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火系列之四 ]幸福,迷路中 BY李葳

文案:

平靜的幸福生活,難道真是這麼的遙不可及嗎?
時時刻刻都在手術臺上與死神搏鬥、搶救病患的歐陽英治,意外地捲入一場夾雜著暗黑陰謀的腥風血雨裏,眼看著摯愛的伴侶——夏寰,搖身一變成為冷血死神,自己該捨棄原本的信念陪他沉淪,抑或……

 


▶▶ [孽火系列之一] 孽火 BY李葳
▶▶ [孽火系列之二] 幸運兒 BY李葳
▶▶ [孽火系列之三] 十全九美 BY李葳
▶▶ [孽火系列之四] 幸福,迷路中 BY李葳
▶▶ [孽火系列之五] 太座的花邊新聞 BY李葳
▶▶ [孽火系列之六] 大哥的要害 BY李葳
▶▶ [孽火系列七] 萬夫莫敵 BY李葳
▶▶ [孽火系列之八] 非善類 BY李葳
▶▶ [孽火之特典] 夜襲&床頭吵床尾和 BY李葳


STEP1:追殺令

毀滅前的倒數

有人把外科醫生執刀時的手,形容為神之手。 在那一雙手底下,多少徘徊生死關頭的人獲得救贖,得以重回人世間。

不允許一絲一毫的顫抖。

些微的差池都可能會造成無可挽回的傷害。

背負著生命的龐大重責,在那肉眼看不見的生死夾縫中、以毫米作計量單位的生死空間裡,為著清除病灶、更換人體零件、縫合皮肉連結骨骼而奮戰著。

剛轉到開刀房沒多久的護士小姐,呈現著迷狀態地看著,那一雙只能以“藝術”來形容的漂亮十指,令人祟拜地操作著精密的X-knife,完美地在復雜的腦組織裡尋出腫瘤,進行切除地動作......

“擦汗”

過度入迷而沒聽到這一聲冷靜悅耳的男中音號令。

“密斯林,快擦汗啊!”站在護士對角的助手醫師,趕緊提醒。

“噢,是!”

迅速地遞出手巾,紅著臉,她沿著手術帽與口罩的周圍,輕輕吸去主刀醫師臉頰旁滲出的汗珠。

其它醫院裡,願意進外科開刀房的護士並不多。 畢竟這是一份需要有長時間站立的體力,以及非比尋常的集中力才能勝任的勞心勞力工作。 可是在“明朗醫學中心”,有許多年輕女護士們爭相搶著要進入開刀房,尤其是在某特定醫師主刀之際.....理由不外乎是能更接近她們心目中的偶像。

和許多光有皮相沒有內涵的帥哥或酷男相較,沒有比一名擁有神之手又俊美英挺的黃金單身漢+近在咫尺的外科醫師,更能使向來在忙碌工作中缺乏綠洲滋潤、神經無時​​不刻都得繃緊的眾位俏護士為之瘋狂的了。

歐陽英治黑白分明的深瞳,連一秒鐘都未曾離開過那以藍布圍住,僅只露出一個正四方形洞,裸露出血管、乳白色腦組織的空間。 透過數百倍的顯微鏡,在分厘必較的微小血管密布的組織內,謹慎地進行操刀動作,直到切斷那大小約為三公分的惡性腫瘤,剝離它,全部摘除為止。

“患部已割除。楊,由你接手清理,準備縫合。”

“是。”年輕的助手醫師執行著後續工作。

手術最艱難的部分到這兒告一段落。 監督、指導著後進醫師縫合完畢後,負責主刀的英治宣布手術順利結束,一句體貼的“大家辛苦了”,一併將開刀房內嚴肅的氣氛解散。

兩名護士先行推著尚在麻醉狀態的病人到麻醉恢復室,等病人甦醒後會轉送到SICU(外科加護病房)去。

“歐陽學長,這次您一定又破紀錄了吧?能把這麼複雜的手術,縮短在十小時裡完成,連主任也不見得辦得到啊!”興奮到雙眼發亮,助手男醫師跟在身後說道。

步出開刀房,脫下手術帽、口罩,英治淡淡地說:“有時間做那種無聊的紀錄,不妨多練習一下縫線的技術。不要以為疤痕將來會被藏在頭髮底下,縫歪了也沒關係。不是每次手術的部位,都是在後腦勺的。”

活生生被潑了盆冷冰的年輕醫師,囁嚅地說:“.....我有練習啊。”

英治見他沮喪地模樣,一拍他的肩膀,說:“我不是在指責你,只是你要記住手術縫合可不是縫衣服,不能拆掉重來的。加油吧!”

“謝謝學長教導,我會記住的。”恭敬的道謝,目送英治的身影越過手術準備室的那道門外後,男醫師搔搔腦袋,嘀咕著:“要不是性格有點兒難以討好,歐陽學長其實也不是多壞的人嘛!”

“幹麼?有人說歐陽醫師的壞話嗎?”驀地,身後傳來一道聲音。

年輕醫師跳起來。 “嚇死我了!護士長,您別忽然講話嚇人啊!我還以為是.....”

“不想被別人聽見的話,就別說出口。”年紀足足有醫師一倍大的護士長,取笑地盯著他說:“會被嚇到是心虛的證明。”

“哎呀,您別亂說啊!我沒那個意思要說歐陽學長怎麼樣啦!都是因為我進外科之前,聽其它科的學長在聊天,他們每次提及'腦外科的歐陽'時,總是一副咬牙切齒的模樣,要不然就是很OO的臉色,才會讓我有了先入為主的印象,以為歐陽學長很拽,仗著自已受倚重就.....”聳聳肩,年輕醫師辯解道。

“歐陽醫師才不是那種人呢!”捧著要處理的廢棄物盤子,方才在開刀房中一度闖禍的女護士氣憤地說:“他不像那一些喜歡把護士當成女傭般使喚的醫師或病患,待人接物都很客氣!而且我還沒見過他對誰遷怒、發脾氣,哪怕是責罵的時候,也絕對會講出讓人心服口服的道理。說什麼拽不拽的?那絕對是惡意中傷!”

“你氣什麼啊?那又不是我說的。況且你是歐陽學長的誰啊?輪得到你這號人物來幫他出氣不成?”年輕醫師被罵得臉一陣青、一陣白的。

“我偏不容許任何人侮辱我的歐陽醫師!”女護士理直氣壯地挺肩上前。

護士長介入兩名快要以“牛角”互抵的年輕人之間。 “好啦、好啦,你們各少說一句!我真是服了你們,為這麼點雞毛蒜皮的小事也能吵起來。要知道,這兒不是幼兒園,而是醫院呢!”

悻悻然地,年輕醫師後退一步。 “看在護士長的份​​上,我就不和你計較了,你這個自作多情的醜女!”

“姓楊的!你想找人吵架,老娘隨時奉陪!”女孩子露出兇巴巴的臉色。

“STOP!”護士長再也看不下去,雙手插腰地說:“你們不想我破口大罵地話,立刻去做你們自已該做的事!楊醫師,你不是還有報告沒完成嗎?還有,密斯林,你還不快點處理掉你手上的東西,在這兒磨蹭什麼?”

這次總算兩人都不敢再針鋒相對下去,摸摸鼻子各自散開,留下護士在背後搖頭嘆息。

雖然剛剛的事並不是歐陽醫師的錯,但是她忍不住想在心中埋怨他一番。 一根太突出的釘子,注定要招來一些麻煩的,不管那根釘子是有心或無意,光是它醒目的存在就是一種罪惡啊!

☆ ☆ ☆ ☆

做完當日最後一次的巡房後,歐陽英治回到辦公室換下白袍,提起去年九月二十三日三十一歲生日時,同居人送給他的HERMES卡其雙色公文包,走出了外科病棟,在醫學中心的大門前突然被人喊住——

“英治哥,您要下班了嗎?”

“阿超......”循聲轉頭,看到熟識的面孔,感到意外的他訝異地說:“發生什麼事了嗎?你怎麼會在這裡......夏寰人呢?”

與同居人約好今日下班後相偕到一間麻辣火鍋店,慶祝愚人節兼同居人的三十二歲生日,結果同居人沒出來,來的卻是他的手下兼左右手。

上個月剛剪掉蓄留多年的長發,改留起鬍髭的高頭大馬男子,是個性格穩重、溫厚的好弟兄。 即使身為男人的英治與他們的'大哥'交往、同居,現在兩人過著有如普通夫'妻'般的幸福生活,阿超也從未用過半點貶損的態度來對待他。

“夏哥臨要出門前,接到一通電話,說是有件非得他親自處理不可的糾紛......所以他叫我先來接您。”阿超解釋。

微蹙了下眉頭。 “用不著這麼麻煩,打通電話,告訴我今天的約會取消,我會自已回去啊!”

“好像是那時候英治哥的電話怎麼打都沒有人接吧!夏哥沒說要取消,他派我來,是怕您一個人在餐廳等待會很悶,要我陪您說說話、打發時間。他保證會盡快把糾紛擺平,趕到餐廳的。”

可能是剛巧自已正在進行手術吧,但......翻翻白眼,居然還派人來陪他打發時間? 天底下,八成只有夏寰才會發出這種可笑的命令。 當他是沒人陪就會哭的小鬼嗎? 英治表情無奈地說:“吶,阿超,你們不要太放縱那傢伙了,這種荒謬命令,不要理會不就得了?”

呵呵笑瞇著一雙眼。 “可是我覺得最放縱夏哥的是另有其人喔,英治哥。”

“誰啊?你指小汪嗎?”小汪是對夏寰最死忠的跟班。

阿超先搖搖頭,再一縮脖子,說:“唉,我看我還是別說的好,萬一......我可還想留著這條小命多活幾年呢!不提這個,我們走吧。夏哥特別讓我開這輛奔馳ML500來接您,他知道您最喜歡這輛車了。”搖晃著手上的車鑰匙。

不,其實最喜歡這輛車的是夏寰他自已,只是這幫兄弟都不知道內情罷了。

自從年前以'英治想要'為理由,買下這款新車後,夏寰就經常在三更半夜溜出去,和這'輛'新情婦打得​​火熱......夏寰以為他沒發現,其實他只是懶得戳破他欲蓋彌彰的行徑罷了。

誰教夏寰以前口口聲聲說什麼奔馳太重了,不好飆,他絕對不買那種道上兄弟最愛的名車等等。 大話說盡,結果轉眼間輕易地墜入愛河,怕面子掛不住,所以才落得背著眾人偷偷摸摸玩車的下場。

確實,和日系車款的輕型車體相較,歐系車大半都是鋼板厚重,再加上價格昂貴,普通人不太會拿它來做改裝、軋車。 可是對愛車一族的自已來說,好車就是好車,性能與用途才可決定一輛車的價值,而非取決於'品牌'、'價格'或'等級'之類的外在刻板印象。 他並不討厭這款ML500,其絕佳的越野性能,若是在崎嶇的山路與溪畔,一定能帶給駕駛者極大的滿足感。

相較於二十幾歲時,總以'速度'來選擇車種,英治近幾年反而更熱中於發揮各種不同類型車輛的潛能,挑戰多種不同路況下的最快速度。

“你把車停哪兒?”

“就停在前面的辛川路上。”

醫學中心前方是弧形車道,車道外則是圓形的花圃,花圃的最外圍才是一般道路。 阿超就把車子停放在一般道路旁的停車格里,離醫院有一點距離。 很不湊巧地,他們步出大門外,天空同時飄下了毛毛細雨。

“我去把車子開過來好了,英治哥先在這邊等我。”

“不用了,反正雨又不大,我們一起過去。”率先橫越過弧形車道。

“可是......”阿超追著。

英治以下顎指指前方,說:“你停的地方已經超過醫院的入口,這附近很多都是單行道,要繞一大圈才能回到這兒,何必浪費那種時間。”

認識多年也深諳英治脾氣的阿超,知道多說無益,識相地閉上嘴巴,快步跟上英治,他們在雨勢加大前抵達了車旁。

阿超掏出車鑰匙。 “英治哥您要開嗎?”

“給你開吧,我下午剛進行完一場手術,想要休息一下。”英治並不知道,這句話將成為影響他們命運的重大分歧點。

阿超點點頭,繞過車前,進入外側駕駛座後,英治也跟著上車。

幾分鐘過後,車子引擎滑順地運轉,駛離辛川路朝市中心前進。 收音機播放著實時路況,英治正想閉上眼睛休息時,“砰”的一聲,讓他倏地張大眼。 “那是什麼聲音?”

“英治哥,快點趴下去!”阿超焦急地怒吼。

什麼? 腦子裡剛晃過這疑問,連續的“磅!磅!”聲響教人來不及反應地發生,厚重地防彈擋風玻璃應聲裂出數道蜘蛛網狀痕跡。

他們遭到槍擊了......


第一章


他可愛的模樣,幾乎令人懷疑起他的性別與年齡。

柔軟而蓬鬆的黑亮髮絲覆蓋在鵝蛋臉上,隱藏在劉海下的眉毛呈現微微八字下垂,合上一雙瑩亮水潤的濛濛杏眼,噘翹粉唇。 慈眉善目到給人軟弱無力、極好欺負的印象。 左看右瞧都像個誤闖暗夜森林的迷途未成年少女,而非道上令人聞名喪膽的頂尖職業手殺......“霽狼”。

主包地下軍火,副業則乾殺手中介的憨哥,在這行這麼多年,什麼樣殺人不眨眼的人物沒見過?

他早知道那些被報章雜誌形容得有如三頭六臂、專喝人血、啃生肉般的凶神惡煞,通常與報導中的形像大相徑庭,多半是些不起眼,或有瘦小、或有老實外貌的“普通人” 。 即使在執行雇主委託的“工作”,從容不迫地離開犯罪惡現場之後,也不至於在目擊證人眼中留下任何深刻印象的平凡長相,在這剃刀邊緣的世界中方能如魚得水地生存。

因此,他早已被訓練到不受“綽號”影響,不因綽號響亮與否、好聽不好聽而判斷一名殺手的“外貌”該是怎麼樣的。

可是......憨哥決定開口問一句他從未問過的話。 “餵,你真的是霽狼嗎?不會是你身後的那位老兄才是真正的霽狼吧?”連眨眼的時間都沒有,一柄點二二百朗寧掌心雷的槍口對準憨哥的鼻端(自然是已上膛、拉開保險桿,隨時可擊發子彈的)。

霽狼的眼睛雖固定在前方,卻以那酷似未變聲少年的獨特嬌嫩嗓音,帶點撒嬌、天真地問著身後的男子:“醫生,這顆禿子頭可不可轟掉?”

扣在扳機上的手指,下壓到二分之一處。

憨哥沒見過拔槍速度這麼快的,簡直像在變魔術。 流下一滴冷汗的同時,他悄悄地移動著桌面下的手,企圖取出預先藏好的保身槍枝,不料霽狼的膝蓋一伸直,踹向他的腿間。

“啊噢!”慘叫一聲,憨哥雙手護住劇痛的鼠蹊部。

喀嚓! 另一柄更教人心驚肉跳的H&K公司產製P7半自動手槍出現在霽狼的另一手,他扯開唇,純真地笑道:“再動一下,你臉上會冒出兩個大坑洞喔,阿桑!”

憨哥連嚥口水、呼吸都不敢,臉頰不自主地抽搐著。

這種貨真價實的恐懼,固然來自對方手上的兩把槍,可是那雙連絲毫猶豫都不帶、彷彿把殺人當飯吃、不存在半點罪惡感的冷酷杏眼,才是教人打從背脊發顫的主因。 通常會幹殺手這行的,都是些神經異於常人的,被形容為瘋子也不足為奇的人。 然而遇上一個連“瘋狂”的氣息都沒有,眼裡只有虛無的手殺......你能做的就只是逃,逃得越遠越好。

“霽,把槍收起來。”

聞方,不怎麼高興地撇撇唇,可是霽狼什麼話也沒回,喀嚓、喀嚓地將兩把槍迅速地收進外套裡。

同樣的一句話卻使得憨哥又活回來。 憋在胸臆的忐忑窒悶,緩緩地舒解開來,抬眸看著始終站在燈光照不到的暗處的男人,感激地一點頭。

“呵......呵呵......歹勢啦,剛剛是我說錯話了。和你們是頭一回交易,可是我從王仔那邊已經聽講過很多你們的事蹟,宰影你們有多厲害。我幹納是有點不敢相信霽狼先生年紀會這麼小......啊我不是故意要挑你毛病的啦,你要相信我!”

討好地笑著,憨哥摩擦著手掌說:“你剛剛露的那一手,我很欣賞,我想這次委託你,一定沒問題......不不不,應該說,除了你霽狼以外,還有誰能辦得到呢!”

霽狼打了個大呵欠,睬都不睬憨哥,自顧自地轉頭對同伴說:“醫生,這個阿桑煩死人了。你自已跟他說,我要到外頭透透氣。”

“不要走太遠。”被喚為“醫生”的男子淡淡地叮嚀。

“好......”懶洋洋地應了聲後,霽狼掛上MP3的耳機,雙手插在牛仔褲袋裡,幾分鐘前的暴戾之氣不知消失到何方,此刻的他看起來與時下青少年沒兩樣,哼著流行歌曲、嚼著口香糖離開。

憨哥一直到霽狼走出地下室的台階,確定他聽不見之後,才囁嚅地朝站在前面的男子開口。 “借問一下,那個霽狼先生多大年紀了?該不會還未成年吧?”

“他已經年滿二十了。怎麼,有何不方便嗎?”走近燈光處,男人點燃了一根煙。 被寬型墨鏡覆蓋掉三分之一的臉龐,顯露出來的部分沒有任何表情,一如他平坦而無起伏的冷漠音調。

“不,不是啦,只是看不出來......”雖然面前的男人沒掏出傢伙,可一樣教人緊張。 憨哥以為見過大風大浪的自已,膽子早被嚇大了,今天才知道自已的修行還不到家。

“閒話家常可以告一段落了,直接進入主題吧!”

“啊哈哈,說得也是!”憨哥也滿好奇霽狼怎麼會口口聲聲呼喚這男人為“醫生”,不過眼前似乎不是個好奇心大作的好時機。

把放在牛皮紙袋內的“任務”遞到男人手上,憨哥轉述著委託人的吩咐。 “無論如何,絕對不能留下活口,這是唯一的條件。其它不管你們要挑什麼時候、什麼場所、什麼方式動手都可以。”

男人抽出紙袋內的東西,粗略地瀏覽過一遍,接著將它收起,退回給憨哥。

“咦?你、你不肯接嗎?”

“東西已經全部記載在我的腦袋裡,這份資料不需要了,留著只是多添銷毀的麻煩,你們自已拿回去處理。基於我們是第一次合作,我便把規矩跟你說一次。一、聯絡方式利用簡訊即可,打電話我們是不會接的。二、訂金要在今天午夜前匯到這個賬戶裡,假使沒準時收到,這次任務就不接了。三、完成之後,我一知會,請馬上把剩餘的款項照樣匯進去。只要有一次誤了時間,我們就沒有下一次的合作了。”

“呵呵,我知道了!上次王仔就是粗心,丟了你們這尾大魚,他一直粉不甘心呢!你安啦,我不會像王仔那麼不上道,錢絕對會準時給的。重要的是任務得圓滿達成,對不?”拿起放在一旁冰桶裡的冰鎮高梁。 “慶祝我們第一次合作,來、來,喝一杯吧?”

對這邀請,男人很不給面子,一語不發地掉頭離去。

憨哥滿臉錯愕地拿著酒瓶,等地下室的門關上,屋內只剩自已一個人時,討好的臉色馬上轉變為氣呼呼的神情。 “操他的!那個王仔介紹時都不給我說清楚點,這麼難搞的殺手我還是頭次見到咧!”

忿忿不平地嘟囔、碎碎念著:“他娘的!要不是聽說霽狼手腳很快、很準,老五還不想跟這種來路不明的傢伙合作咧!”

對著一屋子空氣發完滿腹牢騷後,憨哥趕緊打電話聯絡委託人。 “餵?我是憨哥啦!幫我接曹董。”

電話轉了好幾手之手,彼端傳來頗有滄桑味的沙啞聲音。 “憨哥,有好消息嗎?”

“嘿嘿,曹董交辦的事,我哪敢給你拖?我已經找手腕最棒的傢伙去處理了。不過他們規矩多了點,要在今晚十二點前,把前金匯到他們戶頭里。我是來跟您知會一聲的。”

“錢不是問題。”沉默片刻。 “你確定事情會辦妥當吧?不要給我留個爛尾巴,到時候要收拾就麻煩多了。”

“哎,我看那霽狼的身手不是唬爛的,掏槍快得嚇人,他還有個夥伴看來身手也不賴。以前王仔交代他們去辦的事,一向處理得乾淨利落,八成沒問題的啦!”

“去你媽的八成!八成有什麼用?我要百分之百讓夏家那小子死得很難看!要讓他再也不能翻身,沒本事再囂張下去!”

“曹董,您還信不過我嗎?”

“等事情都辦完,再來講這些,我現在等著要看報紙上的訃聞。要是搞砸這攤,我就幫你登一個頭版的!”

“麥阿捏啦!曹董,我們是啥咪款的交情,你這樣說就太傷感情了。”

“我聽你講賭爛話!憨仔,你知道這件事對我和我這班兄弟有多重要,萬一姓夏的沒死成,歹志弄大條,槍子四處彈,不是他死就是我死的時候,你也不可能快活的,知某?”

憨哥拼命點頭。 “我知道、我知道!我一定會把事情辦到好,你放心!”

“你頭腦最好是放明白點。”

喀! 握著斷了線的話機,憨哥重重地吐了口長氣。 這行雖然獲利頗豐,可時時刻刻都得擔心自已的腦袋瓜保不保得住,夜晚連睡覺都不安穩,還得和條子玩躲貓貓,滋味著實不好受啊!

☆ ☆ ☆ ☆

十坪大的挑高浴室空間裡,迴盪著荒腔走板的嚕啦啦歌聲。

明朗春光由整排透光的百葉窗滲入,氤氳水氣宛如天然的薄紗般,半掩半遮住那具令人稱羨的古銅色軀體。 在淋浴間內盡情享受水花噴灑在皮膚上的快感,男人邊哼唱著歌,邊在賁張的上臂二頭肌塗抹著麝香味的沐浴乳,心情之好無須言語來形容。

今天是男人三十二歲的生日,但這不是他心情好的主要理由。

不需刻意去健身房雕塑,靠著平日的運動量就足以輕鬆保持的體格,沒有普通人步入三十歲大關就隨著等比例增加的贅肉、鬆垮肥油。 一米九的拔尖身高從頭到腳都是勻稱、蘊涵著力量的精壯筋肌。 附帶一提的是,身上那把強健的寶刀依然生氣勃勃,沒有半點兒力不從心的紀錄,更可為之驕傲。

不過身體健康、身材還沒走樣也不是他特別高興的原因。 (在男人眼中,這應該是必然的!)

那,到底男人是為了什麼而這麼愉快呢?

莫非是身價未隨年齡增長而下跌,向來不分男女老少大小通吃的魅力指數,反有水漲船高的態勢? 或是他昨夜徹夜未眠地陪幾個老狐狸打麻將,不僅成功地解決一樁地盤上的糾紛,還一面倒地通殺三家,贏了大把大把的鈔票?

噢,不是的。

能令男人眉開眼笑的重要因素,比這些都還來得更教人意外,也更為簡單。 答案只有兩個字......達令!

......今夜要和心愛的小治治度過許久未有的“甜密夜晚”!

閉著眼睛,沉醉在春色無邊的幻想中,盤算著今夜該用什麼別開生面的花樣,料理戀人的頂級胴體兼慶祝自已的生日。

就算平時總拿工作當藉口,動不動就拒絕自已求歡的無情戀人,在今天這樣特殊的日子,也應該會網開一面,縱容自已稍微“逾越”界線的要求吧? 即使欺負得過火一點兒、弄哭了他,大概也不會被秋後算賬才是。

這是根據兩人相處多年,男人摸索出的心得所下的重要結論。

既然如此,還有什麼好客氣的呢?

男人唇角張狂地揚起,露出接近猥褻的微笑。

等著瞧吧,歐陽小治,本夏寰大爺今晚不會讓你睡的! 誰教你連續兩週都顧著醫院的工作,把大爺晃點在家中,無所事事,讓我平白累積了兩週份的精力,今晚肯定要你連本帶利地補償我!

關掉水龍頭,隨後拿條毛巾系在瘦腰上,男人走出浴室。

“夏哥,'夜舞俱樂部'的端木老闆打電話找您。”剛巧拿著無線電話子機走進臥室的手下小汪說道。

挑挑眉,把話機接過來,走到落地窗前。 “餵,我夏寰。找我有什麼事?端木。”

“不好意思,你現在可以過來一趟嗎?”

聽得出對方口吻中有著緊迫性,黑眸一瞇細,以另一隻空出的手點了根煙。 “怎麼?是'你'擺平不了的事?”

對方苦笑了下。 “會請你出馬的理由,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呢?這件事有點棘手,所以......”

呼地吐出一口煙圈的時間裡,電話彼端保持著沉默。 夏寰曉得會讓端木揚“說不出話”來的情況,絕對非同小可,看樣子這一趟是非去不可了。 身為“夜舞”的大股東之一,要是俱樂部被人找麻煩,就等於有人要在他姓夏的太歲爺頭上動土是一樣的道理。

“我知道了,三十分鐘後見。”無奈地一撇唇,慶生活動只得稍稍往後拖延了。

“謝啦,我等你。”

☆ ☆ ☆ ☆

派阿超去接英治下班,小汪留守在家裡,夏寰帶著幾名弟兄趕赴“夜舞俱樂部”。 起初以為是有人砸場子,但是卻發現俱樂部仍照常營業中。

“端木,你十萬火急地把我找來,結果什麼事也沒有嘛!”抱怨地,夏寰指指沙龍里面“歌舞昇平”的熱鬧景象。

相貌文秀端正的男子,一雙陰柔鳳眼氣定神閒地望著他。 “別急,我不會跟你開玩笑的,跟我來吧!”

他們來到頂樓端木揚的辦公室,裡面有一名被打得鼻青臉腫的男人,雙手反綁地坐在地上,脖子上還套了鐵鎖煉,牢牢地拴在牆邊。

“你見過此人嗎?”端木雙手環胸,以下顎指著該名男子,問道。

夏寰瞟了一眼。 “我沒印象。”

“你確定?”

“幹麼?像這種路邊隨手一抓就有一把的傢伙,我非得有印像不可嗎?”最討厭被喋喋不休地盤問,夏寰挑眉道。

端木耐心地解釋:“你是知道我在挑選俱樂部員工的時候,經過了多少篩選與過濾,絕不讓背景有問題的人混進來,好確保他們不會在俱樂部內從事什麼不法勾當。可是,這傢伙利用做招待的身分,來沒多久就私下賣白粉、K他命給我的幾名顧客,這在'夜舞'裡面是破天荒頭一遭,我的震驚你應當能理解吧?”

淡淡地往下說:“而根據合理的推論,我不以為一個沒背景、沒後台的小毒蟲有膽子敢混進'夜舞'。看到一隻小蟑螂,不把那個蟑螂窩揪出來,是斷不了惡根的。於是我讓人小小地教訓了他一下。沒想到,這傢伙居然供出自已是你們'全宇盟'義組的人,還跟我發誓他絕沒說謊。”

端木一瞥。 “現在你明白我找你來的理由了吧?夏寰”

“哼!”咧開唇角。 “你懷疑我開始經營白粉生意嗎?”

“如果我有一絲懷疑,今天就不會叫你來了,我還不至於蠢到與虎謀皮的地步。我信得過你,而這小子卻沒有值得我相信的地方。”端木挑眉道。

這句話讓夏寰冷峻的表情稍微和緩。 “這種事沒什麼新鮮的,沒讀過幫規家訓,倒喜歡打著'全宇盟'的名義四處虛張聲勢的傢伙不少。”

“他自稱是你幫內的傢伙,我就把他留給你處置了。可是......”端木一手放在夏寰的肩膀上。 “我希望你能幫忙把這條線揪出來清洗乾淨,別讓它再滲透到我的俱樂部來了。我可不想再揪出一堆小蟑螂。”

“嗯,這你不必說,我也明白。幸好你沒先找上條子。”

“怎麼找?一旦牽扯到條子,有些俱樂部裡的顧客勢必會被牽連進去,這會影響'夜舞'在外的形象。那些跟他買了東西的,已經被我斷了會員卡,可是我不知道這傢伙是不是零星的蟑螂,萬一不是......讓我擔心的只有這一點。”

“交給我吧!”拍拍端木的肩膀,夏寰冷酷一笑。 “這傢伙嘴巴再硬,我都有法子叫他吐出幕後的藏鏡人。”

“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一轉身,走向那名在牆邊瑟縮顫抖的傢伙,夏寰蹲下身子。 “喲,聽說你是我手下的弟兄啊?小子。”

“......你......你是?”

“哈啊?連自家大哥的臉長什麼模樣都不知道,還敢冒充'全宇盟'的人?嘿,你挺有種的嘛!”黑瞳爍現隱隱的殺氣。

對方倒抽一口冷氣,嚇得上下牙床打顫。

“土豆仔,過來,把我們'全宇盟'的幫規說一遍給這位不請自加入的小哥聽一聽。尤其,我是怎麼規定弟兄們不許碰白粉買賣的,要是碰了,又該怎麼辦。”

笑嘻嘻的,夏寰一派輕鬆地警告著:“等你全部都聽完了,我們再來看看你是哪個幫、哪個派的?要是你堅持繼續做我們幫派裡的弟兄也沒關係,就照規矩先以幫規處理完,到時候若上天保佑你,讓你存留最後一口氣的話......夏某再和你慢、慢、談!”

“我、我......”

無視對方吞吞吐吐的態度,夏寰站起身。 “土豆仔,你來跟他講吧!我和端木老闆到下面去喝杯酒,有結果再來通知我。”

“是。”

當夏寰示意端木揚離開辦公室時,門裡面已經傳出土豆仔朗誦'幫規',以及那名毒蟲拼命求饒的聲音了。

“照樣子,結果似乎很快就會出來了。”他們抵達樓下沙龍,端木派人送上兩杯威士忌,愉快地說道。

“最好如此。那傢伙若是浪費到我寶貴的慶生活動,我絕對會讓他知道什麼叫做活生生的地獄。”扳著十指,夏寰半認真地說。

“慶生?對了,今天是愚人節嘛!祝你生日快樂。想必今天一定與你的醫生達令安排了什麼好節目吧?”舉起酒杯,端木後知後覺地笑道。

“這還用得著說嗎?”提起英治的話題,夏寰馬上得意洋洋地說:“我可都計劃好了,先是用熱得足以讓他想脫光衣服的麻辣火鍋,喚起他的熱情;接著再去吃冰到讓他頭皮發麻的雙人甜蜜巧克力聖代船,甜死他的嘴;最後輪到我......”

“呵呵,我已經知道自已犯了極大的錯,不該在這種重要的日子請你移駕到小店來。能不能麻煩你別再描繪下去,折騰我的想像力了?我還不想把胃液吐出來。”

夏寰啜口酒。 “嫉妒我也沒用,老天爺只給我一個人這麼幸福的生活。”

“是、是,我也不敢跟你搶。”搖搖頭,端木好笑地晃動著杯子裡的冰塊。 “歐陽醫生很久沒來俱樂部玩玩了,最近他在忙什麼?”

一聳肩。 “因為動了幾次高難度的手術都很成功,所以現在小治在醫院裡頗有名聲,指名要他動手術的病患也增加了。這幾個禮拜,連我也難得和他講上幾句話。他一到家不是睡癱了,就是在看一些悶死人的艱深醫學雜誌。要我說,與其看那些書,不如陪我炒炒飯,對他的精神健康更好些,不會累積壓力。”

“嘻嘻,按照你的非人標準,歐陽醫生在累積任何壓力之前,就會先精盡人亡了。”

兩人漫無邊際地閒聊著,直到土豆仔下樓報告。

“夏哥,那小子似乎是被人騙了。他供出的上游,告訴他只要業績達到一百萬就可以獲得'全宇盟'義組的小組長位子。上游的傢伙是個綽號叫'長鼻'的,我們組裡絕沒有這號人物。”

“去把那個叫長​​鼻的找出來。”夏寰收拾起嬉笑的神情,皺著眉道:“順便調查一下是哪一路的人在後頭搞鬼,想破壞我們'全宇盟'的名聲。”

“是。”土豆仔指指上頭。 “夏哥,那個傢伙你想怎麼處理呢?要我去封住他的嘴巴,還是?”

“老規矩,讓他吃點永生難忘的苦頭,別讓他再到我們的地盤上撒野。”

“好,我這就去辦。”

土豆仔一走,夏寰看了眼手錶。 “我也差不多該走了,小治治還在餐廳等我呢!剩下的留給那些小弟們處理,沒問題吧?”

端木頷首,起身。 “改天找醫生一起過來吧?別人送了我一瓶三十年陳高,可是有錢也買不到的,就等你們來喝。”

“喔,這個好!喝醉的小治~~~”好色地瞇起眼,夏寰眼前已浮現出星眸微醺、雙頰嫣紅的情人,教人迫不及待想大快朵頤的模樣。 “講好嘍,絕對要把那酒留到那時候。屆時如果喝不到陳高,我可找你算賬,端木。”

“真奇怪,我明明說的是陳高,你聽成媚藥了嗎?”嘲諷著,端木揚搖頭說:“憑你這副急色鬼的德行,到底是玩了什麼把戲綁住歐陽醫生,才沒把他嚇跑啊?該不會他欠你好幾億?”

“語氣不需要這麼酸溜溜的,端木。雖然我的身體只有一個,沒辦法照顧到你的屁屁,但你要是無論如何都欠缺人滋潤的話,我也會想辦法分點露水給你的。”勾住男人的脖子,夏寰咧嘴道。

會被激到,他就不叫端木揚了。 “我會認真地建議歐陽醫生替你去勢,夏寰。少了一點男性雄風,說不定你會變得可愛些。”

如觸電般地放開男人,夏寰一副敬謝不敏地說:“的,我不過開個玩笑嘛!真不夠朋友!小氣!”

“恕我不送嘍,夏寰'小'朋友。”

正想回嘴的夏寰,被一曲'脫掉'的手機鈴聲干擾,PASS個白眼給端木當“記在賬上”的意思,接起手機。 “餵?”

“夏哥!我是小汪,不好了!你、你快點到'明朗醫學中心'去!”

“喂喂,什麼大事緊張成這樣?是不是小治見不到我,化身為怪獸噴火啦?”笑嘻嘻地,夏寰回道。

小汪語帶哽咽地說:“夏、哥!阿超和英治哥在路上遇到埋伏,被人放槍暗殺了啦!聽說兩人都中槍了,不知道撐不撐得過去,你快回來!”

什......夏寰一使勁,握在手中的超薄折疊式行動電話,啪嚓地被折斷。

英治遇襲怎麼會?

不可能!

☆ ☆ ☆ ☆

在死神的面前,人類是無比脆弱的動物。

數聲連續的槍響,刺耳的輪胎刮地聲,車體大幅度地轉彎晃動......英治還沒能掌握接踵而至的眾多突發狀況,更巨大的撞擊就沖向他們而來。

咚! 磅! 凹陷而下的車頂鋼板,伴隨而來的是手臂處的激痛、噠噠噠近似機關槍的成串鞭炮炸聲。

“英治哥!”

一道黑影撲過來掩護住了他。

數道血紅的、熱燙的東西沿著他的眼瞼滑過,遮蔽住他的視野。

壓在身上的軀體不自然地抽搐著。

然後......吱地,尖銳到幾乎要刺破耳膜的煞車聲響劃破空氣,車子撞上了某棵路樹而向側邊傾倒,上翹彎折的車前蓋冒出陣陣白煙。

也許是油箱破裂了,他嗅到濃重的汽油味。

車子側翻過去的時候,後腦重重地撞到車側邊門,現在英治整個腦子都暈眩、發疼,手臂也痛得像被燙裂開來似的,可是現在不是暈倒的好時機。

努力推著壓在自已上頭的阿超,斷續地低語著:“阿超......快......我們得離開......車子......”

阿超或許是昏過去了,沒半點反應,他索性由阿超的身軀下方鑽出,掙開安全帶的束縛,以腳踹破早已迸裂無數道細痕的擋風玻璃殘骸,鑽出半個身體後,再把阿超從車子裡拖出來......

轟!

炙熱的空氣於千鈞一發間全部炸開。

英治眼前的最後景象,便是一輛雙人騎乘的越野機車,自他們翻覆的車身繞了一圈後離去,強撐住的意識再也抵擋不住那道白光,被吞噬到虛無的世界裡......

☆ ☆ ☆ ☆

再次恢復意識,感覺像是過了一輩子那麼久。

第一個映入眼簾的東西,是醫院裡的天花板。 英治眨動著眼,茫然地想著自已發生了什麼事,斷斷續續地記憶片段讓他掙扎著想起身......

“啊!”

稍一動彈,全身上下的骨頭都像移位了似的,不聽使喚。

“英治哥,你醒了?”雙眼紅腫的小汪捧著一隻水盆進入病房內。 “你不要亂動,我這就去找醫生來!”

“小汪......”開口,多日未使用的聲帶粗糙沙啞。 “阿、阿超呢?他不要緊吧......我在這裡躺多久了?”

小汪一愣,垂下眼睛。 “今天是第七天。英治哥的腦部受重擊,本來我們還以為您再也清醒不過來了呢。夏哥都快急瘋了,差點沒把醫生給宰了。你今天能甦醒過來真是奇蹟,夏哥知道了一定會很高興的。還有阿......阿超他一定也會感到欣慰......知道英治哥沒事,那麼他的犧牲也不算沒有代價了。”

犧......?

英治渾身發冷。 “你在說什麼!阿超他人呢?”

“今天大家都去為他送行了,我不放心英治哥一個人留在醫院裡,所以自願留在這邊。”小汪紅腫的眼裡浮出層層淚光。

“......送、行?”難以置信的,英治呆若木雞地複述。

小汪點點頭,艱澀地開口說:“阿超那天中了十幾槍,當場就......今天是阿超的頭七,也是他的出殯日,夏哥在####殯儀館為他辦了個風光的葬禮。”

這不是真的! 這不可能是真的! 英治拔掉了插在手臂上的針,不顧虛弱身體發出的哀鳴,硬是伸腿下床。

“英治哥!你想幹麼?”小汪急著上前攙扶。

額頭冒出顆顆冷汗,但英治鐵青著臉說:“帶我去!我要去看,我不相信阿超他......你一定是騙我的!”

“我怎麼會拿這種事......”本想勸解的小汪,看了英治激動的樣子一眼後,嘆息地說:“好吧,我也想去送阿超最後一程,我們一塊兒去吧,英治哥。”


第二章


先走一步的人,可以走得無牽​​無掛;被留下的人,卻需要面對永無止盡的痛苦。

以純白的百合、白藍相間的桔梗及淺粉色康乃馨花海所佈置的靈堂,顯得莊嚴典雅。 懸掛於其中的十五寸黑白加框相片,圈住了一幅熟悉的微笑臉龐,可是從今而後,這笑臉將停駐於人們的記憶中,再也無法親眼目睹。

即使撒下再多鈔票舉辦隆重的喪禮,租用最大的禮堂、準備最上等的棺木,牆上被無數弔唁的匾額佔滿、整排花圈直列到殯儀館外的道路、再多前來致祭的人們口中說著:“哀悼英年早逝”、“節哀順變”的話語,這些都不能填補逝者已矣、天人已永隔所留下的莫大空洞。

無論想為“他”再做些什麼,都是徒具形式的表面功夫。

明知如此,夏寰還是堅持要給他最好的兄弟一場空前盛大的葬禮,因為這竟成為自已唯一能為他做的一件事......

接獲消息,趕赴醫院,等著夏寰的是一個噩耗與生死未卜的壞消息。 一具躺在太平間的冰冷遺體,一名尚未由手術室中推出的重傷者。

一夕、一刻、短暫的分別,竟成亙久的分道揚鑣,教他情何以堪?

這七天是怎麼過的,此刻的夏寰一點記憶也沒有,這段期間裡他彷彿變身為一台沒有情感的事務機器,機械式地進行所有該協調、處理的後續問題。

聯絡阿超的家屬、與葬儀社商談、挑選骨灰安厝的場所等等。 許多瑣事不是沒有其它兄弟們能代勞,可是夏寰不讓他人碰,事必躬親地一手攬下。 阿超不只是他的兄弟之一,情同手足的他們擁有十多年的交情,是比親兄弟更像親兄弟、歃血為盟的哥兒們。 而這個好哥兒們以自已的身體,代替了他,保護住他最重要的人。

所以......

在阿超入殮前的那一夜,夏寰刻意排開眾人,一個人為他守靈。

寂寥的深夜,空蕩的屋裡,對著棺木,擺上兩杯酒,點上一根煙。

他天南地北、七拉八扯地和已經不會再回答自已的好哥兒們,宛如單口相聲似地聊了一整夜。

在天際漸漸被白光所染之際,始終未曾掉下一滴淚的夏寰,剪下一大撮自已的發,還以刀口劃破指尖,滴了數滴鮮血在上頭,紮成一束放在阿超的身上。

以此為誓,我的好兄弟。

自已絕對不會忘記阿超為“全宇盟”、為英治、為自已這個大哥所做的一切。

我不會讓你等太久的。

不管是要掀起多少腥風血雨、不管要與多少人為敵,這筆賬他一定會親手代阿超討回來!

我會讓策劃這件事、及動手暗殺你的鼠輩們,付出痛不欲生的慘痛代價! 一命抵一命還不夠的話,我會讓他們所有的人都滾下地獄去,好好地在刀山油鍋裡懺悔!

大哥我這幾把不值錢的淚,就等誓言完成的那一天,再讓你瞧吧!

永別了,阿超。

泡在廉價傷感裡自舔傷口的,也只有那一夜。

之後,夏寰便以出乎眾人所能想像的沉著冷靜態度,料理完一切後事。 沒有人能看得出夏寰那面無表情的臉皮底下,蘊藏著的是怎樣深沉的憤怒與悲傷。

“......家屬奠拜。”

司儀的頌唱聲中,一名年約三十五歲的婦人,一手牽著五、六歲的孩童向靈堂前,捻起清香。

“......親族奠拜,請親戚們到前排來。”

“哥,我們過去吧。”夏宇搭上兄長的肩膀,喚著。

阿超的賭徒父親是個欺詐累犯,到現在還被關在東部的某所監獄裡。 母親則早在阿超加入夏寰的幫派時,就與他斷絕了母子關係,搬家改嫁,不再與兒子聯絡了。 哪怕這次的喪禮他們已經通知了對方時間和地點,可是阿超的母親仍是無意露臉,只說自已“早沒有了兒子”。

既然母親都抱持這樣的態度,其餘的親戚更是不必提了。

今天親戚代表的席位上空無一人,冷冷清清,因此夏寰與夏宇決定以義兄弟的身分,送阿超歸往西天的最後路途。

他們移動腳步走到香案前,同一時間,禮場後方起了小小的騷動,夏宇先回過頭,突地低喃了一句:“啊,是英治哥!”

夏寰立刻轉頭,看見小汪攙著步履不穩,手臂與額頭處都還扎著繃帶的英治,一步步地朝靈堂走過來。 蒼白而無血色的清俊臉龐上,一雙黑瞳更顯分明碩大,當他的視線固定於黑色緞帶綴飾的相框,辨認出照片中的人時,瞬間,兩行哀慟的淚靜靜地淌下。

無言地把手上的香遞給他了夏宇,夏寰走到英治身旁,環抱住他的雙肩。

“......帶......我去......看看他的......”英治把哭泣的臉藏入夏寰的黑西裝裡,半哽咽地輕聲說:“最後一面。”

點點頭,領著英治,他們繞過純白色布幔的靈堂,進入後方的停靈室。

靈柩架放在黑色平台上,上頭開啟著一扇供人瞻仰遺容的玻璃窗。 阿超十分安詳的容貌,就在冰冷的透明玻璃底下沉眠著。

“......對不起......對不起......”強忍住泣聲,英治撫摸著玻璃,反复地重複著這句話,除此之外,他已經不知能對阿超說什麼了。

那時候若不是阿超擋下那些子彈,他根本不可能活著站在這邊。 那天自已臉頰上感覺到的紅色濃稠液體,原來每一滴都是阿超流逝的生命,當時自已竟一點都沒有發現......如果一切能重來......

“英治,不是對不起。”這時,站在他身後的夏寰,雙后放在他的肩膀上,沉聲悲痛地說:“你該說的是'謝謝'。”

是啊,夏寰說的沒錯。

“對不起”意味著生存下來的人,對亡者只有憐憫、愧疚、罪惡感。 這絕不是阿超想听到的話。

“......謝謝。阿超,謝謝。”

英治閉上雙眼,在心中默默地告訴阿超說:謝謝你保護了我的生命,我不會浪費這條你換來的寶貴生命,我會珍惜它,連同你借給我的分一起。

別離總是痛苦的。

尤其它並不在你所能預料得到的範圍,不允許你能事先做好心理準備,就這麼突如其來地從天而降。

可是,你依然必鬚麵對它、扛起它,度過悲傷的橋樑,繼續往前行、勇敢地活下去。

家祭與公祭儀式結束,前來弔唁的賓客陸續散去後,夏寰一行人護送著靈柩前往火化場。

熊熊烈火很快地吞噬掉阿超這短暫一世的喜怒哀懼愛惡欲,帶走臭皮囊,塵歸塵、土歸土,留下一盅供人悼念憑弔的骨灰小壇。

阿超,本名江運超,道上素有操盤手封號的'全宇盟'核心成員,地位僅次於大哥的二號頭頭。 性格幽默風趣,交友遍及三教九流、黑白兩道。

在一場原本要取'全宇盟'大哥夏寰性命的暗殺行動中,意外頂替身亡,得年二十有​​九歲。

☆ ☆ ☆ ☆

意識一恢復,英治的傷勢亦隨之好轉,日有起色。 過沒兩天,他已經轉送到普通的​​單人病房,不再需要全天候的看護了。

受到槍傷的右手臂,由於子彈深入手骨,造成一小部分的神經損傷。 雖然有些擔心復健後能不能恢復過往的手指靈活度(畢竟這對外科醫生而言是命根子),不過英治有信心自已一定能克服這些困難,重回醫病救人的行列。

“喲,看你精神不錯嘛!”董新彰探頭,出聲招呼。

“學長,進來啊!”正好以捏軟球的方式在鍛煉右手的英治,微笑地響應。

“那個幫你打點東、打點西的年輕小伙子,今天沒看到人喔?”東張西望著,不知在找什麼的董新彰,小心翼翼地走進病房內。

“你是問小汪嗎?他今天會晚點到。怎麼了?”直覺學長的臉色有蹊蹺,英治知道董新彰大概不是來'探望'這麼簡單。 “你有事要和我談嗎?”

“啊?哈哈,沒、沒什麼特別的啦!”一屁股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董新彰顧左右而言他地說:“你已經在復健啦?你的手沒問題吧?”

“還有點兒疼,但沒什麼大礙。”

“嘖,普通人受了槍傷,可不會好得這麼快呢!天才就是天才,連體質也勝過我們這些凡夫俗子,嘿嘿!”

“學長,你是不是有什麼話不好開口的?”不喜歡繞圈子講話的英治,索性先提。 “這裡沒有別人,有事不妨直講。”

董新彰先是露出為難的表情,接著嘆了口氣。 “唉,我是想先給你打個預防針,免得你什麼都不知道就被院方找去談,直接遭受到嚴重的打擊。我說,英治,你是個聰明人,應該能猜到我想講的事情吧?”

“......跟我受的槍傷有關嗎?”剎那間,英治的呼吸有點兒困難,他非常害怕,萬一聽到自已受的傷影響了未來行醫的可能,也許再也無法重拾手術刀的話......直接與死神面對面,都沒有這般令人恐懼。

“矣!”董新彰乾脆地點頭。

自尊不許英治逃避,他冷靜地開口。 “我的傷,真的嚴重到不能再拿手術刀了嗎?”

“哈啊?”董新彰一臉錯愕,連忙搖頭否認。 “不是啦!你誤會了,我要說的不是那方面的事,你的手所損傷的神經部位還不至於讓你廢了,這一點我和神經外科的人一起確認過了。”

心中重擔放下。 “那......那究竟是?”

董新彰拉直嘴角,無奈地說:“你想不出來嗎?就是這場槍擊案造成的後果啊!”

英治不解地皺起了眉。

“你因為睡了一個禮拜所以不知道,但是這件案子在新聞媒體上可是熱炒了好幾天。你和那名不幸身亡的傢伙,身家背景都被人鉅細靡遺地挖出來了。大家都在問,為什麼一名前途有望的外科醫師,會被捲入黑道暗殺的風暴中?什麼樣繪聲繪色的揣測都出爐了,有些離譜到讓人哭笑不得,連你加入黑道這種話,也說得出口。”

這些日子英治沒看電視新聞,報紙似乎也被小汪刻意收起來了,直到學長提起,他才知道自已的粗心大意。

“你的為人,我是很清楚的,院方找過我去問你的交友狀況時,我也再三跟院長、外科主任他們保證,說這次的事是意外中的意外、不幸中的不幸,你不是會私下和黑道掛勾的人,這回倒霉被波及......但,有八卦雜誌刊出你和那些'全宇盟'的幫派份子住在一塊兒的消息,這讓醫院方面不得不緊張起來。”

董新彰搔搔頭。 “唉呀,我就不瞞你了,直說嘍!其實今天下午院方要召開董事會,討論你的去留。據聞目前支持開除的董事不少,對你很不利。你最好先想想後路,與其被醫院開除,或許早點找其它能讓你發揮長才的地方,會保險一點兒。我看這節骨眼上,在台灣恐怕也不容易找,我認為你不妨考慮國外的,好比當初你去研習的那一間醫院。”

同情地窺望了下英治的臉色,保持著沉默的他,並未顯現出什麼沮喪、痛苦的表情,倒像是早有覺悟。

一想到受了槍傷的學弟,災難連連到工作不保,董新彰不由得心情沉重地繼續說道:“台灣是個小地方,新聞熱度也有限,等你在國外待個幾年,大家忘記這件案子的時候,你再風光地回台灣就好了。吶,聽我的建議,去聯絡一下美國的醫院吧?”

“學長......謝謝你的關心。”

董新彰搖手說:“別跟我講這種話嘛!就算你以前在校內、院裡都比我出色許多,我也從沒把你當成我的敵人。我很羨慕你,雖然知道自已沒本事做到像你這樣,在短期間內鍛煉出高超的技術,但我照樣把你當成自已的努力目標。少了你在院內刺激我上進,我一定會很寂寞的。可是發生這種事,誰也沒辦法抵抗外界批評的聲浪,你說是不是?你也不要太責怪院長他們斷尾求生的做法。”

英治靜默地一笑。

“吶,你和那個'全宇盟'會扯上關係,是不是因為幾年前幫他們的老大開過刀,所以才......我記得那一回有驚動到警察進入院裡調查吧?”

過了半晌,等不到學弟的回答,董新彰歪歪頭說:“早知道那次我就該阻止你幫那種人開刀的,果然後續多了這麼多麻煩。啊,你要和誰交朋友當然是你的自由,可是外界對醫生都是用高道德標準看待的,身邊有這種傢伙在,多少會影響到你的工作......這點是英治你太不謹慎了。 ”

從椅子上起身。 “我勸你把這次的事當成教訓,往後別再與那幫人有所牽連了。特別是外頭對於這件槍擊案有高度矚目的關鍵時刻,你最好在還來得及脫身前,早點與他們劃清界線,別讓那些兄弟哥兒們的在院內出入、探病。不然哪天再被捲進他們那什麼報復、火拼的,不要說是前途了,小心連命都不保咧!”

“等一下,學長!”英治突然變了臉色。 “你說什麼報復?這是怎麼回事?”

“不就'全宇盟'的盟主對那名暗殺的槍手發出追殺令,還放話說:有哪個幫派在背後搞鬼的,他一樣會揪出來、一個也不放過。這是幾天前我看大**新聞,裡面一名資深社會記者爆的料。至於是不是真的,我就莫宰羊了。”

董新彰前腳剛離去,英治就當機立斷地作出決定......

他要立刻返家。

能不能繼續在院內工作的問題,和夏寰現在可能在進行的報復行動相較,孰輕孰重,根本不必問。

☆ ☆ ☆ ☆

以最快的速度辦完出院手續後,英治自已拎著行李跳上出租車,直奔回夏寰與他同居的處所。

車子還沒抵達家門,英治已註意到周遭不同於以往的氣氛。 過去總是口口聲聲地說不願他人任意干擾他們甜蜜生活,所以除了少數的成員外,夏寰不准那幫弟兄任意進出他們的'小窩'。

可是現在......出租車一駛進巷弄裡,便有為數不少、身著黑西裝的傢伙盯了過來。 或站或蹲地聚在轉彎處盯梢的男人們,不只對每輛進出的車仔細觀察,一手還拿著無線對講機,儼然是專業的'看門犬'。

普通人一眼即知這群人'非善類'。

“先生,那個......”連出租車司機也不禁怯怯地說:“你還要再往裡面去嗎?可不可以到這邊就好了?”

掏出車錢,英治不為難對方,在離家還有兩、三百公尺的地方就下車了。

當他步行回家,同時有許多雙眼睛都緊緊地跟隨著,還有一些知道英治'身分'的傢伙,遠遠地朝英治行禮。 這些英治都沒予以理會,他拼命壓抑住心頭的怒火,加快步伐。

抵達家門,連掏鑰匙出來都不必,門已經由一名面生的小弟開啟。

“歡迎回來,歐陽醫生。”

普通時候,英治會和這些弟兄們打招呼、微笑以對,但今天他實在是笑不出來。 “夏寰在裡頭吧?”

“是,大哥在家裡頭。”

這就夠了。 英治大步跨進門坎,鐵青著臉直往客廳而去,可是另一幕更教他吃驚的景象卻在眼前展開......

煙霧瀰漫,嗆人的煙草味籠罩住整間客廳。

那套專門用來閒話家常的真皮沙發椅上,今天坐滿了他不認識的傢伙,還有幾名濃狀豔抹、服裝相當暴露的風塵女子陪坐在其中。 那些陌生的傢伙個個左摟右抱,手上拿著牌、煙或酒,不知在高談闊論什麼,其中還夾雜著鶯鶯燕燕的笑聲,十分喧鬧且吵雜。 他們分明把這間屋子當成了'酒家',如魚得水、相當自在。

英治輕易地就在人群裡找出夏寰的身影。

置身何處都不改其醒目作風的男人,曾幾何時削短了發? 一張精悍的臉龐更加突出,再搭配從頭到腳的黑色西裝打扮、夾在指門的雪茄煙,大哥的派頭全端出來了。 英治和他在一起這麼多年,頭一次這麼深刻地體認到夏寰異於普通小老百姓的身分。

冷峻黑瞳瞇細,他正側頭與坐於自已膝蓋上的美豔女子交換著竊竊私語,兩道眸光不經意地流轉到英治所站立的方位上時,微愕地一睜,可是很快地,驚訝被不悅取代,男人抿直了嘴。

“英治哥!”捧著一碟小菜由廚房中走出來的小汪,乍見到英治時,嚇得臉發白,嘟囔著'要命',旋即把盤子交給別人,走向英治說:“你、你怎麼跑回來了?不是說要到下週才出院的嗎?”

沒回小汪的話,英治凝視著夏寰,想找出他有沒有半點被活逮的'歉意',可是男人不閃不躲、不慌不忙的態度,反而讓英治覺得自已才是不請自來的不速之客。

“小汪,快帶他上樓去!”獰眉一揚,移開視線的男人不耐煩地一吼。

銜命,迅速地拎過英治手上的行李,小汪一手催促著英治說:“夏哥在忙,我​​們先上樓去吧,好嗎?”

為什麼、為什麼從腳趾蔓延開來的冰冷感觸,​​麻痺到了頭頂,自已卻還能用這雙腳跟著小汪上樓,像條訓練精良的寵物狗呢?

可是氣到極點的反面,有另一個不安的自已告訴著英治,這一切的'不尋常'意味著許多事正在急遽地改變,或即將要改變。 所以此刻的他更需要'冷靜',好面對一切!

跟著小汪回到樓上的寢室,英治看著這個唯一沒被'他人入侵'的地方,走到衣櫃處想放下自已的行李,卻赫然發現裡頭早被搬空了。

“英治哥,你不要誤會夏哥,他不是故意要讓你看到這些事的。我是指剛剛樓下的......要是按照計劃,你也不會看到啦!因為夏哥早就為你安排了別的住所,只要你一出院,我就會接你到那間公寓去。”

小汪在他身後忙著解釋道:“夏哥全是為了你著想,畢竟現在是非常時期,這房子已經在媒體上曝光了,毫無安全性可言,因此換個地方會比較妥當。還有,夏哥是故意在那些傢伙面前對你表現出冷淡模樣的,因為裡頭有的是其它幫派的人,他們不見得每個人都對夏哥很友善,搞不好一有機會就想捅夏哥一刀。夏哥是不想徒增你的困擾,所以才煞費苦心地掩飾你們倆的關係。”

被人自作主張地安排到這種程度,哭笑不得的英治乾脆一屁股坐進床邊的單人沙發,揉著殘餘著些許青紫瘀痕的額頭。 莫非夏寰始終把他當成脆弱的溫室花朵,需要人保護不成? 他以為他們會是無時無地都能共赴苦難、分享悲傷喜悅,世界上無可取代的、獨一無二的'伴侶'。

原來,這麼想的只有我?

一遇到事情,夏寰便迫不及待地想要隔開他,這就是最強而有力的證據。

“小汪,你不必替他解釋了。”疲憊地回道。

“英治哥,我就知道你能諒解。”

諒解? 英治不由得想苦笑。 要他諒解什麼呢? 是諒解夏寰擅自作主地決定了他的去路,抑或是要自已諒解夏寰支配他是為了他好?

我在你眼中,算是什麼?

英治連揭開答案的勇氣都沒有,怕的是真相令人難以下嚥。

一旁誤以為英治不生氣的小汪,高興地徑自往下說:“那我去安排一輛車子,送你到那間新公寓。很快、馬上好!等我喔,英治哥。”

打開門要離開的小汪差點和夏寰撞上,他知會小汪道:“你準備好車子就行了,我會自已送他過去。”

“咦?可是下頭的......”

“我不在,阿莉說不定更容易從那些傢伙口中套出些什麼。她手下的小姐們都知道該怎麼做,你不必去管他們。倒是......”

刻意壓小的音量,幾不可聞的耳語過後......

“嗯,我懂,我會處理的。夏哥,那我就先下去嘍!”

門一關上,屋內沉寂到連根針掉落的聲音都沒有,英治垂落在地面上的視線裡,不知何時多出了一雙腿,然後頭頂被輕輕地撫摸著。

“你的身體還好吧?怎麼不多住院幾天,把傷都養好了再出院也不晚啊!”男人溫柔的語調和方才的不耐截然不同,判若兩人。

英治悍然揮開了那隻手。

手在半空中懸蕩了一會兒,接著若無其事地放下。 隔了一會兒,才又開口說:“氣我沒去探病啊?小治治~~嘻嘻,最近有點兒忙,不是故意的,以後我再好好彌補你。”

假如夏寰沒用這種粉飾太平、虛偽空洞的笑臉說話的話,也許英治還能忍耐個幾分鐘,聽他鬼扯。

倏地揚眸,英治開門見山地說:“別跟我來這套,夏寰!你以為我不長眼睛,認識你才三天而已嗎?你再怎麼嬉皮笑臉,我都看得出你殺氣騰騰的眼裡,全被報復心所蒙蔽了!外頭的傳聞是真的,你想為阿超報復,所以下了什麼追殺令,是不是?”

以為夏寰會再使出過往“一笑、二鬧、三耍白痴”的手段來蒙混過去,而英治也做好絕不被他牽著鼻子走的打算,但是夏寰卻轉眼收拾掉做作的表情,決定改以“力量決勝負”......上前拉起英治的手臂。

“我們走吧,車子在下頭等著。”擰著眉頭,他說。

忘掉自已該保持的'冷靜',英治反抗地抽回手。 “我還沒把話說完!”

一挑眉,剛毅的臉龐乍現怒光。 “你就不能不要管嗎?這件事你別插手!​​”

“報復有什麼意義?人死不能複生,你一樣無法讓阿超重新活過來,不過是製造更多的仇恨罷了!”跟他講道理可能行不通,那就算要大吵一架也無妨。 英治不願看到這樣冷冰冰地被封在仇恨裡的夏寰,他寧願夏寰還是那副囂張又欠扁,歪理走遍天下的無敵痞子樣。

殺戮不能換來救贖,只會葬送掉一個人的人性,為何夏寰不懂?

“那麼,你是要我忘記阿超是怎麼死的?你要我忘記他背上的那十幾個彈孔嗎?我的好兄弟被人打成蜂窩,你卻要我像個該死的娘娘腔般忍氣吞聲,放任別人在我的地盤上撒尿,自已躲在你褲子後頭哭他X個一輩子!”冷嘲著,夏寰睨視地說:“抱歉,老子做不出那麼孬的事!”

“我說什麼都沒用了,對吧?你執意報復,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英治心灰意冷地說。

“一旦我示弱了,敵人不會退讓,他們只會更囂張而已。我是在保護地盤和那些相信我、把命都交給我的兄弟。如果我不採取行動,你要我坐以待斃不成?”他挑釁地反問道。

人在江湖,身不由......已嗎? 黑瞳悵然黯淡。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英治,你想替那些人求情,是你家的事。不過你不要忘記,阿超的命是葬送在誰的手上?那些人沒有一個是善類,更不是什麼正人君子,殺一個、社會上還少一個禍害。我要他們一個個付出該付的代價,又有什麼不對?”

他偏激地言論讓英治內心泛出陣陣惡寒,也揪出了對阿超愧疚、始終抹不去的那一幕......不、不對的! 這麼做就是不對!

“我何嘗不希望能把奪走阿超性命的傢伙千刀萬剮?但我們不是活在美國西部牛仔的年代,夏寰。有法律可以製裁罪犯,殺人者由警察逮捕,自然會在公平審判下受到應受的懲罰。更重要的是,這麼做才不會有枉死送命的人。當你追殺別人,別人也追殺你的時候,火拼場面發生的當下,子彈會挑是敵人或朋友嗎?你想要讓更多兄弟為此犧牲嗎?”

“'全宇盟'裡沒有貪生怕死的傢伙!”一口斷定後,夏寰厭煩地揮手說:“這討論到此為止。你不是這圈子的人,不會懂的。規矩就是規矩,不按照規矩行事、不守道義的傢伙,沒有資格討價還價,一律殺無赦!既然出來混,自已闖的爛攤子只有自已能收拾,這叫常識!想要別人同情他、施捨他,那也別學人家在道上混,去幹乞丐吧!”

這不是他所熟悉的那個夏寰。 這個掛著噬血的野蠻笑容的男人,是誰? 英治搖了搖頭,覺得自已窺見了他人眼中所見到,令人避之唯恐不及,教人無法不懼怕的夏寰。

夏寰一把摟住英治,硬的不行換軟的,哄誘地在他的耳邊說:“吶,我們談個交換條件吧!等這次的事情結束,我什麼都聽你的。​​現在,你讓我做我必須做的事,什麼也別說、什麼都不要問,只要待在我為你安排的地方,別隨處亂跑。”

......這是要我做個木頭人?

英治咬住下唇,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我做不到。”

“你可以。”熱燙地唇貼上英治光裸的頸項。

“我不行!”顫抖著,腳底下所踩的地面,似乎隨時都要崩塌,肉眼看不見的黑洞企圖吞噬掉他的良知。

“你可以的。很簡單的,小治,不要去看就行了。”

大掌掩上了英治的眼,阻絕所有影像進入他的眼裡,催眠的沙啞耳語舔著每一根過敏的神經。

“不要看、不要聽、不要開口......”潮濕的舌在英治的嘴邊徘徊。

喀啦喀啦的,良知的碎片零零落落地掉下去。

“......和過去的十年沒有什麼不同,英治。你是知道的,我本來就是舔食刀口上的血過日子的男人,你比誰都清楚我的本質,可是你不都能視若無睹嗎?既然這樣,何必到現在才忽然說你做不到呢?你在騙誰?你自已嗎?”

被困住了。 四方的高牆沒有出口,這邊是個死胡同,那邊禁止進入。 到底該怎麼做? 哪條路是正確的? 答案在哪裡? 他快窒息了......

“聽我的,英治,事情不會拖太久三兩下就會結束的,你放心。”


第三章


他作了個惡夢。

站在熟悉的開刀房裡,和熟悉的工作夥伴在一塊兒。

確認好病人的麻醉狀態,向護士下達指令,拿起手術刀正要往做記號的頭皮劃下第一刀的時候,本該閉著雙眼、毫無意識的病人卻猛然睜開雙眼,嘻嘻地笑著說:“醫生,你拿的刀不對了啦,那是把屠刀,不是手術刀啊!”

沾著大片血跡(?)的銳利刀鋒在燈光下刺眼閃爍著,他慌忙地想丟下它,可是不管怎麼丟,它都固定在手心裡。

這時,其它人紛紛湊上前來。 “啊,真的是屠刀耶!”、“歐陽醫生拿錯刀了吧?”、“不,這把刀才對,這把刀適合歐陽醫生使用!”、“是不是走錯地方了?應該去屠宰場吧?”七嘴八舌地聚擾、以他為中心形成一個圈圈。

他想解釋、他想怒吼,可他張開了嘴,居然發不出任何聲音! 沒有人聽他的話,大家都不知道他要說什麼,沒有人看他,每個人都看著他手上的刀!

焦躁、不安的情緒達到高點,他瀕臨崩潰......

然後,夏寰出現了。

遙遠地站在人群之外的他,痞痞地一笑。 “怎麼了?小治治發生什麼事了?”

“幫我!夏寰,這把刀我甩不掉,你來幫我拿開它!”冷汗直流,要是刀子拿不開​​,那麼他一輩子都不能再拿手術刀了! 如果是夏寰,他應該能幫自已擺脫這把屠刀的,他一定可以的!

“呵呵,你在說什麼啊,小治治?”驀地,夏寰的臉扭曲了,仰頭大笑地說:“那把刀很適合你啊!何必拿掉呢?”

“不對,我本來拿的是手術刀,這把刀不是我的......”

一雙沾滿鮮血的手伸了過來,男人近距離的面孔竟模湖不清了起來。 “小治治,你怎麼會這麼傻呢?你挑了個屠夫做你的男人,那你手中不拿屠刀,要拿什麼東西?別再自欺欺人了。瞧,大家都同意我的看法,對不?”

不、不、不對的——為什麼大家都在點頭? 這世界太奇怪了! 他不要留在這個奇怪的地方,他要逃,逃得遠遠的!

“你要去哪裡?小治治~~”

腥紅的血泊中,男人站在七零八落、被肢解、斷頭、沉沉浮浮於赤色紅河的塊狀殘骸間,展開了雙臂。

“過來啊,我們來相親相愛吧!”

啊啊啊啊......

掙脫夢魘一驚醒,英治立刻臉色發青地奔下床,捂著嘴跑到廁所大吐特吐。 把晚餐全都貢獻給馬桶不說,即使已經吐到沒有東西可吐了,翻滾的胃液照樣逆流,溢出抽搐的喉嚨......

“嘔......”乾嘔好一陣子。

“我是不是該去買張嬰兒床做準備啦,英治寶貝!”揶揄的一句話,沒神經地由背後冒出。

失去平日瞪人力道的白眼,惱怒地一拋。

“拿去,順便漱漱口吧!”

陣陣噁心感總算舒緩下來,接住夏寰遞來的毛巾,擦擦汗濕的臉頰,英治倒杯水咕嚕嚕地含在口中。

“怎樣,預產期是什麼時候啊?”

噗地吐出那口水,英治隨手捉起肥皂往他臉上砸去。

夏寰笑笑地閃過。 “脾氣真糟,因為懷孕影響賀爾蒙分泌嗎?”

英治不理他,仰頭重複兩、三次漱口的動作後,扭開水龍頭衝了把臉,好讓自已的腦子有時間恢復運轉。

“你來多久了?”取迴力道的聲音,淡淡地問道。

讓條路給英治離開廁所,夏寰跟在他屁股後頭說:“沒多久。本來坐在客廳看些東西,結果聽到有人'害喜'吐得很厲害,所以就進來瞧瞧了。”

“你那無聊的笑話要講多久?很冷耶!”

一瞥,牆上的掛鐘顯示現在是凌晨三點。 又是這個時間? 過去的夏寰雖然是個晝伏夜出的夜貓子沒錯,可是也沒晚到這個時間還在外頭趴趴走......

是他刻意要避開這附近新鄰居的耳目,所以才故意這麼做的? 英治自嘲一笑,如此這般偷偷摸摸地會面,自已越來越像是被人包養的了。 不僅深居簡出、不必上班工作,還會有人固定時間前來“夜半幽會”。

漾起舉世無敵的不羈賊笑,夏寰扣住他的手腕。 “會冷啊?感冒就糟糕了,把衣服脫掉,我幫你暖一暖引擎。”

“我不記得自已曾放棄做人,變身為一輛車子。熱我的引擎?去修理你的腦袋會比較快!”被惡夢驅光所有睡意的英治走出臥室,到廚房去,想動手泡杯咖啡來喝。

一隻大手橫過他面前,反手把抽屜推回去,阻止他取出咖啡罐。 “剛剛吐成那樣,現在喝咖啡對胃不好。”

“我受得了。”不喝點鎮神、安魂的東西,英治總覺得自已快發神經了。

也許他的外貌看來與平常無異,其實這都是偽裝出來的假象。

連續作了近一個禮拜的惡夢,嚴重影響到他的精神狀態與食慾。 好幾天都像今天一樣,勉強吃下肚的東西,隔幾個鐘頭又吐出來。 夢境不受意志控制,無可奈何,令英治捉狂的是連偶爾清醒的時候,他都產生了幻覺......一杯紅茶看著看著竟成了一杯教人作嘔的鮮血;清洗著雙手,彷彿怎麼也洗不掉沾在上頭的腥臭氣味......

再否認也於事無補。

英治自已是學醫的,雖然精神科不是自已的專門,但實習階段也接觸過好一陣子。 他了解發生在自已身上的這些現象,代表著什麼意涵:他的'心'生病了!

內在的結構正在瓦解、崩壞的階段,外在的面具處於即將支離破碎的狀態。

沒有比清醒地看著自已走向瘋狂,更能使一個人瘋狂的了。 有時候,若不是自尊不允許他承認這一點,他甚至寧願自已是徹底地瘋掉了。 腦細胞全部壞死,什麼都思考不了,那麼......自已是不是能更單純地,只為生存而生存下去,沒有痛苦、沒有未來、不需要任何希望?

“英治!”

茫然地一抬眸,接觸到夏寰深染憂心的黑瞳,還意會不過來他在緊張什麼的英治,順著他的視線往手邊的杯子看去裡面竟堆了滿滿的一杯糖!

這是我放進去的嗎? 英治根本不記得。

慌張地把糖倒回糖罐,若無其事地辯稱道:“好一陣子沒吃甜食了,可能是體內的嗜甜細胞在作怪,所以才會不小心放太多進去了。”

夏寰蹙起眉,抿直唇,奪走了他手上的杯子,丟進水槽裡。 “你最近常常恍神、恍神的,怎麼了?”

“我沒事,什麼也沒有。”轉身走出廚房,英治無意識地咬著指甲。

“英治,你看著我!”追過來的夏寰,強迫他面對面。 “不要再咬你的手指了,這種神經兮兮的樣子一點兒都不像你!”搖晃了下他的肩膀。 “你有什麼心事,大可以說出來啊!不要演這種差勁的戲給我看!”

“哈、哈哈......”演戲? 他竟然還以為自已有力氣演戲給他看?

“笑什麼笑?你不要笑了!”

笑聲曳止,英治瑩亮著水澤的黑瞳似怨似忿地瞪著,突然間,撲上夏寰,豁出去似地在他富有彈性的唇上輾轉碾壓。

吃了一驚的夏寰沒有推開他,被動地任由英治狂亂的吻侵襲著......唾沫相濡的聲音逐漸傳出,兩人的氣息跟著紊亂。

“不是......說要我......什麼也不去看、不去聽、不去說嗎?”

話語裡摻雜了脆弱的音色,英治攀住夏寰強健的肩膀,喃喃地說:“那就讓我忘掉啊......我不想再作惡夢了!”

咬嚙著他的耳垂,英治迷濛的黑瞳深處,閃爍著半瘋狂的虹澤。 “......X我......狠狠的......X到我瘋掉算了......快點,夏寰!X我!”

作踐自已並不是很困難的事,特別是對一個站在瘋狂邊緣的人而言。

☆ ☆ ☆ ☆

男人不似在享受性愛的歡愉,反倒像是在和一頭狂野危險的野獸搏鬥般,黝黑的臉龐不尋常地凝神、專注,豆大的汗珠由額頭滾落,直接滴在對方白哲、蘊藏力量的精瘦裸背上。

這讓那本來就難以掌握的,香汗淋漓的濕滑妍體更不易被擒服。 '他'不住地掙扎扭動,企圖脫逃,也數次成功地脫離男人環扣制錮在他腰身上的雙手......

再次地逮回他,悍如鋼鐵的十指按進勻稱細腰的肌膚裡,不容他逃離地扣緊。

挾著強勢的力道,男人雄偉的慾望沒入、撤出,採取一定的節奏朝著高拱於前方的緊翹圓臀撞擊。 這不快不慢、不溫不火的速度編織出啃噬人神智的焦心煎熬,還有亟欲解脫卻偏偏不得解脫的苦悶。

“唔......唔唔......”

揪著沙發椅靠墊的纖長十指,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相對地,那張靠在椅把上的殷紅薔頰,瀲灩著霞彩朱光。 由綁住雙眼的黑色布巾底下,滲出的是無色的淚。

眼睛被奪走了,聲音也是,連聽覺也沒放過! 全都一併被封鎖住。

這樣一來,他絕對無處可逃。 失去控制、超越恐怖,流竄過全身上下的強烈快感,輕易地攻占他所有的五官知覺,掠據每寸血液細胞。

男人不過是給予了他所要求的,然而當他知道男人要塞住他的耳、堵住他的嘴、蒙住他的雙眼時,他卻後悔了。 不僅沒心甘情願地接受,還拼命地反抗掙扎、抗議求饒。 然而,一意孤行的男人毫無商量餘地,不接受他中途反悔,徹底'履行'了......按照他自已使用的字眼......“X到瘋了為止”的任務。

要把這視為一種懲罰也可以,男人只是想讓他明白,有些事之所有會變成禁忌,是因為它自有其承擔不起的後果。

你受得了這個嗎? 英治。

命令我催毀掉你的,不就是你自已嗎?

男人表情嚴峻地極力分離自已的肉體與情感,鞭撻驅策自已不可手軟、不能三兩下就原諒了事。 假使自已一時心軟地放過他,那麼眼睜睜地看他逼瘋他自已將是遲早的事。

沒有人能逼瘋你,除了我。

與其讓你逼瘋你自已,不如由我來做這個劊子手吧! 恨我、詛咒我、埋怨我、唾棄我,怎麼樣都行,只要把你自已從自我懲罰、自我凌虐中解脫出來,就算是日後因為這樣而被你砍了,我都會高興地接受,英治!

禁止自已放縱本能的慾望去取那眼看著就要到手的絕頂高潮,硬生生地中斷律動,男人緩緩地由窄穴撤離。

失去連繫住彼此身軀的支撐點,起初他還不解地轉動著腦袋,想找尋男人的踪跡,旋即想起(或領悟到)這不代表“一切都結束了”,反倒很可能是下一波新折騰的開端,因此馬上由四肢趴伏的姿態轉為亟欲藏起身軀,瑟縮起雙腿。

早料到而先他一步動作的男生,無情地握住大腿,掰開沒有防備的熒白雙丘,灼熱目光鎖定那悄聲吐息、無聲蠢動的羞澀榴色窄穴......

“唔唔......唔唔......”

視線牢牢停留在那纖細皺摺的紋路上,那窄穴宛如在抗拒(或在誘惑)地合緊、收縮,含羞帶怯地固守住門戶。

一秒鐘、兩秒鐘、一分鐘過去......

在孤獨的黑暗無聲世界裡,試著對抗男人視覺強暴的他,終於發出斷斷續續嗚咽不成聲的哀求,雙膝無力地打哆嗦。

把握這一瞬間,男人翻過他的身子,抬高頎長的雙腿,將堅挺火熱的男性一口氣貫穿至深處。 不由分說就被撬開的穴口,在痛楚中痙攣地吸附著入侵者,絲絨的內壁下意識地絞緊。

他抽繃的身子猶如一把韌弓般高高彎起,喉嚨深處受到壓抑的呻吟濕漉了口中所含的布團,已半勃起的部位因激痛而失去了力道,軟軟垂下。

對他哪裡最敏感早已瞭如指掌的男人,探手擰住一邊迷你渾圓的乳珠輕搓,以指腹摩擦細緻的珠頂薄皮,一下下地揪弄。

他急促地喘著、噴出炙息,在沙發椅上左右擺動著腦袋瓜子。 可能是因為看不見、聽不到聲音,被囚於無邊的黑暗裡,導致他的反應與過去相較起來更為激烈。

抬高手腕被綁在一起、不能靈活運用的雙手,在空中盲目亂揮舞,直到撞上男人的手,毫不遲疑地揮打、拉扯、摳抓,可就是沒辦法讓男人放開手。

“唔唔......”

他沮喪地握著拳頭敲打著椅背之際,身子已經誠實地背叛他的意志。

慾望中心冒著甦醒的喜悅水珠,盈盈昂立,另一邊含著男人的黏膜更濕更熱,像是要把男人融化在那裡頭,頻頻跟著顫抖的下腹肌肉,不自主地在內部擠壓按摩著男人的昂刃,把它吸往更深的地方。

唇邊揚起不易察覺的笑,男人黑眸裡幽深的子夜瞳孔,塗抹上更濃郁的情慾色澤,輕舔了舔唇。

突然,棲息於他體內,好一陣子都沒動作的蠻橫霸龍,慢慢地動了起來。

“唔......”呈現出妖嬈角度下的顎,陶醉於這溫柔節奏中輕晃。

沉淪下去吧,英治。

寬大的掌心自由地愛撫著他令人愛戀的每一寸肌膚,從鎖骨到胸臆間華美的優雅曲線,男人享受著遠勝過高級絲緞的觸感,流連忘返地緩緩移至他平坦結實的小腹. .....

停止沒有意義的思考。

......惡意跳開了重點部位。

明知道他渴望被“疼愛”的那地方正怒張著、迫不及待地等待能扣下扳機的關鍵契機。 在那之前,他是炎爐上噗滋噗滋煮開的滾水,被囚禁在壺中不斷地空沸著,無法宣洩的蒸氣憤怒地在壺裡頭敲擊、衝撞,這種同為男人都能了解的“痛”,將持續到解脫的一刻為止。

......也不允許他擅自動手,自力救濟。

容易摘得的果實都不夠甜美。 想品嚐到真正無與倫比的滋味,需要付出相對的代價。 好比燒光了所有的腦細胞、燒光了所有的理智、燒光了所有的道德倫理以及常識和非常識,連羞恥兩字要怎麼寫都忘記的剎那,天國便要降臨了。

我不讓你動一絲念頭,不讓你的腦子發號施令,不讓你腦裡頭有多餘的雜人、雜物,雜音......只讓你,看我、聽我、想我、惦我!

淺淺摩擦,深深搗入,強勁一頂,再徐徐轉動。

反复、間歇、一而再、再而三。

捉狂吧,英治!

重重粗喘著,男人不放棄任何能逼他到絕境的手段,漠視自已同樣怒吼著想將種子灑在這片愛田裡的慾望,強韌又柔軟的腰桿前後搖擺、不規則地打圈圈、扭轉,以各種淫褻角度進攻著他,蹂躪他那潮濕、鬆軟、狂野綻放開來的嬌嫩花蕾。

和我一起瘋狂,和我一塊兒墮落,我們手牽手到天國去......不要去管他人稱它為“地獄”或給它冠上什麼誣衊的名詞,那並不重要。

你在的地方,它就是我的天堂。

我也想,做你的天堂。

貪婪地掏空他的所有,男人不知何謂適可而止,也不想適可而止。

即使到最後的最後,讓他迸射出每一滴庫存的精子、每一CC白濁的體液,讓他如野獸般地發情、撲向男人,主動迎進男人的分身,並在男人的腿上扭腰、上下磨蹭,雙腿交叉地鎖住男人的腰不放,露出前所未有的媚態淫姿,彷彿已淪為一心一意追求肉體歡愉、沒有腦袋般的玩物,男人還是不滿意。

抱起了虛脫無力的他,走進浴室,在他不可能有心理準備的狀況下,把他放進滿盆氤氳熱氣的泡沫水里,嚇得他驚呼......男人慢條斯理地,彷彿前面所做的一切都不算數般,重新再掀起另一場更磨人的性愛儀式。

這回,男人使出渾身解數的細膩愛撫、悠長且激烈的技巧,令他幾次瀕臨小小死亡的高潮,最後連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氣也擠不出來,徹底地昏睡在男人的懷抱裡。

從變冷的水中撈起了他。

夏寰解開打死結的遮眼布巾、拿走耳塞、口中的布團,順道擦乾英治身上的水珠,為他換上浴泡。 睡死過去的英治,在整個過程中像是沒有行為能力的小娃娃般任由他擺佈著,連夏寰為他吹乾頭髮,他都沒有醒來。

將他安置在床中央,拉起棉被,夏寰心疼地摸了摸他憔悴的臉(雖然罪魁禍首就是自已),拂開覆蓋他額頭的劉海,在那漂亮的額頭頂上,輕輕地印下一吻。 “晚安,英治,好好地睡吧!”

不管有多少惡夢,我都會幫你趕走的。

再次檢查被子有無蓋住他的手腳、有無著涼的可能等等。 確定一切都弄好了後,夏寰起身走到外頭的客廳,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

外頭的天色早已大放光明,啾啾的清晨鳥鳴,宣告著新的一日來臨。

“......是我,有件事想麻煩你幫個忙。”

夏寰一千個、一萬個知道,處於精神狀態極度不穩定的英治,正需要自已的陪伴,然而他有非自已親身去做不可的事,沒辦法一天二十四小時地守在英治身邊,逼不得已,還是得找人來與英治'作伴'了。

眼前最合適的人選,似乎只有他們了。

“嗯,謝謝你,阿莉。”

這麼做,希望能或多或少地排遣掉一些英治“胡思亂想”的空檔。

全是他太不細心了,竟沒想到英治一個人待在陌生的新屋裡,既沒說話的對象,也沒工作可做,怎麼可能不生病呢?

夏寰反省起自已,這幾週過於忽略英治的心情了,等這件事全部結束後,他一定要好好地彌補他。

☆ ☆ ☆ ☆

萬華地區一條老舊骯髒的小巷弄裡,綽號阿憨師的五十歲矮小男子,用鐵鉤勾住扣​​洞,使勁拉下那扇塗抹著大大“柏青哥小鋼珠”字樣的鐵門,喀啦啦的嗓音中,他一邊擦汗,一邊嘟囔著:“夭壽歹年冬,連個鬼影子都沒有,今天的生意有夠冷的。”

“呵呵,那我來跟你做筆生意吧,歐吉桑。”

聽到身後這句話,阿憨咂舌回頭說:“恁伯要打烊了,你是不長......哇啊啊啊啊!”

不看還好,一看差點沒把他嚇死! 身著黑西裝的氣派、高大男人,不光是一個人站在那兒,前後、左右,自已什麼時候被“兄弟們”包圍了,他怎麼都不知道? 這些人是哪一路的? 都是些不熟的臉孔耶!

這下歹志大條啊! 阿憨師捧著七上八下的心,堆出客氣、討好的笑臉說:“這位大哥很面生耶,您混哪裡的?”

“你就是阿憨師吧?”

“唉......我是沒錯......啊有什麼事要找我嗎?”

男人下顎一揚,旁邊的幾個人迅速上前把阿憨師架起來。

“哇啊!你們衝啥咪?給我放開來!我、我又不認識你們,你們捉我要幹什麼?”

面無表情的男人靠近阿憨,冷傲地說:“你最好不要大吼大叫,引起別人的注目,否則到時候若惹出麻煩,倒霉的是你自已。”

“啥、啥咪?你在講三小,我擾總聽嘸......”

男人扯唇一笑。 “要裝也裝得像一點嘛,阿憨師。不然,我們現在找條子來,把你這間柏青哥店的機台搬開,再把中間地板的幾根假木條也搬開,看看那個特製地下室裡頭有些什麼,好不好?”

身子一抖,自已的“最高機密”居然被這傢伙摸得一清二楚? 哭夭,這下沒搞頭了!

臉色蒼白地點點頭,曉得把柄被握住的阿憨師,不敢造次地說:“我宰影了,我不吵就是了,不過大家有話好講,我不會跑的,我們進去再說吧?”

取得他的配合,男人不再多說地讓人放開他。 阿憨師把拉到一半的鐵門重新打開,他們魚貫地跟著他走進店裡。 隨著男人到店內的只有四、五個兄弟,剩下的都站在鐵門邊。 照這意思看,是在警告阿憨師,插翅也難飛出去吧?

“說吧,你們找我要做什麼?”被押坐在板凳上,阿憨師雙手交叉抱在胸前,悻悻地問:“是想買'傢伙'?還是要賣'傢伙'啊?”

“都不是。”男人黑眼犀利地看著他。 “我問你,認不認識一對騎乘越野機車辦事的殺手?武器有輕型沖鋒槍、P7手槍。”

阿憨師一聽描述,就知道是霽狼和......會找他們的只有兩種人,一是要委託,另一種是要尋仇的。 再次盯著男人瞧個仔細......等、等等! 這人有點兒眼熟,雖然和照片上有點兒不一樣,可他不就是......

“我啥咪擾不知道喔!”急急地衝口而出。 阿憨師沒想到“全宇盟”大哥會站在第一線,那......這姓夏的是來找仇家的? “我沒看過什麼兩人一組的,普通幹殺手的都不會想和人組團,你是不是找錯地方了?”

男人沉默片刻,一笑。 “這就很奇怪,我聽說你旗下的殺手,有一組剛來沒多久的,正好符合我的條件呢!”

“您不要聽別人胡說,我連看都沒看過......”除了極力否認到底之外,阿憨師沒有第二條路可以活命。

男人忽然一腳踹向他屁股下的板凳,阿憨師重心不穩地摔個四腳朝天,當他在地上哀嚎叫苦的時候,男人的皮鞋踩到阿憨師的手腕上,揪住他頭頂為數不多的毛髮,威嚇地瞪著他說:“別跟老子裝肖仔!阿憨師。你以為我會兩手空空來找你嗎?我是有相當的人證告訴我,你和這件事脫不了關係!現在我給你兩條路選,一條是會痛的,一條是不會痛的,你想要走哪一條,快快作決定!”

什麼痛或不痛,只要一講出口,自已肯定就會變成亂葬崗的遊魂,這點他比誰都清楚。 這已經不是什麼職業道德不道德的,而是生或死的問題!

“饒命啊,這位大哥!我是真的不知道!你就算把我的嘴撕破,我也說不出我不知道的事啊!”能騙多久是多久,阿憨師抱定一路否認到底,他便拿自已沒辦法。

“......”男人瞇累眼。

阿憨師汗涔涔地等著。

“我不喜歡濫殺無辜。”男人咧嘴笑說。

阿憨師吞下一口口水。

“可是我更不喜歡被人當成會輕易上當受騙的笨蛋。阿憨師。你繼續守口如瓶下去,下場只有更難看,我是不會跟你客氣的......”

阿憨師低估了對方“勢在必得”的決心,可是說出去的話,已經收不回來了。 他再也坐不住地跳起,朝著店後門的方向奔跑!

“把他逮回來!今天一定要讓他吐出那組殺手的資料!”

“是,夏哥!”

阿憨師沒命地跑著,心存僥倖地以為自已能射過一劫,卻不知自已早已用光所有的運氣,如今......地獄閻王前來索命了!

☆ ☆ ☆ ☆

“媽麻,這個叔叔是誰啊?”

童稚的嫩聲闖入睡眠狀態的意識中,英治皺了皺眉。

“噓,叔叔要睡覺,你別吵他喔!”

陌生的女子語聲,柔柔地加進來。

“太陽公公都這麼大了,叔叔還在睡覺覺,好丟丟臉喔!”

天真的用詞,讓人在夢境中都不由得面露微笑。

“我們到外頭去看幼幼台好不好?還有布丁可以吃喔!”

“哇!布丁、布丁、布丁!”

不知縮減音量的尖聲歡呼,終於成功地把英治由深沉的睡眠中拖了出來。 他一手搭在額頭上,呻吟著,勉強自已甦醒......睜開眼睛,寢室裡並沒有什麼女人或小孩......難道剛剛的......是夢?

這時,寢室門扉所阻隔住的外頭客廳,隱約傳來笑聲細語。 英治撐著兩條軟腿,搖搖晃晃地下床,披件睡袍開門走出去。

“......媽麻,快點嘛!”

背對著英治,搖晃著肥嘟嘟小胖腿的小男孩,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含著湯匙催促著廚房裡的女子。

“好了、好了,布丁來嘍......啊,早安,歐陽醫師!”端著兩盤點心的女子,一接觸到英治惺忪困惑的雙瞳,立即笑容燦爛地說:“其實已經是中午了,我該跟你說午安嗎?”

“......不好意思,您是?”換面平常,英治的反應不會這麼遲鈍,可是昨天折騰掉的體力,到現在還未完全復原。

女子先把布丁放到小男孩面前哄他乖,再轉向他,笑說:“我們在阿超的葬禮上有一面之緣,但我想你那時仿應該沒有特別注意到我吧?我叫阿莉,這是我的兒子小罡。”

搜尋著稀薄的印象,好像有這麼回事。 “你是那時候站在阿超的......”

“對,我是阿超的'親屬'。這麼說好像太僵硬了,其實就是阿超未過門的妻子,我們已經同居七、八年了,只是一直沒去辦結婚手續而已。”

“那這孩子?”

點頭肯定了英治驚訝無比的問話,阿莉笑著說:“是我們的兒子。”


第四章


原來阿超有老婆和孩子了?

難怪在夏寰的哥兒們當中,阿超顯得和那些吊兒郎當、衝動魯莽的伙伴不太一樣,性格成熟安定得......雖然偶爾會給人抓不著邊、摸不透他想法的感覺。 但英治終於知道,阿超那份超齡(起碼超越夏寰的EQ)的穩重是來自何方了......家庭的存在,會讓男人懂事多了。

不過阿超也太見外了,他們認識這麼多年了,他卻從未提起過這件事。 夏寰也是,竟能守口如瓶至今......

看穿英治訝異的眼神裡有一絲責難,脂粉未施仍然美艷動人的阿莉,微笑地說:“以前他們不提我的事,應該是阿超的要求吧,怕我和'全宇盟'走得近,會對我和孩子造成什麼危險。幫裡頭,在我參加喪禮之前,就知道我和阿超關係的,可能沒幾個。其實我真的不在意這個,既然都在一起了,嫁雞隨雞,我早有準備,知道日子不會永遠安穩地過下去......”

剛剛先回房去盥洗、換過便服的英治,坐在餐桌旁,和阿莉、滿五歲的小罡一塊兒用著午餐。

這是近日英治生活中難得出現的平靜景象。

桌上擺放著幾盤阿莉炒的可口的家常菜,散發出“母親”的味道。 身邊的小罡不斷好奇地對他發問,從英治的工作一路問到英治與爸拔、夏叔叔的關係等等等,英治都盡量以小罡能理解的話來回答他。 只是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吃沒兩口飯,小罡已經不耐煩地玩起手上的模型小火車,若不是阿莉一口飯、一口飯地逼著他吃下去,小男孩的心早就飛到客廳的42寸大電視機前了。

當英治由阿莉口中得知,是夏寰拜託她帶著兒子一塊兒住進這間新“家”時,霎時尷尬地紅了臉。

......前夜的失態、失控,讓夏寰誤以為我是“瘋了”吧?

為了防止我再做蠢事,還派了人來“看護”我? 唉,歐陽英治啊、歐陽英治​​,你還算是夠落魄的了。

還好阿莉見狀,解圍地說:“這樣真的幫了我自已一個大忙呢!老實說,我晚上十點要出門去工作,以前都是讓阿超在家陪小罡上床就寢的,現在我只好委託保母,可是我和那個保母又合不來......我正為了該不該炒她魷魚而大傷腦筋,湊巧就接到了夏寰的電話......我想你不會介意幫我哄小罡睡覺吧?歐陽醫師。”

英治心想,阿超的眼光真好,阿莉這點細心又善體人意的溫柔,不是每個女人都會擁有的。

表示自已樂於接受這“重要任務”後,阿莉眉開眼笑地道謝,他們兩個很快就聊天了。 由她口中,他知道了許多過去自已所不知道的事,像阿超是怎麼會加入“全宇盟”、當初夏寰如何牽紅線讓阿莉與阿超認識、或是阿超是個怎麼樣的“標準好爸爸”等等。

說著說著,阿莉的臉色一黯。 “想想還真是後悔,當初我沒有再堅持一點,讓阿超把結婚手續辦一辦。”

以為她是指阿超走後,有很多法律上權益都沒有獲得保障,他說:“你可以主張自已與他有實質上婚姻關係啊!畢竟你們都同居那麼久了。我可以介紹幾位律師給你。”

阿莉搖搖頭。 “律師能幹嗎?我不是想爭名分、爭東西。阿超總是說他不要我跟他同患難,因此不會和我正式結婚。如今,我才恍悟就算只是形式上的一紙證書都好,若是當初有留下點什麼,證明我對他的愛不只是想同甘,也願共苦就好了。我根本不在乎他是混幫派的,他不是會恃強凌弱的人,這點我比誰都清楚,可是還沒能讓他知道我從不以他為恥,他就......我再也沒機會告訴他這點了......”

紅著眼眶,阿莉擦著眼角說:“說來說去,我就是個沒勇氣的女人,老是顧忌自已大阿超幾歲,怕他以後會變心、怕被他拋棄。我真的好後悔自已拉不下面子,逼阿超娶我這個某大姐。”

“......”不知該說什麼來安慰,英治默默地把麵紙盒遞給她。

抽出幾張面紙,擤擤鼻子,阿莉破涕為笑地說:“歹勢,我一直嚴禁自已提起阿超的時候哭,結果又破功了。”

“哭得出來的時候,不要勉強自已,放聲大哭吧。”英治希望夏寰也能這麼做,讓淚水洗掉他內心結凍的角落。

“哭哭啼啼地過日子是沒意義的,我寧可把時間放在幫助夏寰揪出那些暗殺阿超的混賬上頭,幫阿超討回公道,讓那些人付出代階!”一頓,阿莉輕輕搗住嘴。 “糟糕,夏寰要我別在你面前提這件事的,他說你很反​​對......”

搖了搖頭。 “我反對的不是討公道,我只是......無法贊成以血腥報復作為唯一的手段,不願看到他成為盲目的屠夫,雙手沾染無辜的鮮血。”

阿莉怔了怔,突然嚴肅地望著英治說:“你不相信夏寰嗎?歐陽醫師。”

“......”英治鎖著眉。

“你怎麼會回答不了呢?”阿莉氣呼呼地抱胸說:“厚~~~我真的生氣了!虧你還當了醫生,一個醫生怎麼會連這麼簡單的事都不知道呢?我看你最好回房間去好好地反省一下,歐陽醫師!想一想你為什麼還在這裡?”

不由分說地,繞過餐桌,阿莉拉著英治的手腕,邊朝他的臥室走去,邊說:“夏寰是不是個殺人魔,你最清楚。用屠夫這種字眼形容他,夏寰太可憐了吧?他又不是見人就砍的瘋子......阿超還說你聰明蓋世,我就知道男人全都是笨蛋!大笨蛋!”

推他進臥室裡,阿莉砰地關上門,隔著門闆說:“在你想通之前,我會叫小罡不要來吵你。”

英治苦笑地看著那道門。

不一會兒。

“......歐陽醫師,我們認識不久,可能我這麼說你會覺得很奇怪,可是我常聽阿超說你和夏寰的小故事,也不把你當外人,所以... ...我是真的很羨慕你,有勇氣接受夏寰。你和他之間的鴻溝更勝於我和阿超,身分、背景、環境沒有一樣相似的你們竟能相戀,看在我這第三者眼中真是項奇蹟。不要告訴我,這奇蹟已經破滅了。”

門外傳來轉身遠的腳步聲。

夏寰不是屠夫,也不可能濫殺無辜......這是毫無疑問的。

被阿莉一記當頭棒喝敲下,籠罩英治心頭的烏云不能說全部散去,但至少多了一絲絲曙光。

先前經過一場許久未有的寧靜深睡,不要說是作惡夢了,連點夢的影子都沒有,他睡得像個活死人似的。 再醒來時,昨天究竟是怎樣的一個過程、做了什麼、又被做了什麼,英治紊亂的記憶憶不太清晰。 印象最深的,是幾乎貫穿腦門的強烈快感......還有置身在無聲、無影、無法溝通的黑暗世界裡,方能尋覓到的無偽真實。

它,一直在我的眼前,我卻愚蠢地選擇了閉上雙眼。

不是離開了夏寰、不是應和了世俗的看法、不是做出所有人都認同為正確的選擇,自已就能獲得救贖。

掙扎在情感與良知之間的他,死命地追尋的其實是一個區區的理由......能原諒我自已、允許我繼續留在夏寰身邊的“好理由”。

他連這一點都還不明白之前,夏寰就明白了。 打從一開始,夏寰就比英治更知道英治在找什麼,而且用他的強勢作風給了英治這個理由。 擔綱演出“壞人”的角色,夏寰打造了“我絕不讓你離開”的囚籠,扮演稱職的獄卒,在他的身上環繞著重重的鎖煉。 這麼一來,英治再也不用為了“留下”而痛苦,他有了最正當化的藉口......因為獄卒不肯釋放,所以囚犯不能離開。

無關於良知、無關於對錯,它就是成了一個簡單的“出口。”

我是個笨蛋......遠超過於夏寰的低能程度的笨蛋!

自已遲遲不能​​下定決心與夏寰分手,不是因為分不了手,而是他不想分手,不想與夏寰分開,無論任何理由!

阿莉有一部分是對的。

他是該反省了。

一個人迷惘著、痛苦著,放縱自已沉醉在悲憐的態度中,“眼睜睜”地讓夏寰獨力與軟弱的、脆弱的、封鎖起內心的自已拔河,這樣會讓事情有所改變嗎?

用力地站起來吧!

更加、更加堅強地站起來吧!

知道跌倒的滋味,所以雙腳會站得更直、更挺。

☆ ☆ ☆ ☆

叩叩的敲門聲在外頭響起,喚醒了英治。 他竟然無意間又睡著了? 看樣子自已比想像中還要疲憊(都是夏寰那頭不知節制的蠻牛的錯!)

“請進。”從床上坐起身。

精心裝扮過後,搖身一變為精明幹練媽媽桑的阿莉探頭進來,她一邊夾耳環,一邊說:“我要去上班了,小罡就麻煩你照顧一下嘍!他差不多該上床睡覺了。”

英治走向她。 “路上小心。”

“嗯。”阿莉抱起抓著自已裙角的小罡,親了一下說:“要乖乖聽歐陽叔叔的話,不可以吵鬧知道嗎?”

“媽麻掰掰。”

把小罡移交到英治懷抱裡,阿莉擒起她的GUGGI小提包,在夏寰派出的兩名小弟護送下離開家門。

“好啦,我們該來做什麼呢?”英治笑問著遺傳母親與父親的相貌,長得大眼紅頰的可愛小男孩。 “是不是到了洗澎澎的時間呢?”

“我想玩水槍!!”小男孩興奮地跳著說:“要打水仗!”

啊哈......英治可以想見,等會兒浴室會變成何等淒慘的模樣了。 “那我們打勾勾,水仗打完、洗完澎澎後,要做個好寶寶,乖乖聽話睡覺嘍?”

“好~~~~”用充滿朝氣的聲音,小罡大聲地答應。

但......真不該相信一個五歲小男孩的“謊言”。

花了半個多小時,好不容易把小罡安置在床上,又花了同樣長的時間讀床邊童年話書給他聽之後,那精力旺盛不輸給成年人的小鬼頭,才總算筋疲力盡地睡著了。

真不知道那麼小一個身軀裡,哪來那麼多的體力? 自已連開十二小時的手術,都沒這麼累過!

敲著酸疼的脖子,英治走出他們母子的寢室。

“喀嚀”一聲,大門被開啟,是夏寰回來了。

刻著愁雲的臉龐,讓昨晚凝重的氣氛再現,英治不由自主地後退半步,差點忘記自已誓言過要“堅強”一點兒。 在心中低叱,禁止自已膽怯,他鬆開緊張的喉嚨,擠出話。 “我剛把小罡哄睡,你......”

夏寰跨前兩大步,轉眼間縮短他們之間的距離,手一攬就把英治摟入懷中。 “很好,這樣就沒有煩人的小鬼來打擾我們了。”

形同熱焰的唇挾著風暴的威力襲來。

“唔!”

齒列後方、口腔內部、舌根,無一處不被男人的舌所愛撫挑動,英治呼吸困難地扣住夏寰的手臂,努力地撐住癱軟的雙膝。

“......慢......慢著......我有話......”

囂張的眉一挑,男人舔舐著自唇角溢出的水色清液。 “話?沒有這個必要,我昨晚還不夠讓你明白嗎?是你要我讓你無法思考的,英治,那麼以後我再也不給你機會去思考,你什麼都不必想,跟著我就對了。”

英治撥開他拆解著自已衣扣的手。 “昨晚我是有點兒不正常,但現在我已經清醒了,你能不能聽一下我要說的話!”

慣於格鬥的男人,輕易地以一手製住英治的手腕,低聲笑說:“不正常嗎?不會啊,我還挺喜歡的。難得聽到你願意說出下流話,要我覆誦一次昨晚你是怎麼說的嗎?”貼近他耳朵,男人吹氣地說著:“......'X我,夏寰,快點!'原來你這麼好色喔,小治治! ”

赧紅了雙頰。 可惡! “不要太得寸進尺了,夏寰!”

“我是啊!每次我得寸進尺,爽到的都是你耶!”曖昧地以大腿蹭了蹭他。 “昨晚......咦,算今天早上吧?你不是睡得很香嗎?這可是我努力再努力的成果耶!你'受'享其成還有什麼好抱怨的?”

不行,痞子模式的夏寰是轉移焦點的高手! 要掌握先機......

英治主動送上一吻,宛如小貓般舔弄著男人的下唇,讓男人愣住再也說不出話來後,再把自已的舌送進那微分的唇裡,柔柔攪動。 這效果十足的誘惑,不消片刻就成功地勾住了男人的注意力,很快地,夏寰舒服地呻吟聲流演到​​英治的口舌裡。

“聽好了,夏寰。”趁主導權尚在手中,英治移開唇,以雙手貼在他的臉頰上,認真地看著他。 “我決定要辭去現在任職的醫院的工作。”

顰起眉。 “你確定?”

“嗯。”目前被留職停薪、視同留校察看狀態的英治,並不是沒有機會重返工作崗位。 院方會議的最後決定,是捨棄他這個長期栽培的人才未免可惜,因此希望英治能主動避避風光,休息一陣子再說。

“這決定,該不會是你自責下的產物吧?我的罪惡由我自已承擔,你阻擋不了我複仇的,是我太過固執了......你幹麼非得逼自已辭職不可?”口氣雖然平靜,但隱約有怒火竄燒。

“你誤會了。”

“要不然還有什麼其它理由?你有多熱愛這份工作啊,常常都會讓我嫉妒到巴不得廢了你的手,叫你別再工作了。這樣一個醫職至上的你,我想不出為何會有厭倦而辭職的一天?”

“這不是放棄,而是我有更想去努力的目標。”目光凜凜地說。

“可別告訴我!你想出家去當和尚!”黑瞳一瞪。

英治緩慢地搖搖頭。 “遠遠地站在門外,和在門裡看,是兩年不同的事。不管我在門外說什麼,對你而言,我都是個局外人。假如非得打開這道門我才有資格說些什麼的話,我願意握住門把。”

“元宵節已經過了,小治治,你講這些燈謎要幹麼?”聽著眉頭打結,夏寰咋舌道。

“......我要加入'全宇盟',做你旗下的一份子。”語不驚人死不休地,英治語氣淡淡地說。

先是一愣,緊接著捧腹大笑。 “這個有趣!小治治,你真有說笑的天分!”

“我應該要怎麼做?有什麼入幫儀式?”他一本正經地問。

夏寰笑完之後,說:“跳火圈、滾大球,你喜歡哪一種,隨你挑選。歡迎加入夏寰馬戲團!”

“我去問小汪。”聳聳肩,英治掉頭拿起茶几上的電話。

“你敢!”大手扳過他的肩膀,夏寰噴火地咆哮著。 “除非天塌下來,否則我不會讓你加入的!你死了這條心吧,歐陽小治!”

“......台灣不只'全​​宇盟'一個黑幫。”考慮半晌後,略微恐嚇的,英治微笑道。

“哈啊?你想看屍橫遍野的景像是吧?天底下有哪個黑道會允許自已的姘頭跑去混別人家的?給我清醒點,不然我就再把你的眼睛、耳朵都遮起來,X到你爬都爬不起來為止!”

一抿唇。 “你無須這麼激動。”

“試著踩過我的屍體,再來跟我說這句話!”

兩人你瞪我、我瞪你,相互僵持不下。 繃到極限的空氣裡,有著一觸即發的危機,彷彿誰先移動一下,地雷就會被引爆開來。

意外地,稚嫩地童年音闖入......

“叔叔,我想尿尿。”

兩人同時轉頭看向小男孩,英治趕緊走過去,彎下腰說:“好,我帶你去尿尿。”

“你們在吵架嗎?”揉著眼睛,小罡打了個呵欠,輪流地看著英治與夏寰說:“不可以喔!爸拔有說過,大家都要相親相愛,不可以吵架,吵架要打屁股喔!”

這句話讓兩個大男人無言以對。 竟被五歲的小鬼頭教訓,身為大人顏面都掃地了。 英治苦笑著說:“爸拔說得很對,是叔叔們不好,吵架吵醒了你,我們不會再吵架了,你放心。”

點點頭,小罡伸出肥肥的小手,在英治的頭頂摸了摸。 “乖......”

不經意的無邪小動作,觸動了英治傷感的一面,緊緊地抱住溫暖的小身軀,英治轉頭看著夏寰說:“我不能嗎?阿超走後空出的位置,我不能替代嗎?我只是想......由一個截然不同的地方,看待我們之間的衝突。你說我不是圈子裡的人,所以不懂,那就讓我了解啊!我想了解!”

“你不適合這個圈子,英治。”也跟著走到身邊,夏寰環抱住英治,連同英治手中的娃兒一起。 “死心吧,它不是你能生存的地方。......我輸了,算我怕你了,我願意答應你,不將那些該死的傢伙千刀萬剮,會想別的法子報復。反正讓一個人覺得生不如死,更勝過一刀宰了他。這樣總行了吧?”

瞅地親親英治的唇,夏寰低語著:“麻煩你,別再說你要加入幫派這種教人頭皮發麻的話了。光是想著你去討債、你去恐嚇或你去綁票的畫面,就會教我惡夢連連。”

英治聞言,跟著皺起眉頭,擺出苦瓜臉。 “說實話,經你這麼一說,我也有同感。原來你們平常都在幹這種事嗎?”

哈哈地相視一笑。

“叔叔,我要尿下去了啦!”被抱在兩個大男人中間的小罡抗議地嚷著。 “快點帶我去尿尿!”

兩個身高都超過一百八的大男人,究竟還是敵不過小小暴君,被迫放下一切“未結束”的溝通,專心伺候他。

☆ ☆ ☆ ☆

深夜三點,幾隻流浪狗搶食著打烊的攤拉下方的雞骨、殘飯,而隨地倒臥在路旁的遊民一手拿著酒瓶,一邊自言自語著沒有人聽得懂的話語。 阿憨師背著大包小包,行色匆忙地走在龍山寺前的鬧區裡。

不斷回頭觀望著前後左右,確認沒有跟踪他的傢伙......就在他繞過大街的轉角處時,數名混混由埋伏處現身,阿憨師赫地倒抽口氣,急踩煞車轉身回頭猛衝,可是跑沒兩步,他的去路又被另一批混混給攔下。

四面楚歌的阿憨師,聽見嘎地輪胎磨地聲,一輛黑色奔馳緩緩地開到他們面前。 車窗搖了下來,一名臉部佈滿斑駁痘疤痕蹟的中年男子,使個眼色示意阿憨師上前。

“呵、呵呵,曹董,您怎麼有空來找我?”

“上車。”

不跟他廢話的男人,押著阿憨師坐車到達河濱公園。 白天時,被溜狗民眾佔據的這座公園,到了深夜就是連單身男人都不敢冒險一個人閒逛的處所。 把阿憨師推下車後,綽號曹董的男人,點了根煙,大大地呼了一口,吐出。

“聽講那個姓夏的去找過你了,是吧?”

阿憨師點頭如搗蒜。 “是、是啊,差點把我驚死!老天保佑喔,我還以為他一定會把我給宰了捏!”

“恁爸死好!”伸腿猛踹,曹董怒吠道:“你把我給出賣了!”

痛得在地上哀嚎打滾。 “饒命!饒命!大哥,我不敢!我死也不敢出賣大哥啊!”

“騙肖仔!你沒出賣我,那姓夏的會放你散?你再給我講肖話,我就先拔下你的舌頭,拿去餵野狗!”

“嗚嗚嗚......”阿憨師哭得鼻涕眼淚齊流。 “我、我是講真的,你要相信我啦!我只跟他說了霽狼的情報,其它我就說我都不知道,我還把這件事推到王仔身上,讓他們以為這件事是王仔牽成的!我要半夜跑路,就是怕他們又回頭來找我咩!曹董,我發誓我講真的,不然出去馬路我就會被車給撞死!”

拿著抽到一半的煙,曹董蹲下身,和阿憨師視線齊平,把煙屁股戳向阿憨師的臉頰。

“啊啊啊......”抱著臉頰尖叫。

“這次我就再相信你一次。”滿意地看著對方在腳下痛不欲生的模樣,曹董拍拍手起身。 “這點皮肉痛給我記住,以後不要再給我搞砸了,知道不?”

痛到講話都發抖,男人頻頻稱“好”。

一句“滾!”後,阿憨師奉命連滾帶爬,跌跌撞撞地拔腿往前跑......

砰! 砰! 砰!

三聲暗夜不明槍響過後,阿憨師抱著肚子,翻白眼緩緩抽搐地倒下。

馬上趴在草地上找掩護的曹董,左右張望,大聲吆喝兄弟們過來保護自已,順便去找出是誰開的槍。 可是那些弟兄們繞了一圈都沒看到開槍的人,遠遠卻可聽見摩托車飛馳離去的聲音。

這時,手機鈴聲由阿憨師身上傳出來。 一名手下搜遍阿憨師的口袋,好不容易找到手機,送到曹董手上。

沒有來電顯示的號碼。

曹董想了想,接起它。 “餵?是誰?”

“......暴露秘密的掮客,死了也是活該的。”

遠超乎想像中該有的年輕聲音。 “你......到底是誰?”

“上次的任務是成功的,可惜的是目標當日臨時變動行程,我沒發現。可是這回我已經徹底調查清楚了,不會失敗的。”

“你、你就是霽狼嗎?”握著話機,曹董興奮地問。

“接下的工作,我一定會完成。完成之後,阿桑會把錢匯過來吧?”

“會、會!只要能讓姓夏的下地獄,我一定會把酬勞付給你的,你不用擔心。”

“嘻嘻,我也不擔心。因為不給錢的話,我也會殺了你的,阿桑。那就這樣了。掰掰!”

曹董呸了一聲。 聲音聽來年紀不大,可口氣倒不小。 等這件事完成後,就把這手機密報交給熟識的條子,他們一定會很高興知道連續犯下數起殺人案的霽狼,是以哪支電話在聯絡雇主的。 給條子一點破案情報,條子也會行個方便給他,這就叫一魚兩吃,嘿嘿!

☆ ☆ ☆ ☆

不使用同型的機車。 不使用同廠牌、同一支的手機。 不使用固定的槍械。

霽狼屢次的犯行在警方的正式紀錄上,幾乎是不同的人所做的案子。 能找到目擊證人的案子不超過三件,但實際上霽狼當然做了不只三件。 勉強稱得上特徵的,大概是“摩托車”這三個字,可是即便清查了再多的失竊機車或偽造車牌,想從裡面大海撈針地找到霽狼的行踪,無異是樁不可能的任務。

他,逍遙法外的時間越長,想要緝捕他或下令追殺他的人,也越多。

“醫生,你在看什麼啊?”

習慣在一進租屋處,就跑去沖澡的年輕男子,此刻清秀的臉龐沾著露珠的模樣,就像是清晨薄霧下的玫瑰般嬌豔。 他靠到坐在雙人床上檢閱著照片的嚴肅男人身邊,湊過去瞧。

照片是隔著相當距離拍攝的。

相貌稱得上搶眼美男子的被拍攝人,並不知道成了鏡頭捕捉的對象,在一間公寓的陽台處,和一名女子交談著。

霽狼拿走男人手上的照片。 “你是不是認識他啊,醫生?”

男人沒有回答,默默地把照片再拿回來。

“哼嗯......那麼......他是你喜歡的人,或是討厭的人呢?”摸著男人下顎上冒出的短鬍渣,享受著那種刺刺的感觸,霽狼盯著他問。

深棕色的眼珠輕微轉動了下,男人低沉地說:“你的藥,吃了嗎?”

“你沒回答我!”嘟起嘴,霽狼瞪瞪他。

男人輕推開他纏上來的身體,取出藏在床底下的一隻黑色皮箱,把照片收進去之後,順便拿出透明的小藥盒。 “快點把藥吃了,睡覺吧。”

啪地! 霽狼賭氣似地仰頭把藥丸吞下去,接著又回到原先的話題。 “現在可以講了吧?”

男人神色不變地說:“是以前的舊識。可是現在已經沒有關係了,沒有討厭、沒有喜歡。”

“我不信!”霽狼露出小虎牙,笑容當中有絲狂氣。 “你騙我!你明明就是喜歡這種看起來很聰明的男人。我決定了,等我送他的情人上西天之後,我也要轟掉他那張漂亮的臉蛋,讓他的臉開一個大大的窟窿,就像當初我轟掉雪狼一樣!”

雙手纏繞到男人的脖子上,興奮到雙頰通紅。 “我想做耶,醫生,我們來做吧?”

沒有說好或不好,向來吝於言詞的男人,被動地任由霽狼坐到自已的身上,看著他拉下自已皮衣的拉煉,解開褲扣......

“啊唔......”嘖嘖吸吮的聲音由男人的下方傳來。

男人閉上雙眼,暖熱適中的溫度與被濕滑包裡、被軟舌舔弄的刺激,這種喚起的過程與接下來要進行的步驟,即使已經相當熟悉,但也不會因此而少掉樂趣。

確認男人的勃起已經夠堅挺後,搖晃著一頭飄逸蓬鬆的短髮,霽狼舔著舌緩緩地坐上他的膝蓋。

一寸寸地沒入、吸進。

“啊嗯......好舒服......醫生......幫我......”

拉著男人的手,移往自已前面的分身,另一方面也不忘上下款擺著腰,運用著自已喜歡的節奏,締造出甜美的歡愉。

“啊噢......啊噢......”

燈光昏暗的賓館小套房裡,洋溢著短促呼吸、甜膩呻吟。

牆面上兩道交纏的身影緊緊地密合為一,晃動著春色無邊......



第五章


幾名重要幹部聚集在長桌邊,個個臉色凝重。

“夏哥,王仔雖然失踪,一時找不到他的人,可是從他那裡搜出來的顧客名冊中,我們已經過濾出這幾個角頭是和咱們關係比較惡劣的。裡面這個'黑金'和這個'油條',都是上次經阿莉探聽過,覺得很可疑的。我們要不要到他們的地盤上去放點火,看看能不能熏出點什麼東西啊?”小汪提到。

“餵,你有確定嗎?小汪。”另一名幹部,有些懷疑地說:“黑金的手下我也有認識幾個,我們的人和他們是在'紅粉妹妹'發生過衝突沒錯,可是他們大哥事後已經跟夏哥認錯了啊!”

“嘴巴上可以這麼說,但心裡頭怎麼想的,誰知道?你有把握人家沒記在賬上嗎?”

“***!你說這話什麼意思?我是問你有沒有確定,又不是要幫他們!你不要以為夏哥放手讓你去查,就可以隨便查一查交差!”

“我查得仔不仔細,輪不到你講話!”

坐在長桌頭的夏寰,沉臉警告:“幫規第十條,自家人不准起內訌。你們兩個,都給我住嘴。”

小汪和那名幹部登時禁口,連氣都不敢喘。

“去放點風聲,看看他們有何反應吧!我把這件事交給你們兩個,你們自已去商量要怎麼做,再把最後的結果告訴我。兩天內,我要知道這答案,懂嗎?”管教手下時,最重視公平、紀律的夏寰,誰也不偏袒地說。

兩人默默地點頭。

夏寰接著問其它人,看他們有無其它需要報告的事項。

按照自已在幫內的地位,幹部們輪流發言,待坐在椅子上的人都講完話之後,站在長桌旁的土豆仔跨前一步說:“夏哥,關於您之前交代我去找的那個'長鼻',我已經找到了。今天我把他帶過來,就等您發落。”

長鼻? 夏寰想了想。 “喔,是那個假借我們名義賣白粉的。他是獨資,還是連鎖、加盟的?”

“......是曹水的手下。”

“曹水?那傢伙還沒學乖啊?”

曹水很久以前曾在“全宇盟”混過半年,因為涉及毒品買賣,被夏寰以幫規處置,留下他兩根小指後,就把他驅逐出去了。 後來輾轉聽說這傢伙跑去投靠一名流亡東南亞的大哥,正式乾起了毒品大盤的角色。

“夏哥,我在想,近來我們地盤地多了很多未成年的小毒販,說不定也是曹水的傑作。傳聞那傢伙大量吸收一些蹺家的小鬼頭做下線,肯定是藉此發了筆大財。我有親眼看過他開最高檔的奔馳進出酒家,一揮手就是幾十、幾百的,很驚人,闊得要命!”小汪不齒地說道。

“汪哥講的事,我也聽過。”猛點頭的土豆仔說:“我們逮到那個長鼻的時候,他看起來就已經很梟掰了,戴著幾兩重的金項鍊、金戒指和金假牙,一副錢多多的臭屁樣子。嘿嘿,所以我們幾個兄弟有先給他修理了一下啦!”

夏寰不悅地蹙眉。 “曹水現在都在哪裡混?”

“啊就三重埔、老萬華那一帶嘍!”

“去打聽一下他在哪間酒店活動!打個時間,阿成你去和他'聊聊'。帶些傢伙和塊頭大的弟兄們,告訴曹水在我們的地盤上盜用我們的名義做這些事,有多麼的要不得。”撇撇唇,夏寰懶得自已出門與那種蟑螂級的低等生物談判。

“是!我一定會把夏哥的意思傳給他們的。”

專門負責和人“協商”的阿成,是道上誰都知道的狠角色。 阿超若是“文”的代表,阿成就是他們“武”的看板。

“散會,你們去做自已的事吧!”

長桌邊的干部一散去,小弟立刻為夏寰送上一杯茶。

“今天的報紙呢?”

“在這兒。”拿掉沒有用的花邊新聞、文藝專欄,只送上政經、社會相關的那幾頁,每份報紙還都經過整理,勾出上頭幾個值得注意的消息。

翻開社會版,夏寰一眼就看到那則寫著“河邊一具男屍,驚動晨跑民眾”的報導。 當他看見綽號阿憨師的男子,遭不明人物槍殺身亡,警方在河邊尋找著彈殼的消息時,一股憤怒油然而生。

雪特!

“小汪!為什麼沒有人告訴我這件事?”

“夏哥?您說什麼事啊?”

居然還搞不清楚狀況! 夏寰翻翻白眼。 每次遇到這種狀況的時候,他多希望阿超還在,起碼他靈活的腦筋會轉得快一點,不會浪費自已的時間。

“阿憨師被人宰了,這一定是那對摩托車殺手幹的!為什麼他會被殺,你還想不通嗎?你們沒一個有大腦的啊!”

面面相覷地,留在屋裡的幾個男人你看我、我看你。

“他被封口了!”他們遲鈍的反應,令夏寰火大。 “砰”地一拍桌。 “那死了活該的傢伙對我們撒謊!阿憨師就是聯絡人不會錯的,正因為他破壞規矩,出賣旗下殺手的消息,所以人家才會反過來找上門要了他的狗命。混賬!要不是他已經隔屁了,老子真想活活掐死他,敢欺騙我!”

腦筋總算轉過來的小汪,恍然大悟地說:“那,我們追找王仔也沒用,因為他手上的顧客和阿憨師接觸的不見得會重迭!”

“對!馬上到阿憨師的小鋼珠店去,趁條子還沒有把東西翻出來前,先去搜找。任何像是聯絡用的紀錄,都不要給我漏掉,全部找回來!”

被火燙到尾巴似的,小汪跳起來,急忙號令幾名弟兄跟著他出門去。

夏寰瞪著報上的消息,反复地看了幾次,一股強烈的不安湧上心頭......那名叫霽狼的殺手一天不除,對很多人都是種威脅。 夏寰不怕霽狼找上門來,他寧可和這傢伙一對一地單挑,也不想再看到自已周遭有誰被誤傷了。

將手中的報紙揉成一團,洩憤地一拋。

夏寰抄起椅背上的外套。 雖然現在不是自已平時去找英治的時間,可他迫切想見到英治,想確認他是否平安無事,想要碰觸真真實實的他,好讓自已被恐懼所綁架的心安定下來。

☆ ☆ ☆ ☆

“叔叔,這個呢?”趴在客廳的地板上,小罡拿起一塊拼圖,仰頭天真地問道:“這要放在哪邊?”

“小罡不是說不要我幫忙嗎?那就要你自已找嘍!每個洞都試試看呀,看看它該放在哪一個地方。”

小罡嘟嘟嘴,做出努力思考的表情,一下子擠擠眉、一會兒弄弄鼻。 那副鬼靈精的俏皮模樣,讓英治不禁微笑。 這些天的相處,讓英治意外發現到,小孩們的世界竟是這麼的單純,實在令人難以想像自已也曾有過這樣的階段......

“放這裡!”試過好幾次後,小罡把拼圖卡進那塊缺角,得意地高喊著。

英治拍拍手給他鼓勵。 “好棒喔!小罡好厲害,真的答對了!加油,還剩三塊拼圖,你的麵包超人就完成嘍!”

“嗯!”

聽到門外傳來的開鎖聲,以為是到超市去買菜的阿莉回來了。 英治臉也沒抬地,眼睛著小罡奮戰不懈的動作,嘴巴招呼道:“阿莉、阿莉,你快過來看,小罡快把這個拼圖完成了!”

“這真是個壞消息。”低沉而純粹男性的聲音,驀地響起。

“夏寰?”英治嚇一跳。 “你怎麼突然跑回來了?”

“哇!我全部都拼好了!叔叔,你看!”小罡獻寶地把拼圖舉得高高的。 “我好厲害,對不對,叔叔?”

夏寰眉毛一挑,彎下腰看著小罡。 “拼這個很不容易吧?小罡。你是不是花很久的時間才拼完的啊?”

“對啊!我拼了好久、好久、好久喔!”不斷強調的小男孩,以為會得到什麼“獎品”,卻不料下一秒鐘,夏叔叔大手一揮,把拼圖整個給打翻了。 剎那間,漂亮的圖片再度恢復為成堆碎片。 “啊,人家的拼圖!”

“夏寰,你幹什......”

兩手扣住英治的腰,一邊騰空架起,一邊向著小臉糾結成酸梅,眼看著就要哭出來的小男孩說道:“再拼一次吧!小罡。這次你要慢、慢、地、拼,等你拼完的時候,夏叔叔再把歐陽叔叔還給你。記得喔,要慢、慢、拼!”

英治難以置信地瞪大眼。 怎麼有這麼低級、丟臉、沒個大人樣的男人? 居然連五歲的小孩都照樣欺壓不誤?

幾乎是一路被夏寰拖進臥室,逼得英治不得不一手扳住門框作垂死抗爭,與他的蠻力拔河較勁,並不忘破口大罵。

“你這欠扁的傢伙......給我放開......放開!可惡,夏寰聽你到沒有?放開我!”

夏寰那張不輸給五歲小男孩“鴨霸”模樣的臉孔,傲慢地一抬。 “現在輪到我了!死小鬼佔用你那麼的時間,我才用這一點點,你就該知道感激了!安啦,我也沒空,會速戰速決的。”

“沒頭沒尾的,鬼才知道你在說什麼!”

“都幾年了,你還這麼不上道喔,英治?”夏寰假惺惺地一嘆。 “除了那檔事,你說,還會有什麼呢?”

“那檔是哪一檔......不,不對,我管你哪一檔,你全都別妄想!”

“英~~~~治~~~~~~~”

“不行就是不行!我絕對不要!”

“......”眼一掃。

“......”瞪回去。

夏寰在使出“媚”眼功也得不到效果後,騰出一手。 “這是你自找的喔,英治。”

不要什麼事都推到我頭上來! 英治額頭冒出青筋,誰知轉眼間,一波驚人的麻癢就由腋下腰間蔓延開來。 “哇啊哈哈哈......你混賬......哈哈......不要鬧......啊哈哈......”

呵癢名人夏寰成功陷害英治掉入又想哭、又想笑的癢癢地獄裡。 一鼓作氣,趁著他笑得前仰後翻,眼角噴淚的時候,夏寰掰開他攀在門框上的手指,咻地把他拉入臥室裡,砰地關上門。

大功告成。

“你......萬一阿莉回來......要怎麼辦?”氣急敗壞的音色裡,已透露著全盤皆輸的跡象。

覆在他身上的男人,邊解開他襯衫上的釦子,邊親吻著他下顎連結頸背的敏感地帶,滿不在乎地說:“不怎麼辦......除非你想找她進來玩3P ?”

吞下幾聲逸出的呻吟,英治眼尾開始濕潤,他知道自已的乳頭在布料下堅挺起來了。 該死! 夏寰一旦下定決心要做(不是開開玩笑的),自已就沒有勝算了。 交往多年最大的缺點,便是他們都太熟悉彼此的弱點了。

“......我若是阿超,半夜就變鬼來找你......開自家兄弟的老婆這種玩笑......你、你會遭天遣.... ..”努力東想西想,就是想把自已的注意力由男人的手指頭上移開。

夏寰停下動作,抬眼望進英治的眼底,嚴肅地說:“我錯了,阿超,我現在跟你懺悔,你可別半夜三更跑來騷擾我的小治治。我'老婆'很膽小,你也知道的。”

“......”

連“無可救藥”這種說到爛的台詞,都不想再罵了。 罵了,這男人並不會因此“有救”,乾脆張口咬住男人在前方晃動的肩膀,洩憤。

“知道、知道,我馬上就餵你吃飽飽,別急啊!”咧嘴一笑,男人轉往他的下半身進攻,靈巧的大手扯下他的褲子。

“不要以為......”英治放開嘴,舔舔自已的唇,回味著口中的男人味道。 挑釁光芒點亮黑眸。 “每次你這樣心血來潮地發情,我就會讓你得逞,夏寰。”

十指包裹住柔軟的慾望,夏寰瞇起眼,又愛又恨地望著英治那迷人魅豔的表情。 “等你這句話有實現的一天,我再來考慮好了。”

英治主動抬起雙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的臉拉向自已。 “我盡量努力,不會讓你等太久的。”

“管他,反正沒人抱怨。”淺笑著,火辣辣地以吻封住近咫尺的雙唇。

取得“暫時休戰”的許可證,男人更不必客氣地,沿著性感鎖骨烙下唾沫的痕跡,咬嚙著彈性緊繃的肌膚,吸吮著上下起伏的胸膛上那兩枚小小的果實。

壓抑著呻吟的英治,不甘示弱地撫摸著男人發達的筋肉,樞著那結實光滑的背部,最後再探入那硬質的黑色發海裡,揪緊、放開、握住、撥弄。 忙亂的手指動作幫他傳遞了無法以嘴說出的請求。

啵地輕微聲響,吸吮的唇釋放濕漉漉的小果,改以手指刺激著。 同時,握著慾望的另一手亦緩慢地、輕柔地套弄起來......惱人的慾火、略帶麻痺效果的電流,上下輪流夾攻著英治。

身不由已地在男人身下扭動起來,表情苦悶地發出“哈啊......哈啊......”的窘促喘息。

就在這時,門外響起一道聲音......

“英治?你在房間裡頭嗎?小罡哭哭啼啼地說著我聽不懂的話,是誰欺負他了?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是阿莉! 她到家了! 大驚失色的英治,趕忙想推開夏寰,可是男人反而把英治壓得更死,大手蓋住英治的嘴,扯直大嗓門代替他回道:“阿莉,我和我家達令正在忙,你管好你家的小鬼頭,別讓他來吵我們。”

英治一雙黑眼渲染著憤怒、羞惱的色澤,瞪得奇大無比,咬住男人的掌心抗議。

“......原來如此。好吧,你們去忙吧。對了,不要忘記愛的小套套!”

“多謝你的雞婆!”

腳步聲一遠離,夏寰立刻放開手,朝英治無賴地笑說:“看吧,人家很體貼的,你緊張什麼?好了,我們繼續吧!”

“......”氣到語塞,英治懊惱地呻吟。 “我會被你害到身敗名裂,姓夏的!”

“你怎麼能這麼說呢?小治。”夏寰嘖嘖地搖頭。 “我怎麼會做那小家子氣的事呢?我打算讓你不隻身敗名裂,等會兒還要讓你顏面盡失,沒、臉、見、人!”

“夏寰!”

☆ ☆ ☆ ☆

將近一小時的“世界大戰”結束後......

聲嘶力竭、筋疲力盡的,英治趴在床上。

極力不願讓聲音逸出門外,偏偏夏寰就愛與他作對,他越是不發聲,夏寰就越是逼得他痴態盡現......到後來,他根本不知道自已到底喊了什麼,也管不了自已的叫聲是不是會被門外的人聽見。

當真是沒臉見人了。

可夏寰這該死的野蠻人,做完想做的,洗了個神清氣爽的澡後,就迳自離開房間,留下英治在床上,不知道是該出去或不該出去。 他怕自已在床上蘑姑的時間越長,越是會讓阿莉認定剛剛自已被ОΟXX到下不了床......去他的,反正都已經被“聽到”了,丟臉就丟臉吧!

撐起身子,英治蒐集所有被折散的骨頭,走進浴室,扭開水龍頭,讓溫熱的水花沖洗掉一身的性愛氣味與汗水。

“歐陽醫師?”

英治關掉水龍頭。 “什麼事?”

“我要和夏寰出門一趟,你可不可以幫我弄晚餐給小罡吃?”

怎麼會這麼突然? 英治抓起浴袍穿上,打開浴室的門,迎上外頭阿莉一雙揶揄的眼睛。 微紅著臉,選擇漠視她的目光。 “是不是有新狀況發生了?”

“算是吧。有個專做殺手掮客的傢伙死了,小汪他們趕過去找到了一些線索。記電腦的密碼,揪出幕後主使者和他們​​僱的殺手的下落。”又是一條人命。 英治不知道這件事到底會葬送掉多少條人命,他只盼它能盡快落幕。 “好,小罡交給我,你去忙吧!”點點頭,阿莉轉身走了兩步,忽然又回頭,嫣然一笑。 “還有,歐陽醫師你最後再訓練一下你的男人喲!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想到就做,辛苦的還是你啊!要是你缺乏訓練的點子,改天我教你幾招,包管有用! ”

恥紅了一張俊臉,英治一手放在額頭上,閉上眼睛。 “請你高抬貴手,別糗我了。”

嘻嘻笑著,阿莉揮了揮手,沒多說什麼地離開。

☆ ☆ ☆ ☆

不擅下廚的英治,利用冷凍餃子與現成湯包粉,勉強弄了頓還像樣的晚餐,和小罡一塊兒吃完。 大約八點多,他獨自收拾餐桌上的碗盤,而小罡則坐在電視前看他最愛的幼幼卡通台。

咚......咚的細微聲音,讓英治豎起了耳朵。 他停下洗碗盤的動作,側頭傾聽。

等了幾秒鐘,什麼聲音也沒有。 該不會是自已多心了吧? 英治這麼想的瞬間,嘩啦一聲,原本密閉的陽台落地窗,竟被人一踹就破裂成無數細小的碎片掉落在地上。 英治想也不想地丟下碗盤,沖向小罡,蹲下身把小男孩摟入懷裡。

“晚~~~”

那名不速之客,掀起頭上全罩式安全帽的遮蓋,笑嘻嘻地舉高手中的AK47說道:“不用我說,你應該知道吧?不、要、動,這不是玩笑,動一下便要你的命。”

英治恍悟方才的聲響,或許是這人吊著繩索,由樓頂垂降下來之際,用腳去踢壁面所發出來的。

“你想做什麼?”以自已的身體護住小罡,英治冷靜地問。

對方歪了歪頭,笑笑地說:“真傷腦筋,這教我怎麼回答比較好呢?嗯......我想我最後是要殺了你的,不過不是現在。這樣回答,可以嗎?”

英治從那雙漆黑的眼睛裡,看不到半點對“殺人”的罪惡感,他把“殺人”視為一種遊戲嗎?

“其實我的任務目標不包括你在內,只能說你運氣不好,誰教你和醫生認識,而你又是醫生喜歡的那一型......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反正我就是想殺掉你。醫生喜歡的,有我一個就夠了。”

“醫生?”英治認識的“醫生”可多了,包括他自已就是。

搖晃了下手上的槍。 “我剛剛已解決了門外的看門狗,而醫生幫我去處理掉那些人,不然到時候你的男人回來,看到門外倒著幾個人,就會知道要防備我的埋伏了,我這次可不能再失手。”

英治臉色一白。 “你、你殺了他們?”

“對。”毫不遲疑地點頭,走近兩步,一眨眼。 “我很強吧?一共有三個,我一下子就解決了。每個都是正中眉心,沒有流什麼血。醫生最討厭清血跡了,我是替醫生省麻煩。”

不能暈倒、不能動怒,英治告訴自已,眼前要確保的是小罡的安全。

“叔叔......他......他拿著槍......那是玩具嗎?”怯怯的,連小男孩都能看出陌生人來意不善。 “他、他是誰?”

“我叫霽狼,小朋友。”對方以槍抵住英治的腦袋,笑說:“我是壞人,要把你和叔叔當成擋箭牌。你是不是一個聽話的乖小朋友呢?你不聽話,霽狼就會殺死這個叔叔喔,你懂不懂?”

“不要!你不可以!”小罡握起拳頭,在英治懷中揮舞著。 “麵包超人會幫我們!麵包超人會打死你的!”

“哈哈!你這小鬼挺好玩的。”下顎一揚。 “餵,把這小鬼放開,讓他過來這邊。”

英治不必想,登時搖頭拒絕。

“你不放的話,我就馬上轟掉你的腦袋。反正我只需要這房子用來埋伏,你是死的或是活的,對我都沒差。”

“想殺你就殺,可是我絕不會放開小罡。”

上次阿超用生命保護他,這次輪到他用生命保護小罡。 他毫不退卻的目光,似乎惹惱了對方,扣在步槍上的指頭,微微地一動......深呼吸,挺起胸,死也要死得有尊嚴!

叮咚! 門鈴聲拯救了英治。

霽狼高興地喊了聲:“是醫生!”接著便跑向大門。

英治則趁這時,拉著小罡就往自已臥室裡衝,反手把門鎖上。 當然,這種不經一擊的木板門,不可能擋住對方多久的,他必須盡快想出脫困之道。

從窗台? 這兒是六樓,即使自已能藉助繩子跳到樓下,小罡卻不可能。

英治靈機一動,拉著小罡進浴室。 他拆下浴室天花板的通風孔蓋,探頭進去確定裡面有足夠的空間之後,抱著小罡說:“記住,不要發出任何聲音。不管你聽到什麼,躲在這裡面,絕對不要出來,直到叔叔或是你媽媽、夏叔叔來找你為止。”

小罡顫抖地說:“裡面好暗,我、我會怕怕......”

“小罡是個勇敢的小朋友,對不對?你若不躲起來,叔叔就沒辦法去對付壞人、打倒壞人了。小罡不需要害怕,爸拔正在天上保佑著小罡喔!你可能看不到,但是爸拔一直在你身邊、保護著你喔!”

英治的話語讓小男孩臉上浮現一抹勇氣,他點點頭,安分地讓英治架高他的身軀,鑽進那狹小的黑暗通風夾層裡。 最後一次叮嚀他要躲好之後,英治把蓋子重新拉回來,恢復原狀。

重回到沒點燈的黑暗臥室裡,他在窗台上動了些手腳,接著就听到臥室門外傳來的聲音,以及門把被粗魯轉動的嗓音......

“你躲也沒有用的,快出來!”

英治移動床邊的單人沙發,將它抵在門把下方,這樣起碼爭取幾分鐘的時間。

砰砰! 對方開始撞門了。

英治站在窗台邊等待,假裝拉扯著那條繩子,當門被大力破壞,連同沙發椅一併被撞開、推開之際,他立刻關上窗(刻意讓對方看見自已的動作)。

霽狼走進臥室內,拿起AK47就往英治頭、腦胡亂打下去。

“X!害我浪費時間和體力,去你媽的,找死!還有,那個小鬼呢?你把那小鬼弄到哪裡去了?”又踢、又踹。

英治雖然伸手格擋,還是挨了對方幾腿、幾記重重的槍托。 他被打得連連後退,險些招架不住。

此時,霽狼身後的男人伸手握住槍管,說:“冷靜點,霽。”

“你幹麼阻止我?你、心疼啊?”

“先確認那個小孩是不是真的跑了,如果是,那很有可能會通知警察或找他的母親,這樣子今夜的計劃就得重新更正。你不想壞了大事,就控制自已的脾氣,要是不能控制,你會害我們一起被捕入獄的。”沉著的音調具有強烈的安撫力量。

霽狼將原本高舉在頭上的槍慢慢地放下來,改為指著英治。 “快說!小鬼在哪兒?”

“我不知道。”

冷不防地,霽狼揚手甩了他一巴掌。 “說不說?”

頑固地昂起下顎,英治緊抿著滲血的嘴,一副“不說就是不說”的態度。

見狀又要衝上前的霽狼,被身後的男人扣住肩膀。 男人說:“打死他也問不出來的,不如先把他綁起來,以防他再玩什麼花樣,然後我們自已在屋裡找一找。找得到,計劃就不需要變動;找不到,我們就帶這傢伙離開做為人質,視情況再作新的計劃。”

霽狼不同意也得同意,他向來對醫生唯命是從。

“霽,你去找條堅固一點兒的繩子,我在這邊看著他。”

吩咐著,男人伸手開了燈。 屋內大放光明的那刻,英治先是看到掉頭走出去的。

背影,再來是......蹙起眉頭,英治試圖由大腦的記憶抽屜裡找出那一面紀錄。 “你不是......聞東城講師嗎?”

男人略顯風霜的面容倒沒有半點訝異。 “你的記憶力和以前一樣優秀,歐陽同學......現在應該叫你歐陽醫師了吧?”

大學時代曾上過“他”的幾門課,英治喃喃地說:“我不懂,為什麼老師你......你和霽狼是什麼關係?你什麼時候成了殺手的共犯? ”

“當年你修習心理學入門的時候,我不是有教導過你們,首先都要先從自已的心理出發,再去探索別人嗎?”

聞東城深幽的黑眸凝視著英治說:“你自已不也和一名黑道大哥同居,問我為何和霽狼在一起,是否多此一問?還是在你眼中,殺手與大哥相較,更加可惡?那麼這就是你在自我安慰罷了,歐陽英治。其實這兩者在外界、第三者眼中,是沒有分別的,同樣是犯罪者。”

英治無言地瞪視他。 當你面對一個擁有心理學博士學位、犯罪心理學的專家以及講師資格的人時,最不該犯的錯,就是輕易顯露出自已的情緒。 因為,任何的情緒都會被對方利用,作為操縱你心理的工具,不知不覺中,你就會按照對方的“意思”去做一切事。

聞東城當年在醫學院裡,是熱門的講師之一。 他上課稱不上幽默風趣,可是用字遣詞是一絕。 特別是在心理學的專有名詞解釋時,那些精簡、準確、深入淺出的詞彙,讓學生們非常容易理解,因此深受歡迎。

“醫生,這繩子可以嗎?”返回屋裡的霽狼,敏銳地察知兩人間的詭譎氣氛。 “唉呀,已經開始敘舊啦?”

“去把他綁起來吧。”聞東城不帶特別情感地說。

霽狼一聳肩,把槍交給男人。 走到英治身邊將繩子套上他的頸項,於胸前交叉反綁他的手雙在背後,繞了好幾圈,打了個牢牢的死結。

英治知道自已是不可能逃了,但......求求你,阿超! 你要保佑他們別找到小罡,讓小罡平安地回到阿莉身邊吧!

或許是阿超在天之靈真的聽到英治的祈禱也不一定,雖然霽狼與聞東城分工合作,仔細搜遍了整間臥室,甚至連浴室也沒放過(其間英治死命地禱告),但還好他們並沒有找到。

“看樣子他是利用這根繩子,讓小鬼爬到樓下去了。”霽狼站在窗台邊說。

聞東城別有所思地望了英治一眼,英治強自鎮定地做出“沒有表情”的表情。

死寂了幾秒鐘過去。

“我們不能在此地久留,走吧!”

一句話,讓英治卸下心頭重擔。 至少他已經避免了“無顏面對”阿莉的自責,因此無論此去是生、或死,他都沒什麼好遣憾的了。


第六章


深夜,夏寰與阿莉重返公寓,還沒進屋子就知道有事發生了。

第一點可疑的是外頭留守的弟兄全部不在,而且大門並未上鎖。 再進入屋內,映入眼簾的是破碎的陽台玻璃門......房子裡則靜悄無聲。

阿莉慌張地叫喊著,打開每道房門,瘋狂找尋著兒子的踪跡,夏寰則臉色鐵青地站在客廳。 再次被人先擺一道,這回的失算莫非要付出令人難以承受的高昂代價?

“小罡!”裡面的浴室傳來尖叫聲。

心一緊,夏寰幾個大步,跨過破爛的臥室房門,站在浴室入口處,看見阿莉懷抱著兒子,頻頻哭泣喊著:“還好、還好你沒事......你把媽麻嚇死了!”

“媽麻......”抽泣的小男孩在母親的懷抱中放聲大哭起來。

“不哭、不哭,小罡乖!”

等受驚嚇、哭鬧不已的小罡情緒平靜下來後,夏寰與阿莉半哄半騙地問到一部分的真相。 年方五歲的小孩,描述事情經過的能力畢竟有限,他們勉強拼湊出有個拿著槍的壞蛋闖入,幸虧英治緊急把小罡藏到浴室的通風口裡,所以小罡此時此刻方能與母親相聚等等的狀況。 其餘的,都只能靠夏寰他們的假設來填補。

“......歐陽醫師不在這兒,那就是被闖入者捉走了。”阿莉抱著哭累了睡著的小罡,憂慮地望著夏寰。 “他現在不知道怎麼樣了?”

“不,我相信英治沒事,起碼目前一定......被捉走意味著英治有當肉票的價值,歹徒應該還沒下手才是,他絕對還活著,這就夠了。以英治的聰明才智,他會想辦法撐到我把他救出來為止的。”夏寰堅定地說。

“你有頭緒嗎?”

夏寰浮現怒火的臉龐,隱罩著沉重的黑雲,緩緩搖頭,冷聲道:“......我想也許是買下摩托車殺手的幕後指使者耐不住氣,所以決定自已出手。”

阿莉苦笑。 “說得也是。你追逼得這麼緊,道上風聲鶴唳,避風頭的避風頭,撇清關係的忙著撇清。心裡有鬼的傢伙在這種情況下,深恐你找上門,所以有可能狗急跳牆想出這下下策,以為帶走歐陽醫師就能威脅你。”

低咒一聲,夏寰殺氣騰騰地起身。

“你要去哪裡?”

“去叫弟兄們準備好傢伙!”露出不惜血戰也要搶回英治的神情,夏寰咆道。

“不顧歐陽醫師在他們手上嗎?”阿莉點醒他道:“我們此刻輕舉妄動,都有可能會威脅到人質的安全。夏寰,你得沉住氣,暫時觀望一下,等等清息吧!”

宛如一頭活生生被繩索套住的暴躁獅子,他在客廳裡來回踱步,點起一根煙忿忿地步到陽台外。

此時,小汪又帶來一個更壞的消息......他們在這間公寓頂樓的電梯機房內找到被槍殺的三弟兄。 每個人身上沒有其它傷痕,都是一槍斃命,證實歹徒是職業級的高手,射殺之準、之快,讓他們在可以反抗前就被宰了。

“是霽狼!”瞇著眼,根據阿憨師招供出來的資料,這兩個字早已牢牢地印在夏寰的腦海中。 “帶走英治的,是霽狼!”

小汪咽了一口口水。 憤怒的大哥他常見,可是出現如此駭人神情的大哥,可是少有中的少有,那往往意味著某人將會萬分後悔,後悔自已呱呱墜地在有夏寰這號人物存在的世​​界上。

“很好。”猛獰如虎的黑瞳閃爍起嗜血的光芒。 “既然是收人金錢辦事的傢伙,那我就有辦法對付他。”

“夏哥,我們連他們在哪裡都還不知道,要怎麼對付?”

搖了搖頭。 “他們會自已送上門的。”

小汪搔搔腦袋,他不覺得誰會那麼笨,妄想虎口拔牙。 “可是......夏哥,他們捉走英治哥的目的已經很清楚了,一定是想以英治哥為餌

,釣你出面,殺了你啊! 萬一人家躲在暗處,遠遠地開槍,那、那......”這樣也叫“送上門”沒錯,可是,是夏哥送上人家的門好嗎?

“所以在那之前就是找個有價值的盾牌了,不是嗎?”拋下這句教小汪百思不得其解的謎語後,夏寰從陽台回到客廳,胸有成竹地笑說:“阿莉,阿超一定在冥冥之中助我們一臂之力呢!我還沒想到要怎麼讓演員們聚集到同一個舞台上,現在這些演員卻全部都到齊了,這最後一場好戲就要上演了。”

“終於等到這一天了。如果能在阿超的七七四十九祭日前結束的話,就更好了。”阿莉紅著眼眶,附和道。

一頭霧水的小汪,插嘴道:“夏哥,你們能不能說些我聽得懂的話!”

夏寰卻只丟了片光盤給他。 “自已拿去聽吧,聽完你就會知道我在說什麼了。順便去把所有的干部都召集過來。”

“要開會嗎?”

咧嘴一笑。 “對,要開一場盛大的舞會了,小汪。”

☆ ☆ ☆ ☆

“餵!”

一個小紙團丟到英治頭上。 英治無奈地眼開眼睛,迎上那張嬌柔得不像男性的臉龐。 霽狼摘下安全帽後的長相,完全出乎英治的意料。 老實說,有那麼一瞬間,他還真怕自已看錯了性別。 可是後來霽狼大方地在他面前更衣時,這個疑問霎時消失無踪。 霽狼的的確確擁用普通男子的生殖器官!

“餵,你和醫生是在哪裡認識的?你們是什麼關係?”眨巴、眨巴著大眼,笑起來時相當可愛無邪的男子問道。

“......大學。”英治心想這也不是有必要隱瞞的事。 “我上過聞醫生的幾堂課。”

“喔......”邊點頭,邊含著棒棒糖,霽狼把玩著手邊拆開來清理的機槍槍管。 “你是醫生的學生,那你也是醫生嘍?你的腦袋很好呀?”

看不出有回答的必要,英治保持沉默。

雙手枕在腦後,他迳自說著:“我就很笨了,每次接案子都得靠醫生幫我,如果沒有醫生幫我的話,我大概早就被捉回去關了。你去過監牢嗎?那地方真不是人待的。以前我待的是少年觀護所,以後就不行了,因為我已​​經滿了二十歲,醫生說我再被捉到,就得進成人監獄了。觀護所如果是茅坑的話,我看成人監獄大概就是壞掉的污水處理廠吧,嘿嘿!”

霽狼滔滔不絕的話,引發英治的好奇。 “你和聞醫生又是怎麼認識的?”

“就是在觀護所啊!是雪狼......就是我的雙胞胎哥哥,他先和醫生認識的,後來我把雪狼殺死了,我就和醫生在一起了。離開觀護所到現在,醫生一直都和我形影不離,我們是一體的。”以稀鬆平常的口吻說著。

英治瞠眼,震愕地問:“你殺了自已的雙胞胎哥哥!”

“對啊!雪狼是個畏縮膽小又沒用的傢伙,成天就會煩我,還纏著醫生不放。我實在太討厭他了,所以就殺了他。”

“一......一個人並不是一隻蟲子,你、你怎麼能簡單地說殺就殺?!”憤怒。

“蟲子能殺,人為什麼不能殺?那為什麼人就可以殺雞、殺豬、殺貓、殺狗的?”反過來困惑地回道。

難怪,當霽狼舉槍對著自已時,眼裡沒有半點人性、沒有半點遲疑。 假使一個人眼中的“人命”等同於“一隻蟲”,那在這麼扭曲又不正常的價值觀下,當然能讓他輕易地、草率地、兇殘地奪走他人的性命。

我怎麼忘了,這是個拿“殺人”為業的傢伙,阿超和許多人都是死在他的槍下,他若有一絲絲人性,怎麼可能做得出這種事呢?

英治憐憫地看他一眼。 “連生命的價值,你都需要問別人才知道,無法靠自已去明白這點的話,那你就只是個連'活'的真髓是什麼都不懂的可憐蟲,我可憐你。”

“......我,可憐嗎?”微怔,霽狼指著自已鼻尖,似笑非笑地反問。

“很可憐。”毫不考慮。

霽狼臉上的表情倏地消失,他慢慢地放下手上的槍械,裸足下床走向英治,蹲在英治面前,取出了含在自已口中的棒棒糖,壓在英治的唇上。 “矣,你要不要吃?這糖很好吃耶!”

黏膩的麥芽糖在唇上滾動著,被捆綁住而毫無自由可言的英治越是閃躲,霽狼就越是故意要拿它塗臟他的嘴。

“你怎麼不吃呢?這糖很甜啊!”

看見他一臉厭惡的樣子,霽狼格格笑得更開心,接著居然做出讓他十分訝異的行為,霽狼伸出舌頭,舔了一來。 冰涼的​​舌尖在他嘴唇周遭遊走,他退縮,霽狼便咬上他的唇,牙齒沒入柔軟地肉裡,劇痛傳來不一會兒,他便在口中嚐到了鐵鏽般的味道。

“我討厭你。”放開英治,霽狼粉色的舌唇都沾著血,那是英治的血。 他狂笑得像個孩子般,說:“你和雪狼一樣,都很正經八百得討人厭,你知道嗎?”

說翻臉就翻臉。 一雙手伸向英治的脖子,縮緊。 “消失!快從我的眼前消失!我不想再看到你,我要殺了你!”

十根指頭以成年人才會有的力道,指緊英治的頸項。 呼吸無法自由暢通的痛苦,逼得英治扭動撾子掙扎著。

“霽,住手!”開門進來的聞東城瞥見了屋內的情況,立刻上前將霽狼拉開。

“不要!不要!我要殺了他、讓我殺了他!”哭鬧不休。

英治連連嗆咳著,淚水模糊了的視線中,他看見聞東城溫柔地抱住霽狼,親吻著對方的雙唇,讓失控的男子漸漸恢復安靜......令人難堪的是,那兩人彷彿當他是隱形人,吻得難分難捨的。

“......醫生,來做嘛,我要你做給他看。”霽狼發出撒嬌的要求。

英治倒抽口氣,怒斥對方變態的話已經到了嘴邊,可是還來不及說出口,聞東城已經打橫抱起了體態輕盈的男子,兩人雙雙滾倒在床上。

......不、會、吧?

對著真“戲”真“做”起來的兩人,英治懷疑他們的神經是否有問題。

“......啊啊......進來......更......深......”濡濕的媚叫,宛如在炫耀般,不僅不避諱,還清晰地傳到英治這頭來。

眼睛或許可以閉著不去看,但他無法控制那些四處流竄的“聲音”,傳進耳朵。 有些搞不清楚狀況的人或許會羨慕他有“活春宮”可聽,但對這些事情有小潔癖的他而言,這根本不是什麼“享受”,而且是慘無人道的精神折磨..... .

“啊咿......醫生......”

嘎吱、嘎吱、嘎吱......細微的彈簧擠壓聲,以曖昧的節奏鳴響著。

伴奏的是銳利的吸氣聲、啜泣聲,以及呻吟。

“......啊噢......不要......好好......不要停啊......”

偶爾還會加進兩具肉體相互撞擊,媾合的糜糜緋音。

從開始的每一分、每一秒,對英治來說都是苦煞人的煎熬。 就算拼命在腦子裡思考著無關緊要的事來讓自已分神,可屢屢當霽狼那嫵媚甜膩的淫叫闖進意識裡時,就會使他聯想到自已與夏寰的床第情事. .....

他面紅耳赤,不知該如何壓抑下半身的騷動,最後只好不斷地在腦中臨摹起精密手術的步驟、畫面,藉此排遣體內的悶熱,發揮最大的忍耐力,等待他們結束。

“原諒他的壞脾氣,你踩到霽的痛處了。”聞東城在情事過後,邊為睡著的男子蓋被,邊朝英治開口說:“在他眼中,你所代表的,其實是他最懼怕的那類人。”

英治可看不出來霽狼有哪裡怕自已的? “他告訴我,他殺了自已的兄弟,你知道這件嗎?聞醫生。”

男人一雙滄桑黑眸不為所動地望著英治。

“你......愛他到如此盲目的地步?甚至他殺了親兄弟也無所謂?”啞然。

聞東城謎樣一笑。 “愛?不,我們之間的關係不是愛。這是......贖罪者,與被害者的關係。”

“贖罪?你對他做了什麼?”困惑地,英治問。

下顎蓄著短胡的方正臉龐,沒有絲毫遮遮掩掩的慌亂。 “我在幾年前接下觀護所的心理諮詢義工,認識了當時的雪。”

“被霽狼所殺的雙胞胎哥哥?”

聞東城搖搖頭。 “他沒有什麼雙胞胎哥哥,那是霽這麼以為罷了。這也是我讓他這麼以為的。你應該已經發現,霽身上欠缺了普通人所擁有的部分情感、良知,他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是我刻意塑造出來的。”

“你......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培養一個殺手,你能得到什麼!”激動地怒道。

淡淡地,聞東城點了根煙,深吸一口說:“因為不這麼做,他就活不下去了。我捨棄了自已做為心理醫生的道德,也想拯救雪,唯有這方式能讓那可伶的孩子不再痛苦。與其讓軟弱的雪在這個除了殘酷,什麼也沒有的世界中生存,不如讓他以霽的身分活下去,對他來說是最好的。”

一頓。 “所以在雪的人格與霽的人格里,我選擇了留下堅強但無情的霽。我安排了一場戲,讓霽以為自已徹底殺死了軟弱多情的雪,但他殺死的不過是映於鏡中的自已罷了。霽是集暴力、殘忍、無情於一身的人格沒錯,可是這也是受盡這世界虐待的雪所演變出來的另一個自已,是這個社會誕生出來的怪物。”

吐出白煙,縈繞在聞東城臉上的薄霧讓他的表情更顯模糊。 “我與雪約定好了,不管霽會成為多少人唾棄的怪物,我也絕不離開霽,就當成是我抹煞掉'雪'的贖罪方式。只要是霽想做的,我將毫不遲疑地幫助他。”

英治無法同意他的作法。 “但你是個醫生,該給他'希望',而不是允許他逃避!沒有其它方式能幫助他走出新的道路嗎?我記得人格分裂者,不是可以中和彼引缺陷,統合一個人格嗎?你為什麼不試著這麼做?”

聞東城平靜地說:“你別聽懂。霽是我為雪創造、分裂出來的新人格,我怎麼還會合併他們呢?”

英治有些聽糊塗了。 “怎麼可能?難道人格分裂是可以被製造出來的?”

“一開始我只是替雪做催眠的心理治療,雪的案例很特殊,他在催眠過程中浮現出另一個人格......我和那個人格對話的過程中,產生了這個念頭,想要讓雪消失,讓嶄新的、積極的人格活下來。於是我取了'霽'這個名字給他,象徵雪止晴天現。誰知道......”

苦笑地,聞東城說:“霽並不是晴天,而是一場狂風暴雨。他遠比我所想的更具攻擊性。我試了又試,用盡我畢生所學想讓霽兼具點人性,少點暴力,結果卻無法撥除這些。我不得不接受現實。我失敗了。”

抬起自嘲的眼,男人望著英治。 “這是與惡魔的賭注,選擇誰、放棄誰,是教人瘋狂的兩難選擇。可是我必鬚麵對自已的失敗,背負它活下去。你不會知道那種滋味的,歐陽。我也曾自詡、傲慢地自以為拯救世人是我的職責,除了我誰能給這些絕望的人希望?結果,這個假神被命運狠狠地嘲諷、戲弄了......”

停了很久的片刻之後,聞東城一搖頭。 “我跟你說這些做什麼,天之驕子的你不會懂的。”

不,聞東城錯了!

他曾在黑暗中掙扎過,在瘋狂的邊緣徘徊過,絕望的滋味也不是沒嚐過,只是,他沒有對痛苦認輸、沒有對自已認輸而已......

萬一自已那時輸了,說不定也將沉淪在另類、異常的瘋狂中......英治一顫。 那時候若不是夏寰的存在給了自已救贖,或許今天的自已將是另一個自已。

寰......英治無聲地呼喚著。

“我已經講太多了。”打算結束這話題,聞東城站起身。 “霽就要醒來了,他不會高興我與你說話的。你以後最好也不要再理會他的挑釁,霽要殺一個人是無需考慮時間,也不必有理由的。”

“聞醫生!”

在他走掉前,英治叫住他。 “你還不明白嗎?你會告訴我這些話,是因為你自已也無法接受吧?霽狼情感上的欠缺,使他不必負擔罪惡感,但是你呢?普通人能承受多少的良心苛責?沒有安眠藥,你能入睡嗎?”

累積在男人眼睛下方的自我遣責、削瘦臉頰所象徵的自我懲罰,在在都說明了男人早將自已囚禁在英治也一度曾深陷其中的心牢。 英治有夏寰拯救,但男人卻無法寄託希望於任何人身上......

雖然這是男人自已所下的決定,但這些年來,男人真的沒後悔過嗎?

“如果你堅持要對雪贖罪,那就更該阻止霽狼繼續殺人!他每多殺一個人,你們兩個就更接近毀滅的一步!你要想清楚,要後悔的話,只有現在了!”

切斷兩人四目相交的視線,聞東城閃躲地背過身,默默不語。

英治還想再進一步地說服他,但床上卻響起陣陣鼓掌聲,霽狼醒了。

霽狼笑著說:“餵,你還真是不遺馀力地慫恿醫生背叛我呢!沒用的,無論你怎麼勾引,醫生是不會離開我,也不會拋棄我的,對不對?醫生。”

走到了霽狼身邊,聞東城只說:“醒了就去洗個澡吧。”

抓著他的手腕,霽狼任性地嘟嘴道:“吶,什麼時候你才要讓我打電話給那個叫夏寰的男人?醫生。我們快解決這次的事,早點拿到錢,我想到歐洲去玩一玩。”不忘瞪瞪英治。 “我不想再看到這個傢伙了,讓我們早點擺脫他嘛,醫生。”

聽過聞東城的一番話後,英治不再覺得霽狼對聞醫生表現出的“露骨”佔有欲很奇怪了。 想必在霽狼眼中,聞東城是集他的“父親”、“母親”、“兄弟”、“朋友”、“情人”於一身的綜合體吧? 一個什麼都沒有的人,忽然有天獲得了“一樣”東西,並且只被允許有那麼一樣的話......誰都會像霽狼那樣,戒慎恐懼他人的靠近,不願聞東城被“誰”搶走的。

遺憾自已沒能說服聞東城,英治看著拒絕不了霽狼的聞東城撥著電話,但願別再有流血的衝突發生。 幾年前一名心理醫生所犯下的錯誤,幾年來賠進了多少鮮血與生命,日後究竟還得再犧牲多少? ......英治不忍去想像。

☆ ☆ ☆ ☆

這是一通等待已久的電話。

好整以暇地接起。 “我就是夏寰。你是霽狼吧?”

“嘻嘻,沒有錯。在執行任務前,竟和'目標'直接交談,這還是頭一次碰到的麻煩狀況哩,事後你可別變成厲鬼來找我啊!”

“少講屁話。英治在你手上,我知道。你想怎麼樣?”

話筒裡一陣格格的笑聲。 “你倒挺性急的。好,那我就直說了。你如果想把他要回去,明天凌晨兩點,我要你一個人到XX角的XX燈塔。就在燈塔的小公園裡頭,進去後直接向右轉上台階,會看到那一座開放式的瞭望台,我在那兒等你。只要你按照指示去做,我便把他還給你們。”

夏寰放笑大笑。 “喂喂,小兄弟,你是腦袋壞去喲?安排在半夜,又在瞭望台,用膝蓋想也知道,我一踏上那塊地,就會被你的槍掃成蜂窩了,白痴才會去!”

“......我殺死這傢伙,也沒關係嘍?”

“霽狼,不要以為肉票只有你才有。你等等,這邊有個傢伙要和你說話。”夏寰喀擦地扯開安全扣環,槍口對準著曹水的鼻頭。 “輪到你講話了,曹水。說錯一個字,你就等著找整型醫師幫忙吧!”

鼻青臉腫,兩個眼睛腫得像核桃,被修理得比豬頭還慘的傢伙,正是委託霽狼殺死夏寰的當事人! 曹董,本名是曹水。

話說阿莉費勁解開阿憨師的手提電腦密碼後,他們本以為會在檔案夾中找到什麼蛛絲馬蹟的,但是沒有一個檔案是有關客戶或旗下殺手的資料,大失所望的夏寰差點砸了那台電腦。 還好阿莉發現在電子郵件中,阿憨師存有多筆與手機交換信件的紀錄,雖然那些附加檔案都殺掉了,可​​是根據這點,阿莉推敲出一個可能性。

她到音樂檔中一個個找尋,總算皇天不負苦心人,讓她找到了最關鍵的證據!

原來老謀深算的阿憨師,會這麼放心地不把電腦拿走,是因為他認為沒人會料到,他把客戶往來的電話都錄音下來,再把這些錄音檔寄回自已的電腦裡,偽裝成歌曲存在資料庫裡。

以日期整齊分類的錄音檔裡,自然也有了阿憨師與曹水的通話內容。

昨天深夜將近清晨時分,夏寰就率領了大批弟兄,突襲曹水的私人豪宅,殺他個迅雷不及掩耳。 還在睡眠中的曹水醒過來時,整間屋子早已佈滿了夏寰的人,至於他自已的手下,不是被活逮,就是見風向不對跑得不見人影了。

起初還跟夏寰裝蒜、死不認賬的曹水,在夏寰拿出那張錄著所有他怎麼和阿憨師勾結,買殺手想幹掉夏寰,好將夏寰的地盤侵占下來的對話時,面色如灰地向夏寰下跪道歉,只求他饒自已一命。

倘若這是阿超剛走的那一個禮拜,夏寰會二話不說地“處理”掉他,可是現在留著曹水的命,是為了拯求英治的命。

“我、我知道。”畏畏縮縮地接過話筒,曹水牙床打顫地對霽狼說:“我、我是委託你......的那個曹董啦!這、這件事就當我沒說過,我不、不要你殺掉夏先生了,你聽到了沒?這個任務要取消,你殺了他也拿不到的!”

“啊?餵,阿桑,你給我再說一次!”

夏寰取回手機。 “現在你還要做白工嗎?霽狼。”

“......你壞了我的生意,以前沒有人給我搞這種把戲的!”咬牙。

“彼此彼此,你也害死了我一個重要的兄弟,我對你也不爽,霽狼。”微笑著,夏寰冷冷地說:“可是問題還沒有因此而解決。你有英治,我有你的委託人。曹水他願意支付雙倍承諾過你的酬勞,好拜託你來救他一命。這回你不必殺人,條件就是要把英治帶到曹水的家裡。我在這邊等你,交換彼此手上的肉票,把事情了結吧!”

夏寰在心裡對阿超說了聲抱歉。

“就這一次,我用我夏寰的名號跟你保證,你可以全身而退,我不跟你算殺我拜把兄弟的賬。但是以後在路上讓我遇到的話,我照樣會跟你討命!”

放完話,夏寰掛上電話,一切全看霽狼了。 可是他有預感,霽狼會來的。

☆ ☆ ☆ ☆

佔據曹家為地盤的行動,在指針跨過十二小時後,進入第二天。

“哎喲,早知道就跟他約個時間!”小汪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他看著牆上的鐘,再看看手上的表,嘟嚷著:“已經過這麼久了,怎麼還不見人影?那傢伙會不會不打算來了?那英治哥不就兇多吉......夏哥,還是派我去找找吧!”

坐在沙發上閉目養神的夏寰,倒像入定老僧。 “會來的時候就會來,你急有何用。”

“可是......”

土豆仔飛奔到客廳。 “來了!夏哥!有兩台機車高速朝這邊過來,其中一台的後座上是歐陽醫師。是埋伏在路旁的弟兄們傳來的消息,不會錯的,霽狼送歐陽醫師回來了!”

“去把曹水捉下來。”夏寰睜開銳利的眼,眉一揚,吩咐道:“還有,再次跟弟兄叮嚀,誰擅自對霽狼出手,我會以最嚴格的幫規處置。兄弟裡,是誰壞了我的面子,我就找誰算賬!”

“是!”

於是乎,以夏寰為首,小汪在後方押著曹水,幾名幹部殿後,他們魚貫走到庭院等候霽狼的大駕光臨。 放心不下英治的阿莉,亦混在裡頭,站在離夏寰幾步之遙的地方。

這時,由遠方漸漸擴大的排氣管噪音,引起眾人的注目,兩輛機車進入目視可見的距離,騎到了敞開的門邊,依然沒有半點停止的氣勢。 一口氣開進曹宅前庭的綠草皮上,其中一台的機車騎士才扣住煞車,但未熄引擎。

“人我帶來了,要怎麼交換啊!”連安全帽都不願取下,霽狼不悅地高聲問。

夏寰跨前一步。 “數到三,我們一起釋放人質,讓他們自已走。”

聳聳肩,霽狼沒反對。

夏寰見到英治被釋放的瞬間,必須強忍著衝上前去抱住他的慾望,等著英治自已走過來。 英治、英治......他數著、算著、看著那逐步縮短的距離......這兩日的分離,像有一輩子那麼久!

“夏寰...​​...對不起。”清秀的臉龐微微紅赧。

縱有滿腹的抱怨、縱有一肚子想罵人的話,可是這些都能稍後再說。 夏寰伸手觸碰著英治的發、英治的鼻、英治的唇,然後......以雙臂環抱住,緊緊地,將英治抱個滿懷,臉埋在他的頸項。

“感謝老天爺,你沒事,真的是你回來了。”低語。

“是的,我回來了。”輕訴。

這樣一句話就足夠了。 放棄一次復仇的機會,能換回英治的安然無恙,夏寰已經非常感激上天的恩澤庇佑了。

平空冒出的一聲槍響,夏寰立即反應迅速地把英治撲倒在草地上。 其它人也是蹲的蹲、趴的趴。 他們循聲望去,看到曹水頹然倒地,而霽狼手握的槍口正冒出一陣白煙......

“這都要怪阿桑不好呢,居然跟我討價還價?也不想想,我可是好心好意地前來救你耶,想要賴賬就是這種下場。”

“霽!”

“醫生,我們走吧!”收起槍,跨上機車。

就在機車引擎發動的同時,一聲“我要為阿超報仇!”的尖叫,以及第二聲槍響劃破了夜空。

事情快得教夏寰、英治無法阻止,阿莉衝出去開的一槍,並未命中。 同時,躲過一劫的霽狼,亦拔出槍朝向阿莉要射擊,不料聞東城卻出手搶奪。

“放開!為什麼要阻止我?醫生!”

槍管在兩人之間推來搶去。

“不可以,你失控了!你答應過我不殺目標以外的人,可是你已經連續殺了好幾個沒必要的人!霽,再這樣下去,你會變成殺人魔的!”

扣著扳機不願鬆手。

“我就是想要殺了她!我不要再聽你的了,你放手!”

壓著槍口,不肯退讓。

砰! 驚心動魄的第三聲槍響後,他們看到倒下的霽狼,以及手中握槍的聞東城。

“為......什麼......醫生?”霽狼趴在地上奄奄一息地,四肢抽搐痙攣,還沒等到聞東城的回答,便兩眼一翻地嚥下最後一口氣。

雙膝咚地跪在他身旁,聞東城黑眼空洞無神地抱起了霽狼。 “這是我的責任,我造出了一個惡魔,就得負責將你從這個世界上消失去。對不起,雪,我沒能遵守約定保護你,可是另一個諾言我不會食言的,我永遠會在你的身邊!”

英治從草地上跳起來。 “住手!別做傻事!”

轉向英治,對他露出苦澀的笑,聞東城一句遺言都沒說,便在眾人的面前,張口飲彈自盡。

英治強忍著淚,默默地握著夏寰的手,久久無法止住身體悲傷的顫抖。

☆ ☆ ☆ ☆

事情告一段落後,阿莉坦言她早就決定,準備在霽狼釋放英治的時候,為阿超報仇,所以槍枝早就已經放在口袋裡了。 她為自已的擅自行動向夏寰道歉了,但他並未責怪她。 於情於理,她既非幫內的成員,又是阿超實質上的老婆,會想這麼做是當然的。

聽完英治轉述霽狼與聞東城的事後,阿莉也決定不再記恨那兩人。

“不是我已經原諒了他們,而是對一名連自已是'誰'或'什麼'都不知道的人記恨、好像沒有什麼意思。嗯!我決定了,要忘掉他們、忘掉恨!現在我真的只想好好地把小罡撫養長大,讓阿超在天上能安心。”

廳里傳來做法事的誦經聲,今天是阿超的祭日,英治與夏寰特地前來祭拜他,也順便把這些日子的事,焚香報告給阿超知道。

法事結束後,阿莉牽著小罡下山。

“以後可能沒什麼機會再見面了。”夏寰望著他們母子遠去的背影,淡淡地說:“聽阿莉說,她將帶孩子回南部老家,她不想再做媽媽桑,要去開間小飯館度日。”

“我想阿莉的生意會很興隆,憑她的手藝絕對沒問題的。”

“是啊,她很堅強。”

仰望著湛藍的天空,一場驟雨過後的天空,格外晴麗,令人心曠神怡。

“英治。”

“嗯?”懶懶地收回視線。

“我們到端木揚的俱樂部去吧,他說有瓶珍藏多年的好酒,想和我們喝一杯。”唇角有著算計,男人暗自賊笑地說。

英治渾然不覺地燦爛一笑。 “有何不方?走吧!”

耶! 夏寰在心中做了個勝利的手勢。


STEP2:春夢


(是男人,誰不發春夢?)

老兄,對對,就是你,你捫心自問一下,你沒作過春夢嗎? 一定有吧!

噢,也是啦,不見得男人才會發春夢,女人也會嘛......嘿你個七八萬,這句話別讓我老媽聽見,否則她會把我丟進太平洋餵鯊魚的! 為了我往後的安穩日子著想,我們就把親愛的婦女同胞會不會發XX......的問題放到一邊去。

我叫夏宇,不是下雨天的那個下雨,是夏天的宇宙,所以叫夏宇。 這麼個偉大的名字才能襯托出本人的英挺俊拔冠蓋宇宙......前提是我老哥從太陽系上的第三顆行星消失掉的話。 有他在的一天,我想稱霸宇宙、獨占全宇宙女子芳心的偉大夢想,很遺憾的......會一直停留在夢想階段。

我老哥何許人也?

你一定看過! 嗯? 沒看過? 不不不,不可能的! 就是那個啊,那個!

夏天的時候,固定在早上、下午兩趟,到你家隔壁的那間健身俱樂部裡面,暴露出兩塊厚度媲美上等腓力牛排的大胸肌,和六塊脈絡分明、梟掰到不行的腹肌,穿件緊繃到引人犯罪的三角黑色泳褲,嘩啦啦一口氣游上一千公尺還臉不紅、氣不喘的那個男人啊!

別跟我說你沒在小便鬥前面,偷偷拿自已家養的小雞,和他胯下養的公雞暗中拼起來......我同情你,一定拼得很心酸、很哀怨吧?

沒關係,世界上和你有同樣感受的人很多,我就是其中之一啦!

雖然夏寰是我老哥,但偶爾我也作夢想痛扁他一頓,只是沒勇氣實行罷了。 靠香蕉的! 他的拳頭超級無敵硬的,打他一拳的話,萬一被還個兩拳,我就吃不完兜著走了。

啊? 噢,我離題了是吧?

今天這個“春夢”的主題,我是想好好來請教一下,你們覺得自已作的春夢不怎麼正常的時候,都會怎麼做? 是不要去管,還是跑去看精神科醫師啊?

怎麼個不正常法? 矣,這有點兒難以啟齒耶!

要我舉個例子?

呸呸呸,我不是那種變態好不好,什麼人獸、獸人的、我說的是......厚,我就直接講了啦,最近我老夢到我老哥的“姘頭”啦!

我發誓,我絕對、絕對不是想跟我老哥搶他的水某(這是我老哥講的啦,我是快吐出來了!)我只是不知道為什麼作夢會去夢到他而已。 搞不好跟上次不小心看到......夭壽,差點被你騙出口,這件事被列為最高機密你知不知道? 我要是說出來,會被打到天邊成為最閃亮的豬頭星咧!

算了、算了,我不問你們了,你們這些傢伙哪會知道我深到馬里亞納大海溝都比不上的悲哀。

我自已去想辦法解決就是!


第七章


噹噹當~~~手裡夾著今天前來老哥家最重要的目的......炫耀他剛到手、熱騰騰的駕照,證明自已正式由“小鬼頭”加入能耍酷地秀出駕照的“成年”行列!

夏宇精神飽滿地打開大門,喊著:“大家ぁあ......唔嗯!”

旁邊飛出一手火速摀住了夏宇的嘴,小汪用蚊子叫的聲音,在他耳邊說:“要命喔!拜託你小聲、小聲再小聲點!宇小弟、宇祖宗!算我求你,你聽懂沒?懂了我才放開手。”

嘿,奇了! 這小汪在緊張個什麼勁兒? 夏宇等他放開自已的嘴。 “為什麼不能大聲講話啊?”

小汪向後指指,要他自已看。 夏宇心想該不是大哥又和他的“達令”吵架了吧? 三天兩頭地吵,這兩人也還真是“吵”你百遍也不厭倦咧! 但是當他走近一瞧,似乎又不像是那麼一回事。

“來來來,這邊是解酒液、這邊是阿司匹林、這邊是水......你想挑哪一種?”像只哈巴狗兒似的,夏寰殷動地問著。

臉色怎麼一個“白”字能形容,深鎖著眉頭,連開口都不想的歐陽英治隨便一指,那隻巨大的“哈巴狗”立刻二話不說地把小藥片遞到他手中,並恭敬地奉上一杯水。

英治吞下藥丸後,臉色只比空氣污染的天空顏色要好一點兒。 “我要再去睡一會兒。”

“要不要我抱你上樓?”

平常這種話絕對會換來一記鐵砂神掌的,可是今天英治連瞪都沒瞪夏寰一眼,也沒回嘴,徹徹底底地漠視他,腳步搖搖晃晃地轉身上樓。

不久,房門關上的聲音傳達室出,警報自動解除。

夏宇好奇地問:“英治哥生病了嗎?”

“好像是昨天和夏哥去喝酒的關係,鬧宿醉。”小汪搖搖頭。 “夏哥,你明知英治哥酒量沒你好,手下留情點嘛!”

和英治相反,心情大好的夏寰咧咧嘴。 “嘖嘖,這你就不懂個中玄機了。倔強起來的小治治是一級品,出現的頻率大概是每兩天一次;暴怒起來的小治治是特級品,出現的頻率是每三到五天一次。可是喝醉的小治治呀~那可是夢幻極品,不是那麼容易出現的。要有天時、地利、人和三個條件,外加良辰美景、花前月下的氣氛,根本是可遇而不可求。一旦出現這麼珍貴的機會,我怎麼能不好好把握咧?”

一向是夏寰基本教義派的忠心門徒的小汪,立刻露出一臉祟拜的表情說:“真不愧是夏哥!能把英治哥摸得這麼透徹,太厲害了!”

“以後就叫我為'歐陽小治活動百科全書'吧!關於我達令的大小秘密,我無所不知!”得意地揚起下顎。

夏宇摳摳耳屎,掏出來一吹。 “笑死人了!堂堂一個黑道大哥,成天只會叫著小治、小治治,為了點小事就高興成這副德行,我真同情那些追隨他的手下,不知道他們曉不曉得自已老大的真面目。”

夏寰挑挑眉,以手肘頂頂小汪,圈嘴說:“哎喲,小汪,你看看,那個人講話酸溜溜的,是不是在吃醋啊?”

小汪一本正經地回道:“沒錯!大哥和大嫂恩愛是幫裡的福氣,我們應該舉幫歡騰,替大哥高興都來不及了,你這個幫外人,就少多管閒事了。宇小弟,你要是想來破壞我們大哥夫妻的情感圓滿,我就拿掃把轟你出去。”

咋舌,夏宇朝這對活寶吼道:“你們要不要去外頭問問看,看是我有毛病,還是你們兩個的腦袋有毛病!”

“啊哈,惱羞成怒了!”夏寰笑嘻嘻地說:“小鬼就是小鬼,逗你兩句就發火。說吧,今天來幹麼?又跟老爸吵架?”

“才不是哩!”一嘟嘴,夏宇亮出那張土黃色小卡片說:“看,這是什麼!”

夏寰伸手把卡片拿過來。 “駕照?嗟,我看得不要看了,這有什麼好稀奇的?”隨手一扔。

“啊,你幹什麼啦!”夏宇趕忙撿起,寶貝地吹吹上頭沾到的灰塵。 “可惡!死老哥,以後我有什麼養眼的東西,都不借你了!你求我,我也絕對不借給你!”

“這你就小看老哥我了。”

夏寰神秘兮兮地一笑。 “'養眼'的東西算得了什麼?你真是落伍,小鬼。現在最流行的是......很抱歉,我不能告訴你。”賣完關子,拍拍弟弟的肩膀。 “你要留在這邊看家,那就別去吵英治,給我安分點喔!”轉身。 “小汪,我們走。”

☆ ☆ ☆ ☆

厚! 氣死人! 夏宇打開夏寰書房裡的計算機,這股鳥氣他一定要上MSN去跟那群死黨吐一吐。

:):呼叫鳥人一號、呼叫鳥人二號! (輸入↑)

:(:沒有人在嗎?(輸入↑)

不耐煩地敲打鍵盤,驀地一聲叮咚,另一個窗口替換掉夏宇的MSN,佔據屏幕中央的位置。

原來是他不小心碰觸到媒體播放程式了......咦,等等,光驅裡面好像有片子沒取出來,它自已播放起來了耶......這是什麼? 黑漆漆又不看不楚的......

“哈嗯......”嫵媚的艷聲先畫面一步,由計算機SPEAKER輸出來。

哇靠! 死老哥有好貨居然自已A起來喔!

夏宇連忙按下暫停,將書房門打開,左邊......OK,沒人;右邊......沒鬼,OK。 嘿嘿,把門緊緊關上,搓著手迫不及等地回到計算機桌前。 還說什麼自已已經不希罕養眼的東西,原來是暗槓起來了! 俗話說:“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兄弟本當同甘共苦”,因此他毫不客氣地重新啟動程序,把麵紙盒擺在桌邊......自已也好久沒看這玩意兒了。

(我替我的寶貝兒子,感謝你惠賜這個'計算機裡掉下來的禮物'啦!老哥。)

可是......這畫面還真暗啊!

“......嗯嗯......哈嗯......”

羞澀中帶點挑逗,光是這喘息的技巧就讓人不由得熱血沸騰。 快,快點把畫面拉近一點,不要就照兩坨黑抹抹的影子,這教人看屁股啊?

“......你想要我怎麼做?......輕一點?......重一點?”

咦? 這A片男星的聲音怎麼這麼熟? 夏宇瞇起眼睛,企圖由晃動的屏幕辨視出男女演員的長相。

“啊啊......”

倏地,宛如失焦照片一下子變得清晰,晃動的畫面登時固定、大放光明,而夏宇差點沒大叫出來......這不是什麼A片,這根本是大哥的自拍光盤,主角就是他和英治哥嘛!

拜託,他可沒興趣看兩個男人OOXX! 關掉、關掉! 嘟囔著,夏宇移動鼠標正想關閉窗口時,畫面裡背對著自已的男子,肩膀輕晃了下的鏡頭攫獲了他的注意。 平時總是規規矩矩、封得密密實實,所以沒機會看見,想不到英治哥的背部線條還挺漂亮的,不輸給那些經常煅練的體操運動選手。

白皙的、呈現倒三角狀的優雅肩膊,撐在床頭櫃上,下滑到腰部的白色襯衫是全身上下唯一僅剩的衣物,襯衫底下兩截光裸的大腿曲膝而坐,看得不很清楚。 相對於英治的服裝不整,被他跨坐在身上的夏寰衣物還沒脫掉,一手曲起在英治胸前動作,另一手則扣在英治腰間。

“啊嗯......不......不要碰......”輕喘著。

難怪自已第一時間沒有聽出來,英治哥在“這種時候”的聲音和平常冷靜自持的音色截然不同,沙沙的、甜甜的、略微撒嬌......講穿了,就是酥了人骨頭的軟腔細調,讓人聽了不臉紅都不行。

“可是它好像在央求我碰?要我舔一舔它嗎?”

“夏ぃ......”

拖長尾音的一聲“夏”,讓夏宇如遭雷殛,雞皮疙瘩敏感地突起,雙腿間也呼地鼓脹了起來。

騙人的吧?

滿面通紅的,夏宇嚥下一口口水。 自已竟......速度還這麼快? 這是破紀錄的吧! 不成,這太危險了,再看下去,說不定自已會成為和大哥一樣的變態! 夏宇掙扎地把光標移到那個小叉叉上,卻怎麼也關不掉。

眼睛就是黏在畫面上,放不開啊~

“夏寰...​​...啊啊......”腰身欲拒還迎地微幅扭動著,想逃離又逃不開的身子漸漸後仰,側面可看到引人遐想的頸子泛出紅澤。

咕嚕,夏宇聽到自已吞嚥的聲音,還有屏幕​​傳出的咕啾、咕啾水漬聲。

“是不是很舒服啊?......你扭得好厲害......”

被英治的身體遮擋住表情的男人,想必是以相當好色的目光在盯著人家瞧吧? 斷斷續續地,刻意壓抑的喘息仍舊有些許竄出雙唇,紊亂的氣息跟著男人在腰間褻動的手,逐步加快、促急。

“要不要讓你先去一次啊,英治?”

騎壓在男人大腿部上的雙臀前前後後地款擺起來,豐潤繃翹的白丘,淫猥的抽緊、鬆開,喘息聲裡摻進了央求的話語。

“......呵呵,我知道,我不會那麼殘忍的......來吧......”

高高地彈起,向後仰倒地釋放出嬌吟,攤往鏡頭方向的英治仰躺著的瞬間,夏宇的下半身也跟著瀕臨絕點。 可是他緊緊地併攏雙膝,壓住那沒半點控制力的笨寶貝兒子......不能去、不能跟著去,傻瓜! 要是在這邊洩了,一定會變成永生難忘的惡夢的!

在鏡頭里的夏寰正要寬衣解帶的時候,夏宇忙不迭地關掉窗口,迅速移動鼠標,把那片光盤退出,且很順手地收進自已的隨身背包裡。

啪! 夏宇拉開房門,咚咚咚地衝下樓,滿面通紅、走路姿勢呈現不自然的忸怩狀,落荒而逃。

(哇!我這個大笨蛋!)

返回他自已的租屋處後,夏宇在包包裡又看到那片光盤時,不禁搥胸頓足。 怎麼會把這個“大麻煩”給拿回來了呢? 萬一老哥猜到帶走光盤的是他,那肯定會......恐怕被扁成豬頭還不夠,應該會被扁成大像頭,然後被種到阿里山上去當千年神木啦!

(可是拿回來就是拿回來了,我可沒勇氣現在送回去......)逃避現實地,夏宇將它塞進最厚重的一本字典裡,眼不見為淨。

這件事給他一個很大的教訓,往後這種“來路不明”的光盤,還是少開啟為妙。 誰知道你會在光盤裡見什麼,是不?

忘掉它! 夏宇命令自已,要在最短的時間內,把這件事給忘掉!

☆ ☆ ☆ ☆

......三天后。

為什麼就是忘......也......忘不掉啊? ! 嗚嗚嗚~~~~到底要怎麼做,晚上才不會作那些該死的春夢啊?

“夏宇,我們要去聯誼,你要不要來?”大學修同一門課的好友說:“看你這兩天好像很沒精打彩的,跟我們去玩嘛!對方都是XX高中的漂亮妹妹,我包管你什麼煩惱都會消失的。”

“要!我要去!”這天大的好消息,是久旱中的甘霖! 抱住好友,他喜極而泣地說:“你是我的救命活菩薩!我給你磕頭、我給你拜!太感謝你了!”

“夏宇,你會不會有點誇張啊?”縮縮身體,後退兩步。

“不、不,一點兒都不誇張!”

要是朋友知道,自已近來作的是什麼樣的“夢”,就會明了他怎會如此迫切需要溫柔女生的滋潤了。 他要利用那些辣妹妹青春、活力四射的芬芳魅力,把縈繞在腦中不放的一幕幕春夢給驅逐出境!

☆ ☆ ☆ ☆

興致勃勃地來到聯誼的卡拉OK,朋友沒說謊,那些辣一個比一個正點,環肥燕瘦任君挑選! 夏宇馬上鎖定其中一名留著俏麗短髮,眼睛大大、皮膚白皙、笑容親切可人的女高中生展開追求攻勢。

在這種場合裡頭,有人是走耍酷、裝師的路線;有人是走情歌王子路線;可是夏宇向來喜歡表現自已幽默風趣的一面。 他搶到短髮妹妹子身旁的空位,連講了好幾個生活中發生的笑話,把她逗得呵呵淺笑。

“......所以我說啊,能夠贏得最后冠軍的,就是臉皮最厚的傢伙,你說對不對?”技巧高明地把手繞過椅背,一寸寸地貼近妹妹的髮梢。

仰頭,她笑著說:“我覺得你哥真的好有趣喔!他真的是'大哥'嗎?如果我們到你家,是不是會有很多嚼檳榔、滿嘴都在問候你父母的兄弟在那邊晃來晃去?”

夏宇內心一倒。 提起夏寰是個天大的錯誤......這下害他在心裡頭比較起辣妹妹和英治哥的脖子哪個漂亮......答案是:英治哥。

霎時失去把妹的興致,夏宇藉口自已有報告未交,倉促地離開。

開著老實買給他的​​新車,在台北街頭盲目地亂逛......其實他有點兒想去找大哥,看看“那件事”大哥發現了沒,但又很快報這麼做會不會是飛蛾撲火? 說不定大哥就等著他上門自首......

不,以大哥的性格,不可能熬得住這麼久的。 他若發現了,一定會馬上沖過來扁他的,夏宇很肯定。

畏畏縮縮地躲起來不見人,反而容易啟人疑竇吧? 他就大大方方地到那裡露個臉,像以前一樣大剌剌地吃霸王飯、玩霸王機,還可以纏著英治哥秀幾招甩車尾的絕技......

熱氣突地噴上臉,夏宇想起昨夜的夢境中,英治哥冶艷地在車上誘惑著自已......

“要我教你更有趣的玩法嗎?”細細長長的水潤黑眼,嫵媚地一瞟。

由乘客座靠過來,搭上夏宇放在駕駛盤上的手,吐氣如蘭的咬著耳朵說:“要練習甩尾,不一定得上山路,我們在這裡也可以練。”

顫抖、興奮地等待著。

修長的手指,隔著褲子握住了膨脹的海綿體,臨摹著形狀般勾畫著。

“這是排檔桿,想像一下現在我坐在方向盤後方。”

夢境一躍,自已被騎在他自下,宛如是他駕駛的一輛狂猛跑車! 兩人的下體密合著,每次他左扭右動,他們就互相摩擦到彼此的熱源。 大腿由外側擠壓著自已,夏宇也情不自禁地搭上那觸感紮實的圓翹緊臀,狠狠一掐。

“啊嗯......很好......你真是個好學生......可是不要對待你的愛車過於粗暴......要更溫柔一點兒。”

再一躍進,他們身上的衣物神奇地消失了,他面前是那具只存在於夢中,唯有此時才可碰觸到的姣美軀體。 明明是平坦的、不具女生豐滿柔軟觸感的,甚至可說是不輸給自已的堅硬肌肉,可他卻興奮地在那小小的乳頭處吸吮著,因為它挺起了而感覺到征服的驕傲。

“夏......”

對,就是這一聲讓他無法自拔的呼喚,令夏宇的火山爆發了。 結果一場興奮刺激的春夢,也就中止在此。

(但,我夏宇絕對不是像大哥那樣的超級變態!)

夏宇坐在車裡,對自已再三宣告著。 不管作了多少次有英治哥出現的夢,那都是潛意識裡被那片光盤和大哥的日常言論所影響的,他發誓自已對男人的屁股沒有興趣! 一點兒都沒有!

只是......對象若是英治哥,他不排斥和他做一次開開葷,看看大哥是否說得太過誇張了? 什麼夢幻版、頂級版、一級、兩級的,難道英治哥的味道真有那麼棒嗎? (......人嘛,總是有好奇心的。)

“對耶,我真傻!我不是有個現成的好現由,可以去見英治哥嗎?”夏宇猛然想起。 “就叫英治哥教我開車的特技啊!現在我已經可以公然地在馬路上跑了,不再是無照駕駛了!”

不知道英治哥會用什麼方式教他甩尾呢? 訴~~~夏宇把口水吸回來。 他知道啦,夢就是夢,要平常拘謹嚴肅的英治哥搖身一變為蕩婦淫娃版是不可能的,可是人總得懷抱夢想而活,是吧?

☆ ☆ ☆ ☆

耗費幾十分鐘的車程,夏宇將車停到大哥家門前,抱著“期待”又怕受“傷害”的心情走進屋子裡時,裡面正在上演一場“司空見慣”的大戰。

“......沒徵得我的同意,就做這種事,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麼了?”額冒青筋的英治勃然大怒地吼著。

夏宇躲在玄關處,問著同樣遠離暴風中心(客廳沙發一帶)的小汪說:“這次他們又在吵什麼?”

“好像是夏哥偷偷在臥室裡裝了針孔攝影機耶!”小汪一臉敬佩、小聲地說:“夏哥就是夏哥,做的事真是前衛大膽!”

“......小汪,你那個無事不祟拜我大哥、把他當成神明般膜拜的壞習慣,最好改一改。祟拜那種傢伙對你的常識認知沒有好處,只有壞處,小心你會越來越脫離現實社會,變成漫畫中一號天才級'趴代'的人物。”

“噓,別吵!我要看夏哥怎麼處理這次的危機!”

夏宇覺得就算英治哥氣得剪掉大哥的命根子,都會有無數人放鞭炮慶祝的。

“......啊就我的這個呀!”

豎起小指,臉上毫無反省之色的男人,踏著懶懶的步伐靠近英治說:“氣什麼呢?針孔拍到的不只是你,還有我啊!你想我會讓別人看到你我溫存的模樣嗎?當然不可能!我哪捨得?我是這麼容易吃醋的人耶!我是為了留作紀念嘛,萬一你忙著工作又把我忘記時,我的右手不必出軌地看著別的女人做,這樣你不是更該高興才對嗎?”

“歪理!”揚起拳頭,威嚇著,要是夏寰靠近到拳手所及之處,英治絕對會動手。 “不要以為任性而為是你的特權,夏寰。就算以前有,那專利權也已經過去了。既然你總是做你愛做的事,那麼往後我也要做我自已高興做的事!”

“喔?好啊!你想指定哪種姿勢?我奉陪!”眼睛一亮。

英治四下張望,視線突然跳到夏宇的身上,兩秒鐘過後再調回夏寰身上,挑眉道:“你想要新鮮、有趣是吧?我也是。我已經不想老是和你瞎攪和了,今天我就換個口味。夏宇,你陪我!”

“啊?”莫名其妙被點名,夏宇雙頰一紅。

“哈哈哈!英治,你想讓我吃醋也找個有料的嘛!我會跟夏宇那種小鬼吃醋嗎?你真是太可愛了!”不以為意地,夏寰捧腹大笑。

將夏寰丟在客廳,英治抓起外套帥氣一披。 “我們走了,夏宇!”

“真、真的可以嗎?”

英治在越過夏宇身旁時,伸出一手勾住他的脖子、搭到肩膀上,這是他從未對任何人做過的親暱動作。 靚瞳滴溜地飄到他的臉上,勾魂似地說:“你不方便吧?”

“方便!方便!”努力點著頭。

......在夏寰的笑聲消失之際,夏宇已經被英治帶出了門外。





第八章


一樣的側臉,僅是不一樣的表情,卻帶給人兩極化的印象。

陰鬱凝重的眉翼下方,由鼻子直到唇瓣,臉龐到下顎,拉出的是乾淨利落、嚴肅凜冽的線條。 這時的英治哥是難以靠近、高不可攀、不可褻瀆的。 但在心中,夏宇暗暗替換出耽弱在情慾的快感底下,潮濕的雙唇微分,耳下到柔頰都渲著繽紛櫻彩的英治哥。 那時的英治哥是......妖艷、放蕩到邀人想一親芳澤似的,萬種風情盡現。

前者是大家都熟悉的,可是後者......若非親眼目睹,恐怕打死夏宇,他死也不相信“那個”英治哥在閨房裡,會是這麼教人難以抗拒其誘惑的模樣。

譬如,面對現在坐在他身旁的“這個”英治哥,他就不敢輕舉妄動地造次胡來。 萬一不慎挑逗出來的,不是尤物般的英治哥,而是嚴肅的英治哥,夏宇說不定還會被反過來修理一頓呢! 英治哥“教訓”人的時候,和兄長一樣,從不手軟的。

“夏宇。”眼睛直直盯住前方道路,他冷冷地開口。

“是,有什麼事嗎?英治哥。”轉過頭。

“剛剛的十分鐘裡面,你看著我的時間大概有八分鐘,剩下兩分鐘才用來看馬路。難道我的臉上裝有衛星導航系統,你得看著我的臉來找路嗎? ”指指上頭的後視鏡,表示他的一舉一動,透過這個,已經全在自已的掌握裡。

夏宇的唇角輕搐。 “我、我有看那麼久嗎?哈、哈哈,因為我在想,英治哥不知道是不是還在氣我哥那個笨蛋,所以想著想著,就多看了兩眼。”

“氣?我嫌細胞多,也不會用這麼無聊的方式去謀殺牠們。”

哈哈笑著。 “英治哥,你每次回大哥的話都很妙耶!我真覺得你和我那個豬頭大哥搞在一起,是一道我想了一百年也想不透'為什麼?'的世紀謎題?”

“等你足足想了一百年,我再回答你。”

“英治哥,到那時候人都作古了,你要說給誰聽啊?孤魂野鬼嗎?”哀哀叫。

總算輕掃他一眼,英治揚起嘲諷的唇角。 “只要你娶妻生子,後繼有人,還怕沒地方安牌位,讓人喊你一聲老祖宗嗎?孤魂野鬼輪不到你來做。”

“哼!因為自已和大哥不會被逼婚,就這樣取笑我喔?”自從兄長和未婚妻黃柔的婚約取消後,傳宗接代的壓力就全都降到夏宇身上,住南部的母親早早就開始幫他找相親對象了。

“哪裡,我這叫羨慕。”英治忽然轉頭按下電動窗,讓車外的自然涼風送入。 “認識夏寰以前,我可是篤信自已會按部就班地娶老婆、養孩子、慢慢老去。但認識夏寰以後,我想我的壽命起碼短少了三十年。”

“那,你有考慮為了延長壽命,和哥分手嗎?”忍不住又被英治那輕揚飛舞的發吸去目光......糟糕,自已的心跳有加速的跡象!

“......”

夏宇吐吐舌。 “抱歉,我沒別的意思,英治哥你另誤會喔!”

“......”

夏宇急忙現澄清。 “我真的、真的沒有要逼你和我哥分手了啦!那時是因為我們剛認識,我對你又還不熟,以為你是那種巴著男人不放的死人妖,可是後來我知道英治哥配我哥,那真是一枝鳳草插在牛糞上,我就無話可說了。”

“......”

夏宇黔驢技窮地祭出哀兵之計。 “拜託你吭個氣,不要不理我嘛!我得罪你的地方,我都願意道歉!”

總算,英治扯扯唇道:“我不是不理你,而是在看那輛出租車。”指著右邊的後照鏡說:“剛剛我們一路開過來,就始終保持在兩輛車身的後方跟著我們。我想那個躲在司機後方不敢見人的傢伙,八成就是夏寰吧!知道開他自已的車會被我發現,所以故意坐出租車。”

“那、英治哥要不要停下來,叫大哥別再玩這種丟臉的把戲了?”

想了想,英治雙瞳閃濼著惡作劇的光芒。 “夏宇,你去過賓館沒有?”

“賓......”夏宇一怔,但很快就恍然大悟地點頭說:“有、有!我知道有一間賓館可以開車到地下室,不用經過櫃檯就可以開房間的。最棒的是,他們是用自動販賣機給房門鑰匙的。所以就算老哥跟過來,也不知道我們到哪一間房去了!”

線條優美的唇俏皮地彎起。 “那還等什麼?走吧!”

撲通、撲通、撲通! 夏宇知道笑容全開的英治,根本沒發現自已已經被他燦爛到刺目的笑,給電得神魂顛倒了。

唉,不知道到了賓館,有沒有機會弄假成真呢?

☆ ☆ ☆ ☆

“噢,賓館裡頭原來是長這樣子啊!”

左瞧右望,臉上寫滿好奇,研究著那兩根立在床邊的鐵欄杆。 “這個東西很奇怪,是乾什麼用的?還有,在房間裡放鞦韆,這個設計師腦袋有問題吧?咦?這個按鈕是做什麼的?”

“啊!英治哥,那個是......”

話還沒說完,全室的燈光一暗,頂頭上的七彩霓虹燈開始旋轉,接著中央地板也跟著轉動,擺在那上頭的床順時針動作著。

夏宇一手放在額頭上,解釋說:“這個中做天旋地轉房,這張床會動,天花板的燈也會動,要你眼花繚亂的意思。這個鞦韆當然是會給情侶增加情趣的嘍!至於那兩根柱子,據說可以讓你體會反地心引力的性愛是什麼滋味。還有疑問嗎?英治小朋友。”

“有!”乖乖舉起頭,英治莞爾地笑說:“為什麼這個房間裡的浴室玻璃是透明的?這樣子叫女性進去洗澡,她們不會害羞嗎?請夏宇老師回答。”

“你會問這種問題,就知道你是真的沒來過這種地方了。”夏宇撇撇唇。 “很多賓館房間的浴室都做成這樣的,看過美人出浴圖嗎?那是男人的夢啊!有的連廁所的馬桶都是透明的,那是專門給走火入魔的人用的。”

瞠目,英治讚歎道:“經營這行業挺辛苦的嘛!要想這麼多奇奇怪怪的花招吸引客戶,也怪不得街上的賓館林立。

我還在想,台灣有這麼多必須避人耳目去幽會的情侶嗎? ”

“這還用說嗎?台灣什麼東西都講新奇,愛情賓館和自已家的床如果一樣,我幹麼還花錢來睡啊?反正做的還不是同一檔事。”一聳聳肩,夏宇說道。

英治苦笑。 “那是我落伍了,謝謝你的指導嘍!”

講解告一段落,會話出現空格,夏宇腦中的妄想卻開始暴走,呃,他沒膽子直接撲到英治哥身上去,有沒有什麼辦法能讓英治“春情大發

”呢?什麼東西可以......眼睛落到放置在房間裡的小冰箱,他雙眼一亮。

“英治哥,我們來喝酒吧!”

拉開冰箱門,夏宇避開啤酒等不夠力的,專挑伏特加、威士忌,將那些小瓶子放到床上。 “我來調酒,我調酒的功夫很好,朋友都誇好喝呢!錯過可惜,你一定要喝喝看!”

不置可否地,英治在床頭坐下。 “這賓館唯一的問題,大根就是連坐的地方都沒有吧?擺了一大堆行頭,就是沒有最普通的椅子。”

誰還管他有椅子沒椅子,夏宇滿心都期盼能見到“夢幻極品”牌的歐陽英治。 他拿起紙杯,以一比九的比例,調了壞可樂伏特加,從可樂一、伏特加九的數字上,就可看出他居心叵測。

“來,一口氣乾了!”

英治接過紙杯,夏宇也拿起自已的那一杯(比例是正常的),兩人在空中互碰了下杯身,他看著英治咕嚕咕嚕地灌下去。

“怎麼樣?”渾身發熱,想要運動一下了嗎?

面無表情地,英治皺皺眉。 “這個調酒有特別好喝嗎?”

第一杯失敗沒關係,還有、還有! 這回拿起牛奶酒瓶搖了搖,不氣餒的夏宇說:“那我再調另一種,這次包君滿意!”

喝過酒的人都知道,最容易喝醉的酒,是混搭的酒。 混得越雜,越是容易醉。

夏宇把整個冰箱都搬空了,混到不能再混了,結果一杯杯的酒進了英治的肚子裡,卻不見他有半點醉的跡象。

“英、英治哥......”搖搖晃晃的,夏宇滿面通紅地打了個大酒嗝,嘻嘻笑道:“你、你的酒量這麼好,為、為什麼上次還會喝醉啊?”

臉不紅、氣不喘的,盤腿坐在床中央的英治,歪了歪腦袋說:“有嗎?我不覺得自已的酒量特別好。只是跟夏寰交往久了,練出來的吧?不知怎麼搞的,那傢伙每次都愛喝到不醉不歸,我兔子捉多了,這兩年喝醉的次數也少了。上次是例外,被那傢伙灌了純度有五、六十的三十年陳高,不醉也難。”

伸了個懶腰,英治放下手中的杯子說:“謝謝你的酒,我看我們也喝得差不多了,我先去洗個澡。”

洗......澡......咚地倒在床上,此刻夏宇的腦子不必“天旋地轉”的機關,就已經自動地轉起來了。

我好想看啊~~可是我沒力氣爬起來了~~~

自已徹底地被大哥給騙了! 什麼夢幻極品的,這絕對是大哥有計劃地把英治哥的酒巴量培養到除了他,別人都別想灌醉的程度,以防有人(如:夏宇)想藉機佔英治哥的便宜!

誰都知道,夏寰的酒量,好到豈止“千杯不醉”,搞不好“萬杯”都沒問題!

哀怨地聽著浴室里傳來的嘩啦啦水聲,夏宇頭暈腦脹地閉上眼。

再會啦,再會! 我的美人出浴圖!

意識的燈,熄滅在夏宇含淚的眼眶中。

☆ ☆ ☆ ☆

隔天,捧著快分裂成兩半的頭,坐在英治駕駛的車上,嚴重宿醉、渾身無力的夏宇,陪著一夜好睡、神清氣爽的他回到家中。

客廳裡,宛如世紀大魔王再世降臨。 端坐在沙發,瞪著一雙紅絲密布的恐怖魔眼,夏寰咬牙切齒地說:“你們玩得這麼高興,居然整晚都沒回來?是去哪裡了?”

縮了縮脖子,夏宇虛弱地開口:“哥,你小聲點兒,我現在全身上下的骨頭都快散了。昨天晚上太盡興,一時......”

“盡興?骨頭快散了?”原地蹦起,夏寰咆哮得更大聲。 “英治!你這傢伙,要我警告你多少次不准跟別人搞七捻三的?這次你還搞上我弟弟!你是真要逼我把你宮了,關在家里當性奴是吧?”

“夏寰。”冷冷地一瞥。

“不要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昨晚去賓館了,對吧?”

像部鐵甲戰車般朝著英治輾壓過去,可是英治不是沒有退,當然在他追過來之前,就已經先行閃開了,於是兩人繞著客廳轉圈圈。

“我本來已經追到那間賓館,差一步就能逮到你們兩個了!也不知你們給我躲進哪間房裡,正想一間間地去找,那該死的賓館工作人員就報警了!被條子給帶回拘留所,關到剛剛才放出來。你們這對姦夫淫夫倒好,XX了一整晚,躺了一整晚的軟床,爽到夏宇臉色發白、雙腿發軟,把我這正牌老公的面子放哪裡?你說!”

“夏寰,閉嘴!”再冷冷地一叱。

“你給我滾過來,不要躲在沙發後頭!”比大聲,他絕不輸給他。

“你是要,一、無理取鬧,像個長不大的小鬼惹我生氣,然後一個月​​都別進房間。或是,二、乖乖過來跟我道歉,我就原諒你,並且..... .”脫下外套,英治手一揚,將它拋在地上,緩慢地解著鈕扣。 “讓你明白,聽話的小孩子能得到獎賞是什麼。”

夏寰從鼻子噴出氣,眼睛死盯著英治解開了鈕扣的衫底下,沿路裸裎的白瓷肌膚,氣憤的臉龐有絲動搖。

“你沒有把應該屬於我的地方,讓給別人......讓那死夏宇進了吧?”瞇眼,質問。

這絕對是最嚴重的侮辱!

可是英治根據阿莉傳授的秘技,忍住額邊的青筋,甜甜地笑說:“你若認錯,並發誓以後做任何事也會徵詢我的意見,不擅自作主的話......我就讓你從頭到腳,每一寸地檢查到高興,看看......我的外面或裡面有沒有其它人的'味道'嘍!”

男人愣了愣,接著唇角緩緩上揚,露出色色的笑容。 “你會答應讓我舔裡面嗎?我不是指在邊邊舔一舔就了事喔,而是把舌頭伸到最裡面去,確認一下那兒真的沒別的男人撒野過。”

英治告訴自已“忍耐”,為了往後的自身安全與自身幸福,一定要“忍耐”。

“我答應你。”

吹了聲口哨。 男人不假思索地點頭。 “好,我認錯!”

施行機會教育的時刻來了! 英治昂起下顎,冷淡地說:“這種草率的允諾,不算數。夏寰,你不懂得怎麼跟人承諾或低頭賠不是嗎?”

男人瞇細眼,片刻後,宛如在軍中行禮一樣,挺直他的長軀,雙后十指貼在兩邊褲縫,筆直恭敬地彎腰至七十五度角。 “非常抱歉,我不該在未經你的允諾下,便私自在寢室內裝一台針孔攝影機,我保證往後我會徵得你的同意,如我再犯,隨便你怎麼宰割我都行。請你原諒我,歐陽英治先生!”

英治滿意地微笑了。 他率先轉頭朝樓梯上走,並說:“我在臥室等你。”

要不是夏宇眼花,就是過度的頭痛產生了幻覺,因為他彷彿看見自已的大哥化身為一匹野狼,在客廳裡發出“嗷嗚”......的叫吼聲,並且搖著那碩大的尾巴,三步併兩步登上台階,揚長而去。

夏宇忍住想暈倒的糗態。 現在這狀況,態勢應該再明顯不過了......自已從頭到尾都是這對夫、夫吵架時,用來增添一點吃醋小情趣的道具吧?

真可惡啊!

☆ ☆ ☆ ☆

進入臥室後,夏寰迫不及待地要撲上前,卻被英治喊了聲:“等一下!”]

不悅地拱高雙眉。 “男子漢大丈夫,說得出口就要做得到,你不會是現在想反悔了吧?歐陽小治!”

“不是。”英治將他推到一臂的距離之外。 “我只是覺得你這麼猴急,很沒品、沒教養而已。”

“教養?靠!在床上講什麼教養?衣服一脫,大家都是動物一匹。”

英治熒亮的波光流轉,櫻唇一抿地笑道:“急什麼?我不會消失,我人在這裡,你就不能坐在那邊等待嗎?我不會讓你覺得很悶,我相信你會更有樂趣的。”

悻悻然地,按照指示,夏寰坐進單人沙發,靠躺著,雙腿岔開。

等他按照自已的要求做後,英治慢慢地背過身,解開最後的三顆釦子,像平常時更衣那樣不帶挑情意味地脫下襯衫......內衣.... ..腰帶,當他一件件地剝光了自已後,他聽見自已身後的男人速度深而緩的喘息聲,一笑。

“轉過身來嘛,英治。難得你要表演脫衣舞,為什麼是背對著我的?”

英治不理他,繼續把長褲拉到腳底,當他彎下腰時,非常確定男人移動了下。

“不許動,夏寰。”

“X,那我可不可以呼吸呀?”抱怨著。

壞脾氣的狗兒,起初都會有點兒反抗的。 英治裝作沒聽到他的嘀咕,將腿移出褲管,然後輪漢曲膝把兩腳的襪子都除去......現在只剩最後一條“底線”了。 英治以背對著他的方,四肢貼在床鋪上,用最緩慢的速度爬上了床。

“好了沒,我可以過去了吧?”男人焦急的聲音,代表他已經快凍未條了。

按照過去的紀錄,他能聽話到這個程度,已經很不容易了,但英治還是決定再多訓練他一下。

“還沒,還不行。”

抵達床頭櫃,翻過身,英治曲起一邊的膝蓋,伸直另一邊的長腿(據阿莉說,這種有點遮蔽,又不會太遮蔽的角度,一定能逼得夏寰低頭,唯命是從),把手放在兩邊撐著身體,英治半歪著頭,微笑以對。

“英治~~~”男人不再使用霸道的聲音,改而央求。

故意把玩著自已的手掌,翻過來、轉過去,就是不睬男人如坐針氈的表情。 偶爾瞟過去確認一下男人此刻的“生理狀態”......岔開雙腿的褲檔雄偉地隆起。

“英、治!”這次聲音帶著威脅。

唇角揚起,透澈黑瞳挾著高壓的氣勢說:“你想要我?”

“該死的,廢話!你沒看到這個啊?我快熱爆了!”腳一蹬,手一指。

英治以兩指摸摸自已的下巴,對這個新角色的扮演,頗樂在其中地說:“讓你過來也行,可是過程中的每一個步驟,你都得依我的命令行事,我說好,才可以做。”

夏寰怒瞪。

再以十指交握放在曲起的膝蓋上,溫柔地微笑。 “你不想听可以不要聽,我強迫不了你,可是單方面追逐快樂的性,很無聊吧?至少我覺得我會很無聊。要怎麼決定,隨便你。”

怒氣堅持不到三秒鐘,化為軟化的呻吟。 “X的!一定有高手傳你這些招數,對不對?不然我可愛聽話的小治治,怎麼會忽然成了喜歡下達命令的女王陛下?我死也不穿那種白色的褲襪,我警告你!”

“夏寰...​​...”表示一點縱容的,英治說:“你願意接受的話,就過來吻我的腳趾頭。記住,只有腳趾頭,其它地方都不許碰。”

夏寰以雙眼吞噬著英治,慢慢地起身,走向他。

一膝壓上了軟軟的彈簧床墊,不用手都碰觸,只是把頭俯下,以雙唇含住了英治小巧可愛的腳拇趾,慢慢地舔吻著。

不管是女王與奴隸,或是主人與中心狗......

既然你喜歡這麼玩,我就奉陪!

可是英治,你最好做足心理準備,要餵飽你腳下的佞臣,可是遠比你想像的,要來得更辛苦、更不容易喔!

夏寰啃咬著腳趾硬殼的部分,再舔過趾間的縫隙。 英治微微地顫抖起來,在夏寰還沒進攻第二根腳趾前,就縮了起來。

“怎麼了?我沒有碰到你別的地方啊!”抬起俯低的頭,夏寰舔舔濕唇。

英治劇顫地深呼吸了一口氣。 “你吻我的手就好。”

真可愛,還逞強呢! 這就是做不適合自已的事的下場!

要對我夏寰發號施令,你還太嫩了點,小治治! 遊戲現在才開始呢,我就拭目以待,看你能硬裝到什麼時候?

默默地,夏寰依言親吻上他的手背,以最猥褻的方式,舌頭在上頭勾勒出一圈又一圈的濕痕,施行著愛的儀式。

這是場國王與女王的戰爭,不知最後獲勝的是哪一邊,但可以肯定的是,兩邊都會獲得他們最渴望的愛。


第九章


僅僅是加入一點點的變化,竟會迸發出這般旺盛的火花,實在很不可思議......仍舊是同一張熟悉的臉龐,但也如此的陌生。 彷彿重回他們邂逅沒多久的那段日子,在似遠忽近的距離裡,捉摸著彼此,試圖在那一道隱形的牆彼端,看透對方的一舉一動,然後捷足先登地壓下發號施令的權力。

他們同站在一道細細的鋼索上,在面臨那一失足即有可能會跌入萬丈深淵的刺激底下,捕捉著、逃亡著、追逐著,又掙開來。

過往總是十次有九次讓夏寰負責掌控的英治,今天格外具叛逆性......

“我還沒說你可以碰那裡。”潮紅著臉,氣喘吁籲的,英治在幾波的攻勢下,敏感的身子早已密布了無數汗珠,但他倔強的眸未狀半點強勢主導的力道。

聞言,幾要碰觸到那挺立疏密有致的柔順黑草間肉色慾望的手,一縮。 男人咂舌:“差不多可以了吧?英治,你還玩不夠嗎?你自已也快忍耐不住了吧?不給我碰,可憐是你的XXX,它真是有'液'無處伸啊! ”

姣美的下顎一仰,英治把手伸往下腹,佯裝自已還很“行有餘力”地低語:“我不讓你碰,並不代表我就不能碰我自已,夏寰。”

瞪大眼,夏寰死盯著英治那款握住,輕輕上下撫弄著自已的萬能右手。 “這、這算不算犯規?”

“嗯?”雙頰暈出深濃的艷粉色,英治的長睫扇了扇。 “今天哪有什麼規則?只有一條鐵律,那就是我說你做。我沒說的,你就不准做。”

雖然是自願地做著這種近乎變態暴露狂的舉動,但英治還是無法完全卸除羞恥心,尤其是面前的男人那目不轉睛、垂涎不已的表情,讓他更覺得丟臉......不行,在這邊覺得丟臉的話,就輸了。

像要逼迫自已徹底跳進絕境,英治輕咬住下唇,另一手加進無疑是要玩火自焚的自瀆動作,覆蓋住雙珠,捧握、把玩。

“快吩咐我做點什麼,英治,不然我​​不保證還能再忍耐下去!”恐嚇著。 “你要是敢在我面前自已一個人爽,一個人就先射了,我一定會讓你知道什麼叫做痛并快樂著!明天早上的太陽,你也別想看,因為你將會爬不起來、下不了床!”

訓練一頭劣犬最重要的還有一點,要適時給予鼓勵,不然等他暴走成瘋狗,前面的訓練也將付諸流水。

“躺下來,夏寰。”

“啊?”

英治移動身軀,讓出空位。 “平躺在這邊。”

抱怨的話眼看著就要出口,夏寰卻硬生生地壓下。 “可惡!你最好知道自已在做什麼,因為我快找不到理由,叫我自已按照你的吩咐去做了!”

講歸講,他還是躺成了個大字。 “好啦,主人,現在你要我做什麼?”

“什麼也不做,連根手指都不許動。”英治連說,邊跨過他的腰,以背向他的姿勢趴下。 幸好沒有面對面,不然夏寰就會知道他偽裝出來的“大膽”,根本是一吹就破的假大膽,臉紅得足以媲美晚霞。

想到此刻夏寰可以一覽無遺自已放空的後方,英治的血液都快從毛孔噴出來了。

為了移轉自已羞恥到渾身顫抖的意識,他一手撫摸到夏寰的腿間,熱燙的溫度與它的雄傳成正比,就在英治觸摸它的時候,它似乎又長大了不少。

夏寰喘息了起來。

平常總是自已在發出聲音,現在能讓夏寰這麼激動,英治覺得自已“捨棄”羞恥的決定,未必沒有帶來一點進步。

以手指擠壓、圈套著,當夏寰貼在床單上的腰身浮起、落下地反應著英治的愛撫時,英治低下頭,先呵了口氣,接著以舌頭的尖端勾勒著肉色慾望身上浮出的血管,一根一根地舔過,上下來回了好幾次。

哈......唔......男人發出像被壓扁的喘息。

但這不是全部,最後還要獎賞男人在整個過程中始終信守承諾,沒有做出“命令外”的動作。 英治先作一個深呼吸,然後再溫柔地含住了它。

“噢......該死的好......你真了解該怎麼讓我......喔......”

要全部吞進它是有點兒困難,不過英治還是盡量把它吸納到喉嚨的深處,以自已溫暖如絨的舌腔包容著它的每一寸,雙唇則圈縮在它光滑柔嫩的表皮上,仿效過去夏寰曾為自已做的,夏寰親身教導給他的每種技巧,疼愛著它。

同時,也希望能把自已心裡珍藏的,卻很難說得出口的情感,藉此傳達給夏寰,讓他明白這最簡單的道理。

我愛你。

除了你,我不會為誰做這種事。

你無須日日夜夜地擁抱我,也該清楚地知道,能夠佔有我的,在這世界上只有一個人,他的名字叫夏寰。

假如夏寰能體認到這一點,那麼他們之間由誰主動或誰被動、由誰支配著誰,對他們來說,這應該是最不重要的一件事。

在夏寰瀕臨爆發的前一刻,英治抬起了頭,放開濕漉漉、昂揚激動的部位,輕舔著下唇回頭說:“好了,夏寰,這是我今天向你下的最後一道命令......接下來你可以做你想做的,可是你必須負責讓我滿足,要達到前所未有的滿足。”

夏寰停止了呼吸兩秒鐘,接著頂級無賴的笑容大大地綻放。 “我就等你這句話,英治寶貝!你不會失望的,接受你這麼少有的全套服務,現在的我就算要大戰七天七夜也沒問題!”

聽見這句話,英治的黑瞳乍現悔意。 “你、你節制一點兒行不行!七天七夜?你以為是在跑馬拉鬆啊!”

“我總不能辜負你使出渾身解數地喚醒我、挑逗我、刺激我的滿腔愛意啊!我知道,是不是我最近不夠努力,才做個兩回就停下,讓你深感不足,所以今天才會轉換成女王模式吧?唉,都是我不好,我會認真檢討、積極改善的,就從現在開始吧!”

英治搖著頭,想要轉身後退......

不對、不對、不對! 他要傳給夏寰的,才不是這個意思呢!

“你要去哪裡?”扣住他的小腿肚,咧嘴笑著,夏寰說:“該做的檢查,我也沒忘記喔!我們先來確認一下你的花園裡,沒有別的野狗在那裡給我撒尿吧!”

“哇啊!”

一陣冰涼潮濕的感觸,英治的身子劇顫,搖動著腰肢想逃,男人緊扣著,以舌頭頂開,鑽入。 鮮少受到這種刺激的內壁翻攪出一波波的熱浪,在男人的舌頭底下淫蕩地抽搐著。

宛如是有生命的物體在內部進出似的,英治眼角泛紅地低吟著“不要”、“不要”,可是這些話語在男人耳中是可以不算數的,舌尖照樣地旋轉、抽動,直到英治的抗議聲越來越小,成為斷斷續續、意義不明的喑鳴......

“很好,你確實是清白的,寶貝。”微抬起頭,夏寰氤氳熱氣的邪瞳瞇細。 “說吧,英治,你還想要我做什麼?”

搖著頭,不想再玩“一個口令,一個動作”,他拒絕了。

“不行喔!”夏寰的大掌在柔軟卻又彈性十足的臀部上來回吃豆腐。 “總是要有始有終嘛!你不說,我就不讓你解脫。”

意志力的戰爭結束了,可是追逐快樂的戰線是永無止盡的。

全身顫抖著,英治回頭看著身後的男人,喘息地說:“進......進來吧......我要你......夏寰...​​...”

微笑。 抵住。 前進。

迎接這結合的一刻,英治不由得屏住呼吸。 “啊啊......”

脈動的碩大物體佔滿了他,被充實的快感在下腹製造出苦悶的痙攣,他扭動著,渴望著男人更深入,但男人卻選擇了靜止不動。

“......再來呢,英治?命令我。”

“動......你動一下......”

結果,居然就真的只動了一下。

沮喪得想尖叫,英治向後拍打他的手臂。 “別鬧了,夏寰...​​...快......快點動......”

“你要快的,是嗎?”惡笑地戲弄著,男人靠著強勁的腰力,連綿不絕地在窄穴中急速地律動起來。

“啊噢......啊啊......不要......不......慢點......”

繼而,是慢得令人瘋狂的節奏。

“......嗯......哈啊......嗯......不......不是這樣......夏寰!”

“不然是怎麼樣的呢?剛剛你可是讓我嘗足了天堂與地獄並存的滋味,現在不讓你也小小地捉狂一下,這筆賬怎麼算也算不平衡啊!”

緩急交錯地,韻律亂了、氣息粗了,紅霧開始在視線裡蔓延開來。

“不要......你......啊啊......”

男人明知他被這忽快忽慢的節奏弄得慾火狂燒,卻不肯結束折磨。 再也受不了的英治,索性命令他退出去,自已轉身坐到他的身上,取回主導權。

“哈啊......哈啊......”

一下一下地,英治起初還有點兒猶豫,但最終熱愛起這能自主節奏的模式,因此,他摟住夏寰的肩,送上自已的雙唇,身體則在他的腿上扭動、騎乘著。

吞噬著對方的舌,糾纏在彼此的口腔裡,難捨難分​​地互贈甜美的熱吻。

......哈嗯、哈嗯、哈嗯。

累積在下半身的爆發指數不斷攀升,貫碎腰骨的喜悅沒有終點。

唔唔唔......

英治咬上了夏寰的肩。 以全身的力量吸絞,被人不斷地向上頂撞的力道也益發地緊迫,就在那兒......等待迎接他們的天堂之門已經開啟。

“夏寰、夏寰...​​...”攀著、摳著,絕不放手地把情人的一切盡收,在狂亂的情慾浪潮裡啜泣著。

“寶貝別哭,不用緊張,我不會丟下你的。”男人親吻、吸吮著他眼角的淚,緊緊摟抱著,暗啞甜蜜地耳語著。

“我、我要去......”知道夏寰總算不再折騰自已,英治喃喃囈語著,央求著。

“嗯,我們一塊兒去。”

咬著、啃著、野蠻地吻著,換手主導的男人緩緩地讓情人後仰在床上,架起他勻長的朋腿,發動最後一波攻勢,強悍地撞擊到緊窒花芯的最深處。

“我會帶你一起到愛與喜悅所打造出來的繽紛樂園,英治。一個我們兩人的專屬天堂。”

“啊......”

銷魂蝕骨的快感。 魂飛魄散的高潮。

英治扣緊了男人鏢悍律動的身軀,不住地在床上哭泣、叫喊著,在斷了氣的休止符來臨時,喑啞地迸發出激情的種子,而男人白濁的熱情也同時、也樣地噴到他的體內,盈滿了他。

☆ ☆ ☆ ☆

一次就好。

陰暗的房間裡,電腦螢幕發出的藍色光芒成了單獨的光源。 一臉消沉的男子抱著膝蓋坐在床上,黑眼凝視著螢幕裡播放的影像,像是生了根般,移也移不走。 本來是想讓自已別再逃避現實,這些自已收押起來而不願去看的影像,說不定能讓自已的腦子清醒過來,別再發春夢、痴心妄想著絕不可能發生的事了。

可是......

看著平日矜持、把保守當成外套般死也不肯脫下的英治哥,竟在男人的“開發”底下,冶艷地綻放出嬌滴滴的姿態,俊美容貌不能自已地飄蕩出陶醉於情慾間的朦朧、夢幻、恍惚模樣。

一下子便將過去那些AV女優假嗲假吟、沒有半點聲音的粗糙演技都比下去了。 恰似人工製造的玻璃珠在千錘百鏈的美麗鑽石面前,只有黯然失色、下台一鞠躬的分。 如今他的腦海裡,已經擺脫不掉英治的倩影了......

夏宇除了不甘心,還是不能死心!

大哥太狡猾了! 他想追什麼樣的馬子都能輕鬆到手,連英治哥都逃不過他的魔掌,憑什麼那樣一個無惡不作的傢伙、不懂珍惜英治哥的混賬,卻能獨占英治哥? 他根本沒資格、沒權力限制住英治哥的身心! 英治哥該有更好的選擇,只要有人能供他比較的話!

一次就好! 夏宇就是放棄不掉這個念頭。

不斷反复地觀看著,他思索著、檢討頭,一個卑鄙但或許有效的方案漸漸在腦中成形。 為了把英治哥弄到手,就算做一次他人眼中的卑鄙小人,也沒關係了。

☆ ☆ ☆ ☆

下課後,夏宇緊張地開車到兄長家。 口袋裡的信封中,裝著今日前來的“主要目的”,他這次是真的豁出去了......不,一舉成功,自已就得壯烈犧牲在大哥的製裁鐵拳底下了。

進門就看到夏寰坐在客廳裡,夏宇手心冒出熱汗,心臟急促地跳動著。 “大哥你......不是該去'公司'了嗎?”

“就是因為要防止你這個死小孩再在英治身邊打轉,所以我才故意等到現在的。”雙手抱在胸前的夏寰,瞄了瞄他說:“以前某人口口聲聲說什麼變態同性戀的,現在是怎麼回事?有事沒事就跑來找我家達令,你是不是以為我不會對親兄弟痛下殺手,啊?”

吞嚥著口水,夏宇不退縮地說:“從小被你嚇大,這招對我不管用了。我來找英治哥是我的自由,英治哥要和我作朋友是他的自由,你管不著。”

“......啊?夏小宇,天氣還沒變熱,你就頭殼燒到壞掉啦?你現在是用什麼口氣在跟我講話?是不是要我禁止你進出我家門,你說?”安坐在沙發上的山大王,一副風雨欲來的表情。

夏宇縮縮脖子,今天出師不利,還是改天再......

“據我所知,這不是你一個人的家,夏寰。”現身在樓梯口,作居家打扮的英治,不需刻意裝扮也是颯爽俊逸、玉樹臨風的瀟灑模樣。

這位每個女子夢想中的白馬王子,還不知道夏宇今天來是為了什麼,就幫他說話。

“夏宇是來找我的,你禁什麼足?有時間在那邊做無聊的事,不如早點去'公司'吧!你要讓小汪打多少通電話回來催才甘心?”

“我要留下來監視這小子!”一撇頭,夏寰不聽勁。

英治眉一揚,轉向夏宇。 “你不要管他,讓他自已發神經。你找我有事嗎?夏宇。下面不好說話,就到樓上書房吧!”

“英治!”夏寰震天響地咆哮著,還凶狠地瞪著繞過身後,摸上樓去的夏宇。

......很諷刺的,因為有英治哥的幫助,計劃得以順利地進行下去。 夏宇不敢想像,要是英治哥聽見自已待會兒要說的話,會不會認為自已是咬了呂洞賓的狗,背叛了他的好意? 呃,狗就狗吧,當他決定這麼做的時候,已經有覺悟要拋下做人該守的本分了。

“坐啊!”

夏宇搖搖頭。 “我、我只是拿這個來,把話說完,我就離開。”

“這是什麼?”接過信封,英治問。

夏宇吸口氣。 “我有哥拍的光盤。這是從那上面轉拍下來的。”

“光盤?什麼光......”兩秒鐘過去,英治頓悟的黑眸圓睜,從窘紅變成蒼白,殺氣騰騰地說:“那傢伙不只錄下來,還把光盤拿給你看?”

這點倒是要幫哥澄清。 “是我在這間書房裡用電腦的時候,偶然發現的。現在那片光盤還在我的手上。”

緩緩地把胸口中的氣吐出,英治按壓著太陽穴說:“不好意思,讓你......謝謝你告訴我這件事,但,你怎麼不直接把光盤還給我,還翻拍成相片呢?”

“我......”揭開底牌的時候到了。 夏宇衝破前,抱住弄不清楚狀況的英治說:“和我做一次吧,英治哥!”

在他懷中渾身僵直的英治,一怔。 “你、你在說什麼鬼話?”

“我看過那片光盤之後,滿腦子都是你,每晚都作著有你的春夢,也不知道拿你當題材,自我安慰了多少次!我已經受不了了,我好想和真實的你在一起!這是我這輩子對你唯一的請求,求你讓我上你一次!”

英治臉色驟變,憤怒地猛地掙開他。 “滾出去!夏宇。不要再讓我看到你!”

“如果你不答應,那我就把光盤的內容放在網絡上!”當然這是虛張聲勢的,真這麼做的話,夏宇也知道英治哥搞不好會跳樓自殺。

“......”

趁英治哥張口結舌,夏宇把紙條塞到他手中。 “這是我在大學附近租的套房,今天晚上我在這邊等你。要是你今晚上有現身的話,我......那些照片你不會希望它傳出去吧?”講完要講的,準備好腳底抹油,夏宇滿懷希望地說:“我等你,英治哥。”

在離開書房前,他回頭看了一眼仍呆若木雞的英治,祈禱老天爺英治會上鉤後,便咚咚咚地下樓離開。

☆ ☆ ☆ ☆

花費整個下午工作得像只勤奮的小蜜蜂,夏宇很有成就感地看著煥然一新的套房。 床單已經換上全新的,枕頭下放著必備的各種用品,而且他還在約定的時間之前,基於對英治哥的尊重,非常仔細地刷洗過全身了。 他決心給英治哥一個難忘的夜晚,說不定英治哥會在“一次”這後,移情別戀到自已身上。

緊張、興奮得比放榜前的考生還厲害,夏宇必須壓住胸口,才能讓那顆心臟不從裡頭迸出來。

“差不多了吧!”望著時鐘緩慢地爬向數字十的位置。

無所事事地翻起雜誌,夏宇不斷地抬頭看著門與時鐘的方向,等著一分一秒的流逝,好不容易,門鈴“叮咚”地響了!

以最快的速度衝過去,打開門,傻傻地笑開來。 “英治哥,歡迎!”

相對於他的興奮,一臉冷然、冰豔的美男子,慢慢地跨進屋內......一語不發地打量了下這間麻雀雖小,但五臟俱全的寬敞套房。

“請坐。”

瞟了眼他拉開的椅子,英治站在原地不動地說:“不要浪費時間,快把衣服脫掉吧!”

夏宇咽了口口水,真的......真的好嗎? “你要不要先洗個澡?我可以等,沒關係。”

“沒那個必要。”英治再次說:“叫你脫,你還拖拖拉拉什麼!”

宛若被老師訓斥的學生,夏宇不禁立正站好,但是接著又想到英治哥是吩咐他脫掉衣服,因此趕緊手忙腳亂地把T卹拉過頭頂,解開自已牛仔褲上的釦子,直到剩下一條內褲。

英治又說:“這樣就行了,到床上去吧!”

“床”這個字眼讓夏宇像個初嘗禁果的少年,陡地亢奮起來。 他雙手壓著騷動的笨兒子,戰戰兢兢地走到床邊,剛坐下,英治已經跟著走過來了。

終於......終於可以......和我朝思暮想的英治哥......

感動地嗅著英治哥身上的清寧馨香,雖然還沒有碰到英治哥的一根手指頭,但夏宇已經快不行了。

啊啊......英治哥的手......正要握住我的......

“......啊!痛、痛痛痛!英治哥你太用力了,我會被你掐破的!”與預期相反的,不是快感,而是疼死人的痛楚,讓夏宇抱怨地大叫。

美麗的眉一掀,冷笑著。 “這點痛就受不了,那等會兒你可能要哭天嗆地了。”

“啊?”

英治的黑瞳冒出森冷光芒。 “你不是要做嗎?雖然我也沒上過男人,但是有很多經驗知道該怎麼做,我就破例幫助你成為一個'女人'好了。”

開玩笑! 夏宇為時已晚地發現自已想得太美了,掙扎地要拉開英治的手,可是英治不只握得更死緊,另一手還箝住夏宇的脖子,讓他進退不得。

“我,我說的不是這樣的!我想'上'你,可是不想被'上'啊!”流著冷汗,夏宇結結巴巴地說。

英治冷硬如石的黑眸,掃了掃夏宇,接著冷嘲:“一樣是做,有差嗎?”

“有、有、有!差得十萬八千里遠了!”一顆頭搖得有如鈴鼓。

揚唇。 “你還真把我當成AV女優不成?不管你在那片光盤上看到什麼,我歐陽英治不是你的性道具,想要招惹我,沒有一點兒覺悟是不行的,夏宇。你或許作了很多美夢,可是真正的我,你根本沒清楚地去看。”

好、好嚇人啊! 此時夏宇看清楚了英治哥這面不改色卻氣到發瘋的一面。 不是唬爛的,他是真的很生氣!

“要怎麼作你的春夢是你家的鳥事,我不會照你的夢境腳本去演,搞清楚點兒!”英治一頓。 “把光盤交出來,不然我就讓你的兒子一輩子派不上用場!”

嗚......夏宇沒膽量和英治哥拼,只好指著書桌說:“就夾在那本辭海裡啦!”

英治放開手,起身去書桌尋找著,不一會兒光盤拿在手中,他再踱回夏宇的面前。 “你們兩兄弟有一點的確是可以證明你們有著百分之百的血緣,夏宇。剃頭擔子一頭熱的毛病,真是像透了。也不考慮別人的心情或想法,老是喜歡把自已的想法強加在別人身上。”

抬起腳,光亮的皮鞋踩到夏宇的胯間,用力的轉動著。

夏宇差點脫口而出:饒了我吧,女王陛下!

“一個夏寰已經夠教人頭痛了,你還想湊一腳?”英治湊近他的臉龐,揪起他的頭髮說:“給我聽清楚!再開這種玩笑,我會忘記你是夏寰的弟弟,不再這麼輕易地放過你。你若是執迷不悟,真的那麼想要拋棄男人的身份,做個女人的話......我下次一定會成全你,記得把屁股洗乾淨等我!”

放開徹底被繳械的夏宇,英治拍拍西裝上的縐褶,不慌不忙地從容離去。

門一關,夏宇就腿軟地躺平在床上。

惡夢一場! 這絕對是他作過最可怕的惡夢......說不定,從今天晚上開始,他作的春夢裡頭,自已和英治哥的角色會對換,那個哭哭啼啼的小處女角女,會由自已擔綱演出?

天啊,他不要睡了,他這輩子都不想看到那種夢!

☆ ☆ ☆ ☆

門外,英治意外地看到夏寰。 “你在這邊做什麼?”

“等啊!”挺起靠在牆壁上的長軀,男人咧嘴一笑。 “我以為你會呼喊我的名字,要我救你,所以等著上場扮演英雄,結果卻聽到超級有趣的對話。呵呵,我的小治治真是厲害,三兩下就讓那渾小子得到教訓了。”

英治舉起手上的光盤。 “你不是說都已經銷毀了,這是什麼?”

吹著口哨,雙手插在褲袋裡,男人的目光飄移在空中。

“還有,你怎麼會知道我今天來找夏宇的目的?......你在書房動了什麼手腳?”

摳摳下顎,男人顧左右而言他。 “天氣好熱喔,我們快回去吹冷氣吧,小治治。”

其實不必問,英治大概也猜得出一二。

“夏寰!”一瞪。

被點名的男人,只得笑笑地說:“一個竊聽器,沒什麼大不了的嘛!”

“你忘記幾天前你答應過我什麼?”

“我在那之後是沒有再裝任何東西啦!那些都是以前搬進來的時候裝的,我沒有違反承諾啊!”

二話不說,拳頭一揮。

男人閃開後,連連後退道:“我答應你,我把它拆掉就是!”

反正......夏寰暗自得意地想:無論你歐陽英治拆掉多少,備份的竊聽器、針孔與衛星追踪器,永遠都不缺貨的!

從頭到尾都無意遵守諾言的無賴漢,笑嘻嘻地抱住達令,死纏不放。

今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完 >

只對管理員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