會的話,我怎麼能不亂想啊。 沈默。 他笑著還擊我。

我氣的只能搖頭,真是說錯話了。

一巴掌拍向他的肩膀,疼痛果然能讓這不知好歹的傢伙閉嘴。

他閉了嘴,我這才察看他傷口的情況。

縫線的是常季,技術優良,質量牢靠,傷口沒怎麼大裂開,但血還是流了不少。 繃帶滲的七七八八,一拆開,濕濕的一股子血腥味。

好在客房衛生間裡有急救紗布,也可以用來綁傷口。

用酒精把傷口清洗一翻,我用紗布把傷口重新包紮好。

當年和陳天養一起混江湖,沒少受傷,綁紗布對我來說就輕駕熟,技術可比專業護士。

把傷口綁了個結實,我這才起身伸個懶腰,轉身去洗手。

傷口不能碰水,我看你放點熱水擦擦身,別洗澡了。 我說。

你幫我擦。 他說。

憑什麼呀,你臉夠大的。 我頭都懶的回便拒絕。

我受傷了,才一隻手怎麼絞毛巾。 他理由還很充分,態度還很專橫。

說的倒也是。 我點點頭。

好,我幫你絞毛巾,你自己擦。 我擦乾手,勉為其難的說。

他笑了笑,開始脫褲子。

我急忙別開臉。

又不是沒看過,沈默你一把年紀還裝什麼純。 他笑著嘲我。

我轉過臉,不悅的瞪他一眼。

又不是女人脫褲子,我盯著你看有什麼意思。

我放了半池熱水,扔了七,八條毛巾進去。

撈起一塊絞幹,遞給邵子安。

也不幫忙展展開。 他喃喃低語,用一隻手抖開毛巾,開始擦拭身體。

就我一個人,你扔這麼多毛巾進去作什麼? 他看看池裡的白百富屍,浮浮沉沉一大堆。

難道你擦完的髒毛巾還要我親自動手撮乾淨嗎? 我瞪著他。

何必分的那麼清。 你當初吐血那會,可是我搓的毛巾,幫你擦乾淨的。 如今你這也算是還禮。 他擦完把毛巾一扔,從我手裡接過新的。

禮尚往來是傳統美德。 末了他還扁著嘴加了一句。

禮尚往來? 那這麼說來,我是不是也該插你幾回還還禮呢。

他還是看得起自己,幫我擦身,那也得看看是誰把我折騰成那樣。

要我幫你擦幫你搓,行啊,讓我也插你個胃出血,我就幫。

行啊。 你幫我洗乾淨了,就讓你搞,搞舒服為止。 他卻不要臉,插著腰擺著胯撩我。

我差沒提起腳就照他臉上踹,氣的我臉都綠了。

正經事不知道辦,打趣我你了不起是不是。 我把手裡的毛巾扔他臉上。

你怎麼知到我辦沒辦正經事? 你以為我裝瘋賣傻的為了什麼? 他抖開毛巾慢吞吞的擦拭。

那辦了些什麼? 我問。

釣魚那會和馬。 。 。 。 。 。 老爺子稍微聊了幾句。 他說。

聊什麼了? 我表面上裝著不以為然,其實耳朵豎的老高。

他對我的計劃很有興趣。

有興趣? 有什麼興趣? 難道洪興勝的條件他沒興趣? 只要是來錢的生意,馬有為都有興趣。 這麼句混話你也當真,你三歲小孩子嗎? 我嗤笑他。

沈默你真聰明。 我也是這麼想的。 他順溜拍馬。

我把手裡的毛巾照他臉上砸去,讓他沒正經。

兩邊的計劃他都有興趣,所以他提出了一個附加要求。 這算是考驗吧,誰通過就選誰。 邵子安從臉上拉下毛巾,笑著看我。

考驗? 他的臭講究隨年齡的增加越發的沒譜了。 什麼考驗? 說來聽聽。

邵子安不說話,只是左右看看,然後鬼鬼祟祟的朝我招招手,示意我湊近點。

我不疑有他,湊了過去。

哪裡知道這人話不說一句,手卻一把摸上我的腰,把我摟進懷裡。

氣極了反而不惱了。

我面無表情的瞪著他,也不說話。

行啊,看來你的傷算是好了,酒也夠醒了,有工夫有力氣尋開心了是不是? 我輕描淡寫的開口,反倒不生氣了。

他只是笑著看我,手捁的很緊。

我不掙扎,老這樣沒意思。

合夥人,合作者,我看是沒必要了。 我們兩的關係,也就個性字而已了。 我冷淡的說。

沈默你知道馬老爺子提出什麼要求嗎? 他臉上的笑收斂了些,開始正色和我說話。

我看著他,等他自己說。

他要我和洪興勝競爭,對象則是你。 誰先把你搞上床,他就和誰合作。 邵子安一看著我的眼睛,很認真的說。



42

我他媽宰了那姓馬的去。 我勃然大怒,一把甩開邵子安的手,爆跳著要衝出去。

邵子安撲過來死死抱住我的腰。

沈默你別亂來。 他低著嗓子喝了一聲。

他媽的看不起人,我一刀扎死他去,你別攔我。 拿我當樂耍,我非讓他知道我的厲害。 我氣不可耐,地著邵子安拳打腳踢,想要掙脫出去。

好,你去殺了他。 邵子安大喝一聲,鬆開手把我朝外一推。

去殺了他,然後我看他們怎麼殺你。 他瞪著我。


士可殺不可辱。 死就死,難道我還怕死不成。 我也瞪著他吼。

你英雄,你不怕死。 可你想過沒有,你現在跑出去殺馬有為,你殺的了嗎? 只怕你連他的手指頭都摸不著。 還有,你用什麼去殺他,用你的手去掐死他嗎? 你行嗎?

邵子安的話想八級颱風裹著冰雹,砸的我又冷又疼。

殺不了又如何? 難道讓我甘心這麼讓他拿著取樂? 拿我取樂,他想的美。 我飛起一腳,踢飛身邊的垃圾桶。 金屬做的桶在衛生間裡呯呯啪啪的到處滾。

你要跑出去殺他你去,我不攔你。 但你出去以後要是遇到什麼事,我可不會出手幫你。 因為我還不想死呢。 邵子安靠著梳洗台,冷著臉看我。

我自然是不會指望你的。 我哼了一聲,轉聲要走。

洪興勝就在外面等著你。 只要你出了房間,我想他有的是方法把你搞上床。 馬有為是不會阻止他的,只怕幫忙倒是會呢。

聽完著話,我停下腳步。

馬有為是發話了,今天晚上,誰把你搞上床他就和誰合作。 我不動手,洪興勝可樂意動手呢。 反正今天晚上你總的上我們的床,我還是他你自己選。 或者,你可以選擇上馬有為的床。 邵子安輕描淡寫的說著,還用手抓抓臉,很是輕鬆的樣子。

你們都他媽的混蛋。 我破口大罵。

這回可不是我的主意。 邵子安舉起手為​​自己澄清。

滾,你難道就安了好心了。 我瞪著他罵道。

這是當然。 他走到我面前停下。

難道你想和洪興勝上床? 他問我。

我皺起眉頭。



這不就對了。 反正不選他你就得選我。 選我好啊,上床這事對你我來講反正熟門熟路,大家彼此配合默契。 他笑著說。

難道我就該這麼乖乖的讓你的耍弄?

別這麼說。 被耍的又不是只有你,挖也不是被馬有為耍著玩呢。 有什麼辦法,一則我們有求於他,二則這是他的地盤,我們一沒人二沒傢伙,怎麼幹的過他。 三則回頭想想,洪興勝不也被他耍著玩呢。 橫豎我們沒太多選擇,何不就選擇對我們彼此最有利的呢?

上床就上床好了。 他馬有為不就是想看你沈默的激情戲,給他看好了。 看完了他付錢,我們拿了錢安全走人。 只要命還​​在,總有機會將來耍他玩不是。 要是今天死在這兒,不但沒人為我們報仇不說,還一輩子沒機會耍回去,那才不值。

我知道你不喜歡被我壓。 但這次情況特殊,大不了出去了,我任你壓,讓你一次壓夠本,連利息都算清。 他頭貼著我的頭,手攬著我的肩,輕言細語的勸慰我。

全他媽是圈套,就算計我一個人。 我憤憤不平。

別太看得起自己了,沈默,這次被算計的可還有我呢。

你? 我怎麼看你一臉得了便宜還賣乖的賤樣。

和你上床我是樂意,可讓人參觀我也不樂意呀。 要不是看在錢的份上,我才不鳥那個變態。 邵子安皺皺鼻子,露出一臉的晦氣。

他還要參觀? 馬有為這年紀是越活越回去了,越來越變態了。 他當我是AV女星嗎? 我握著拳頭,狠不能馬有為現在出現,給他頓胖揍。

到處都是玻璃,你以為他現在才變態的啊。 好了,沈默,你倒底什麼態度? 是跑出去殺了馬有為呢? 還是走出去演場激情戲給他看? 邵子安撩個輕挑的笑,看著我說。

看他那樣,我混身的難受。 殺馬有為的心我自然是有,可正如他說的,只怕我出去,馬有為的手指頭都摸不到。 這兒里里外外全是他的人,我沒人沒傢伙,拿什麼教訓他。 被他教訓一頓甚至殺了倒還算便宜的了,只怕我死不了,跑出去反倒便宜了洪興勝。

那粗人的手段我是見識過的。 論打架,十年前我還能和他鬥,現在,只怕難討便宜。 還有他那些折騰人的手段,我現在想起來還渾身發冷。

落他手裡,只怕馬有為不光能撈場激情戲,還能看場超限制極的呢。

太不合算了。

可留在這兒呢? 難道就真和眼前這位來一場激情表演?

口口聲聲說合作關係不能上床的人是我,現在卻要我答應上床,我情何以堪?

索性心一橫,我兩頭不選。 讓他們都見鬼去。

只要我不出去,諒洪興勝也不敢在馬有為的地盤上亂來。 至於面前的邵子安,有傷在身,動手我不怕他。 就算最終洪興勝得了馬有為的首肯敢亂來,那就拼個你死我活試試。

我嘴角一撩,露出個陰狠的笑。

怎麼,你想拼一下,想打倒我們兩個保自己平安? 邵子安看看我的臉色,就猜到我在想什麼。

這人的心思玲瓏我是知道的,我也不瞞他,哼哼冷笑算是默認。

且不說你沈默夠不夠我們兩個打,就算你打倒我們兩個,馬有為你打的倒嗎? 始作俑者是他,只要你撂不倒他,他就照樣還能變著花樣耍你玩。 沈默,大家都是男人,你該知道男人的征服欲一旦被撩上來,會有多執著。 你越撩他還不是越給自己找罪受。 何苦呢。 邵子安看著我,淡淡的說。

他的話字字句句扎在我臉上,躲也躲不了。

他說的我無話可說,這是事實,我無可爭辯。

只是,難道我真的就只能任由別人耍著我玩嗎?

不甘心。

考慮的如何,夜可已經深了哦。 邵子安卻不給我多考慮的時間,催促道。

我低頭不語。

沈默。 邵子安把我摟住,彼此緊貼在一起。

被人耍著玩誰都不甘心。 我也不甘心。 可是只有自己強大了,才能找回失去的。 相信我,這份屈辱,我一定要找姓馬的連本帶利的討回來。 他鄭重其事的保證。

就憑你? 我冷冷苦笑。

就憑我和你,一定能成功。 他摟著我,斬釘截鐵的保證。

我哼哼一笑,抬手拍拍他的肩。

是的,這件事上,我和他的立場其實應該是一樣的。 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 雖然他曾經強迫我和他發生關係,雖然我們幾天前還發生關係。 但在第三人面前發生關係這種事,我相信邵子安也不樂意。 被人參觀,被人要挾,被人耍弄,他也是憋著火的。

別要死要活的,讓馬有為白看了笑話。 他不就是想看你被男人搞,給他看就是了。 不光讓他看,還讓他看個夠,看他一身火沒出洩,看死他去。 邵子安的下巴頂著我的肩,在我耳邊說笑。

我可沒你放的開。 我苦笑。

一切交給我,我的技術,值得信賴。 他微微放開我,看著我笑。

這傢伙,什麼時候都自信過度。

我先出去,你洗個澡,然後。 。 。 。 。 。 我們好好演場戲。 他想耍我們,我們也耍耍他。 邵子安搓搓我的臉,笑著說。

我揮手打掉他的手,長嘆口氣。



43

我讓邵子安洗乾淨屁股讓我幹,可結果呢? 卻是我洗乾淨了讓他搞。

怎麼又是我?

百思不得其解,難道就如別人形容的,我天生就是副讓人搞的模樣?

這算什麼事?

任熱水沖淋我的頭,在如瀑如雨的水流下,我閉著眼睛讓自己盡量平靜下來。

好容易等自己情緒平定了些,我伸手想抓塊毛巾擦擦臉。 摸來摸去,除了牆還是牆。

慘了,毛巾全讓邵子安用了。

心中懊惱,用手抹把臉,瞇著眼想看看周圍有什麼可以擦的。

水刺著眼睛,視線一片模糊,我朦朧中看到地上一團東西。

抓到面前才看清,是邵子安的襯衫。

襯衫上滿是邵子安的味道,男士香水混合著淡淡的煙草味,還有很淡的一股血腥味。 想用來擦臉,又覺得這舉動曖昧的可以,配上現在的情形,更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怪異。 想把它扔下,可眼睛又刺痛的可以,視線模糊的什麼也看不清。

罷了罷了,我皺皺眉,拿著他的襯衫糊亂的抹了把臉。

擦乾臉,我眨眨眼睛,看看手裡的襯衫,一把扔下。

邵子安用過的髒毛巾我才不要用。 整個衛生間裡,沒毛巾可用不說,連浴巾也沒了。 要命,難道讓我光著出去?

地上的髒衣服脫了再讓我穿上也是不可能的了。

先別說光著出去的問題,我想擦乾身體都還是個問題。

嘆口氣,我勉為其難的再次進入淋浴房。

馬有為很闊氣,所有的淋浴放都有烘乾功能。 只是我覺得烘乾對皮膚不好,失水容易起皺。

但這會子不是我挑三撿四的時候。

將熱風調的很小,我慢吞吞的把身體和頭髮都烘乾。

就這樣吧,事到如今,難道躲在衛生間裡能解決問題。 豁出去了,看一下又不會死人。

拉開門,我光著身子一腳踏出衛生間。



邵子安就站在門口等著我,腰里圍了條浴巾。 看到我這樣一副模樣出來,他眼睛都直了。

輕挑的吹個口哨,他把我上下一個打量。

沈叔你一下從保守到開放,連個過場都沒有。 嚇的我不輕呀。 他一臉的笑,眼睛瞇著,看起來特別的色情。

那視線特別的惡劣,直瞄到我腰下。

我很想夾起腿走路,可那模樣也太娘了,而且很沒氣勢,更要被他看輕。

深吸口起,無視他,快步走過,直接朝衣櫃衝。

那兒有睡袍,可以用來蔽身。

但顯然邵子安不是這麼想的,我估計他看我光溜溜的出來,腦子立刻就被下半身控制住了。

他一抄手攔腰把我抱住。

我屁股頂著他的腰,很清楚的感覺到他身體的變化。

這我該是高興還是悲哀? 這算是我夠迷人呢還是夠丟臉?

毛巾全讓你一個人用完了。 請不要太自以為是,自作多情。 我深吸口氣,盡量讓自己的話聽起來很平靜。

沈默你真不夠意思。 你明知道我受不了,偏還要這樣引誘我。 他把頭靠在我脖間,一邊喃喃低語一邊不斷的添拭我的耳朵。 手也開始不老實起來,在我胸口不住搓揉。 胯間頂著我的屁股磨來磨去。

嘿,聽他意思還是我的錯。

我氣的要發火。

沒等我把火亮出來,就被他一把抓住要害。

住手。 我大喝一身。 想掙扎,可又不敢太用力。

他抓的很緊,一副吃定我的樣子。

身為男人的悲哀。

反正遲早的事,你越掙扎不是讓我越興奮。 真是的,原本還想來場溫柔纏綿的。 現在看你把我撩的。 他一邊說,一邊對我不住上下其手。 那手段,越來越下流。

又是我的錯! 我心頭那個懊惱。

不就脫光了而已。 怎麼就這麼撩人。 沈默你真不是個東西,年紀一把,別的不成,勾引人是一等一的。 他氣息越來越重,舌頭捲著我的耳垂,話說的含含糊糊的。

真是越說越離譜了。 我勾引人? 我哪裡勾引人了? 他怎麼不說他亂發情。 他怎麼就不說他自己性變態呢。

胸口裡滿腔的怒火,卻被他的手箝制著,無法發洩。

男人真是悲哀。

在這種事情上,總是太過脆弱。 情緒太容易激動,只是手指,就能撩的你神魂顛倒。

不應該是這樣的。 這只是雙男人的手,甚至都算不上是個好看的男人。 當然,對女人來說,邵子安還是長的挺好看的。 算的上是個不錯的帥男。

可是,我又不是女人。

沈默,爭氣一點。 頭腦清醒清醒。

我深深吸氣,剛想呼出空氣。

邵子安的手指一轉,靈巧的手指像彈鋼琴似的在我最脆弱最敏感的地方彈奏那隻屬於他的熟悉旋律。

肺裡的氣頓時走岔了路,我大口喘息起來。

爭氣一點。 最後一點清醒努力的力挽狂瀾。

不,我。 。 。 。 。 。 要退出。 我一邊喘一邊說。

邵子安連話也顧不上說,嘴只在我脖子上肩上舔著吸著咬著。

轉轉頭想掙脫這張粘人的章魚嘴,卻在玻璃牆上看到馬有為和洪興勝的身影。

可把我嚇了一大跳,那就像是當頭好大一盆冰水,從頭淋到腳,渾身的火熱迅速的被壓了下去。

這被人視奸的感覺,連屈辱都算不上了,我只覺得人都要僵了,頭髮都全豎起來了。

察覺到我身體的變化,邵子安從我肩上抬起頭,順著我驚恐的眼光看向外面。

馬有為依然是一臉的笑,還真難為他這種場合還能保持這麼和善的笑容。 可是,笑的再和善也不能掩飾他那雙滿是色欲的眼睛。

被這種眼睛盯著,我覺得自己比妓女還不堪。

真難以想像,剛才還在桌上和你談論風雅的人,現在卻像個色情狂似的盯著你。

他眼睛看著,什麼也不做。 可誰知道他腦子裡想的是些什麼骯髒事。

洪興勝就更不用說了,我在他面前赤身裸體也不是一回兩回了。 他在這種時候看我的眼光,我也早已經領教過了。 當年陳天養搞我的時候,他可也在旁邊參觀了好幾回。 那種用眼睛就想把我吃下去的恐怖感覺,我連做夢都會嚇醒。

這兩雙眼睛齊刷刷盯著我,我要還硬的起來,我可真是超人了。

放鬆點。 邵子安把我整個轉過去,和他面對面緊緊貼著。

看我,你的眼睛裡只能有我。 看著我,只看著我。 他攔著我的腰,摟著我的脖子,讓我和他面對面的對視著。

我急促的喘著氣,腦子裡一片亂七八糟。

別看他們,也別想他們。 只看我,只想我就可以了。 他緊緊的抱著我,把我籠罩在他的懷抱裡。 手掌抓著我的後腦,把我的頭緊緊固定,讓我只看著他的眼睛。

別怕,放鬆下來。 爭氣一點,沈默。 這沒什麼可怕的。 他鎮定沉緩的語調很是讓人有種安心的感覺。 我的氣息開始緩下來。

只看他,只看他。 不要看別的。

就想他好了,別的什麼也不要想了。

我不是怕,是噁心。 我低下眼皮,喘著氣為掩飾自己懦弱的表現。

把眼睛閉上,把一切交給我好了。 他看著我,眼睛裡依然是不變的鎮定和自信。

我撩起眼皮看著他,手不由自主的抓緊他。

這男人,即使在這種時候,還是這麼自信過度。

真奇怪他的自信是從哪兒來的。

為什麼他可以這麼不在乎?

當別人的面做愛他不在乎,玩男人被人知道他不在乎,保養個偷人二嫂的男人他不在乎,裝鱉扮傻討人歡心他不在乎。

他還真是個不要臉的賤人。

生命力頑強的傢伙。

還真是。 。 。 。 。 。 讓人有些佩服。

我撩個怪異的笑,緩緩閉上眼睛。

相信我,把一切交給我。 他把我摟在懷裡,貼著我的耳朵喃喃道。

相信他,交給他就行了。 什麼都別想,只想他就行了。 我不斷的自我催眠。



嗯。 嗯。 舌頭被緊緊的包裹著,嘴一直張著,都讓人覺得有些疲倦了。

邵子安的吻卻還在繼續。 吮吸著,輾轉反側,糾纏不清。

嘴裡早已經充滿了他的淡淡煙味,已經分不清吞嚥下的是自己的口水還是他的了。

我頭很熱,整個人也很熱。

邵子安的手還在我身上彈奏著。 我的脆弱和敏感被他掌握著,安撫著,撩撥著。

鬆開舌頭,嘴唇微微分開。

吻到抽筋,我微張著嘴喘氣。

他的手輕輕撫上我的唇,我眨眨眼,沒動彈。

把兩個手指伸進我嘴裡,我皺了皺眉,但沒拒絕。

手指在我嘴裡緩緩攪動。

嗯? 我皺著眉,搖搖頭想拒絕這種曖昧的進入。

邵子安卻一把鉗住我的臉,不然我掙扎。

被人鉗著下巴,臉動不了,嘴巴也合不上,只能任由他的手指肆意橫行。

合不上嘴,還被人亂攪動,嘴裡的津液立刻滿溢,順著嘴角流淌出來。

臟死了。 我再難忍受,不勁大力掙紮起來。

可邵子安卻一反剛才的溫柔體貼,突然強勢的壓住我,手指依然任意的攪動。

感覺著臉頰上熱熱流淌而過的津液,我只覺得這樣子太難堪了。

你很漂亮,真的。 漂亮極了。 他看著我輕輕的說。 那語調輕柔極了,可是,怎麼聽怎麼的色情。 反而更讓我覺得難堪。

我閉上眼,身體在他的手裡微微顫抖。

有時候我真的很奇怪,邵子安看他樣子不像是個沉迷性事的人。 他初給人的樣子是那麼的正經,禁慾,嚴肅。

他這些花樣百出的招式是從哪裡學來的? 我可不相信真有人是做愛天才,他分明是個中老手,精與此道。

突然的,因為性,我對邵子安這個人好奇起來。

玩弄了半天,他終於把手指拔了出去。

修長的手指緩緩的拔出,拖著我的口水,粘粘乎乎,拉出老長的一條銀線。 這過程,和他以前從我身體裡拔出去很是雷同。

他把手指伸到我股間,來回的塗抹著。

又拿我自己的體液做潤滑。 我幾乎要翻白眼。

我。 。 。 。 。 。 還沒滿足呢。 我用手支起身,瞪這他說。

邵子安撩起一個開心的笑容。

這次,我們一起。 他俯下身,將我壓倒。 腳伸進我的腿間,讓我的雙腿為他張的更開。

不得不承認,在性這方面,我對他還是很有信心的。

雖然開始時我們的關係算不上和諧,性事也多是半強迫式的。 但實話實說,他還是每一次都讓我爽到的。 以前我把這種滿足歸結為迫不得已。 現在,我覺得應該算是各得其所。

所以,這次他說一起,我也是很相信的。

他的唇再次貼了上來。

我張開嘴,讓他的舌頭進入,糾纏。

我不排斥他的吻,技巧純熟,極富激情,很能撩動人的性致。

當他的手指進入時,我還是忍不住繃緊身體。 但很快,後面的不適被前面的快感所替代。

我放鬆下來,伸手圈住他的肩,示意他給我更多。

一波一波的快感像潮水似的把我來回的沖刷,衝的我神魂顛倒,頭暈腦漲。

什麼社團,什麼兄弟,什麼女人,什麼金錢地位,什麼道義廉恥,通通的離我遠去。

我現在只想沉溺在快感裡,盡情的享受,直到那極至的顛峰到來。

即使邵子安做足了前戲,即使這種事情我已經不陌生了,即使身體已經里里外外被塗上了潤滑劑,但當他真的進入的時候,我還是不住的喘息,皺起眉來。

邵子安的雙手不斷撫摸我的全身,安撫我緊張的身體。

微微睜開眼睛,我看著他。

滿頭是汗的他也看著我。

我笑了笑,真是奇怪,這一刻,竟然在他眼裡看到了關愛的神色。

怎麼不是慾望,不是情色,竟然是關愛? 真是奇怪。

我的笑容感染了他,他也朝我笑笑。

我重新閉上眼,把腿張的更開了些。

我知道,這舉動簡直就是無聲的鼓勵。

可是,管他呢,我現在想要,想要他。

滿足自己,也滿足他。

我無聲的鼓勵讓邵子安猛的一把掐住我的腰,大力的抽動起來。


他插的很深,彷彿想從彼此連接的地方衝進我的身體裡,把我頂的整個人一顛一顛的。

但這只能滿足他自己而已,我呢?

我撩開眼皮,抓住他的手按到胯下。

他自然明了我的意思,於是火熱的手開始為我製造更多更美妙的快感。

而他抽插的幅度也減緩不少,變的溫柔起來。

這很好,我覺得很好。

把腰微微的抬起,我想在他的手裡更加深入,被撫慰的更徹底。

邵子安卻因我的動作抽起氣來。

妖精,真是妖精。 要被你害死了。 他喃喃著,呼吸很是急促。

我對這不禮貌的話語已經失去了反抗的意志,先解決了慾望再說吧。

在快感的海洋裡像海浪般起伏著,漸漸的越爬越高。

眼前的一切都開始模糊起來,只那白色的光越來越亮。

快,快點。 我催促他。

感受到我的激動,邵子安的步調也加快了些。

漫天的白光鋪撒開來,從天空掉落,將我整個籠罩。

我微微睜著眼睛,嘴角緩緩撩開,身體繃著,雙手緊緊的摟著他的肩。

看著我,看著我,只看著我。 邵子安也激動的很,用手抓著我的頭,在我面前囂叫。

我轉動眼珠,將焦距調向他。

他重重的抵著我,眼睛死死的盯著我,額頭上的汗一滴又一滴,不斷的砸在我的臉上。

真是漂亮的眼睛,迷死我了,迷死我了。 他不斷的低語,眼睛裡是茫然的愛慕。



44

用手指使勁的揉眉心,但頭依然疼的厲害。

我覺得應該是昨晚上著涼了。

身為男人真是悲哀。 再大的意志裡也抵不過下半身的衝動。 衝動果然是魔鬼。 男人一旦被慾望和衝動控制了,就會做出很多讓人無法想像的事情。 有些事情是好事,有些就實在。 。 。 。 。 。

我不得不承認,邵子安是個很好的性夥伴。

好吧,真是悲哀,我們兩的關係最終還是定格在了性上。

但他的技術真的很好。 即使在昨天那樣受了傷的情況下,他依然表現出色。

不該這樣的不是嗎?

我和他的關係應該只是生意夥伴。 我們需要更純潔,更簡單,更乾脆一點的關係。

好吧,我不該像個女人似的斤斤計較。 當然,我並不是覺得這件事情上我吃了虧。 事實上,昨天我很愉快。

拋卻那種無處不在的窺視感,拋卻那所謂的交易和生意,讓馬有為那個變態見鬼去。

昨天晚上發生的,總還是有它令人愉快的一面。

只是。 。 。 。 。 。

太瘋狂了。

昨晚上應該只是為了生意的一次妥協,該只是。 。 。 。 。 。 只是為了生意。

不該有什麼個人情緒在裡面。

是的,倘若說第一次我可以說自己只是為了生意。 那麼第二次呢?

為了邵子安高超的做愛技巧?

有可能。 但不是全部。

不不不,我絕對絕對沒有那種情緒。 邵子安和我,那太開玩笑了。

那麼,應該是什麼?

我看還是歸結為他高超的技巧吧。

對,就這樣。

不要把簡單的事情搞複雜了。

我一直都說,醫生勸告我要節制性生活。 這是明智的勸告。 我是該節制,特別要節制我們兩之間的性事。

昨晚真的太瘋狂了。

也許我該承認,有人看著讓我興奮。

窺視讓人難堪,但也是種莫名其妙的興奮劑。 或者其實對於邵子安來說也是這樣的。 是因為被人看著,所以才不知節制。

是的,除了他的技巧,我還可以歸結為莫名其妙的窺視感所帶來的莫名其妙的興奮。

真是虧大了,白白讓馬有為多觀摩了一次。

再次揉揉眉心,我始終還是無法擺脫那鬼異的內疚感。

該內疚的不是我,我才是被傷害的人。

那我在為什麼而覺得虧欠和內疚?

是什麼在指責著我?

深吸口氣。

怎麼了? 頭很痛嗎? 抗不抗的住? 邵子安湊過來詢問,一雙眼睛裡全是關心。

我急忙擺擺手。

不想面對他,我別開臉。 至少現在我不想。

馬有為依然擺足了他的臭屁排場。 一大清早約我們談生意,自己卻遲遲不下來。

在客廳沒看到洪興勝,這讓我覺得很奇怪。

等的我都要長蘑菇了,馬有為在拿著個紫砂壺,慢慢悠悠的來了。



他到是一臉的神清氣爽,滿面春風。

大咧咧在面前坐下,馬有為悠閒的對著壺嘴喝了口茶。

海鮮粥合口味嗎? 我特地吩咐廚房做的,可以補元氣。 他笑的一臉奸詐,一雙眼睛在我和邵子安身上溜來溜去。

我氣的臉都綠了,但一想到昨晚上的事情他從頭看到尾,我就底氣不足,提不起頂嘴的勁。

味道很好,老爺子多費心了。 邵子安比我有出息多了,面對馬有為的挪喻,他依然是一副官方面容,微微帶笑,不卑不亢。

看來臉皮厚也是個本事。

子安你真是後生可畏,後生可畏。 馬有為到是對邵子安的態度大加讚賞。

不要臉對不要臉,還真是王八看綠豆,看對眼了。

我冷冷看這兩人一眼。

怎麼不見洪爺? 邵子安笑著問。

哦,他事情辦完了,一早就回去了。 馬有為說。

邵子安垂眉撩撩嘴角,笑中難掩自得。

那,我們托老爺子的事。 。 。 。 。 。

放心放心,子安你辦成了事我​​也該守信用不是。 馬有為一邊說一邊拿眼稍瞟我。

聽這話,看這眼神,邵子安扔是不動聲色的淺笑,一副不以為然的樣子。

我可沒他臉皮那麼厚,被馬有為捉弄的恨不能在地上刨個洞跳進去。

預計要過8億的資金,老爺子您可得多關照我。 邵子安的的口氣稍微正了正。

一談到正事,馬有為的臉色也正了正,神情不再輕挑。

放心。 8億雖然是個大數目,但還難不到我。 他笑著喝口茶,說的自信滿滿。

只是,照規矩,我可要抽兩成。 他看著邵子安,慢悠悠的說。

我明白。 邵子安露個明了的笑容,點點頭。

這黑心黑手黑腸子的馬有為,錢只是從他這兒轉個​​手,就抽兩成。 東昇的兄弟拼死拼活,他卻白白拿走1億6。

一成。 我突然說話,眼睛直盯向馬有為。

起初他沒想到我在說什麼,只看著我。 隨即他明白過來,眼色一凌,瞪著我。

不可能。 他低喝一聲。

料不到有人敢破他的規矩,他臉色很是難看。

攏共才8億,轉個手你就拿走1億6。 這錢也太好賺了吧。 我才不怕他。 生意場上討價還價很正常。

你憑什麼和我討價還價,沈默。 錢是你們東昇自己要往我這兒走的。 你若不想走,可以換別家去。 他下巴微一仰,很是囂張。

憑什麼? 就憑你想從東昇這兒拿錢。 行啊,1億6我拿給別人賺去,人家還不會要挾我一場真人秀呢。 馬有為,你自己撈過頭可以,就不許我拿點表演費。 我冷笑一聲,對他囂張的樣子無動於衷。

他瞪著我,我也瞪著他,都不讓步,也不說話。

客廳裡悄無聲息,一剎時安靜的掉根針都能聽見。

半晌,馬有為端起茶壺咕咕連喝兩口。

一成五。 他甩出一句。

你以為菜市場買菜呢。 一成。 我不鬆口。

一成? 你沈默一開口就砍8千萬。 搞你一次也不值8千萬。

搞我還不止8千萬呢。 8千萬就夠看一場真人秀。 生意就是生意,你就你想賺錢,我也想呢。 我就不讓。

顯然他沒想到我會在這種時候發難,氣的他臉色大壞,瞪著我的眼睛殺機都起了。

不是因為錢,而是因為我冒犯了他,挫傷了他高高在上,掌握乾坤的囂張氣焰。

我不怕,他再厲害也未必敢在這兒把我和邵子安怎麼了,與東昇為敵也不是他的意願。 大不了生意不成,但也未必。

1億6不是個小數目,他未必肯白白放過了。

錢這東西,一旦貪上了,就很難戒除。



我們互相瞪著不說話,談判又僵住了。

邵子安依然不動聲色,好像這和他沒關係似的,安安靜靜的當他的小字輩。

1億。 你再還一分就給我滾。 馬有為把手裡的茶壺呯的扔在桌上,甩下話來。

成交。 我連考慮的時間都沒花,很乾脆的就應承了。

這下又把他愣住了,瞪了我好一會沒說話。

有什麼好奇怪的,砍了他6千萬夠了。 我是和他談生意,又不是真的賣大白菜,見好就收才是正經。

走1億你抽一成,最後2千萬資金全走完後付清。 我沒給他多少時間發楞,馬上又甩出我的要求。

不行,走完就得付清。 馬有為回過神來,有開始和我討價還價。

一人退一步,先付你1千萬。 走完資金後再付你剩下的一千萬。 我又說。

成交。 馬有為垂垂眼皮,答應下來。

那麼就定下來。 簽合同。 我盯著他的眼睛,立刻接上。

洗黑錢還要簽合同? 馬有為瞪著我叫起來。

邵子安這次也沉不住氣了,轉過頭來看著我。

沈默,我洗二十幾年的黑錢了,還頭一次聽人說要簽合同的。 馬有為那神色就像是聽我說了個笑話。

有什麼好笑的。 8億不是小數目,總得妥貼了我才安心。 我很不以為然的看他一眼,淡淡的說。

洗黑錢也是生意。 生意就該有合同。 走錢的公司都是合法的,走過去的方式也是有合法名目的,那就該有個合法的合同,對大家都是約束。 我說。

行。 我不管合同不合同,我只管辦事收錢。 你喜歡玩那套就玩吧。 馬有為倒是痛快。

很好,那我會委託律師行訂立合同,然後給你過目。 雙方都滿意的話就簽字。 然後依照合同走錢。 如何?

行。

馬有為,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合同一旦定了,就對我們彼此都是約束。 錢怎麼走,幾時走,走多少,怎麼收,怎麼扣手續費可都會定的明明白白。 以後每一步都要按部就班的走下去。 誰違規誰就的承擔責任。 到時候要是出了岔子,可就該誰得誰了。

沈默你不必嚇我,敢接你的活我就有這個本事。

很好。 我撩撩嘴角。

沈默,看不出你這人談生意和有一套。 當年陳天養怎麼沒發掘發掘你的才能呢。 馬有為突然話風一轉。

他突然提到陳天養,讓我一時措手不及。

我垂下眼皮轉轉眼珠。

天哥做事有他的道理,我不會多問。 我輕描淡寫的回了一句。

既然事情都談的差不多了。 那我們還是告辭了吧。 邵子安突然插了進來。

打攪老爺子好一陣了,也該是我們回去的時候了。 他客氣的說。

馬有為停了嘴,不再扯陳天養這個話頭。

是啊,該​​回去準備準備干大事了。 馬有為笑著說,眼睛卻依然盯著我不放。

我垂著眼皮不去看他。



48

下了油艇,阿迪和K早已經在岸上等侯多時。

打開早已​​經等候著的車門,我先坐了進去,然後邵子安坐了進來。

等我們坐定,車便開了。

坐在車裡,我深吸口氣緩緩吐出。

真沒想到沈默你砍價這麼厲害。 一下砍回來6千萬,可為我省了不少錢。 邵子安動動身體,笑的一臉高興。

得意什麼。 我又不是為了你。 那6千萬你得算給我,是屬於我的,別想撈自己兜里。 我冷冷的說,當頭給他一盆冷水。

他一臉的笑僵了僵。

也好,挫挫馬有為的氣焰也好。 他訕訕道。

得趕快找個靠的住的律師行擬合同,得把程序做合法了。 既然要漂白,就得先從根里合法化,不然將來老底被揭起來就更麻煩。 我說。

嗯,你說的對。 沈默,看不出來你對這種事很有一套呢。 邵子安大拍我的馬屁。

切,我撇他一眼。

他懂什麼,我混那會他還穿開擋褲呢。

再說了,我沈默本來就是乾這行出身的。 我又不是生來混社團的。 當初要不是遇上了陳天養,我指不定在哪個經濟公司混呢。

陳天養就是知道我是學這行出身的,才讓我搞什麼東昇基金,讓我耍著玩。 真是可笑,邵子安眼巴巴覬覦著的基金,當初是陳天養讓我玩的一個遊戲而已。

算了算了,當年的事情還想他做什麼,人都死了。

我知道,東昇必然也有很多人想跟著你一起漂白。 我轉過頭去看著邵子安。

怎麼說? 他挑挑眉,看著我。

我的要求很簡單,東昇不能垮,但想漂白的人,你也都得安排好了。 你別想一個人捲了錢跑路。 錢是兄弟們用命換來的,沒理由便宜了你一個人。

行。 出門靠兄弟,憑我一個人想闖出翻天地來也是不可能的。 我也正需要人幫我,願意跟著我的,我一定安排妥當。 至於東昇,我一時半會也離不開它,我想在白道站穩腳跟,有些時候還是需要靠東昇的力量的。 我不會現在就丟下她不管。 你放心。

他看著我的眼睛,很認真正經的說。

很好。 一步步來,讓所有人都平安的度過難關。 我低下頭,喃喃道。

不過,在辦大事之前,我得先把一件事辦了。 邵子安突然話風一轉。

什麼事? 我抬頭看他。

他臉上笑容盡收,嘴抿的很緊,眼裡浮起濃濃的殺機。

得先把背叛我的人收拾了再說。 他冷冷一笑,眼睛裡沒一絲溫度,冰一般冷酷。

他給人的感覺總像是個斯文的白領精英,江湖氣很淡。

但這一刻,他看起來十足一個江湖老大。 既狠又黑。



我原本想住酒店,但邵子安以洪興勝會找麻煩為由,把我安置在他家了。

熟悉的房間,熟悉的床,我真不知道自己怎麼又回到這地方了。

劃了老大一個圈,最後又回到起點。

我想遠走高飛,現在卻越陷越深。

在馬有為的玻璃房子裡,我休息的並不好。 邵子安雖然並沒比馬有為好多少,但至少在他的房子裡沒有那種無處不在的被窺視感。

於是我和水吞了幾片胃藥,躺到床上準備好好睡一覺。

總算老天爺可憐我,讓我安安穩穩的進入夢鄉。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只聽到耳邊有人不斷叫喚。

沈默。 醒醒,該醒醒了。

真是煩透了,現在有我什麼事? 還叫我作什麼?

翻個身繼續睡我的。

但耳邊的聲音卻不依不饒,還加上手,一副不把我叫醒誓不罷休的架勢。

我懊惱極了,勉強睜開眼睛。

東昇是不是要倒在你手裡了,急的你這麼叫爹叫娘的。 我一口惡氣直衝了出去。

邵子安也不惱,只是繼續推我,讓我更加清新。

別睡了,快起來。

要我起來作什麼? 我掙脫他的手,一臉不悅。

我帶你去個地方。 他卻不由分說的把我從被子裡挖出,扶我坐起身。

把衣服放到我面前,他用手搓我的臉。

快醒來,把衣服穿好。

我一把推開他。

我自己會穿,你走開。 我揮揮手。

好,你自己穿,我在樓下等你,快點下來。 他很是爽快,說完站起身邊下樓去了。

我看著重新關上的門,心理一陣怪異。

怎麼今天他這麼。 。 。 。 。 。 正經。

我拉起被子看看自己,渾身上下只穿了條內褲。

嘿,今天我穿這麼艷,他竟然一點也沒動手動腳,就這麼快快來快快去了。

等下,我在想什麼呀。 難道我穿條內褲躺床上就是等他對我毛手毛腳,淫言穢語嗎?

半是懊惱半是疑惑的穿好衣服,我洗把臉快步下樓。

他難得這麼正經對我,不由的讓我想些七七八八不好的事情。

難道計劃出問題了。



49

下了樓,就看到阿迪和K站在他身邊,三個人面色凝重。


不會吧,才回來就出問題。

我疑惑著大步上前。

說吧,是不是計劃出問題了? 我開口問。

邵子安搖搖頭,從沙發上起身。

幸好不是,我鬆口氣。

那出什麼事了?

先去個地方辦點事,然後我們一起去寶麟閣吃飯。 他走過來一把圈住我的肩。

辦什麼事? 去什麼地方? 我還是很疑惑。 但心想應該不是什麼很嚴重的問題,至少他還有心思約我出去吃飯。

到了你就知道了。 邵子安撩撩嘴角,眼裡盡是冰冷之色。

我抹開他的手。

去就去,別動手動腳的。

剛才還想著今天他怎麼反常,下來就又照常了。

他也不和我爭辯,一伸手,示意我們一起出去。

上了車,他也不和我說話,冷著一張臉,在哪兒擺酷。

我忍不住拿眼瞄他。

平時他一臉正經的時候很有威嚴,現在看起來不光威嚴,還有那麼點。 。 。 。 。 。 震懾的感覺。

到底是什麼事? 很少看他這麼冷的臉。

車七拐八彎,開到一個荒廢了的倉庫。

把車直接開了進去停在倉庫裡,阿迪和K跳下車一邊一個拉開車門。

我和邵子安各自從兩邊走出。

倉庫裡空蕩蕩的,除了幾台廢棄的機器一無他無。 燈早已經開的透亮,各個高點上都站了人,看樣子都是帶傢伙了的。

地上也站了些人。 看到我們的到來,紛紛靠攏過來。

這些人我沒一個認識。 難道邵子安要和什麼人談判?

那些人聚攏過來。

安哥。 為首的一個人恭恭敬敬的招呼邵子安。

其它人也跟著叫了幾聲。

是邵子安的人,那這是要唱哪出?

人帶來了嗎? 邵子安繃著張臉問。

為首那個年輕人點點頭,轉身朝後面的人招招手。

不多時,幾個人拖著個男人走了過來。

把男人扔到邵子安面前,其他人退開幾步,圍在旁邊。

阿迪不知從哪裡弄來兩把椅子,擺在中央。

邵子安朝我伸伸手,示意我坐。

我也不客氣,撿了一把坐下。

見我坐下了,他便坐在另一把椅子上。



從懷裡掏出煙,邵子安把煙在白金煙盒上敲了敲,然後叼在嘴上。

K掏出打火機給他點上煙。

深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 把煙拿在手裡,邵子安看著趴在地上的男人。

說,為什麼背叛我? 他淡淡的開口。

原來是處理叛徒,我挑挑眉。 覺得這是他邵子安的家務事,沒必要拉我下水。

地上的男人抬起頭,我一看,是我認識的。

他可不就是那個在陳天養大殯時當場揭發我和美玉有姦情的那個小信。

真是意外,原來是他。

安哥,你饒了我吧。 小信抬頭看了邵子安一眼,立刻又低下了頭。

為什麼? 給我個理由。 邵子安吸口煙,依然是淡淡的口氣。

都是洪興勝他挑唆的。 安哥,你饒了我吧。 看在往日我為你做事的情份上,你饒了我吧。 小信一把撲上去,抱住邵子安的腳,不斷求饒。

旁邊圍著的男人立刻上前,把他拖了回來。

邵子安翹起腳,用手撣撣被小信弄皺了的褲子。

他許了你什麼,值得你背叛我。 邵子安再次開口,依然是淡淡的口氣,但卻讓人有種莫名的恐懼感。

洪興勝說事成了就推我當東昇的老大。 小信把頭埋在雙手間,一邊發抖一邊說。

東昇老大,憑你也配? 邵子安哼哼一笑,露出個笑容來。

這笑嚇的小信整個人縮的更緊。

安哥我錯了,你饒了我吧。 我再也不敢了。 他不住求饒。

你跟了我也有四五年了。 其實我一直挺器重你的。 而且這次你也幫我我大忙,按道理說,我是該給你條活路。 邵子安淡淡的說。

小信抬起頭看著他,眼裡全是對生命的渴望。

可是,你最不該在車庫裡放我黑槍。 你以為我沒看清是誰開的搶嗎? 小信,我們相處五年了,就算你一個身影我也知道是你了。 邵子安吸口煙,朝小信的臉上吐去。

小信躲也不敢躲。

安哥,我再不敢了,你饒了我吧。 他低下頭,眼淚鼻涕流了一臉。

你以為我還會給你機會嗎? 邵子安冷笑著反問他。

小信抬起頭,看著他。

安哥,我真的非死不可嗎? 他問道。

邵子安撩起嘴角。

我的對其他兄弟有個交代,得對自己有個交代。

小信咧開嘴,露出個難看的苦笑。

安哥。 他輕輕叫了一聲。

我跟著你五年了,出生入死的為你做事,可到頭來,還比不上一個賣屁股的老男人。 他大吼著,用手指著我罵道。

嘿,這又關我什麼事。

我氣的臉都變了。

這裡面有我什麼事?

沈默他有什麼好。 安哥你一上這個老傢伙就變了一個人,原本和洪爺談好的計劃也不要了,和這麼個老不要臉的糾纏在一起,要壞大事的。 安哥,和洪爺作對,對你是大大的不利啊。 你怎麼就不明白呢。 為了這麼個老男人得罪洪爺,不值得啊。

小信控訴的聲淚俱下。

邵子安的臉色一下子難看起來,手裡的煙都快被掐斷了。

我卻不怒反笑了。

這算什麼事。 我又不是紅顏禍水,還能迷惑君王不早朝了? 什麼事都賴我身上,那是不是全球氣溫變暖也是我的錯啊?

我挑著眉看看邵子安,且看他這麼辦吧。

安哥,你應該醒一醒,沈默他。 。 。 。 。 。 小信還要說。

閉嘴。 邵子安怒喝一聲。

小信被他猙獰的面容嚇了一跳,但很快他便反應過來,直起身挺起胸。

不,我要說,我要說,安哥你。 。 。 。 。 。

沒讓小信繼續說下去,邵子安一下從椅子上站起身,從懷裡掏出槍,抵在他頭上。

小信張張嘴,沒有說什麼。

他只是看著邵子安。

邵子安的眉頭皺了皺,然後便扣動班機。

呯一聲悶響,小信頭上立刻出現一個黑乎乎的窟窿。

就這麼睜著眼,看著邵子安,他緩緩的倒在地上。 血立刻從他後腦冒出,越淌越多。

邵子安把手裡的槍往旁邊一扔,K一把接住,放如懷裡。

把手裡的煙扔在地上,邵子安一腳踩滅煙,轉身朝車走去。

走了幾步,回頭看我一眼。

我沒動,只是看著地上的小信,一言不發。

多久沒看到死人了? 十幾年了。

江湖中,失敗者的下場就是這樣淒慘。

嘆口氣,我緩緩起身,向邵子安走去。

等我走到他身邊,他才和我並著肩一起回到車上。

阿迪和K把車門關上。

我們一起去吃飯。 邵子安轉過頭來看著我。

我點點頭,沒有說話。



50

發正式信涵給律師行,讓他們找邵子安聯繫,把合同盡快擬出來。 又聯繫了金融公司,把基金的金額給我計算出來。 不動產,股票,期貨,雜七雜八一大堆,也不知道現在市值是多少。

把該忙完的忙完,我把手裡的PDA扔在桌上,攤坐在沙發上。

邵子安回東昇做他的龍頭老大忙去了。

昨天他處決了小信。 我知道小信只是其中一個而已,在東昇,他必然要進行一場大規模的清剿。 把叛徒和異黨都清除乾淨。

晚上我拒絕了他,在親眼看到死人後,我實在沒什麼性致。

他沒勉強我,只吻了幾下就離開了。

這一切讓我很困惑。

事情的發展超出我的想像了。

我與他之間,我們的關係,變的複雜了。

性,交易,合作,夥伴,糾纏過多了。

我其實,其實已經不排斥和他做愛。 無關乎感情,只是。 。 。 。 。 。 技術問題。 和他做愛,很舒服,很盡興,很愉快。

他是個很不錯的性伴侶。

只是,他是個男的。

我也是個男的。

我長嘆口氣,眉緩緩皺攏。

我不是衛道者。 性對像是男是女並不能讓我產生罪惡感。 但,從正常角度來講,我應該不是個同性戀。 畢竟我和女人在一起的時候更多一點。

但,這段時間裡,我的性對象卻只有邵子安這一個男人而已。

這不好,非常不好。

這個認知讓我覺得恐慌。

他。 。 。 。 。 。 他實在很好。 就性而言。 沒有女人,只有他,我並沒覺得不適。 我的需求他完全能滿足,甚至給的更好更多。

這段時間裡,我竟然從沒考慮和女人在一起。

這不正常。 因為我是個正常的男人,我應該想和女人在一起。

對,我應該和女人在一起。

所以,我現在做的事情,是正確的。

但,為何我如此恐懼。

好吧,我不承認那是恐懼。 但至少是不安。

我,一個男人想要一個女人,很正常。

沒必要感到不安。

門鈴響了起來,我刷的從沙發上跳起。

鎮靜,我對自己說。

這是正確的。

我慢慢走過去,把門打開。

門外站的是VE,一如我印像中的美麗明艷。



開房間,叫。 。 。 。 。 。 應召女郎。

這是一個很正常的男人會做的很正常的事情。

雖然我有些尷尬,但我不應該有罪惡感。

VE比我大方多了,走進房間,落落大方的坐在沙發上,微笑著看我。

嗯。 。 。 。 。 。 喝點什麼? 我摸摸鼻子開口。 眼睛不敢和她對視。

清水就好。 VE看著我,笑的很自然。

好。 我握握拳頭,走到櫃前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

有些局促不安的坐在她對面,我仍不敢看她。

沈叔你緊張什麼?

緊張? 可能吧。 我也不知道為了什麼。 我抬起頭,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我突然覺得自己犯錯誤了。

那個,洪興勝。 。 。 。 。 。 有沒有為難你? 我想起來問道。

沒怎麼為難我。 VE淡淡一笑。

真的?

VE依然是笑,沒說話。

那個。 。 。 。 。 嗯。 。 。 。 。 。 我打電話給你的意思是。 。 。 。 。 。 我有些難以啟齒起來。

這不像我,我是出了名的浪蕩子,面對女人我不應該這麼緊張。

但這緊張卻又不是因為面對女人,這緊張是因為我覺得不安。

為什麼? 我不知道。

我明白的。 VE嫵媚一笑,站起身脫下外套。 裡面是件貼身的黑色小禮服,剪裁合身,樣式大方。 只是,布料實在是少了點,VE圓潤飽滿的豐胸露了大半。 裙的開岔很高,露出她白晰修長的大腿。

她微仰著頭,手微叉著腰,在我面前擺出一個風姿萬千的姿勢,很是動人。

那雙明亮的大眼睛看著我,艷麗豐滿的紅唇微微張開,無言的誘惑。

我腰間一熱,身體立刻起了變化。

很好,這感覺很好。 為一個女人,一個美麗的女人起反應,好極了。

我抿抿嘴,幾步走到她面前。

用手撩起她微捲的長發,伸到鼻前輕嗅了一下,屬於女人獨有的甜甜芳香。

放下她的頭髮,手撫上她的臉。

真好,屬於女人的皮膚,又軟又滑。

伸手把她一把攔進懷裡。

好細的腰,那麼柔軟的身體,是個女人。

我把這身體抱在懷裡,雙手細細的撫摸。

久違了的感覺。

這皮膚,這觸感,這芳香,才是適合我的。

我的呼吸開始急促,VE的也是。 她的雙手爬上我的背,來回的撫摸著。

用手托住她的後腦,我附下唇親吻她的唇。

這還得謝謝邵子安,從他那兒學到不少深吻的技巧。

背上的手不再撫摸,而是緊緊的抓著我,VE的腳已經發軟,柔軟嬌小的身體掛在我身上,貼的很緊很緊。

一把將她抱起,我衝進臥室。



51

把她輕輕的放倒在床上,我坐在床沿,附下身繼續中斷的親吻。

VE揚起手,圈住我的脖子。

我抱著她的腰,雙唇漸漸下移。

才剛移到她豐滿的胸口,便感覺到後頸一陣刺痛。

我直起身,用手摸了摸。

VE看著我,臉上一點表情也沒有。

我正疑惑,立刻身體就開始覺得麻痺起來。

為什麼? 我瞪著她問。

對不起。 我不想的。 VE一把抓住我的手臂,叫起來。

我的身體越來越麻木,漸漸倒在床上。

VE起身,俯視著我。

對不起。 對不起。 我沒辦法。 她哭了,眼睛裡全是歉意。

為什麼? 我只是問。

她沒說,只是起身,抓起床頭的電話撥了個號碼。

我已經按你說的辦好了。 求求你放過我吧。 她帶著哭腔說。

是誰? 誰要害我? 我瞪著天花板。

身體越來越麻木了。 但奇怪的是,思維卻依然很清醒。

VE放下電話,重又回來看著我。

沈默,你要不要緊,你沒事的吧。

我不知道。 我只擔心隨後會發生什麼事。

骨胳發出咯咯的響聲,我用盡最的力氣撐起身。

VE嚇了一跳。

沈默。 她伸手要扶我。

我一把推開她,從床上滾了下來。

人啊,真是得服老。 那股熟悉的嘲弄口氣輕輕飄來,一雙蹭亮的皮鞋出現在我面前。

我想看看是誰,可卻連抬頭的力氣也沒有。 整個人僵硬的像塊石頭。

皮鞋的主人蹲下身,手指緩緩的插進我的頭髮裡,然後很不客氣的扯著我的頭髮,迫使我抬頭看他。


洪興勝。

我胸口劇烈的起伏。

是他,是他!

我張張嘴,卻什麼也說不了。

以前你打了藥都還能打,現在,卻只能從床上滾下來而已。 真是難看死了。 他拎拎我的頭髮,扯的我頭皮直發疼。

我真傻,傻透了。 怎麼會想到找VE,她是洪興勝的人。

我真是太看得起自己了,太狂妄了。

現在怎麼辦?

邵子安應該很快會知道我不見了,他會來找我的。 堅持住,堅持到他來就行了。

在等邵子安嗎? 洪興勝拉著我的頭髮,把我從地上拖起,然後攔腰抱住我。

我不會給他機會的。 他笑的很是得意,手直摸向我的屁股。

這舉動讓我渾身發顫,恐怖的記憶一下子冒了上來。



房間一如十年前的模樣,一點改變也沒有。

很狹小的地方,只夠放一張床而已。 但床卻很大,足夠四五個人舒舒服服的睡覺。

黑色的絲綢被單,就連枕頭也是黑色的。 一切都被黑色籠罩著,很恐怖的感覺。

重新躺在這張床上,我僵硬的好似一條冷凍魚。

洪興勝把我放在床上後就離開了。

我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只覺得藥在開始失效,手腳已經微微能動了。

能動就不該坐以待斃,我掙扎著緩緩起身。

得離開,得離開這個地獄一樣的房間。

我不想再待在這兒,我要離開。

這惡夢已經結束了,結束了。

使勁翻個身,我趴在床上艱難的爬行。

顫抖的手才剛摸到床的邊緣,門開了。

洪興勝站在門口,絞著手臂笑著看我。

我抬起頭看他一眼。 手卻依然緊緊攀住床沿,繼續爬行。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慢悠悠進了門,反手把門關上,然後走了過來,坐在床沿。

知道我為什麼剛才不動你嗎? 他伸手撫摸我的頭髮。

我別開頭,趴在床上不住喘氣,胸口滿是挫敗感。

我就是在等藥效減弱。 我不喜歡像條死魚似的你,那很敗性,一點也不有趣。 但我也不需要你生龍活虎的樣子,那太麻煩了。

現在剛剛好。 他的手撫到我背上,語調既輕鬆又溫柔。

我閉上眼睛,趴在床上,大口的喘氣。

害怕,我很害怕。 我知道我應該勇敢一點,繼續爬,不能示弱。 可是,我還是害怕。

記憶中曾經被牢牢印刻的東西像道符咒似的將我控制,我要重新跌回到惡夢中去了。

洪興勝的頭附了下來,嘴唇輕輕撫過我的耳朵。

他的雙手架在我身體兩側,把我整個人籠罩在他懷裡。

從哪兒開始好呢? 沈默,告訴我什麼最令你印象深刻? 什麼最令你有感覺? 他伸出舌頭,重重的舔過我的臉。

我沒法說話,只能發抖。

他對我的表現很滿意,呼呼的輕笑,舌頭舔的更重起來。

要不,先喝點牛奶? 他咬著我的耳朵,用那種飽含淫欲色情的語調說著。

我腦子裡轟的一下,手指緊緊掐進床單裡。



科技的發展真是日新月異。 這種藥半衰期長達十二個小時。 沈默,我們有一個長長的夜晚可以好好享受。 洪興勝的手指在我身上來回的撫弄著。

他撫摸的很慢,不錯過任何一個地方。 即使是令羞恥的部分,他也仔仔細細的撫摸過。

你老了,沈默,皮膚比以前差了。 他用手圈住我的身體,把我壓的緊緊的。

不過,我喜歡。 很喜歡。 他用手托起我的下巴,然後輕輕啃咬我的脖子。

他的啃咬從脖子來到後背,最終到達我的屁股。

37C。 ,我特別溫過的,你喜歡的溫度。 他的手指緩緩的插入。

不,不要。 我低低的哀求。

嗚。 我低下頭,用牙咬著床單,皺著眉忍受。

我厭惡這種感覺。

邵子安用的是什麼? 你的精液還是他的。 嗯? 告訴我,沈默。 洪興勝的唇貼著我的耳朵,問著惡毒的問題。

不,不要再。 。 。 。 。 。 我咬著牙,手指把床單擰成一團。

不要再什麼? 我聽不見。 他依然戲弄著我。

我真的真的厭惡這種事情。

很新鮮的牛奶,營養豐富,對你的身體好。 沈默。 他把手指插的更深,溫熱的液體也被帶進的更多。

你去死。 我低低的咒罵。 腳趾抵著床,微微顫抖。

我想死在你體內,只要你願意。 他呼呼的笑,腰貼著我的身體,讓我感受他的慾望。

滾。 我罵道。

他撩個殘酷的笑。 手指狠很的抽出。

啊! 我不由叫出聲。

異物的離開,讓我緊繃的身體一下放鬆了,我趴在床上喘氣。

但隨即我又繃緊了身體。

我立刻明白他要幹什麼了。

他總喜歡用這種方式羞辱我,一次一次,總能得逞。

看來你什麼也沒忘記。 洪興勝在我耳邊說。

不,不。 我叫起來。

但僵硬的身體無法做出任何抵抗。

他站起身,用腳踩住我的腰。

我低下頭,把臉埋進被單裡。

腰上的腳漸漸使力,重重的踩著。

嗯。 我哀叫著。

腹部受到壓力,灌進去的液體從後面一股股的淌出。

他卻玩的很開心,一下,一下,又一下的踩,只到我腿間一片濡濕。

帶著淡淡的腥味,房間裡滿是牛奶的味道。

沈默,你不知道你現在這樣子多淫蕩。 他高高在上的看著我,評價著。

變態。 我仰起頭,冷冷的咒罵。

那也是為了你才變態的。 他卻拿來當讚美聽。

腰上的腳緩緩的滑到股間,然後擠了進去。

他重重的踩,牛奶從我身體裡淌出,染上他的腳趾。

直到無法在淌出液體,他才稍微抬了抬腳,來回的揉踩著我的屁股。

我喘著氣,眼睛眨了眨。

接下來,我們玩什麼呢? 他曲腿跪在我身邊,看著我問。



十年了,我都不知道該怎麼才能把你玩夠本。 我等了十年了。 沈默,你知道嗎? 他說。

我們都已經老了,你就不能放過我嗎? 我用手肘微微撐起身體,啞著喉嚨說。

都和你糾纏了半輩子了,你說我能放過你嗎? 再說了,求我放過你,你放過我了嗎? 沈默,夠聰明你就該躲在外面一輩子不回來。 只要你回來,我不可能不出手。 他用手扳開我的腿,腰壓了下來。

啊! 我急急叫了一聲,但隨即想倒這樣的聲音只會另他對我更殘忍,又急忙低下頭,咬住自己的手。

比以前鬆了呢。 是不是和邵子安做的太多了。 他緩緩的推進,在我耳邊說惡毒的話語。

別去理他。 我閉上眼。

告訴我,沈默,誰的更大? 我的還是邵子安的? 他卻不放過我,越說越離譜,邪惡的語調配著邪惡的動作,讓我頭都要炸了。

我用手掩住耳朵,將他的聲音拒絕在外。

怎麼還這麼孩子氣。 平時多人五人六的威風,只就在床上,細細的哭,低低的求,讓人。 。 。 。 。 。 越發的慾罷不能。 他輕輕的笑,嘴唇帖著我的耳朵喃喃著。 手撫摸我的頭髮,輕輕的柔柔的,很是寵溺溫柔。

然而,這一切只是表像。 他的腰仍然在不斷壓低,不斷的進入我的身體。

沒有足夠的安撫,他的進入是那麼的強硬而突然,身體顫抖著僵硬著,一味命的想把異物擠出去。

裡面好熱啊。 想這地方我都想了十年了。 他把慾望整個的推進我體內,用手指細細的撫摸著彼此連接在一起的地方。

他冰冷的指甲劃過那敏感的部位,惹的我不斷的顫抖,肌肉不由自主的縮緊。

這麼快就想把我榨出來嗎? 他低下頭,輕輕笑。

沈默你真是太放蕩了。 才插進去就反應這麼激烈,怎麼邵子安​​沒有滿足你嗎? 讓你這麼欲求不滿。

嗯。 我輕輕的喘息,全副心思都放在被他撐開的地方,身體很難受。

他不提邵子安還好,一提我就更加覺得難受。

為什麼? 為什麼受傷的總是我?

不過,邵子安至少還知道自己找樂子的時候也要給予我同樣的快樂,即使在強迫我的時候。 他製造的快感讓我能忽略他製造的痛苦。

可是洪興勝這個粗人就。 。 。 。 。 。

也許我突然的出神惹惱了他,他的手指在連接處輕輕撫幾下,然後摳開緊密包裹著的肌肉,妄圖進入。

不,不要,不要這樣。 我嚇的叫了起來,身體像條垂死的魚抖了幾下。

這麼害怕嗎? 以前不是進去過更多。 他卻不理會我的恐懼,手指動的更加厲害。

會受傷的。 你別亂。 。 。 。 。 。 啊!

也許我的恐懼滿足了他的優越感,他突然起了憐憫之心,手指停了下來。

沈默,我滿足了你的請求,你應該說什麼? 他提醒我。

我手指狠狠的抓住被單,嘴唇不住的顫抖。

謝。 。 。 。 。 。 謝謝。 好半天,我才乾巴巴的擠出一句。

真是乖孩子。 他摸摸我的頭,對我的回答很滿意。

真是個變態。

現在,讓我洩泄火,十年沒搞你了,想死我了。 他用裡扳開我的屁股,緩緩的抽出,然後重重的抵入。

哈。 我不由的喘氣。

裡面竟然還有剩餘的牛奶呢。 插一下就出來好多,沈默你真是貪吃。 他不斷的抽插,然後評價。

嗯啊! 他插的越來越深,抵的越來越重,速度也越來越快,讓我好難受。

既沒有安撫又不夠溫柔,就這麼讓我硬生生,頭腦清醒著承受他的慾望,那種痛苦和恥辱加倍的難以忍受。

只顧著自己發洩,洪興勝一貫的作風。

嗯。 我咬著嘴唇,把聲音壓在嗓子裡,不讓自己顯的太懦弱了。

沈默,你好緊,快把我夾死了。 他在我頭頂不斷的淫言穢語,爽的人一顛一顛的,呼吸也急促了很多。

把精液全射在我身體裡,他喘著氣來回的撫摸我,然後拔了出去。

我緊咬著的牙齒這才鬆開。

嘴唇很痛,用舌頭舔了舔,一股血腥味。

把我整個人翻過來,洪興勝居高臨下的看著我。

看到我唇上的血,他眉頭皺了皺。

總幹這種蠢事。 他低下頭,舌頭舔過我的唇,然後伸回去呷呷嘴。

又把嘴咬破了,何苦呢? 老做這種豔的要死的事情,我只當你是在誘惑我。

知道嗎? 這讓我更加想對你做瘋狂的事情。 他盯著我的眼睛。

今天,你還沒被我弄哭過呢。 他笑著說,眼睛里黑暗邪惡的情慾越來越濃。



52

洪興勝的個性十分利己。

我躺在床上,頭頂是白色的天花板。 白色的牆壁,黑色的床,過於強烈的對比,讓人很不舒服。

我毫無反應的身體讓洪興勝很惱火,他手也用過了嘴也用過了,我卻依然不為所動。

其實算起來他這麼做倒不全是為了自己,他突然發善心,想安慰安慰我。

這粗人總是這樣,自己爽完了就尋思著想看我爽,也不管我樂意不樂意。

男人雖然是種脆弱的生物,在性事上經不起撩撥。 但問題是讓我看著他這張老臉我硬的起來嗎?

他把我吐了出來,看著我。

我也看著他。

為什麼一點反應也沒有? 他冷冷的問。

你令我倒胃口。 我淡淡的說。

讓邵子安含著的時候,怎麼就那麼浪叫浪叫的? 他用手撫摸我的臉。

叫的我都快射出來了,真是淫蕩。 他拍拍我的臉,嘲諷著。

難道是他的技巧獨特? 說啊,告訴我,他怎麼幫你舔的?

洪興勝的手摸了下去,把我握住。

他是從下面開始舔呢? 還是從上面開始舔? 又或者是這兒? 他的手指滑動著,把我波開。

過了這麼多年,你還是沒去割。 這兒還和小孩子似的,真是可愛。 他瞇著眼,輕言輕語的說。 指夾卻重重的劃過我的脆弱,往最柔軟的地方掐著。

嗯。 。 。 。 。 。 。 嗯。 。 。 。 。 。 。 我咬著呀輕輕的叫,腰不由自主的挺了挺。

陳天養總是很寶貝你,捨不得下重手。 想想也是,這麼白的皮膚,這麼靚的臉蛋,眼睛也漂亮的讓人想狠狠的虐下去,哭起來真是漂亮死了。

就連這種地方,也漂亮的很呢。 他用拇指的指腹重重撫過我的頂端,然後張開嘴含著,用牙齒輕輕的咬。

別,別這樣。 。 。 。 。 住手。

這不是有感覺了嘛。 他滿意的看著我起了反應,舌頭緩緩的刷過。

好好享受,叫的動聽點。 要比那晚上更動聽哦。 洪興勝愉悅的把手插到我腰後。

用手托著我的腰,他把我含的更深。

這不一樣,這完全不一樣。

我眨眨眼,天花板開始扭曲,變幻。

腰被一團火熱包裹著,開始一點一點的融化。

這是不一樣的。

和邵子安給我的完全不一樣。

他不會在這種時候一邊給我愉悅一邊給我羞辱。

他不會只想著自己。

他不會。 。 。 。 。 。 讓我覺得痛苦。

不一樣,不一樣。

洪興勝吞噬著我,手指溜進股縫,和著那些亂七八糟的液體輕鬆的插了進去。

混蛋。 我低低的咒罵,這前後夾擊的感覺,我。 。 。 。 。 。 並不喜歡。

他的手指總是趁我被他吸的失魂落魄的時候狠狠的插入。

別插了,別插了。 我叫起來,手一把抓住他的頭髮,想把他從我腰下拉開。

他卻不理會我,手指一個接一個擠了進去,在裡面肆意的攪弄著,指夾在身體裡摳著刮著,捏著,揉著。

不要,不要,不要這樣。 我甩著頭大叫。

腰快被他弄殘了,要死了,受不了了。

這麼害怕嗎? 他把我拔出,湊過來舔舔我的眼角。

又哭了,真像個孩子。 他笑著說。

別怕別怕,我不會把整隻手都插進去的。 他輕輕的安慰著。

我卻嚇的全身發抖,閉著眼不敢看他。

把眼睛睜開,讓我看看你漂亮的眼睛。 他說。

我閉的更緊,不願意睜開眼睛。

不聽話? 那我可就真的要都插進去了​​。 他輕輕說著,拇指在那兒游弋撫弄著。

別,別那樣做。 我急忙睜開眼,抓著他的肩膀哀求。

他滿足的嘆息,貪婪的看著我的眼睛。

用眼淚洗過以後果然更加漂亮了。 他嘆息著說。

待會兒射精的時候也要看著我的臉知道嗎? 不許閉上眼睛。

我胸口起伏著,很驚恐的看著他。

不然,我可會狠狠的懲罰你的哦。 他瞇著眼,看著我,威脅著。

我的手段你是知道的。 要是不聽話,我就把針筒直接扎你那裡,給你打藥,讓你求著我搞你搞到你瘋掉為止。 他語調越來越輕,越來越柔和。

我卻聽的頭皮發麻,人越來越僵硬,身體也越來越冷。

察覺到我在軟下去,他眉頭一皺。

我才剛說完,你就開始不聽話了嗎?

不,我不是,別。 。 。 。 。 。 我急忙哀求。

那就乖乖射出來。 他低低的喝。

我閉上眼睛,努力想些能讓自己有感覺的事情。

睜開,我讓你把眼睛睜開。 他有喝了一聲。

我急忙又睜開眼看他。 可是,看著他,我只覺得越來越害怕,身體也越來越軟了。

他的眉越皺越攏。

別,你別那樣做。 我咬著牙,又是恐懼又是惱恨的瞪著他。

混蛋,你他媽真是個變態,瘋子。 你。 。 。 。 。 。 你把我殺了算了,別用那些噁心的手段對付我了。 我喘著氣,開始爆發。

很痛,我很痛。 你他媽瘋子,我受夠了,受夠了。 有種你姦死我,你要是讓我活著出去了,我一定宰了你,把你一刀一刀活剮了。 我越罵越來勁。

他卻哈哈大笑,越聽越愉悅。


沈默你真是。 。 。 。 。 。 太讓我著迷了。 他握著我的手上下套弄,插進身體裡的手指也退出幾根,剩下的手指也只是輕柔的轉動撫弄。

你越頂我,我越來勁。 他說。

我閉上嘴,懊惱的別開頭。

他俯下頭,再次把我含住。

嗯。 我咬咬牙,輕輕哼了哼。

被撩撥多時的身體早已經脆弱的經不起他的吞噬,我挺著腰在他嘴裡尋求釋放。

他把手指退了出去,用雙手握著我撫弄,讓我能放鬆的在他手裡尋求快感。

他看著我的眼睛,等待著。

我咬緊牙,不讓自己在他面前放肆的叫出我的愉悅。 但快感是致命的毒藥,我只能任由它把我殺死在洪興勝的手裡。

釋放後的身體疲憊不堪,我攤在床上大口的喘氣。

沈默,你把我的衣服弄髒了。 洪興勝微笑著,低頭看自己的褲子。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到自己的體液粘在他的褲子上。

這真令我覺得無比尷尬和羞恥。

他渾身上下穿呆整齊,只解了條褲鏈。

而我卻脫的精光讓他搞了個死去活來。

這算個什麼事?



53

這是胃藥,這是清水。 還有這兩顆,是鎮定藥。 你自己願意吃就吃,不願意吃就拉倒。

洪興勝把手裡的托盤放在床上,然後起身離開了。

我躺在床上不作聲。

藥,又是藥。 知道我要吃藥,身體不好,可他還是虐我。

難道我這身體,這條賤命,真的靠這幾顆藥能治的好?

還給我鎮靜藥,他難道不知道這種藥副作用很大的嗎?

所以說,這人實在是太利己了。

他對我,純粹就是種偏執的慾望而已。 只要我活著,只要我的皮相還能入他眼,他就會毫不猶豫的拿我取樂。

身體弄壞了就吃藥,臉壞了就整容,只要他能盡興就好。

那麼我這個人算什麼? 玩具? 還是廁所?

十年了,一點沒變,還是這樣的人。

身體裡的藥已經衰退的差不多了,手腳漸漸的能動了,不應該坐以待斃。

緩緩起身,被施暴過的身體渾身酸痛。

洪興勝的潔僻還是沒變,搞完以後最喜歡把我的身體清理乾淨。

對他這種愛好,我真不知道是感激呢還是憎恨。

但現在總還是有那麼一點點謝天謝地的感覺,至少不必看著自己那副見不得人的模樣。



面前擺著的托盤怎麼辦? 藥是吃還是不吃呢?

我伸出手,拿起水杯。

非常厚實的水晶玻璃,摔地上也不會碎。

那如果砸牆上呢?

我撩起眼皮,然後垂下。

握緊杯子,拉開手臂,狠狠用力。 把杯子使勁的砸向牆壁。

呯一聲巨響,杯子被砸的四分五裂,一大灘水漬污染了牆壁。

我曲腿用手抱住,安靜的等待。

默默暗數一百下。

沒人來!

我深吸一口氣,展開手腳,緩緩的爬下床。

走到破碎的杯子前,慢慢蹲下身。

看著那堆碎玻璃我沒動,只是看著。

眨眨眼睛,顫抖著伸出手,彷彿是怕被玻璃扎到了,我手指輕輕碰觸了其中一塊碎片,立刻又縮回了手。

伸出,又恐懼的縮回,這樣往復了三次,最終我還是撿起了一塊碎片。

這塊碎片並不大,也沒有很銳利的尖角,但它有一道很鋒利的邊。

我拿著那塊碎片,手抖的幾乎塊要抓不住,一不小心就掉下了。 用另一隻手去接,碰到鋒口,立刻被割出一條血線。

真是鋒利。

拿這這塊玻璃我回到床上。

跪在床上,我一隻手拿著玻璃,另一隻手翻著,然後拿玻璃在手腕處比劃。

狠狠的割下去,一定能把動脈割斷。

這樣,我就能解脫了。

翻轉玻璃,那鋒利的刃口反射著燈光,刺眼的冰冷。

玻璃的茶杯,真是無言的誘惑。

我把玻璃的刃口按到手腕上,皮膚立刻被刺破,鮮紅的血從那個小小的破口冒出,很快變成個血珠子。

血從手腕上滴落下來,砸在床單上。 黑色的床單能吸收一切,那滴血很快不見了。

我越按越深,血越流越多。

手腕很疼。

可是這樣的傷口是死不了人的。 只有把動脈割斷了,讓血噴射出來,那才是致命的傷口。

但,為何要死的人是我呢?

我才是受害者。 為什麼要死的人是我?

我憑什麼就該死呢?

要死我十年前死了還能博個風光大葬。 現在死了,也就只是別人茶餘飯後的一個笑話而已。

真是不值得。

太不值得了。

我把玻璃從傷口上拿開,低下頭舔了舔。

沒必要去死,人總還是活著的好。

把手裡的玻璃狠狠扔掉,我曲膝將自己抱成一團。



54

洪興勝在我扔掉手裡的玻璃後就回到了房間裡。

怎麼? 最後還是決定不死了? 他斜靠在門邊,笑著嘲弄我。

我不理他。

他慢悠悠的走過來,坐在床邊看著我。

這是個聰明的決定。 他說。

這房間裡我早就裝了監視器,就算你把手整個切了也死不了,你一切我就能馬上叫醫生給你縫起來。

再說了,就憑這麼片小小的玻璃,你要割幾次才能把動脈割斷呀。 他看看那堆玻璃碎片,搖搖頭說。

我依然低著頭不理他。

人啊,好死不如賴活著。 沈默你能想的通,就還是個好孩子。 他伸出手,摸摸我的頭髮。

我沒反抗,只是把頭在膝間埋的更底。

見我這懦弱的樣,他呼呼笑了兩聲。

怎麼一下子變的這麼乖了。 他上了床,湊到我身邊。

都讓我不習慣了。 他摟上我的肩,手往我兩腿間摸去。

我跳起來,一腳踢了過去。

他輕鬆避開,笑的更加得意。

這才像我的沈默。

我瞪著他。

他看著,用牙咬了咬嘴唇,眼睛裡滕的冒出兩團慾火。

我微微的顫抖,看著他緩緩靠近。

我急忙後退,卻被他步步緊逼,最後被他拖到身下壓住。

我躺在床上,懦弱的別開頭。

這麼軟弱的反抗,沈默你是在誘惑我嗎? 他抓起我的手腕,嘴唇蓋在傷口上,用裡的吮吸。

嗯。 我輕哼一聲。

血從傷口被不斷的吸出吞下。

這真是個變態。

好一會,他才放開我的手腕,原本已經開始凝結的傷口破的更大,皮膚上很大一塊淤紫。

把你弄傷了,真是心疼死我了。 他抱住我,用那吸了我血的嘴在我脖子上親吻。

我沒有反抗。

他越吻越激動,手一個勁的在我身上亂摸,呼吸也越來越急促。

我緩緩舉起手湊到唇邊,然後又放到他的脖子上,撲撲直跳的動脈就在我的手指下。

嗯? 洪興趣勝叫了一聲,然後伸手要摸自己的後頸。

別動。 我手指更加用勁,在他耳邊低喝一聲。

原來你拿了兩塊玻璃。 他輕輕的笑,手依然緩緩的撫摸我的身體。

沒必要再忍受,也不想再忍受,我狠狠把他一推,用手臂勒住他的脖子,手裡的玻璃抵的更深。

看著他的血不斷的冒出,我突然有種想狠狠割斷他動脈的衝動。

衝動是魔鬼,我深信這個道理。 所以,不能衝動。

且不說他現在是我唯一可以利用的人質,就算割斷了他的頸動脈,他一下子也死不了。 他一時半會是死不了,等他的人衝進房間,我還不是一樣沒戲唱。

難怪你一直不說話,原來是把玻璃含在嘴裡。 他倒是好心情的開始分析起我來。

我哼哼一聲,算是默認。

我當然不能說話,一開口就會流血,玻璃早把我的嘴割了條口子。

這麼一想,只怕連這房間裡有監視器,你也想到了吧。

所以你故意演場戲給我看,引我上當。

沈默,你這種狡猾也很令我著迷。

少廢話,有空分析我,還是多想想你自己的處境吧。 我才沒空理會他的表白,一把把他拖下床。

可是,沈默,你真的以為這麼小小一片玻璃能威脅我的生命嗎? 他又開口。

我冷冷一哼,把手臂勒餓更緊。

你想試試? 你以為我想拿這玻璃割你的動脈嗎? 你錯了,只要我狠狠的劃一下,你會斷的不光是動脈,還有氣管。 這兩樣加起來,會讓你死的很痛苦。

一個人身上有很多血,即使把動脈割斷了,一時半會也是流不死人的。 可是如果氣管被割斷了,人能撐幾分鐘呢?

把氣管和動脈都割斷了,一個人又能撐幾分種呢?

洪興勝,你想不想試試。 我冷笑著,在他耳邊說。

他身體一僵。



現在,乖乖的送我回去。 你別想耍花樣,你知道我這人比較膽小,經不起嚇。 別讓我手一抖,就把你了結了。 我撩起嘴角,冷笑著說。

你真的以為你能走的了,外面全是我的人。

所以才更需要你的合作。 別嚇我,我手會抖。 我不理會他的恐嚇,不拼一下就要我死,門都沒有。

我勒著洪興勝,正要朝門口走。

突然轟的一聲,整扇門被一股巨大的衝擊力轟飛,朝我們撲來。

我急忙底頭躲避。

洪興勝見我手一鬆,趁機要掙脫。

豈能料不到這老小子,我一腳踢向他的小腿肚。

嗯! 他悶哼一聲,腿一軟,跪倒在地。

我一把拉他躲開飛撲過來的門,倒在地上。

別以為我那麼好心去救他的命,我只是不能讓這唯一的人質就這麼掛了。

在地上滾了幾圈後,我狠狠勒住他的脖子,重新把玻璃抵在他脖子上。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也不知道來的是什麼人,怎麼能放過這唯一的人質。

沈默,你在哪兒? 在濃煙和灰塵中,一條身影衝了進來。

我瞇著眼,想從煙塵中看清來的是誰。 轟然巨響後,我的耳朵嗡嗡的響,都不大聽的清聲音。

人越走越近,看不清是敵是友,我急忙把手裡的人質勒的更緊。

沈默! 來人走到我面前,叫了我一聲。

我眨眨眼,看著他。

你。 。 。 。 。 。 是來找我的吧? 我小心翼翼的問。

當然。 他把我上下打量一翻。

真不簡單,光溜溜一絲不掛你也能把他幹倒。 沈默你總讓我驚訝。 邵子安吹個響亮的口稍,笑著說。

怎麼來的這麼晚。 我情緒漸漸的穩定下來,但勒著洪興勝的手卻依然緊緊的。

已經算快了,外面遇到不少阻力。 我是一個人拼了命的衝進來,就想早一步找到你。 邵子安揚揚手裡的散彈槍說。

我剛想說話,門口突然人影晃動,邵子安的耳朵很尖,外面一點響動,他立刻轉身將槍口對準。

轟的一聲,外面又是一陣煙塵。 也不知道打死幾個。



快走吧。 他頭一揚,示意我可以從地上起來了。

起來。 我拖著洪興勝起來。

想走恐怕沒那麼容易吧。 邵子安,為個老男人,你值得和我徹底翻臉嗎? 洪興勝瘸著腿,氣焰依然囂張。

這話原封不動還給你。 邵子安回答道。

明天整個道上就全看我們兩的笑話了,為了個老男人的屁股,打的你死我活。 洪興勝依然挖苦著。

難道沈默對你來說就只有個屁股? 我可不這麼認為。 邵子安警惕的看著門外,頭也不回的說。

我抬頭看他一眼,他也看我一眼,隨即便又轉回頭。

洪興勝哈哈大笑。

這傢伙真是麻煩。 宰了算了。 邵子安不悅的看他一眼。

他可是我們安全離開的保命符。 我瞪他一眼,急忙說。

邵子安懊惱的扁扁嘴。

於是,他在前面開路,在後面勒著洪興勝,一起一步步的走了出去。

當年,是陳天養抱著我走出這地方的。

現在,我則是靠自己走出去的。

雖然光著屁股,形像很不好看,但總算,我是憑自己的雙腳走出來的。

其實想想,當初我要是也能像現在這樣堅強就好了。 要是當初就這麼堅強,何至於受那麼多苦。

算了算了,日子總要一天天過,人也總是慢慢才長大的。

有了這麼個夠分量的人質,我們一路走的很順暢。

上了車,我把洪興勝一腳踢了出去,一把關上車門。

車是防彈的,即使洪興的人再怎麼放槍,也傷害不了我們了。

邵子安的車掉轉頭,一溜煙​​就跑了老遠。

那傢伙以後一定還要找我們麻煩,剛才不該放了他,應該一槍斃了他。 邵子安看著我,不悅的說。

斃了他? 難道你真要東昇和洪興來場大火拼? 我斜眼瞪他。

可是今天洪興勝吃了鱉,肯定是要討回來的。 我們應該先下手為強。

今天這一場火拼已經夠丟臉的了。 他沒那麼傻,抓著這麼個由頭髮狠,你臉皮厚是怕丟人,他還怕呢。 為了個老男人的屁股兩大社團大火拼,說出去可真是個笑話。 我苦笑著說。

你在我眼裡,可不只是個屁股。 邵子安看著我,眼睛閃亮閃亮的。

我淡淡的笑,微微底下頭。



55

律師行把合同的正式版本發過來了,邵子安拿來給我過目。 那家律師行我信的過,也就只草草的看了看,覺得沒什麼大的意外,就讓他給馬有為發過去簽。

由於那些公司的法人都不是馬有為,於是我讓他把名字簽在擔保人下。

這老小子想逃避法律,沒那麼容易。

馬有為考慮了半天才最終簽了名。

正式合法的合同,終於也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壓力。

這壓力不是來自與所謂的道上勢力,也不是來自與邵子安的個人作風,而是來自與法律。 只要你活著就必須要承擔的責任。

一旦他馬有為辦事不利,就不光是道上要找他麻煩,條子也不會放過他。

邵子安在合同定完後,就依照約定把一千萬匯了過去。 然後開始籌集第一筆資金走過去。

整個合同完成要歷時兩年,8億,可不是個容易的數目。

想想真是奇怪,當初進去社團為的是什麼? 如果為的是今天能漂白,那我當初有何必進入呢?

人啊,總還是希望能在陽光下過日子。

誰都不例外。

把整個東昇漂白了,邵子安是個很有雄心的人。

原始資本的積累總是充滿了罪惡,當罪惡達到一定​​程度後,就會被擺脫,被拋棄。

沒有一樣東西是永恆不變的。

明天,會有更多的人重新匯入社團這個行列,可也有更多的人離開。

流動的血液才是富有生命的血液。

只有這不斷的流動才是永恆不變的真理。


而我,卻是逆向流動的血液,這可不好。

當初離開這一切,重新回來既不能再找到往日的感覺,也無法繼續前進。

我應該重新朝前方發展。



在邵子安那兒養了幾天,我覺得身體好了些,就提出要離開。

東昇的基金依然是屬於東昇的,我答應他的事情自然也不會反悔。

這一次,他反倒比我豁達比我大方,沒有挽留我。 只約定在他第一個1億發出去時,我答應的5千萬基金必須到帳。

他其實是個生意人,從一開始我就知道的了。

混社團對他來說,只是個權宜之計,他真正的目標還是陽光下的生意。

年輕人真好,敢想敢坐。

只帶了一張信用卡和一點現金,我坐上飛機,重又離開了這座城市。

這次離開,我覺得很輕鬆。

過去的惡夢已經離我遠去了,前面等著我的,是個只於是自己的未來。

十個小時,連倒兩班機,我重新回到了那個寧靜的歐洲小鎮。

農場的工人早已經開了車來接我,顛簸了四個小時,我回到了自己的家。

歐洲現代化農場的管理體系非常好,即使我這個農場主不在,所有的工人也會按照制度有條不紊的把工作進行下去。

在這種近乎完美的體系下,做老闆的很輕鬆。

想想也可笑,參加個葬禮我竟然一去就是三個月。 好在這其間農場也沒什麼大的計劃。

回到家,狠狠的睡了一大覺。

第二天一起來,就投入到農場的工作中去。

忙了整整一個星期,才把進度跟上了。

回家忙起來的感覺真好。

在這個遠離過去的小鎮裡,全身心的投入工作,感覺真好。

與背景單純,性格純樸的人打交道,你也會被它們感染。 在這兒沒有爾覦我詐,沒有勾心鬥角,也沒有人,沒有事會威脅你的生命。 你盡可以在這個世外桃源平靜而又安全的活著。

我想可能我會永遠定居在這個地方,偶爾出去旅遊一下,可能會在以後找到個合適的女人結婚,生孩子。 然後很平凡的變成個糟老頭。 最後在兒孫滿堂的情況下離開人世。

這可真是個美好的未來規劃。

當然,前提條件是,邵子安那檔子事得先完成了。

兩年,很快就會過去的。 然後,我就要真的真的和東昇分手了。

能看著她真正的成長在陽光下,我和她的緣分也該結束了。



陽光明媚的清晨,騎著馬,漫步在廣闊的草原上。

山谷間吹來的輕風微冷而芳香,讓人心曠神怡。

我的草場在更遠處,那兒土地肥沃,牧草茂盛。 只是我的牛不多。

肉牛是養在全現代化的飼養場裡,只有少數幾頭放養在草場裡,和奶牛一起。 由於數量少的可憐,所以基本上只夠供應小鎮的一部分需求而已。

草場,牛,還有騎著馬巡視的我,這只是個生活的樂趣而已,這並非農場的全部,農場的重頭還是現代化的飼養場。

剛看到我那幾頭美麗的黑白花奶牛出現在地平線上,它們身上那些有如世界地圖般的圖案總是充滿了神秘氣息。

這樣放養著,吃著全天然有機牧草的奶牛所產的奶,在市場上售價很高,但對我來說,它們的觀賞價值遠遠大於牛奶的價值。

我正感嘆著這些迷人而美麗的生物,手幾卻突然響了。

資訊發達的時代,你總能被別人隨時隨地的打繞。

打開手機一看,竟然是邵子安的電話。

餵,我沈默。 東昇倒了? 我有些懊惱的開口。

在幹什麼呢? 邵子安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

騎著馬看奶牛吃草。 我如實回答。

他輕輕的笑。

真是悠閒,好生令人羨慕。

要過這樣的日子你也做的到。 只怕你捨不得你繁花似錦的大好前程。 我嘲諷他。

是啊,誰讓我沒惠根,看不透這些浮雲糞土呢。

說吧,有什麼事? 你打電話給我,總不是要和我越洋聊天吧。 我開門見山,​​不和他貧嘴了。

怎麼這麼說呢。 他輕輕的笑。

我這兒是白天,你那兒可是半夜。 這大半夜的,難道你睡不著覺要我唱催眠曲給你聽嗎?

是啊,被你猜到了。 你真是太聰明了,沈默。 他笑的更加愉悅起來。

真懶的理他這種冷笑話,我幾乎想掛電話了。

我想你。 他突然冒出一句。

嗯?

真的,我想你。 你想我嗎?

一點沒想。

真是無情的人。 可我喜歡。

拜託,你大半夜發情啊!

是啊,又被你猜到了。 你真是我肚子裡的蛔蟲。

我被噁心到了,臉都要皺起來了。 真受不了他,老講冷笑話,臉皮也夠厚。

別玩了,實話實說,你想幹嘛? 我氣惱的大吼一聲。

邵子安沉默了一會。

我已經把1億匯出去了。 他淡淡的說,口氣正經了些。

哦。 我隨即便明白過來了。

好的,我知道了。 我立刻把基金的錢匯給你。 我也淡淡的說。

他沉默不語。

我也開始沉默。

你。 。 。 。 。 。 現在快樂嗎? 他突然又問。

在那兒,你待的開心嗎? 你。 。 。 。 。 。 寂寞嗎?

他的問題讓我有些疑惑。

很好啊,這兒每天有很多事要我忙。 就算空下來了,我也可以騎騎馬,看看奶牛,很開心啊。 我誠實的回答。

我不開心。 他又說道,聲音裡難掩的不悅。

你有什麼不開心的。 理想正在實現,錢大把大把的賺,你還有什麼好不開心的。 我卻覺得他是多思多想。

你開心,我就不開心。

嘿! 我氣結,什麼話呀。 我開心礙著他什麼事了。

我天天想你,你卻一點也不想我。 沒有你,我過的不開心,你沒有我卻依然過的開心。 你說,我怎麼高興的起來?

別像個孩子似的說糊話,你拿我尋開心啊。

你會回來看我嗎?

我回那地方去幹什麼,等著洪興勝操我嗎?

就不能等著我操你嗎?

你去死吧。 我一把掛掉他的電話。

真是越說越離譜。 這人三句不離本行,一開口不是操就是生意。 狗嘴裡吐不出象牙來。

把手機放好,看看一望無際的草場,看看那些可愛的迷人的與世無爭的奶牛,我心情舒暢了些。

邵子安來催基金的錢了,我得趕緊繪過去,不然東昇的資金鍊條斷了可不好。 只是要取那錢,還得先去找回那被我丟了的東西。

策馬揚鞭,我騎著馬大步朝草場深處前進。

56

在我的草場中心地帶,有一口小小的池塘。

那是個挺美麗的地方,草特別的肥,花特別的美,樹也特別的多。

池塘不深,最深處也只有兩米。 水不怎麼清,因為張了不少的水草,魚也很多。

把馬拴在樹旁,我站在池塘邊開始脫衣服。

脫到一絲不掛,我伸伸手腳,縱身躍入池塘。

我的跳入,帶動了池塘里的水草和浮游物,一時間水渾的什麼也看不見。

等一切稍微平定了些,我才在水里睜開眼尋找起來。

十年了,水草長了一撥又一撥,密密麻麻覆蓋著整個池低,早已經把往日的一切掩蓋。

我伸手在其中摸索著尋找。

翻水草,掀石頭,我粗粗找了一遍。 沒找著。

用手划水,伸到水面上換口氣,又潛下來尋找。

終於,在翻開三塊疊在一起的石頭後,我找到了當​​年我扔進來的那個布包。

握著它伸出水面,我緩緩游到岸邊跳了上去。

攤倒在草地上,我沐浴著溫暖明媚的陽光。

把布包拿到眼前,輕輕打開,兩個印章掉落在我臉上。

我捏起其中一個,對著陽光看。

長條形的印章,簡單而又樸實的式樣。 底部刻著我的名字。

另一個印章和這個幾乎一模一樣,只是名字刻的是陳天養。

基金是聯名戶頭,憑兩個人的印章領取。

很像某些夫妻共同財產的感覺,我微微一笑。

也許,當時陳天養就已經有這個心了吧。 只是我從來沒有看透。

從草地上緩緩起身,我把印章握在手裡。

他已經死了,說什麼都沒有用了。 過去的就讓他過去了吧。

等太陽把我全身曬乾,我便重新穿好衣服跨上馬,繼續巡視我美麗的牧場,我的家。



基金所有的財產市值是2億4千多萬,足夠邵子安周轉的了,依照約定,第一次我只要給他匯5千萬就夠。

把一些股票和不動產邁掉,籌足了錢我就囑咐經濟公司把錢匯了過去。

這原本就是東昇的錢,我從來沒有想獨占過。

對我來說,當年混社團就不是為了錢。

現在離開了,就更不會要東昇一分錢。

江湖,還是留給年輕人去闖吧。

我這樣一個大半輩子過去了的老頭子,還是喝喝茶,騎騎馬,看看風景算了。

就像現在,在自己的圓子裡幫心愛的馬洗洗澡,多安閒,多快樂的生活。

馬可真是一種富有靈性的神氣動物,很多時候你都能感覺到和它之間那種感情的互動。

我拿著刷子細細的為它刷洗美麗的鬃毛,忙的既快樂有滿足。

只是,很煞風景的是,遠處開來一輛疾馳​​狂奔的大卡車。

這一定不是個當地人。

當地人絕對不會這樣沒禮貌的開車。

那速度,那揚起的灰塵,絕對會給鄰居造成困擾。

希望這個人,不是我的鄰居。

可是你越不求什麼,什麼就越會實現。 卡車最終停在了我家門口,還帶來很多的灰塵,還嚇的我的馬跳了起來,濺我一臉的肥皂水。

我正懊惱的想上去評理。 卻看到車門打開,跳下一個我怎麼也料不到的人。

驚訝吧! 意外吧! 看到我開心吧! 邵子安穿的一身休閒,兩隻手大大的張開著,擺出一個誇張的姿勢,笑的一臉得意。

你來幹什麼? 我不是已經把錢匯過去了。 我張大了嘴,站在門口看著他。

怎麼見了面就提錢,真沒意思。 快來看,我給你帶了好禮物。 他跑過來一把把我拽了出來。

拉我到他的卡車旁,他拿出個遙控器按了幾下。

卡車上的貨倉打開來,裡面是一頭正在悠閒吃草的奶牛,身上的花紋是個很完美的世界地圖。

怎麼樣? 世界公認的高品質奶牛。 喜歡吧。 邵子安一臉興奮的指著那頭牛對我說。

我張著嘴,不知道該書什麼。

還有。 他有從牛仔褲兜里掏出一樣東西。 那是個疊的很小的紙,他急不可耐的展開那張紙,然後遞到我面前。

看,這是張牛奶訂購合同。 我投資了一家嬰兒用品公司。 所以要了份牛奶定單來給你。 意外吧! 高興吧! 喜歡吧!

我的嘴張的更大。

天啊,誰來敲醒面前這個傻瓜。 我的農場只有六頭奶牛,絕大部分是肉牛是超細毛羊。 我要牛奶定單有個屁用。

這是。 。 。 。 。 。 為什麼? 你來。 。 。 。 。 。 。 你到底是來幹什麼的呀?

好半天,我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急忙問他。

我? 我來找你呀。 他看著我,笑的很是愉悅。

為什麼? 我又問。

因為你救過我的命,又幫助我實現理想,我無以為報,決定對你以身相許。 邵子安撲上來,一把抱住我。

怎麼會這樣?

天。 。 。 。 。 。 。 天啊。 。 。 。 。 。

誰來敲醒這個傻瓜救救我!


< 完 >

22:等待許可的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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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9.27 15:04 # [ED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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