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火系列之五] 太座的花邊新聞 BY李葳

文案:

「這是什麼玩意兒?!歐陽英治,你給我說分明!」
熱騰騰上桌的「X報」竟刊登著太座和別人上賓館的照片, 身為天字第一號妒夫的夏寰大魔王,哪裡忍得住這股怒氣?
但,這場外遇的內幕並不單純,英治劈腿的主因竟是……
風波不斷的逗趣夫夫生活,這回曝光的是夏家魔王製造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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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孽火系列之五] 太座的花邊新聞 BY李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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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靠不住的男人

  金牛星座的你,受到冥王星週期進入本命星的影響,本月運勢凶中帶吉,最近將遭遇到極大的挑戰。

  幸運的是,你身邊的貴人會適時地給予你幫助,只要你保持自信與恆心,相信你會順利地度過這次的難關。

  感情方面,目前還沒有心上人的你,最近一周內的桃花運將大幅上升,請努力把握良緣。

  「嘖,青菜講講的江湖郎中!不過浪費錢去買這種專門胡說八道的雜誌的人,聽說還不少?早知道錢這麼好賺,我就改行去學算命了!」小汪嘀咕著,將手中那本繪著夢幻系3D美女封面圖的雜誌,隨手一扔。

  真是閒得慌了!

  天下太平的另一個意思,就是混吃等死。怎麼都沒啥新鮮事可做的啊?

  喀喳!聽到開門聲,小汪慌慌張張地坐直身體,看著一臉不悅的夏寰跨進辦公室內,屁股後頭還跟著一名陌生的傢伙。

  「夏哥,您來啦!」

  發生什麼事了嗎?夏老大那一副吃到炸藥的臭臉,已經好一陣子沒拜見了,看得人冷汗直流。

  根據他的表情分析,小汪可確信這顆未爆彈一旦被點燃,威力足以致死。

  咚地把龐大的身軀拋進沙發,夏寰雙腳一翹,擱在茶几上,眉頭擰出一條馬裡亞納大海溝。沒兩秒鐘,他從臀部底下抽出那本雜誌,挑眉看了看封面,抿直線的唇扯出嘲諷的斜角。

  「小汪,這是你的吧?」

  「才、才不是!這是我小妹買的啦!她說什麼這本雜誌的內容很有趣,叫我一定要看。我才沒有這麼娘的興趣呢!」紅著臉辯解,小汪想將雜誌毀屍滅跡,夏寰卻手一抬,翻開了那本雜誌。

  「我瞧瞧,這上面寫著什麼?……嗯,白羊座的你,本月將深受謠言所苦,所謂謠言止於智者,易受衝動影響的急躁白羊寶寶們,該學習如何辨別事情真相,凡事再三求證,以免影響到安穩的生活。感情方面,小心第三者的介入,可能會種下無法挽回的苦果。幸運數字是一。」

  哇哩咧,夏哥的運氣比他還慘吶!

  小汪一把取走老大手上的雜誌,丟進垃圾桶,笑說:「這種東西一看就知道是胡寫一通的,根本就不准,夏哥您別放心上。」

  小汪忙著陪上笑臉的時候,喀達喀達地,由門前傳來一陣硬底皮鞋踩踏在地板上的聲響。陌生男人跨著宛如憲兵踢正步般的凜然步伐,筆直走到那個垃圾桶前面,彎身拾起雜誌,轉向小汪,面無表情地說:「這是資源回收類的東西,請放到回收箱裡。」

  「……哈啊?」小汪臉上掛著大大的問號。這位老兄是哪兒來的?環保署嗎?

  「你沒聽清楚嗎?請放到回收箱。」陌生男人再次重複道。

  小汪一頭霧水地掉頭問老大。「夏哥,這個機車男是誰啊?」

  陌生男人的雙眼迸出兩道寒芒。

  另一頭,慍容未減的夏寰慢條斯理地開口道:「即將接替阿超位子的人。」

  「什麼這傢伙要……他算哪根蔥啊!」

  「前陣子『文龍堂』的大仔被捉進去吃免錢飯的新聞還記得吧?」

  小汪點點頭。「怎麼會不記得,新聞報了好一陣子呢!『文龍堂』在那之後不是都散了嗎?跑路的跑路、避風頭的避風頭。」

  夏寰以拇指比比撲克臉的陌生男子道:「他是『文龍堂』的護法,和阿超一樣專門負責『文』的工作,據說腦子很靈光。是不是真的,以後就知道了。」

  這番話聽得小汪滿腹委屈。

  自從被稱為「全宇盟」的最佳軍師阿超走了之後,他就努力地振作自己,一心只在乎如何不讓阿超留下的「空洞」影響到幫裡的日常運作與士氣。即使很吃力,他卻抱著能做多少就做多少的念頭,奮力扛起這左右手的重責大任……

  好嘛,原來夏哥還是嫌棄我能力不足,是吧?小汪覺得自己的胸口被人踹了一腳,好痛。

  「我承認自己笨,腦子沒阿超好,也不敢說我能填補超哥的空缺。若是有人能幫夏哥打點好那些麻煩事,我是一個屁也不會放!不過,夏哥,我想其它弟兄們應該也和我有一樣的想法,要讓這種見風轉舵跑來投靠的牆頭草取代阿超哥的位子,說什麼我都無法接受!」指著角落的男子,小汪大聲咆道。

  「冷靜點,小汪。沒人嫌棄你幹得不好。」夏寰的臉色也沒好到哪裡去。「死老頭說什麼他欠『文龍堂』的大仔一個恩,幫他收這個人算是還他一點恩情,就硬把這傢伙塞給我了。似乎是他們大仔不放心,怕他被關在籠子裡的時候,會有人對這傢伙不利,所以特別找死老頭幫忙的。」

  「咦?是……老爹的指示呀?那,就沒辦法了。」

  提到那個鐵腕作風超越夏寰數十倍的「老人家」,小汪滿腹的委屈霎時消失無蹤,甚至萌生「嗚哇哇!對不住!夏哥,小的誤會您啦!」的究極歉意。

  想來夏哥會一臉屎樣不是沒道理的。

  從以前到現在啊,只要一講到「死老頭」三個字,夏哥有哪次擺過好臉色?

  小汪不是沒見識過那位被「全宇盟」一幫弟兄們尊稱為「老人家」的夏寰爹的厲害,只能說虎父無犬子,看兒子就知道老爸是什麼德行了。若不是老人家那種從頭到腳、從血到骨髓無一不是烙著江湖血、義氣汗、鋼鐵心的勇武硬漢,哪裡生得出夏哥這樣霹靂無敵的天生「狠角色」?

  和「全宇盟」一幫弟兄全是受夏寰的「男子氣概」所感召,而死心塌地跟隨在他身邊一樣,早年「老人家」叱吒江湖的時候,願意替老人家上刀山、下油鍋的弟兄不知凡幾,傳說多不可數。即使現在老人家已半退隱了,還是有一蹬天下搖的氣勢,要是登高一呼,想聚集林林總總七、八十個的山頭大哥來場大會師也不是什麼難事。

  然後,和老人家的傳說一樣眾所周知的,是這對父子的「水火不容」。

  以前曾聽認識夏哥比自己還要長久的阿超描述夏哥年輕時候與父親有過的種種戰爭,什麼拿柴刀、西瓜刀互砍的衝突;夏哥小學時代就被老人家狠狠修理到入廠大修兩個月;以車子撞破老人家開設的酒店大門,連砸老人家十間賭場等等的事跡。聽到或知道這些事的人,都會異口同聲地說:「天底下哪有這種父子?他們根本是仇家」!

  怪就怪在,這對父子可以相互打得你死我活,可一旦遇到和「道上」兩字扯上關係的事,往往又會一個鼻孔出氣。

  好比拿這次的事來說,看也知道夏哥不爽,但是小汪更清楚他的「不爽」並非來自於接納了父親推來的「包袱」,大半是去見老人家的時候,又和老人家槓上,惹出一肚子窩囊氣了吧?可氣歸氣,老人家交代的事,夏哥還是放不下。

  這就是所謂的父子吧?小汪很感動地想。

  「既然你知道是怎麼一回事,我就暫時先把他交給你了,你也跟其它弟兄說一聲。還有,管,我不知道老頭子是怎麼跟你說的,不過我這邊的規矩只有一條老大是我,凡事聽我的。你要是不按照我的作風去辦事,不管老頭說什麼,我都不會讓你在『全宇盟』待著,這點你最好給我記清楚。這陣子你先跟著小汪摸清幫裡的事,至於其它的,等你對幫裡的事熟了再說。」

  嘿嘿,怎樣?不要以為有老人家當靠山,就可以起來了!暫時,你還是在我的管轄之下!小汪示威地瞟瞟對方。

  「我不以為有這必要。」

  小汪張大眼,這傢伙竟敢頂撞夏哥!

  「你不以為?」夏寰緩緩地壓低眉頭,虎牙隱隱若現地綻出不祥之光。

  「『全宇盟』共計十個堂口。第一堂忠組張俊安,綽號俊仔,領眾三十有七人,據點在X興街、XX市場一帶;第二堂孝組黃旺星,綽號無旺,領眾五十有六人,據點X義街與XX路一帶;第三堂仁組……」倒背如流地,男人復誦著連小汪都無法一口氣講出來的數據。

  媽的,以為這樣就能讓夏哥甘拜下風是不是?小汪氣呼呼地打量著男人。

  什麼小鼻子、小眼睛的長相,那雙死魚眼是怎樣?凍得快死人了啦!這輩子沒看過長得這麼顧人怨的傢伙,居然一副很瞧不起人、自以為是、把人看扁的樣子!

  還有,講話的聲音也討人厭,沒平仄起伏、沒血沒淚,低啞得像烏鴉啼!

  呿,死人都比這傢伙要有生命力!那雙三白眼裡空空洞洞的,沒半分情感,比機器人還像機器人,真教人毛骨悚然。

  像你這種傢伙,竟想取代阿超的地位?一萬年也不可能啦!小汪氣得在心中豎起中指一比。

  等男人好不容易念完落落長的一段後,夏寰沉默了好一會兒。「管理一幫之事,不是靠背背資料就能解決的。要使我相信你的能力,你得拿出更有力的東西來說服我。」

  「現在夏哥有什麼困擾,請您儘管下命令給我,我會為您解決它的。」男人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夏哥,別聽他的!把他趕出去吧!小汪在心中死命地放出希望電波。「全宇盟」不需要這傢伙來遞補阿超!況且讓這種怪物來接替自己的位子,阿超在天之靈也會舉手反對的,因為這人明顯和「全宇盟」的調調不和。

  「小汪。」

  「是,夏哥!」來了!小汪摩拳擦掌,已準備好要隨時轟人出去。

  「把擱在資料櫃裡的紅色保險箱拿來。」

  那個保險箱裡,放的都是些逾期多年收不回的呆帳借條。猜也猜得到這些借條的用途在哪裡。

  「夏哥,這樣真的好嗎?我們連這傢伙到底靠不靠得住都……」叫新來的傢伙去討債,萬一他把要到的錢全私吞了怎麼辦?這裡頭少說也有七、八位數字的金額在耶!

  「連你也要插嘴我的決定嗎?小汪。」以眼神嘲諷地說:你翅膀硬了嘛!

  吞下其餘的話,小汪不再囉唆地掏出腰間鑰匙,打開數據櫃上的兩道鎖之後,將東西取出,送到夏寰面前的茶几上。

  「你要證明自己的手腕給我看,是吧?管。」夏寰放下雙腿,雙手改抱在胸口前,唇角浮出平時慣見的玩世不恭的笑意。

  「您希望我做什麼呢?」

  起眼,夏寰咧嘴。「把這個保險箱拿去燒掉。」

  小汪張大嘴。「夏哥」

  男人面無表情的臉上,一雙黑眼牢牢地盯住夏寰。

  「沒聽到嗎?我要你把保險箱拿去燒掉,這就是我要你幫我解決的事。小汪,你帶他到後院去,告訴他焚化爐在哪兒。」露出等著看好戲而樂不可支的表情,夏寰笑嘻嘻地說。

  「夏哥,你真要這麼做啊?」

  對小汪的問題不理不睬,夏寰起身打了個大呵欠說:「你們兩個事情辦完了的話,就到隔壁來告訴我。我要去一下。」

  說著說著,他人已經走出門外,留下小汪和新來的傢伙單獨待在辦公室內。

  夏哥在玩什麼花樣啊?小汪歎口氣,在這屋簷底下,誰能忤逆夏哥說的話?縱使自己覺得這真是瘋狂,也得照他的話去做。

  「走吧,我帶你過去。」沒好氣的,小汪繃著臉冷冷道。

  「不必了。」

  小汪停下腳步,回頭。

  男人淡淡地說:「我不至於笨到沒發現,這就是夏哥的『考驗』。燒掉這個我根本不知道裡面裝著什麼的保險箱,到底是對或是不對,我根本無從判斷。我可以傻傻地照他的吩咐去做,但那樣一來我就失去做為一個副手該有的自我思考力了。」

  男人搖搖頭說:「簡單來說,我輸了。等會兒夏哥午睡完,我會告訴他,我不該以為自己已經完全掌握到『全宇盟』的一切,可以勝任他的副手。」

  他朝小汪伸出一手說:「這段期間請你多多指教,我想盡快熟悉『全宇盟』與你們這位不同凡響的夏哥。」

  「光是這樣……你就知道夏哥的意思啦?」

  小汪暗自心驚,虧自己還認為沒人比他更懂夏哥,可是他真沒想到一個「燒掉保險箱」的動作,有那麼深的內在意涵。

  「如果夏哥還有什麼其它忌諱,也希望你陸續指點我。」

  男人不卑不亢的態度,略微軟化了小汪的心。他嘟著嘴,伸出手和男人簡短一握。「算你還識相,我就勉為其難地教你吧!可是,我不會輕易讓你過關的,你想接阿超哥的位子,還早八百年呢!」

  「我瞭解。」

  最好是!小汪決定要好好地觀察這傢伙,看他究竟是不是真有本事能接下這個位子?只要這傢伙出了任何的、一點點的小失敗,小汪就絕不會允許他頂替阿超哥的!

  「以後你若有問題就問我,一次十塊錢。」隨口說說。

  男人點點頭,毫無幽默感地從口袋掏出硬幣說:「那就麻煩你告訴我資源回收箱在哪兒?」還把硬幣放到小汪手心上。

  小汪看著那枚硬幣,再看看男人。喂喂,阿超!告訴我,你是不是和我有一樣的感覺。

  這傢伙其實是個超級大白癡?
第一章
  數台SNG車並列在「明朗醫學中心」的車道上,不管會不會阻礙到過路行人的路權,粗長的黑色電纜就這麼雜亂無章地佔據住半條柏油路面。

  扛著攝影機的攝影記者;拿著腳架正在找尋最佳取景地點的工作人員;坐在一旁花台上補妝、抽煙、整理服裝,準備待會兒要上鏡頭的採訪記者等等。這些約二十人龐大的採訪陣仗,使得向來寧靜的醫院大門周邊,變得宛如是婆婆媽媽們聚集的路邊菜市場。

  「有啥咪大代志發生嗎?怎麼跑來這麼多記者?」

  「就是說啊!」

  路過的人交頭接耳地議論著,反正有新聞的地方就等於有八卦可聽,有八卦的存在也就少不了好事者的圍觀。於是乎,人潮像嗅到糖蜜的螞蟻般,呼朋引伴地將醫院大門裡外擠得水洩不通。

  「對不起,請借我過一下。謝謝、謝謝。」

  一名高瘦削的男子,迫於無奈地擠進人陣中,艱苦地穿越擋在側門入口的重重好奇人牆,花了比平常多上兩、三倍的功夫,方得以進入醫院門廳裡。

  他很快地就消失在電梯間,但這短短的驚鴻一瞥,男子出眾秀麗的斯文面貌,已經有如投入湖心的石子,化為一個問號,在人群中掀起小小的波瀾。

  「剛剛那個人是不是哪個明星啊?好帥喔!」感冒來掛號看診的年輕OL,與友人交談。

  「以前好像沒看過耶!是不是新人啊?」

  聽見她們交談的院內義工媽媽,呵呵笑著說:「不素啦,那位是歐陽醫師。他可是我們『明朗醫學中心』的招牌帥哥,是最有價值的單身漢呢!」

  「咦?他是真的醫師喔?他是哪一科的呀?」OL的友人已經打起如意算盤,這位帥哥醫生若是牙科、美容整型科,她就要馬上去掛號!

  「你要是頭殼壞去,找他就沒錯啦!」

  「頭殼……哎喲,他是專門看瘋子的精神科醫生喔?」倒退兩步。管他有多帥,每天都得和精神病患在一起耶!年輕OL的滿腔「熱火」瞬間滅了一半。

  義工媽媽發出大笑。「你誤會了啦!我是說真的頭殼壞去!你的頭殼裡頭要是長了壞東西,冒出腫瘤,可以去找他看,他專長的是腦神經外科!」

  忽然覺得方纔的帥哥,頭頂上又多了圈刺眼奪目的光環。天啊,居然是難度最高的神經外科耶!外科醫師耶!天下真有這種魚(才智)與熊掌(外貌)兼得的上天寵兒呀!

  可惜……女子不得不舉白旗投降,放棄找帥哥看病的念頭,誰教腦神經外科的「門坎」太高,她高攀不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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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朗醫學中心」裡,炙手可熱的腦外科主治醫師歐陽英治,沁著薄汗的白皙臉龐浮現健康的嫣紅,氣喘吁吁地趕到自己的診療室。

  「抱歉,密斯林,我遲到了五分鐘。」打開門,向正在裡面整理病歷表與雜物的嬌小女護士招呼道。

  「我還在跟護士長提說,歐陽醫師很難得的遲到了呢!平常都會提早三十分鐘到醫院的,今天不知道為什麼,竟然還沒到,害我小小地擔心了一下。」甜笑地搖搖頭。

  林護士覺得歐陽醫師實在太客氣了。和一些遲到成慣性的大牌醫師相較,一年中遲到次數連五根手指都不滿的歐陽主治醫師,算得上是模範生。而且其中更有那種把「遲到」當成理所當然,即使姍姍來遲也沒半點愧疚之色的差勁傢伙!似乎只有他們的時間是金錢,完全不把患者的寶貴時間當一回事。

  「是塞車嗎?」

  「不,是我自己今天起床晚了。」脫下外套,披上醫師袍,歐陽英治坐在診療桌前,開啟計算器。「十分鐘後開始看診。」

  「好,我知道了。」林護士將整理好順序的病歷表放在他手邊。「對了,總務處送來一些你的信件,我把它放在那邊了。」

  「謝謝。」

  等待計算器執行連線作業的同時,歐陽英治拿起文件匣上的一迭新信,草草檢視著。醫療器材的業務信、會議通知與一些病人寄來的問候信……突然,翻閱著信封的手在碰觸到一隻白色信封時停下。

  過去這幾周來,英治陸續收到相似的信。信封是以激光打印機列出「歐陽英治」四個大字及醫院地址,除此之外,有關寄件人之類的抬頭都沒標上。至於裡面的內容……英治拆開封口,抽出那張到處可見的白色A4印表紙,上頭一樣寫著和過去幾封信相差無幾的字句:

  你死定了!

  你毀了人家的一生,還好意思裝作一無所知?

  你等著,很快就會有人來找你算帳!

  初次收到這封信的時候,英治很納悶,這封對自己懷著這麼深沉恨意的匿名黑函,可能會是誰發出的?

  最初他懷疑是與工作有關,因醫療糾紛所招來的敵意。

  不過自己從專任醫師升為專任主治醫師的這一年多來,手術不成功的案例只有一件,而且病患的主要死因並非是手術失敗。當時開腦後發現,癌細胞擴散得遠比預期要嚴重,縱使盡力清除也只能說是盡盡人事罷了。結果,病患在開刀後一周往生。當時家屬方面的態度,看不出對治療過程有任何的不滿……

  非主治時期的話,令英治印象比較深刻的CASE,是幾年前自己還是住院第二年醫師時所發生的。當時主刀的教授級資深醫師,在處理一名年僅十歲的小女孩腦部動脈瘤時,不慎觸破腫瘤,導致大量失血。這本來就是手術的附加風險,發生這種狀況誰都不樂見,後來經在場的三名醫師分秒必爭地全力搶救後,女孩還是陷入昏迷,直至腦死。

  怎知,家屬非常不能諒解,認為是醫院現場沒有準備足夠的輸血袋,在加送血袋的過程中所浪費的時間,才是女孩無法獲救的主因。因此,他們數次率眾到院抗議、要求討回公道,最後還告上法院。

  後續過程英治並不清楚,那是醫院聘雇的律師的工作,他只知道最終結果這件訴訟案的刑事部分獲不起訴處分;民事的部分,因控方家屬缺乏有力的證據而敗訴了。

  「它」變成英治的醫師生涯中,一段難以抹煞的回憶。

  不管是站在法官面前陳述開刀房內的種種、直接面對悲痛欲絕的家屬、或是證人對質等等,英治都是頭一次經驗到。這起糾紛的詳細始末、或是事件的枝枝節節,大部分都隨時間拉長而日趨轉淡了,只有對方在法庭內大聲咆哮說:「你是殺人兇手的共犯」,這一句話到現在還印在他的腦海中。

  他是心中「有愧」。

  但是他的「愧」,不是愧對自己的良心,而是辜負了家屬殷殷盼望的一份愧疚、一份抱憾。

  這次的事令他親身體會到了做為一名醫師,雙肩所必須承擔的期盼,究竟有多麼的重、多麼的沈、多麼的深。

  此後,每次開刀前他都要再三地提醒自己,手術刀底下切割掉的固然是不被需要的血肉細胞,可在手術門外被切割的,卻是受盡煎熬的家屬們那一顆活生生的心。背負著他們滿腔的希望而動的刀,若沒做到最後一分努力,也絕不能放棄,要與患者一起向死神宣戰,並肩作戰直到結束。

  ……真會是那位女孩的家屬嗎?

  如果黑函是在訴訟期間,或是訴訟結束不多久寄來的,英治便不會覺得奇怪。可是都那麼久以前的事了,事到如今才發這種黑函,於理也說不通,實在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後來,英治朝私生活方面去推測。

  朋友關係、同儕關係,甚至是過去自己在「夜遊」時代可能得罪過的人……但這些可能性也一一被排除掉了。

  升上主治醫師後,工作日漸繁重,夜遊的機會大大減少,就算偶爾趁空檔去露個臉,一個月也才一次或兩次而已。況且,通常他也不是一個人去,和他「尬車」的對手十次有九次是「那傢伙」。也就是說,無論輸或贏,都是自家人,任何麻煩都可以關起門來解決。

  至於朋友?英治不願朝這方面去想。疑人不交、交友不疑。既然將對方當成朋友,還隨便揣測對方是否是發黑函的對象,未免失禮又可笑。

  那麼,僅剩下的一個方向便是同儕競爭了。

  假設真有人企圖利用黑函,達到逼他心生恐懼而離開醫院的目的,那這人還真是用錯了方式。知己知彼、百戰百勝,連他歐陽英治是越挫越勇、越是恐嚇越是硬骨性格都不懂的傢伙,也沒啥資格當他的敵手了。

  那天花了十幾分鐘思考仍得不到答案後,英治就決定對黑函「置之不理」。反正這種只敢躲在暗處做些偷雞摸狗之事的傢伙,也沒有什麼好畏懼的。出於好奇,他當然想知道對方是誰,但想不出來也只好等對方自己乖乖現身了。

  拉開最下面的抽屜,將這封信丟進其它的「複製兄弟」堆裡,英治便將此事完全拋諸於腦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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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歐陽醫師,時間差不多嘍!」林護士探頭進來說。

  點點頭。「請第一位患者進來吧。」

  英治展開了忙碌的另一天。

  頭位掛號的病患是前來回診的一名年長女性。

  「上回的斷層分析,並沒有腫瘤復發的跡象。」以不苟言笑的嚴肅表情與不溫不火的沉著聲音,年輕醫師看著計算器中的腦斷層影像說:「這樣看來,藥物控制發揮了效用。若沒有特別不舒服的情況,就繼續按照目前的劑量吃就好。記得一定要定時吃。」

  「可是吃藥之後,會有點昏沉。」

  「很嚴重嗎?」聲音裡多了絲關懷。

  「……也不是那麼嚴重,躺一下就會好多了。」婦人遲疑地說。

  「不是很嚴重的話,可能是藥物本身的副作用影響。調整劑量是可以降低副作用,但會增加復發的風險。這陣子是關鍵期,能不能抑制住就看這兩、三個月了,所以我還是照原來的劑量開,假使你暈眩的症狀日益惡化,記得馬上過來複診。」

  點頭,婦人以全心信賴的眼神看著他。「我知道了,謝謝你,歐陽醫師。」

  在前來求診的患者眼中,一名醫師的長相其實無關緊要,重要的是醫師的技術與經驗能否值得自己將性命交到他手中。

  在大多數的病患眼中,「歐陽醫師」其實是個嚴肅、凜冽到近乎恐怖,從不與病患說笑的可怕醫師。他不會對病患多所安慰,當病患若不好好配合治療、按時吃藥,他就會毫不客氣地大聲叱責、痛斥。然而,沒有一個人會在私下抱怨醫生不夠親切,只會提及他認真、仔細、絕不馬虎的看病方式,以及對病患提出的疑問會詳細解釋到底的專業態度。

  與其讓親切卻只會出一張嘴的庸醫看診,不如讓可怕卻有口皆碑的優秀可靠醫生治療。

  歐陽英治目前在院內每週四天的門診,幾乎天天滿診,並非出於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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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這裡是305診療室。」

  看了十幾名患者後,林護士接到了通內線電話,她中止叫號的動作,說:「歐陽醫師,VIP那邊要請你過去和內科部門進行會診。」

  「不是急診嗎?」

  林護士向電話那端的人再次確認,而後搖搖頭,說:「不是,是一位剛剛住進VIP的新患者。內科主任已經先行檢查過了,似乎想再徵詢一下外科部門的意見。因為主任今天休假,他們希望你能過去。」

  「告訴他,等我看完這邊的患者,就會過去。」

  林護士低頭對話筒說了幾句,不一會兒又歎氣地抬起頭說:「抱歉,歐陽醫師。他們希望您能馬上過去。」

  皺皺眉。不是急診,便代表患者不是處於緊急狀況,為何非得要他放下門診的患者不顧,以VIP為優先?「請他們找其它沒在看門診的醫師過去會診。我還有這邊的病患在,分不開身。」

  「咦?可是那邊是VIP耶……」

  林護士有些遲疑,她擔心回絕會診,日後會讓他受到刁難。內科主任的小心眼是院內出了名的,要是他直接向外科主任抱怨,外科主任也不好意思不做任何處置吧?輕則罵罵了事,重則……做一輩子的主治醫師,別想再往上升了。

  「病情只分急緩。」英治淡淡地說:「叫下一位病患進來吧。」

  擔憂歸擔憂,林護士還是很高興他做下這樣的判斷,不然自己心中歐陽主治醫師的形象就全部幻滅了。

  趁著患者還沒進來前,林護士說:「歐陽主治,我最喜歡你了!我永遠支持你喔,加油!」

  真不知她要自己加油些什麼,英治只好對她的「支持」微笑一下,說:「謝謝。我們別讓患者久等,繼續叫號吧。」

  「是,對不起!」

  向VIP病棟的護士傳達完英治的意思,掛上電話後,林護士換上開朗明亮的笑臉。「三十五號林00,請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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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診告一段落後。

  「英治!」

  在醫院裡和英治交情最好的前輩醫師董新彰,急急忙忙地衝進他的診療室內。「聽說你拒絕了內科主任命令的會診,是真的嗎?」

  「嗯。我總不能放下外頭的一堆病患。他們既然掛了號,我就有義務看完。」

  「你糟糕了啦!內科主任發了好大一頓脾氣,在辦公室裡咆哮著說你耍大牌,自以為有外科主任的寵信,竟然不把他放在眼裡。」董新彰搖頭兼歎氣地說:「誰你不好去得罪,偏偏要去惹那個戽斗臉。」

  「你錯了,學長。他不是個戽斗臉,我也一樣會拒絕。」英治扯著唇說。

  董新彰翻翻白眼。「你還有心情跟我開玩笑?」

  「事情都已經發生了,再去檢討它也沒意思。學長,不要緊的,等內科主任氣消了點,我再過去向他致歉,相信事情不至於鬧大。」

  「你怎麼能這麼篤定呢?我可是比你更清楚方主任是什麼德行的人。」

  董新彰拉開椅子,一屁股坐下。「當初要成立VIP棟時,院內的主任級醫師就分成兩派贊成與反對的。方主任就是贊成最力的一個,每個人都心知肚明,他是想藉此掌握到與權貴階級的直接聯繫,因為這對他日後競爭副院長的地位將是個有利的條件。不消說,你們主任是他最大的眼中釘,加上你這一鬧,我看外科與內科的嫌隙又更深了。將來他肯定會想盡法子整你的!」

  對這種事一向冷漠,習於置身事外的英治,聽了這番話後仍沒多大的緊張感。

  「學長知道的真不少。」邊動手收拾著桌上的東西,邊說。

  「哈哈,我這個情報通可不是吹牛的!」董新彰得意忘形了一會兒後,馬上又用力拍了下英治的肩膀道:「你少引開話題,臭小子!」

  呵,果然這招已經過時了嗎?「不,我是真的認為學長很厲害。每次每次都是你把消息告訴我,我才知道的。我一直都很感謝學長的情報,沒有你,我就是個孤陋寡聞的井底之蛙了。」

  「嘖,灌我甜湯也沒用啦!告訴你,我能給你情報的日子,也就這兩、三個月了。」一不小心說溜了嘴。

  「學長要離開這裡嗎?」

  董新彰摳摳臉頰。「被你知道,那也沒辦法了。其實事情還在談的階段,有間私人醫院要聘我去做主任,是間規模雖小,但也是各科別都有的地區醫院。在咱們醫學中心裡,你這個學弟都搶先我一步掛上主治了,我卻連點動靜跡象都沒有,老實說,要說不著急也是騙人的。只要薪水、各樣條件確認沒問題了,我想我應該會接受這次的挖角。」

  人生聚散總無常。

  想到身邊又將少了個能放開懷說笑怒罵的對象,不免寂寥。幸好,無法在同間醫院共事,並不代表未來都不能見面。台北就這麼丁點兒大,要找人隨時都找得到。曾數次在生死關前徘徊的英治,很快就想開地伸出手。

  「恭喜你了,學長。祝福你在新天地裡,鴻圖大展。」

  「哎喲,搞得這樣正經八百的,反而教人很害羞耶!記得喔,慶祝我升格為主任的賀禮,包現金來就好,最近家裡欠缺奶粉錢。」

  微一微笑。「沒問題。」

  董新彰拍拍屁股起身說:「我該回去上班了,關於我新工作的事,在還沒底定前,你會幫我保守秘密吧?」

  「當然。」

  「那我走啦!」

  揮揮手,董新彰腳步輕盈地走出診療室,回自己的辦公室。等到他想起自己還沒把最重要的一件事告訴英治時,英治已經離開醫院,下班回家了。

  ……都是那小子,老愛把我的話題引開!虧我還想糗糗他,因為沒去會診,錯過了摸到當紅偶像的天大好機會哩!

  董新彰覺得上天的不公平,就在於老是把機會賜給一點兒都不懂得珍惜、把握的笨蛋!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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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哇無醉~~哇無醉~~無醉……」在深夜的馬路上,男人旁若無人地拉開嗓門,大聲唱著。

  一百九十公分的魁梧身高,長手長腳、滿佈精壯結實的肌肉、坦克車等級的筋骨構造,一旦這些全變成軟癱的廢物時,足以壓垮兩個大男人。

  「好、好,夏哥你沒醉!我只拜託你音量放小一點兒,全世界都快被你吵醒了啦!」小汪使出吃奶的力氣撐著夏寰的左肩,奈何心有餘而力不足,不時會出現差點雙雙一塊兒摔倒在地上的鏡頭。

  再也看不下去,奉命留守在車內的男子,打開車門追上前。在顛顛倒倒二人組摔進路邊水溝前,先行攙住夏寰的另一肩。

  「管,我不是叫你留在車上嗎?」負擔頓時減輕,小汪的眉頭反而皺緊。

  「有力氣說話,不妨先把力氣用在攙扶夏哥身上吧。如果你是怕我進夏哥家裡的話,我幫你送到大門邊就好,剩下的交給你。」

  男人務實的口吻,讓小汪想反駁又沒得反駁。一切都被管看穿了,本來小汪決定,在還不知道這傢伙究竟能不能信任前,不讓他踏進夏哥住家半步的。除了想保住夏哥的隱私之外,這也是為了保護另一個……

  「全宇盟」裡的A級秘密。

  「好吧,那只能到大門邊。」

  將來管若通過了夏哥的「審查」,負起「全宇盟」第二把交椅的重要地位,早晚也是會知道這個A級秘密的。

  可是在這之前,為了安全著想,小汪不得不採取謹慎的態度。有了去年暗殺事件的教訓後,現在小汪就算豁出性命,也要全力防止再有類似事件的發生。

  失去了一個阿超,已是太多,他們付不起第二次的代價。

  男人點點頭。「走吧。」

  之前是死要面子苦撐,現在多了管出力,小汪不免偷偷在心中高喊「得救了」。憑他一個人,想把爛醉如泥的夏哥送到家中,用滾的可能還比較快些。

  兩人三腳地攙著滿口醉歌醉唱的夏寰,他們千辛萬苦地抵達門邊後,小汪迫不及待地想將他一腳踢開,催促說:「到這邊就好,你可以回車上去了。」

  在管應答之前,大門忽然間喀地開啟。

  「英、英、英治哥你這麼晚還沒睡啊?」小汪怎麼也沒料到,這個「秘密」竟會自己走出來曝光!

  「這個笨蛋大老遠地唱著那麼荒腔走板的歌,就算是死人都會被吵醒。」一手搭在門邊,冷淡地回答。接著,清澈的黑瞳落在喝醉的男子身上,半邊眉毛挑得老高。

  「他是怎麼了?掉進酒海裡嗎?平常喝一升、兩升都不會醉的傢伙,今天怎會喝成這副德行?是不是年紀大了,肝臟忍不住抗議了?」稀奇、稀奇、真稀奇地搖搖頭。

  嗚嗚~~您老人家說話真是太毒了。

  小汪看著英治哥外罩睡袍,裡面也是一副睡衣的打扮,猜想英治哥應該是自美夢中被吵醒,所以「脾氣」有些差。但,好歹他與夏哥兩人也是對「愛侶」,就不能對夏哥多點溫柔體貼、噓寒問暖一下嗎?

  夏哥,小的同情您。雖然英治哥平時待我並不薄,我並不想說他壞話,但……換成是我,娶了這麼個冷冰冰的「老婆」,我早就「凍未條」地拜託他和我離婚了~~

  「大概是有很多不愉快的事發生,夏哥才會喝多了。」小汪能做的,只是替夏寰粉飾幾句。

  壓低眉頭,英治沉默片刻,終於朝夏寰伸出一手。

  「英治哥,我、我們送夏哥上樓就行了啦,不必勞駕您!」既然曝光了,小汪也毫不客氣地利用起身旁的管,道:「來吧,我們把夏哥搬到他的房間裡。」

  「他是?」發現一張生面孔,不由得多瞧了兩眼。

  小汪以最簡短的方式介紹道:「夏哥的新幫手,他名叫管。」

  管默默地點個頭。

  「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俊臉掛著困惑,企圖在儲存各式信息的腦海中揪出那塊被觸動的記憶。

  「我沒有這樣的印象。」管回道。

  「是嗎?那可能是我記錯了。」沒再追問,英治對他們說:「你們不必忙了,把夏寰交給我就好。你們早點回家休息吧。」

  說著,他接手支撐夏寰進入屋內,另一手帶上大門。小汪雖不知英治哥一個人要怎麼將夏哥扛回樓上的臥室,但既然英治哥這麼說了,他應該會有他的辦法。

  「他就是歐陽英治?」管驀地開口。

  小汪嚇了一跳。他怎麼知道英治哥的全名?

  「謠傳說『全宇盟』的夏寰夏老大迷戀一個高級知識分子,不再涉足風月場所,大部分的人都不相信,認為這是個笑話。因為,『那個』夏寰會去喜歡一名男人?每個人都覺得這不啻是異想天開。我也有同感。」

  就這點而言,小汪當初何嘗不是如此,完全無法接受。

  不,不只他,恐怕所有認識夏哥的人都……靠北,這不是重點!小汪熊熊給它想起來,現在最重要的問題是

  「你是從哪裡聽到英治哥的事?你到底還知道些什麼?」小汪竟沒警覺到「A級秘密」早變成了「A級新聞」,這教他怎能不緊張?

  「夏寰有了『這個』的事,這四、五年來或多或少都有風聲。」管豎起小指比了比。「但去年曹水的事件,已經讓謠傳變成浮上檯面的道上八卦,要不要相信就在各人判斷。至於對象是個男的、名字與醫師身份這些細節,就端看各自的情報搜集能力了。」

  可惡!那他之前辛辛苦苦地隱瞞,全是白費功夫嘍?

  「不過……」管眼神瞟向大門,若有所思地道:「今日一見,長相俊美是俊美,但是我看不出夏哥究竟迷戀他哪裡?他畢竟還是個男人,從頭到腳,沒半點柔軟皮膚、或是玲瓏凹凸的身材,怎麼看都是個硬邦邦的臭男人,哪裡有凌駕女人的魅力呢?還是說,他床上功夫特別了得,臀技高超?」

  一咋舌,小汪揪住他的衣襟說:「聽好了,給你一句警告。想在夏哥身邊待著,最好是把英治哥當成是夏哥的分身一樣,放尊重點。你對他有半點不敬的言行舉止的話,不用等到我找你算帳,夏哥就會要你腦袋開花的。在『全宇盟』一天,你就要把英治哥的交代,當成是夏哥的交代、當成是聖旨,懂嗎?」

  「……」

  「我問你懂了沒」

  管扣住小汪的手,拉開。「我會把你的『四句』警告放在心上的。該如何做,由我自己判斷,後果我會自行負責。」

  X!這吹毛求疵的傢伙,真!小汪實在無法喜歡上這傢伙,把他當成兄弟看!對著管的背影吐吐舌、扮鬼臉。唉,他超想念有阿超在的日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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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頭。

  門外的爭論聲灌不進英治的耳內,因為他此刻最大的煩惱是這個癱在地上,像團爛泥的男人。已經沒在哼醉歌的男人,被英治拉入屋內後,便一頭倒進沙發,呼呼大睡起來。

  「夏寰?夏寰?醒醒。」

  絲毫沒有醒來的跡象。

  到底會是什麼事,讓夏寰苦惱到非得以酒澆愁,將自己搞成這副不成人形(?)的樣子呢?

  不知道和剛剛那個新來的傢伙,有沒有關係?

  英治很肯定他曾經在哪裡見過那個人。如果對方沒有否認,英治還不敢說,可是偏偏對方否定了,而且否定時的眼神……

  算了,不必勉強一定要現在想起,該想起時,自然就會想起來了。

  現在,要怎麼處理這個動也不動的「龐然大物」,還比較令他傷腦筋呢。

  他能自己醒來,回房睡覺是最好的,畢竟睡在沙發上,即使蓋著棉被,也難保不會摔到地板上。十幾度的低溫中,在地板上睡一夜,即使俗諺有云:「傻瓜從不感冒」,但也不是百分百的絕對。

  以腳尖頂頂男人的腰間道:「喂,你再不醒,我可要搬個水桶潑下去了,夏寰?」

  「……」鼾聲更響了。

  著眼睛。「這可是你自找的喔!」

  轉身,英治走進浴室。既然沒辦法丟下他不管,只能將他叫醒了。最快速的方式,也等於是傷害最小的方式。

  別怪我心狠手辣,夏寰,這都是為了你好啊!

  提著一大桶水的英治,重返客廳。

  咦?原本躺在沙發上的那個活死人,跑哪裡去了?看著空蕩蕩的皮製沙發,英治狐疑地轉頭四望。「夏……嚇!」

  一條手臂從後頭伸向前,勾住了英治的脖子,從沙發椅背的那一端現身的男人,隔著沙發,前傾身子,嗄啞的耳語掠過英治的臉龐,道:「拿這麼大一個水桶招待我,會不會有點『那個』了點?小、治、治。」

  「你,故意裝醉?」敏感的耳根後方,寒毛根根豎起。

  朝英治的脖子吹了口氣,臭醺醺的酒味,夾著格格的淺笑。「不,我是有點醉了,可是一聞到你的味道,腦子就自動切換成清醒狀態了。這是不是叫做獵人本能呀?」

  「我看你的是猿人本能吧!」紅暈漸漸爬上雙頰。

  「呵呵,小治治,你的嘴巴越尖利,就代表你越是害臊,這點我早就知道了。」含住他的耳垂,啾地吮一下。

  抿緊唇。

  「裝酷也沒用,你的心跳聲撲通撲通的,跳得好快,我可都聽得一清二楚呢。」

  男人空著的另一手,沿著英治提著水桶的手臂,慢慢地上下滑動,若有似無地撫來摸去。

  「這層冷冰冰的皮膚底下,血液已經開始沸騰了吧?是否等不及要被我好好疼愛一番了呢?你腦子裡一定正在想像我的唇在你全身上下肆虐的樣子吧?」

  子夜黑瞳斜斜一瞥,眉一挑。「是啊,我想起了小學到鄉下玩時,雙腳上沾滿吸血蛭的可怕經驗。」

  噗哧,夏寰笑出聲來。「在這種時候,居然還說得出這麼殺風景的話,像你這麼天才的老婆要到哪裡去找呢?我這輩子非得吃定你不可,絕不讓你跑掉!」

  黑瞳中的怒火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魅惑的絢麗光芒。「那你還在等什麼?我的血,涼下來的速度可是很快的。」

  「而我們千萬不能讓這種狀況發生,對嗎?」笑著,男人親吻上他的雙唇。

  咚!水桶掉落到地上,灑落一片濕情水意。
第二章
  僅存一盞夜燈的客廳裡,沙發上朦朧的兩道人影密合交纏。緊緊相吸、反覆碾壓的唇瓣間,流洩出粗淺不一的紊亂氣息。

  一度抽唇後撤的男人,凝視著被自己唾沫沾濡而泛著水澤的櫻軟雙唇,及齒列間探出的瀲艷芳舌,受不住誘惑地再度伸舌纏繞住他。舌尖繞著舌尖打轉起舞,下腹築起一股切切實實的慾火,等待燎原一刻。

  「今天我大概控制不了自己了,你最好做足心理準備。」嘎啞的警告,在不同的意味上同樣令人打了個哆嗦。

  不服氣地輕笑。「說得好像以前控制得有多好似的,吹牛也不先打草稿。」

  「這樣的挑釁,等過了今天之後,你可就說不出口了,小治治。」

  在男人自信滿滿的惡質笑容刺激下,英治水潤眼眸的瞳心中反射出兩簇火花。

  「不要忘記,我也可以選擇不奉陪,夏寰。」

  「嘖、嘖、嘖!」左右搖晃著教人火大的食指,男人咂著舌根說:「來不及嘍,小治治。你想想看,撇開我故意放水的次數不算,一旦我認真起來,有哪次你臨陣脫逃成功過的?說話算話可是出來混的重要守則之一呢!」

  「我不是你的道上弟兄,現在也不是在幫派糾紛的場合,所以上述理由不成立,原訴駁回。」不動聲色地在腦中盤算著撤退的最佳時機。

  嘻嘻一笑。「小地方就別跟我計較了。來吧,看是你要自己把屁股交出來,還是要我動手。剛剛我也說過了,今天我沒憐香惜玉的耐性,你若肯合作一點兒,或許明天一早就能復活了。不然……」

  「你還想怎樣?!」

  「我會幫你打電話到醫院請病假,就說你閃到腰,爬不起來。」瞧,我多麼地設想周到呀!得意洋洋的男人,以眼神如是說。

  他以為在這種近乎「強」行「暴」抱的宣言過後,自己有可能不跑嗎?又不是頭殼燒壞了!就算十五分鐘前大腦凸槌當機,不小心給它意亂情迷了下,但現在也已經百分之百修復了,不斷地放送第一級危險警報!

  倏地出手指向夏寰腦袋後方,似假還真地大喊一聲:「啊!!」

  男人不明究理地轉頭去看的瞬間,英治從沙發上跳起來、拔腿就跑……猛然間,一股力道鉗制住他的右臂,強勢地將他拉了回來。

  「玩這種三歲小孩的把戲,羞不羞臉呀?」呵呵地說:「雖然你一心想逃跑的膽小鬼模樣,還挺可愛的!」

  「低級!」被推倒在沙發旁的黑色玻璃茶几上,正面朝下的英治掙扎著想起身,可是男人卻壓制住他的背,像是一塊壓在醃漬桶上的重石般,讓他動都不能動。

  「比誰都喜歡我的低級的人,不知道是哪裡的哪個傢伙呢?」以一隻大手輕鬆扣住英治的雙腕,男人另一手探到睡袍下方,拉扯睡褲的鬆緊帶,一把揭下,扯到跪曲起的膝蓋彎處。

  「以前我說你腦子壞掉、需要大修這句話,我收回。姓夏的,你根本是從裡到外都腐爛掉了,尤其是你的靈魂,絕對沒得救!像你這樣泡在毒汁裡的腦漿和靈魂,應該直接送進焚化場,連回收再利用的價值都沒有!」雖然胸口貼著冰冷的幾面,照理說應該能冷卻一下充血的腦門,可惜卻不見半點效用。既然身體動不了,他只好動口反抗。

  「好、好、好……讓你罵,給你罵到爽。」隨口敷衍的男人,舔舔唇,雙眼的注意力早被那緊俏雙丘給吸引過去了。「哈羅!小妞們,好久不見啦,你們依然如此豐滿可愛呢!」

  「噁心到斃!不要對著我的屁股說話!」勉強抬起頭,半扭過脖子怒道。這傢伙是真的醉了,一個會對別人屁股說話的人,怎麼可能是清醒的?

  「你們說什麼?噢,『寰哥!人家想死你了!』是嗎?我知道、我知道,不好意思,這陣子冷落了你們啦!放心,我會好好補償你們滴!」咧著嘴,夏寰挑挑眉,摸一把他硬實有彈性的雪丘。

  &$@#!……氣到話不成句,英治翻了翻白眼。「我懂了,其實你是外星人,卻披著地球人的皮吧?怪不得聽不懂正常地球人的話!」

  男人自地解開自己牛仔褲的扣子,還不忘指導他做拉梅茲呼吸法地說:「英治,來,做個深呼吸。吸吸、呼,吸吸、呼~~」

  青筋爆出,英治冷冷地回道:「我又不是產婦——那是什麼?你掏什麼掏?把它給我收進去!不准拿猥褻物品在別人的屁股前面晃!」

  「事到如今還裝什麼裝呀?都不知是咱們的第幾百次相好了~~」不只掏出來,還惡劣地拿它頂頂英治道:「快點,快點……」

  「不要!」拒絕做一塊被串刺的燒肉,他繃緊全身肌肉。

  彷彿踩著蓄勢待發的油門,男人在英治身後持續低咆著引擎施壓。「英治~~乖~~快點讓我進去~~」

  開什麼玩笑!半點準備工作都沒有,還威脅著說要讓他直不起腰來,誰要讓這種傢伙00XX?!

  憋著氣,緊閉著嘴,頑抗。

  「你真的不配合?」

  這哪像是床笫間的對話?反倒像是詐騙集團在事跡敗露後,反過來想用威脅恐嚇的方式達到目的!

  英治扭頭不睬。

  男人咋咋舌,當英治以為他有意要放棄了(可能嗎?)的同時,肩膀忽然傳來一股強烈的痛!「啊……」

  男人的牙齒深陷到自己的肩胛,使勁的程度像是要直接把肉給咬下來似的!英治眼底泛著淚花,但是要他開口求饒還早得很!從緊咬的牙關中迸出又似呻吟、又似咆哮的喑嗚。「你這、家……」

  使出卑鄙手段後,男人怒張的慾望,乘機在微分的小巧穴口前端擠壓,熾熱地壓迫後庭微綻的花蕾張開,成功潛入一些些。

  「別再逞強了,英治,再這樣下去,你我都不好受。你真想玩到流血不成?」前端被咬緊的男人,氣息粗重地勸哄。

  ……你可以不要做呀!

  即使英治想這樣頂嘴回去,可是同樣身為男人,不講也明白,實際上這裡面存在著「進退兩難」的困難處。雖然稱了夏寰的心意,教他有些不甘願,但為了避免最壞的情況發生(血濺三步還是留在武俠片中就好),坐上賊船的英治,別無選擇。

  根據以往經驗所捉到的訣竅,英治利用深呼吸徐徐地放鬆全身……

  「對對,真聰明!你最可愛了,小治治,我愛死你了!」不吝於讚美的男人,將媲美凶器的火熱硬挺向前推送,絲毫不浪費時間地長驅直入。

  哈啊!哈啊!這個野獸,就不能再體貼一點嗎?

  清晰地感受到不屬於自己的一部分脈動,跟著生龍活虎的猛獰慾望,於薄薄的腸腔內襞貫穿,不停地深入再深入。

  好苦……

  ……呼、呼,喘不過氣來了。

  好燙……

  ……腦子裡全是朦朧霧氣。

  好悶……

  糾結在下腹處的渴望,要如何才能平息?食髓知味的身體,預先知道痛楚褪去後,接踵而來的會是多麼強烈的快感,已經迫不及待地在血管中騷動起來了。

  「夏寰……夏寰……」

  到剛剛的剛剛之前,充斥在腦中的頑固不知飛到哪個外層空間了,明明是個氣死人不償命的惡劣傢伙,偏偏在這種時候又是唯一能拯救他脫離苦海的人。

  「不用擔心,我保證你會得到你的高潮,要幾次有幾次,儘管搾乾我,寶貝!」

  說著,男人的腰身在他後面略嫌粗暴蠻橫地前後晃動起來。

  「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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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寰控制不了自己。

  在英治面前,他假裝這是因為酒精的影響,其實天生擁有乾杯不醉的體質作本錢,灌再多的酒對夏寰來說都像是滴在海綿上的泡沫,放著過一會兒後,它咻地自然會消化掉。

  真正使他失去控制的理由,是「不安」。

  在這世界上,沒有什麼事能威脅到他,唯獨失去英治的這件事,光是想到就會令他坐立難安。

  混帳老爹前天所說的話,言猶在耳。

  「死小子,如果你還不和那個醫生分手的話,我就要用我的方式來解決了!」

  別開玩笑了,為什麼我要和誰在一起,還得受你指揮?就算你是我老子,也不能支配我的人生,我要和我選擇的伴侶過一輩子,又干你屁事!

  「伴侶?那個男人能給你生孩子嗎?那個男人你能帶出去,介紹給道上弟兄說,這是我老婆嗎?那個男人你有種帶回家,讓我和你媽接納嗎?帶不出門的東西,你也好意思稱呼他是伴侶!」

  他是我選的人,這就夠了!

  「老子不接受這種鬼扯!這是我給你的最後通牒,假如你在一個月之內不清算你和那男人的關係,老子會幫你解決!」

  你想幹什麼,死老頭!

  「哼!要讓你們分手的辦法,我多得是。看是要找人教訓他一番,或是讓他再也沒有臉出現在你面前……做醫生的,自尊都很高,像這種人要對付最是簡單了。

  你要是不希望那個男人發生任何的不幸,就給我離開他!不管他是醫生或聖人,總之我絕不允許自己的兒子和個男人搞什麼玻璃!」

  你要是敢碰他一根汗毛,就算花上一輩子的時間,我都會要你後悔莫及的!

  「對自己老頭用這種威脅的話,你想會有什麼效果嗎?你身上所有的皮毛,都是我給你的,想跟我鬥,你還早得很!聽也好,不聽也罷,我要講的就是這些,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清楚。」

  死老頭不過是嚇唬、嚇唬他罷了,這只是虛張聲勢的恐嚇,他沒那個膽子對英治下手的……才怪。夏寰實在沒辦法自欺欺人,雖然他平常總是「誰怕他」、「誰管他」地喊著,但他如果真的不忌憚死老頭,早就帶著英治回家獻寶了。

  知父莫若子,他不是白白和死老頭做了三十幾年的父子。為了達到目的,死老頭沒有做不出來的事。法律在他眼中,是個屁;道德在他眼中,也一樣是個屁,能夠拘束父親的唯一東西……

  勉強地說,也只有母親了。

  無論是誰都無法制止父親的時候,唯有母親的話能夠傳進死老頭耳中。死老頭聽不聽是一回事,但是他起碼會給母親一點面子,做點陽奉陰違的表面功夫——就算「不聽」,也會在表面上假裝他「聽了」。

  旁人都覺得非常的不可思議,脾氣火爆且字典裡沒有耐性兩字的死老頭,在冷靜、寡言、陰氣沉沉的母親面前,為何就會乖得像只家貓?最後眾人歸納出來的結論是:一物克一物,夏陳香是上天派來專門克夏彪的。

  對小孩子來說,那兩個人是天底下最失敗的父母。但夏寰卻不得不承認,在道上,那兩人的「恩愛」也是出了名的奇特,說是黑道中最值得敬佩的模範夫妻也不為過。

  想想,二、三十年前的「大哥」們,在外養著一堆情婦,以及「大嫂」們就在家裡和小白臉相好的情況簡直多不可數,要不然就是夫妻各自都有姘頭、大玩多P,男女關係紊亂複雜。在如此糜爛風氣的盛行下,死老頭卻是例外中的例外,他對母親的死心塌地是眾所周知的,從沒聽聞過他有出軌、外遇的情事。

  這只能說,人渣也是有人渣的可取之處嗎?

  ……可是,就因為母親是唯一能說動死老頭的人,便把希望放在母親身上,無異是緣木求魚。

  那個血管裡流著的是南極冰塊的母親,根本不會在乎夏寰怎樣。她在乎的只有她的牌桌,只有她的美貌能維持多久,只有她優渥、舒適的生活會不會因為兒子們或老公的愚蠢行為而受到破壞。

  即使夏寰開口向她求援,那女人也會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態度,要他自己想辦法,然後自顧自地繼續打牌吧?

  被「非比尋常」,「出乎一般人常識能想像」的超自我中心的自戀狂母親給養大的夏寰和夏宇,之所以沒變成自閉症兒童,全得歸功於負責料理家務的幫內兄弟與幫傭,保母們細心且忍耐力極強的照顧。

  總之。

  夏寰誰都不想依靠,也無法依靠。英治的安全,當然得由他這個老公自己出面來保護。他會誓死保護英治,不讓死老頭威脅要伸出的魔掌有機會接近他,傷他毫釐的。

  他有自信能辦到,問題是……心頭的一抹不安難消。

  縱使自己能在英治四周罩下天羅地網的保護傘,但只要有個萬一……不知英治會受到多大的傷害。而那傷害又會不會如老頭所願,逼得他們兩人分手呢?

  不,我不會答應的。

  無論發生了什麼事,我都不會讓英治離開我。

  執拗地需索著英治的孩、子、氣;凶暴到恨不得能將他吞進自己肚子裡的獨、占、欲;以及用輕浮、嘻笑的態度洗刷自己對未來的沒、把、握。這一切的一切,全是胸口的這股焦慮、不安所引起的,致使一向粗神經的夏寰反常地神經兮兮起來。

  總不能為了一勞永逸地解決這個問題,就先下手為強地把死老頭幹掉吧?

  不是他沒想過這法子,可是這麼做的話,自己一樣會失去英治——英治有可能繼續留在一個親手弒父的禽獸身邊嗎?

  不可能的。如果我犯下這種逆天大罪,英治一定會……

  那小子常喜歡在外表上裝出一副「我不是什麼聖人」、「我的道德標準比普通人還低」之類的使壞態度,這看在被流氓父親與賭徒母親撫養長大的夏寰眼中,那些態度充其量只是純真無知的高塔王子想在自己臉上抹沙子、裝平凡人的作法罷了。

  只要他本質上是高塔裡的王子的一天,不管抹上多少污沙,當真相的水一沖洗,他還是會回復他的潔白本性——一個抱持著對於是非黑白、對於公理正義、對於生命不可抹煞的價值,非捍衛到底不可、絕不為他人所動搖的堅定信念的正直青年。

  想起來了。

  第一次看到英治時,深受震撼的剎那。

  對男人而言過度美麗的一雙眼。潔無垢的靈魂,完完整整地由那雙凜然清澈的眼睛放映出來,讓每個人在乍見的瞬間被吸引、被他所捕獲。恰似一朵美麗的白色薔薇,不自覺綻放著撩人的馨香,讓人不由自主地想提起腳步,想要湊近它一嗅,又深怕若驚擾到了那脆弱的冰清美麗花朵,將會被它的尖銳玉刺所反擊刺傷。

  想要。無論如何都想要得到手!

  到現在他還沒忘記,自己心中那股前所未有,宛如佇立在玻璃櫥窗前的赤貧小男孩,在伸手可及卻又無法碰觸得到的高價寶石前,不惜冒著犯法被捉的危險,賭上自己的將來,也要打破那層厚重的屏障,非將它(他)弄到手不可的強烈渴望。

  接近英治,取得他信任,一步步佔領他的生活,最後終於得到他——現在想來,這或許是夏寰這輩子計劃得最周延的犯罪也不一定。

  前途光明的天才醫師。

  容貌俊秀、身材高挺、頭腦出眾、家世清白,集秀外慧中的種種優點於一身的優質青年。

  外表看起來冷酷高傲,內在卻是足以燙傷人的熱血鐵漢,擁有本錢可以高傲地瞧不起人,可是對待兄弟、夥伴卻從不以自身的優越條件去鄙視他們。

  一個從各個角度看來都是十全十美的夢幻情人,也是活在與自己差距十萬八千里生活圈中的完美情人,照常理,夏寰根本不可能弄到手的,但他卻辦到了——踏碎無數女子編織的美夢,將原本屬於這些女孩們的機會,強硬地搶奪過來。

  這不是犯罪是什麼?

  真可憐,被我這樣的男人纏上,的確如同你所說的,是你一輩子最大的不幸呢,小治治。

  (可是,如果放過你,那就是我最大的不幸了。)

  夏寰放置在英治裸白瓷背上的手掌緩緩地由肩胛滑至腰間,享受著細滑如絲、散發著珍珠光澤,沒有絲毫瑕疵的柔韌膚觸,再循著同樣的路線回到胸側的肋骨,探索著下方挺尖的乳粒,以指腹揉搓著逐漸硬挺腫脹的果實。

  短促的呻吟,無論怎麼扼殺也扼殺不掉。「別、再……玩了……」

  「為什麼?不過才去了一次而已,憑你的體力,現在就喊撤退,是不是太早了點?英治。」

  第一回合讓英治單獨達到了高潮後,夏寰連給他喘息一下的間隔都沒有,依然保持著強悍硬度的慾望,緩緩地在他體內抽動著。

  同時,以兩手的指尖戲弄著兩端的果實。

  「哈啊……啊……住、手……不要……」

  揪起,扭轉,壓平,揪起。

  每次他一這麼做,英治的背脊就會泛過陣陣哆嗦,並敏感地絞緊內腔。

  彷彿要被絞斷了似的奪魂快感。夏寰的額際沁出了顆顆細汗,唇角因為不斷強忍著想要一吐為快的衝動而扭曲,眉頭蹙緊。

  更多、更多,還不夠。

  ……多釋放一點你的呻吟,更加地需索我,把我是你的男人的這件事,牢牢地刻在你的心上、你的腦子裡,直到你沒有了我就活不下去的地步!

  一次又一次地,反覆地將火熱的慾望送入、抽出。

  背對著他趴在茶几上的英治,開始搖晃著腦袋,亂了的黑髮潮濕地黏在頸後,啊嗯啊嗯地喘息著。

  夏寰將眼神拉回來,凝視著兩人媾合的地方——

  撐到極限的薔色小口,在強勢規律的節奏摧殘下,楚楚可憐地吸吐著赤黑色的巨大,圈著它抽搐收縮,濕漉漉的透明愛液伴著腥濃的氣息在次次摩擦中滴流下來。

  ……手伸向了殷紅邊緣,微微地向內一壓。

  英治的腰肢彈動了下,尖銳地抽氣,瘖啞地抗議道:「不行、不行……你……手指不可以……」

  已經再也容納不下其它東西了……英治大概想告訴他這個吧?

  夏寰揚唇一笑。「放心吧,我不會讓你受傷的。不稍微弄點空隙的話,我要拔都拔不出來呢!很厲害吧,從後面看,我們好像是連肉都要黏在一起似的那麼緊吶!」

  為了證明自己所言不假,夏寰放慢速度地由那火熱的甬道中,徐緩後撤。

  「你……」有些不相信地張大眼,英治半側過臉地看向他。

  停頓住,露出自滿的白牙。「怎麼了?剛剛不是口口聲聲要我住手,現在又捨不得我了嗎?」

  「你——想得美!」本就紅暈的雙頰,朱彩更深。

  呵呵一笑,一鼓作氣地全部抽出。

  「再美,也比不過你呀!」

  動手將他翻轉過來,讓他仰躺在茶几上,夏寰撫摸著他雙腿的內側,將膝蓋向左右推開。

  英治釋放過一次的慾望,不知何時已重振雄風,屹立在下腹處。

  一把握住,以指尖擠弄著蕊尖吐出的濕水,夏寰微笑地說:「這一次可別像上次那麼快,一下子就投降了喲!」

  唰地,俊美的臉紅過煮熟的蝦子,從齒縫中恨恨地逼出話來。「你知道我最厭惡你的哪個地方嗎?」

  挑挑眉。「自己比不上我的精力無窮?」

  「是你那張不乾不淨的嘴巴!」動手推了他的胸口一把。

  「呵」地,夏寰鬆開手,改而握住他的兩腿膝蓋,揭得高高地說:「被太座嫌棄我只動口不動手了。遵命、遵命,我這就來了。」

  柔軟潮濕的開口,毫無困難地迎接他。

  布著怒氣的漂亮臉孔顰起了眉,浮現出苦悶與歡愉並現的癡迷表情,半咬住的唇間發出細細吟哦。

  光是看到他的模樣,夏寰就覺得自己不管再幾次都可以硬起來。

  「……啊……啊……」

  白細的長腿架上了夏寰的肩膊,下半身全部騰空地掛在他的腰間,隨時都會掉下去的不安定姿勢,似乎讓英治更加陷入瘋狂。

  旋轉著腰,刻意緩慢交迭的律動,處心積慮地要將英治最淫亂的一面勾引出來。

  「哈啊、哈啊……夏寰、夏寰……」

  漆黑的美麗雙瞳,眼角堆滿了自然生理反應出來的淚水,仰高了雪白頸子,難耐慾火灼燒地跟著微幅扭動雙臀。

  集中火力地在最有感覺的幾個點,連續地突刺摩擦。

  「啊嗯、啊嗯……」抽搐著,啜泣著,揪著夏寰手臂的十指深深陷入。

  拉回到邊緣,再撞擊到最深、最深的裡面。

  「啊……啊……啊……」

  不知所云的激動吟泣斷斷續續地從英治的口中冒出。

  一併牽制著夏寰,加快腳步掠奪他的甜美呼吸,追逐著那目眩神迷的終點。

  「啊啊啊……」

  「唔!」

  攀上絕頂的剎那,言語無法形容的狂喜席捲了他們所有的意識,夏寰釋放在他暖熱的秘腔裡。

  從股溝中流出的白濁液體,滴到黑色玻璃面上,聚成一窪。

  氣息粗亂的兩人,好一陣子都無法開口說話、不想動彈,空氣中瀰漫著性的氣味與愛的慵懶。

  等呼吸回轉正常後,英治以為到這邊,夏寰也該「心滿意足」了,於是他輕輕推推夏寰道:「可以起來了吧?我想去洗個澡。」

  夏寰撫開英治潮濕的黑髮,親吻上他的額頭說:「那我抱你到浴室去。」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哇,你幹什麼?」像只無尾熊寶寶般,被夏寰環抱而起的英治,慌張地以雙手圈住他的脖子說:「拜託,先把你的那個拔出來!」

  「我不要!」夏寰咧開無賴的笑容說:「今天我要挑戰自己的最長紀錄,看我能在裡面待多久。」

  「……」看傻了眼,英治吶吶地說:「請告訴我,你是在開玩笑的。」

  夏寰拱高雙眉。「你不過才第二次而已。」

  而已?!「放我下來,你這個瘋子!你要玩馬拉松,我可沒那種精力奉陪!放我下來、放我下來!」

  「繼續亂動啊,寶貝。你越是動,我寶貝兒子的『性』致就越高,你不知道嗎?」輕鬆地抱著英治,夏寰朝樓梯走去。

  聞言,僵止住身子,英治原本白皙透紅的臉色,漸漸變為恐懼的慘白。會死人的!現在他就敢說,讓夏寰繼續任性妄為下去,絕對會鬧出人命的!

  誰能告訴他,他還能不能夠看到明天早上的太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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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晨。

  熹微的晝光將寧靜的臥室染成一片的青。

  夏寰翻個身,順手探了探枕邊,卻撲了個空,他皺著眉睜開眼。

  英治到哪裡去了?昨夜到最後,那小子體力已經完全透支地暈厥過去,全部的善後工作都是自己幫他弄的,期間英治可是連一根手指都沒動過。怎麼一大早的,他人竟不在床上?

  狐疑地坐起身,轉頭四下張望。

  隱隱約約地,窗前有一抹身影晃動。夏寰皺皺眉,道:「英治?你怎麼這麼早就起來了?」

  「我在等你清醒。」低沉的聲音,含著慍怒。

  夏寰搔搔頭。「如果是因為昨天晚上的事,你不高興的話……」

  移動腳步,英治來到他身前。「我想你應該有一個好理由吧?不只是喝醉酒的問題,還有昨夜那種不尋常的……發情程度。快把你隱藏的事吐出來,在我沒有失去耐性之前,快說。」

  這小子的嗅覺一向敏銳,不過夏寰有時真希望他能遲鈍一點。

  「沒什麼大不了的事,只是灌太多酒,讓我失去理智罷了。」他不想讓英治操不必要的心。死老頭是他的問題,不是英治的問題。

  「……你把我看得很扁,夏寰。這種騙三歲小孩的理由,你覺得能夠說服我嗎?」英治冷冷地反問。

  「反正那不是你需要煩惱的事。」敷衍地揮揮手。「別問那麼多,快點過來睡覺。你應該很累吧?」

  端正的臉孔滿是失望,一語不發地,英治掉頭離開房間。

  想了想,夏寰決定不追過去。現在追過去的話,自己勢必得給英治一個清楚的解釋。問題是,他做不到。

  ……先隨他高興地冷戰個兩天,自己再想辦法討他歡心吧!

  唉,有個過度聰明的老婆,他這做丈夫的也很辛苦咧!
第三章

  空、空氣好沉悶。

  小汪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今天和往常一樣,他準時八點到夏哥家報到,幫忙弄早餐與接夏哥上班,有時候也會受夏哥吩咐,送英治哥上班。可是,當他帶著愉快的微笑打開大門,跨進門裡的第一步,立即很明顯地感受到室內的氣溫降低到了冰點(簡直比外頭吹的寒流還要冷)。

  問題不是出在客廳那台全自動冷暖氣機誤把暖氣送成冷氣,而是英治哥的臉色——那豈是一個「唔」字能形容啊!

  「英……治哥,早。」小汪硬著頭皮打招呼,梗在喉嚨裡的問題,想問又不敢問。萬一白目地問了他老大不爽的原因,卻誤中地雷,不知道會不會死無全屍?

  正在喝著咖啡的英治,喀地放下杯子。「小汪,跟我到外面去一下。」

  「咦?!」

  這時,在二樓樓梯口現身的夏寰,伸了個懶腰,搔搔亂七八糟的發海,打了個大呵欠說:「你問小汪也是沒用的,英治,小汪什麼也不知道。你不必將外人扯進來,反正你不爽的人是我,直接發洩在我身上就好了。讓你打個一拳、兩拳,打斷一顆牙或兩顆牙都好,只要你能不再結屎面,我青青菜菜任你打。」

  英治充耳未聞地對小汪道:「我在外面等你。」

  「英治!」夏寰一叱。

  走了兩步,停下。英治頭也不回地說:「你有你的一套邪門歪道,我也有我的問題對策。你不要我插手管你的事,那你也無權干涉我的自由。你若以為我是那種只要打個兩拳就能被敷衍過去的人,就大錯特錯了。」

  逕自走向大門,這次夏寰沒再發聲阻止。

  小汪夾在兩人當中,出去也不是,留下也不是。跟在夏哥身邊久了,這兩人間什麼樣的衝突場面他沒見過,可是……

  好嚇人啊!鐵青著臉的夏哥已經是恐怖加三級了,怎知冷著一張臉對夏哥放話的英治哥,豈止不遑多讓,根本是凌駕在夏哥之上!夏哥身後竄升的如果是紅色的危險熱焰,那英治哥身後的就是低溫到足以燙傷人的青火了。卯個幾拳就能了事的夏哥,和不開上幾刀不能解決的英治哥……哪邊比較可怕,小汪覺得勝負已現。

  困在這兩人當中的夾心餅滋味,真是無比~~刺激呀(刺激到令人噴淚)!

  「夏哥,那個……」等英治哥提著公文包出了大門後,小汪窺看了下老大的臉色,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跟出去?

  夏寰咋咋舌,揮揮手要他離開,自己則掉頭回寢室。

  小汪呼地鬆了口氣,既然得到許可,就不必擔心被秋後算帳了。他忙不迭地走到門外,看見英治哥已半坐靠在他自己平日代步的白色豐田房車的引擎蓋上,連忙三步並兩步地縮短兩人的距離。

  「歹勢,英治哥,讓你久等了!」低個頭,根據方纔的對話而來的情報,小汪好奇地說:「有什麼事要問我是嗎?」

  抬起來的臉龐,凜冽俊俏不變,但抑鬱寡歡卻驅走一向的颯爽,看得人揪心。漆黑的瞳凝視著小汪,唇角漾出自嘲的苦笑。

  「對不起,夏寰是對的,我將你扯入我們的糾紛中,對你不公平。」

  嗚~~英治哥惆悵的眉宇,勾出小汪的心軟不捨與心疼,他不由得熱血了起來,拍著胸口道:「哎,你在說什麼呢!英治哥。今天我喊你一聲哥,就是把你當兄長、大哥一樣地看待。你要問我什麼,儘管問,我知無不答!若有我不知道的,我幫你去問仔細!至於夏哥那邊,我會想辦法跟他交代,你就不要再悶悶不樂了。」

  「謝謝你,小汪。有你這樣的『弟弟』,是我的福氣。」黑眸一柔。

  嘿嘿一笑,摸摸後腦勺,被自己崇拜尊敬的人這麼講,還挺讓人害羞的。

  英治切入主題地問:「昨夜……夏寰喝酒的時候,有沒有跟你透露了什麼?譬如是什麼樣無法解決的煩惱、令他很操心的問題之類的?」

  小汪皺著眉想了想。「我想不起有什麼特別的耶,就是老樣子啊……啊,該不是因為『那件事』讓夏哥心情不好吧?」

  「那件事?是指什麼事?你講清楚點!」緊緊揪住小汪的一隻手臂。

  「啊就夏哥又和老——」

  「聽完了之後,結果造成你非得離開夏哥不可,這樣也沒關係的話……我可以把詳情告訴你,歐陽先生。當時我湊巧在場,全部的來龍去脈都一清二楚。」突然間從鐵門外闖進來的管,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插話道。

  眉心皺起。「這是什麼意思?」

  「我是在請教你,有沒有這樣壯士斷腕的覺悟?」管雙手抱胸地站在那兒。

  「這是你解決不了的事,因此夏哥不願說。你執意要知道,或許是想替夏哥分憂解勞,但假使你揭開這個潘多拉之箱後,結局卻是你無法承受的,你做好要與夏哥分手的心理準備了嗎?」

  無言地盯著管一會兒後,英治垂下長睫。

  「我們這些出來混的人,隨時都有得把命交給大哥的覺悟。所以發生狀況的時候,無論如何,只有相信自己跟的大哥,跟著他盲目往前衝。就算死了,也相信大哥會為我們收屍,沒啥好怕的。」

  管別有用心地瞥了英治一眼。「連我們這些弟兄都做得到了,你這個枕邊人反倒不信任他處理危機的能力,夏哥也真是可悲啊!」

  「喂,管,你對英治哥胡說八道些什麼!」小汪氣得衝上前。

  「假使,」無視於小汪的激動,英治揚起銳利的黑眸。「內情真如你所言,嚴重到足以威脅我與夏寰關係的地步,我承認自己是輕率了點。像這樣的問題,我根本不該向其它人打探,我一定會要夏寰親口說出的。」

  轉身拉開車門,將公文包放進去,英治坐入方向盤後方,發動引擎。

  在他緩慢地把車子移出車道,經過管身邊時,英治探出頭,道:「另外,分手的前提不是覺悟,而是覺醒。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個很清醒的人,今天才知道我不是,謝謝你了。」

  油門一踩,車在鐵門外漂亮地繞過彎道消失。

  「是我太駑鈍或是你們講話太愛拐彎抹角了,我怎麼一個字也聽不懂呢?喂,管,英治哥最後那句話是啥意思?」

  瞥了小汪一眼,管聳聳肩。「我哪知道。」

  「你騙人!你一定知道!看你一臉賊樣也曉得你知道!你這個陰險的三白眼,還不快說!」

  一點也不清醒=執迷不悟。管在心中微笑了下。

  也就是說,你一點兒都沒有要和夏寰分手的準備嗎?歐陽英治。

  可惜的是,夏寰手中的沙漏裡是所剩無幾的細沙,就像他們倆能繼續在一塊兒的時間,正在分秒流逝中倒數計時,即將邁向終點。

  好不容易在耳旁窮嚷嚷的元氣小犬終於不嚷了,管這才把眼珠子往他那兒移,說道:「你說我的三白眼是陰險,那麼我也可以說你的桃花眼是淫蕩嘍?」

  「誰、誰是桃花眼!」沒想到會被他這麼一搶白,小汪氣得臉都脹紅了。

  管拋下一句。「去照照鏡子吧,小汪小哥。」大步離開。

  哈!我他媽的,這臭傢伙說誰淫蕩啊?總有一天非要蓋他布袋不可!小汪在他身後揮舞著拳頭,這筆帳他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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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最後一名門診病患後,英治推開椅子起身的時候,頓感地轉天旋……他急忙一手按住檔案櫃穩住身體,咚地,不小心弄倒了擺在上頭的花瓶。

  聽到聲響,站在他後頭的密斯林發出小聲驚呼,上前扶著他道:「你不要緊吧?歐陽醫師。」

  「我沒事。」做了幾次深呼吸後,英治歉意地一笑。「不過卻把你插好的花都毀了。抱歉。」

  「哎喲,花算什麼啊,人才重要!」林護士搖著頭說:「瞧你的熊貓黑眼圈都跑出來了,氣色又糟,是不是太忙,忙壞了身體?要不要去內科看一下?」

  「不必了,我知道自己的問題在哪裡。謝謝你的關心。」幾天都沒睡好覺,還能活蹦亂跳的,只有常理無法通用的怪物。

  「我去幫你倒杯水,你先坐著休息一下吧。」

  「真的不必忙了,我還要去巡房。」

  「不行!」林護士嚴肅地在腰間插起雙手。「自己的身體都顧不好了,還有資格替別人看病嗎?平常歐陽醫師總是教訓病人,說不好好按時吃藥是種自殺行為,如果讓病人知道你也一樣不愛惜身體的話,又哪有資格說人家什麼呢?總之,這次聽我的,好好坐著休息!」

  苦笑。英治接受了她的好意。

  追根究底,自己缺乏睡眠而影響體力的原因,只有一個——夏寰。

  不知道是否管轉述了那天他們在大門口的交談給夏寰聽,最近這幾日夏寰都故意躲著英治。縱使英治三番兩次地發簡訊,約他晚上早點回家,他們需要好好地詳談,也全被夏寰裝聾作啞地矇混過去。

  好一陣子都安分守己、早早回家的夏寰,忽然又展開了夜不歸營的生活。英治為了逮到他的行蹤,還曾開車出門到幾個他慣常逗留的地方尋找,像是夏寰有投資股份的「夜舞俱樂部」、幕後經營的「魔音酒吧」及幾條夏寰的「兜風」路線。

  但是,不管到了哪個地方,聽到的不是「他今天還沒看到人耶」,就是「啊,他剛剛離開了」的回答。莫非夏寰在自己身上裝了無線發報器,所以只要英治出現在距離他幾公里之遠處,那傢伙就會逃之夭夭!否則,天底下會有那麼多湊巧的情形發生,只要他在,夏寰就一定不在?

  更何況,他們居然還是同住在一個屋簷底下的人!又不是大到幾萬坪的房子,為什麼在百坪左右的空間裡共同生活的兩人,會像磁鐵的兩端般,幾天都碰不到面?

  不管如何,我今天非等到你不可!

  賭氣,熬夜不睡覺地在客廳裡等夏寰返家。但總在他等到夏寰前,就先被周公捉進了夢鄉。英治知道夏寰回來過,因為明明每天都在沙發上打瞌睡的自己,隔天醒來卻總是全身赤裸地睡在自己的床上,睡衣全都不翼而飛。

  在英治週遭,有膽子做睡衣小偷的,除了夏寰,還有誰呢?

  一想到那傢伙寧可跟他玩這種小把戲,就是不想回來面對現實,跟他討論自己所苦惱的問題,英治一方面是啼笑皆非,一方面更是確信了,管口中的「足以威脅」到他們關係的秘密,並非空口白話。

  英治不笨,從夏寰的態度也隱隱約約地看出了點端倪,現在就看夏寰何時才肯給自己一個機會,和他「溝通」了。

  想著想著,英治再翻出手機,重新打了封措辭更強硬的簡訊,發送到夏寰的手機中。那傢伙要是真的再不回家……哼,就一輩子別回來了!

  「歐陽醫師,來,你的水。」

  穿著平底護士鞋的密斯林回來了,她拿著杯子走近英治的時候,沒注意到腳底下那灘花瓶潑灑出來的水,一踩過去,咻地向前一滑——

  「哇喔!」

  杯中的水畫著漂亮的弧度,潑到了英治的襯衫上,大片的透明水漬迅速地渲開來。

  「呀,我這個冒失的笨蛋!對不起、對不起,把歐陽醫師的衣服都弄濕了,怎麼辦?有了,你快點把上衣脫下來,我拿去拜託病房部的洗衣工,替你用熨斗熨乾!」她說著,動手就幫英治解起襯衫扣子。

  英治推辭地說:「這點水,只要用紙巾吸吸,很快就會幹的。」

  「那怎麼可以呢!天冷又穿濕衣,會感冒耶!」堅持不退讓地繼續扒著。

  「不會、不會,我體溫一向很高。」努力不讓衣服離身地護衛著。

  兩人一個勁兒地忙著拉拉扯扯,在脫與不脫間角力拔河之際,診療室的門口傳來清清喉嚨的輕咳聲。「我……是不是等會兒再過來比較好?」

  「啊!」密斯林轉頭看到另一名男醫師後,趕緊幫英治辯護道:「你、你不要到處亂講喔!我們不是在幹什麼可疑的事,我只是要幫歐陽醫師弄乾他的衣服,因為被我弄濕了!」

  感覺密斯林好似有越描越黑的傾向,英治在內心歎了口氣,表面上還是若無其事地冷淡問著門口的後進醫師,道:「楊醫師,有事嗎?」

  年輕男子舉起手上的資料夾道:「還不是那位VIP。我實在拿她沒轍,只好麻煩學長再次出馬了。」

  「啊哈?」平常與楊醫師的相處形同水火的林護士,幸災樂禍地說:「人家嫌你靠不住啦!把歐陽醫師和你放在一個天秤上比,誰都嘛會選歐陽醫師!」

  「住嘴啦,八婆!」楊醫師氣呼呼地罵。

  笑嘻嘻地。「被我說中了厚,被說中了厚!」

  「笑什麼笑?我看你是擔心最心愛的歐陽醫師會被名模追跑了,所以嫉妒得瘋掉了,才會在那邊說肖話吧?我懶得跟你計較行不行?」楊醫師忍不住回嘴反擊。

  密斯林燙紅了臉,掄起了粉拳,作勢揍人。「豬頭楊,老娘看你是皮在癢!」

  「看到沒?歐陽醫師,這才是林護士的真面目。女人就是這麼可怕,溫柔可人的樣子一翻臉就會變成母夜叉的。配到這種護士,你真倒霉呀!」

  「你、你……」又急又氣地跺跺腳。

  男人與女人之間的戰爭,一旦開打就沒完沒了。英治搖搖頭,道:「楊醫師,別說了。我們到VIP病棟去吧。密斯林,就麻煩你幫忙,將這裡收拾一下。桌上那些病歷我還沒弄完,我自己再回來整理就好。」

  「好,我會的。」乖順地點頭。

  英治推著還在忿忿不平的楊醫師離開診療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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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在醫院寬敞明亮的棟別信道,年輕醫師不滿的發著牢騷。「那個女人為什麼老是衝著我來?我有哪裡得罪過她了,真是的!」

  扯唇。「在我看來,你們是半斤八兩。密斯林工作認真、待人親切和藹、古道熱腸,是個好女孩。為什麼每次見面,你們都會針鋒相對,旁觀者的我看來也很不可思議呢!」

  「問題在她,不在我好不好!」

  再講下去也沒用。當事人若沒發現自己對某人意識過剩所代表的意涵,任旁人再怎麼點他,他也只會極力否認事實罷了。

  他們抵達電梯口後,楊醫師便將病歷檔案交給英治說:「學長,東西全在這兒了。我不想去到那裡後又被轟出來,你就自己過去看診吧。我得回去寫自己的報告了。」

  不等英治說話,年輕醫師腳底抹油地溜了。

  英治皺皺眉頭,自己對後進的指導似乎不夠嚴苛,下回得記得指導一下學弟,不管面對多麼難纏、乖張的病人,醫師的本分就是與病魔對抗,怎能就這樣丟下責任不管呢?這根本是醫師失格。難道未來在開刀時,遇上麻煩,他也想一走了之嗎?

  跨進電梯,按下即將前往的樓層。英治靠在鏡面鋼板的壁面上,閉上眼睛。剛才那封簡訊,夏寰應該收到了吧?今夜……他會不會回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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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嗯~~不來了啦,你有信!」的AV女優版簡訊鈴聲響起的時候,圍坐在四方桌旁的幾個人全都面面相覷,懷疑是誰使用這麼丟人現眼的鈴聲,而且還「啊嗯~~」了兩次。

  單單一臉老神在在的夏寰,彷彿沒聽見似的,推倒面前的牌牆,道:「胡了!」

  「咦?那麼快?!」、「不會吧?又胡啦!」、「今天到底是吹什麼風啊?怎麼換到哪裡都是你胡?」牌友們你一言、我一語地抱怨的時候,夏寰掏出手機,觀看著剛剛收到的簡訊。

  如果你回家,ORZ賠不是,可考慮既往不究。不然,你就開始動手打包吧。

  不需確認號碼,夏寰已經知道是英治發的簡訊。不過,中間這三個英文是什麼意思?欺負他英文不好嗎?不過這三字看起來倒頗像是磕頭跪在地上的象形文。看到最後一句時,夏寰揚高嘴角。

  那小子也越來越沒耐性了。原本耐性就欠佳了,這兩天的睡眠不足也差不多消耗掉他的好脾氣了。夏寰知道再不回家的話,恐怕得面臨澆熄不了英治怒火的可能,但……

  寶貝,你得多給我一點時間,我現在可是為了咱倆的幸福在努力呀!

  合上手機。

  「可惡!為什麼你這臭小子的牌運會這麼好?你是不是動了什麼手腳啊?」嚼著檳榔的禿頭老人家,狐疑地盯著夏寰說。

  「我何必動手腳?我有最強勢的幸運符在身上,當然受財神爺眷顧了。」

  「什麼符?去哪裡要的?拿出來看一下。真這麼靈驗的話,我也要去求一個來。」掛著老花眼鏡,頭髮花白的老人家積極地問。

  「不行、不行、不行。這東西只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現。我若讓你們這些福分不夠的人看一眼,你們八成會七孔噴血、兩腿一伸玩完嘍!」賊兮兮地笑,夏寰摸摸自己的手機道。

  「咋,裝神弄鬼!」吹吹鬍子,暴躁的老人家擺擺手。「再來、再來!我就不信合我們三人之力,在這牌桌上還會輸給你這乳臭未乾的小鬼!」

  正中下懷。要是他們說不玩了,夏寰可就要大傷腦筋了。果然,趁夜裡小治治熟睡的時候,偷拍下他的裸照帶在身上是對的。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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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治忽覺一陣惡寒。

  他怎麼好像聽到了夏寰囂張的笑聲?見鬼了。

  站在VIP666號病房門前,英治敲了敲,待裡頭傳出嬌滴滴的「請進」後,他將門打開。

  「歐陽醫生!」原本躺在床上的女病患,喜上眉梢地坐起身。「你來看我啦,我好高興喔!」

  「你又刁難我們的楊醫師了,是嗎?蕙阡小姐。」看著這幾年迅速走紅於各大報章雜誌、電子媒體,征服無數少年芳心的十八歲超級名模,英治以公事公辦的冷淡口吻說:「我上次不是說過,楊醫師是你的主治醫師,不配合他的診療,耽誤到的是你自身的病情。」

  「那就幫我換個主治醫師呀!」理所當然地,藝名蕙阡,媒體最愛匿稱她為「阡公主」的女孩,搖著那頭天生自然的波浪鬈發,嘟著嘴對一旁的經紀人拍棉被發脾氣道:「你是怎麼辦事的!我叫你們把主治醫師換掉,怎麼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到?我不是說了,我要指名歐陽醫師看病嗎?不能給他看的話,我就不要住院了!」

  「呃,可是……」

  「住嘴!我不要聽『可是』!」咻地扔出枕頭,往經紀人身上就砸。

  英治跨前一步,在枕頭擊中人之前,先將它扣下來。「指名我為主治醫師一事,我記得已經親自拒絕過你了,蕙阡小姐。會診後的結果,決定以內科的治療方式為優先,所以身為外科醫師的我,無法成為你的主治醫師。」

  「我不管、我不管!人家不知道那麼多,反正你們都是腦科的,都知道要怎麼治病,我就是不要他治療,我要你幫我治療嘛!」紅著眼眶,眼底打轉的瑩瑩淚水就要奪眶而出,她抽抽搭搭地說:「以前你就肯醫我,現在為什麼不肯了?人家只相信歐陽醫生,其它人我不要啦!」

  英治無可奈何地走到她身旁,抽了張衛生紙遞給她。「那時候切除腫瘤是最好的選擇,和你現在的情況不一樣。不是肯或不肯的問題,而是為了能讓你的病盡快好起來,我們必須選擇對你傷害最小、幫助最大的醫療方式。這些,上禮拜我不是都詳細地說明給你聽了嗎?」

  「可、可是那個醫生只會說沒事、沒事。拜託,我怎麼可能沒事?我要是沒事的話早就已經出院了,還待在這兒做什麼?」

  擦著眼角,精雕細琢的臉蛋宛如名家手制的搪瓷娃娃,烏黑圓亮的水瞳汪汪地望著英治道:「只有歐陽醫師最有耐性了,我問什麼你都能仔細地回答我。我還是希望你能做我的主治醫師,好不好嘛?」

  英治真不知還能說什麼。

  上周在醫院引來大批SNG車的焦點新聞,便是星途一片順遂的超級名模因為不明原因暈倒而緊急入院。聯機報導持續了三、四天,全國多少粉絲為她擔心祈禱,無不期盼她能盡快查出病因,早日痊癒出院。

  現在有關「阡公主」的真實病情,在院方與經紀公司的雙重封鎖下,尚未透露給媒體知道。萬一讓外界得知,她是因為十二歲那年切除的腫瘤,有復發跡象而再度入院,而且病況並不十分樂觀,不曉得又會造成多大的騷動。

  「這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我只能答應你,我會盡量到病房來探望你,如果你有什麼地方覺得不對勁、有問題,也隨時可以問我。和以前一樣,我都會盡我所能地告訴你。」

  沮喪地低垂著頭,揪著棉被,一語不發。

  即使擁有再高的知名度、再多的粉絲,可事實上她也還是一名十八歲的女孩。

  在辛苦的模特兒生涯中,好不容易獲得如日中天地位的當下,竟因為意外復發的老毛病而住進醫院,且這一住不知得住多久……往後的工作怎麼辦?剛起飛就面臨停擺的事業,未來就算可以重返,有誰能保證她可以東山再起?難纏的病魔,這一次真能根治?這些對一名成年人而言都是難以負荷的龐大壓力,現在全得由她自己一肩扛起,沒有人能代勞或分擔。

  考慮到她花樣年華的年紀,英治覺得她多少有一點的任性,是可以被諒解的。

  畢竟,自己與她也算有緣(雖然是件非常遺憾的事)。

  英治任第一年住院醫師時,因為替蕙阡的主治醫師——亦是自己的指導教授代刀,而與她有將近一個月的相處時間。

  她伶牙俐嘴的機敏反應、天使般的容貌,不給人留下深刻印象都難。由於英治接下來又是忙報告、又是忙出國深造,幾乎很少注意到電視新聞的娛樂版面,所以根本不知道那名小女孩後來竟被挖角到模特兒經紀公司,且被飲料業鉅子相中,拍了支茶飲廣告,大受歡迎、一炮而紅。

  後來,英治奉主任之命,前來做二度會診時,剛見到她還認不出來呢!

  怪不得那時候她會指名非要自己參與會診,而且在自己拒絕一次之後,還不死心地要求院方安排二次會診(雖然內科主任的臉已經臭到不能再臭了)。

  看她稍微冷靜了點後,英治翻開病歷表,說:「楊醫師還沒完成你今日應做的檢查,所以我們繼續吧。」

  「不要!」女孩將臉扭開。

  「不做檢查,怎麼能知道藥有沒有發揮效果呢?」英治揚起眉。

  「我不要、不要!你出去!不願意幫我主治,我就不要你在這邊!出去!出去!」蠻橫地說完後,女孩轉過頭,當英治是隱形人。

  合起病歷表。英治只好對經紀人說:「現在她太激動了,我還會在醫院裡待一會兒,晚點再過來替她做檢查。」

  「好,那就麻煩你了。」經紀人也拿女孩束手無策。「我會盡量勸她配合貴院的治療。」

  「這樣對她、對大家都好。」

  留下這句話後,英治離開了病房。不一會兒,嚏嚏嚏的腳步聲追了過來,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女孩兒,仰著形狀姣好的下顎,撒嬌地問:「歐陽醫生,人家的信,你看了沒?」

  「信?」

  「我叫那個楊咩咩幫我轉交給你的啊!難道他沒交給你嗎?」女孩兒鼓著雙頰。「他要是敢把我的信給弄丟了,我非要讓他滾出這間醫院不可!」

  聽見這句話後,只想大事化小的英治,勉強地說:「也許他有交給我吧,可能是放在桌上或哪裡,我沒注意到。我會再回頭去問他看看的。」

  「那就好。我等你喔!」說著,踮起腳來,女孩飛快地在英治的頰上親了一下,又飛快地跑回病房去。

  錯愕地摸摸臉頰,英治沒想到自己竟會被偷襲。現在的小孩子該說是非常大膽,或是非常勇於表現自我呢?喜怒無常是無所謂,英治還可以忍受得了她不安穩的情緒下,所做出的一些情緒化反應,但希望下次她別再做出這種舉動了,他可不想登上什麼八卦雜誌。

  返回診療室前,英治先打了通電話給楊學弟。

  「信?啊……喔,好像有喔!我應該把它放進病歷表裡了,是個粉紅色的信封,好像是情書喔!哈,學長真是受歡迎啊,不分老少,女人都這麼愛你,真好!」

  「你在說什麼,這與那無關。」英治邊走邊講道:「你說在病歷表裡,但我沒有看到類似的東西啊!」

  「是嗎?奇怪……該不會掉在哪裡了吧?」

  別人托交的東西,怎麼可以如此散漫地用「應該」、「掉了」來一筆帶過?這在一板一眼的英治眼中,只有「不可思議」四個字可以形容。這樣的傢伙也能通過醫學院的考試,這就更加不可思議了。

  「你最好再找找,不然我不知道你該怎麼向人家交代。」

  「沒關係啦,你就說你看過就行了!我還要去忙,不講了,學長。」嘟地,他把電話給掛掉了。

  ……不管是哪個傢伙,都這麼會給人找麻煩。重重地歎口氣,英治覺得自己今天一整天都諸事不順,真想早點回家休息了。走進診療室,他將病歷表放回文件櫃,把身體拋回到計算機椅上,正想要閉上眼睛休息一會兒時,一隻信封落入他的視線裡。

  又來了。又是那封黑函。

  ……今天運氣真的很背、非常背、背到了極點!
第四章
  「英治不在?這是怎麼一回事?」擰起兩道濃眉,夏寰臉一沉。

  小汪絞著手,冷汗直流地說:「夏哥在陪那些老傢伙打麻將的時候,英治哥有打了通電話給我,他要我轉告你,說他今晚有事要辦,會晚點回來。我就……想說……反正只是晚一點而已,不用小題大做地去打擾到夏哥的『小消遣』。哪知道,等夏哥您都回來了,英治哥還不見人影……」

  「醫院那邊呢?有沒有打電話去問?」

  「他們說英治哥在九點前就離開醫院了。」小汪吞了口口水。完蛋、糟糕了啦,自己這下子真是捅了個大紕漏!

  誰會料到,「那個」英治哥竟來一記聲東擊西,蹺家不回!

  哎,我這笨蛋,應該記得教訓的啊!以前有一次英治哥與夏哥吵架後,不也是蹺家好幾天沒回來嗎?明知最近他們倆鬧口舌,我應該要多注意一下英治哥的動向的!

  拚命低頭謝罪,小汪道:「是我太疏忽,沒防範到這點。我會負起責任,一定會把英治哥找回來的,夏哥!既然英治哥只是生氣不回家,只要我去求他消氣,他就會肯回家來也不一定。」

  夏寰挑挑眉,坐進沙發裡,單手支頤地沉思著。

  英治真的是蹺家嗎?

  在自己關掉手機前,還收到他一封簡訊,字裡行間看不出他有蹺家的打算。

  好。讓個一百萬步,假設他是真的計劃蹺家、避不見面好了。早上出門前,沒做任何事前準備,連點更換的衣物都沒帶,他是打算蹺家幾天?況且,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有過前次的經驗後,英治應該比誰都清楚蹺家根本起不了半點作用——只要在他的上班時間殺到醫院去,隨時都能找得到人,他反而得擔心,夏寰會衝到醫院去大鬧特鬧一番吧?

  「夏哥,我這就出去找人!」小汪見他良久不發一語,忍不住地跳起來說。

  「慢著。」夏寰心頭有另一個想法在萌芽。「管人到哪裡去了?」

  「他?」小汪一頭霧水,在這節骨眼上,誰管那傢伙去什麼地方啊?何況腳長在管身上,他也管不著啊!

  「把他給我找出來,立刻。他要是不肯過來,撂幾名兄弟把他帶過來沒關係。」炯亮的黑瞳凌厲地一瞪。

  「是。」

  怎、怎麼了?莫非夏哥是懷疑,管與英治哥不在的事有關聯?小汪總覺得那傢伙有哪裡怪怪的,可是這些天的觀察下來,並不覺得他對「全宇盟」或英治哥有任何不利的企圖啊!

  難道……是自己看走眼了?

  總之,夏哥說什麼,自己就做什麼。小汪這回不敢有所耽擱,迅速地展開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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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小時前。

  英治駕車停靠在外觀像是普通辦公大樓的紅磚樓房前,遲疑地,他坐在車內看著那醒目刺眼的霓虹燈招牌——情人之森賓館,不知自己到底該不該下車?

  瞟瞟放在排檔邊、署名「歐陽英治收」的白色信封。當他在下班前看到它被放置在自己的桌上時,只當作這又是和前面那幾封沒兩樣的黑函。可是,當他的手一拿起信件,就發覺裡面裝著某種硬質的物品,出於好奇,他將它打開來。

  結果,裡面掉落出一張卡片鑰匙與一紙信箋。箋上不再是影印的字,而是親筆寫上了賓館名稱、地址,以及房間的號碼。

  這是攸關性命的問題。

  如果你不來的話,我不知道我會做出什麼事。我會一直等到你來赴約為止。

  絕不死心的人上

  或許是前面的恐嚇信始終沒有得到英治的反應,如今發信的人急了,想找英治直接談判吧?從文中的字裡行間,對方似有自戕的心理準備,想以死來威脅英治非赴約不可。

  不赴約,將有一個想不開的人會自殺。

  赴約,對方又想如何報復他?該不會是帶著刀子在等著他吧?

  捫心自問,英治實在想不起誰會恨自己入骨到不惜以死相逼,也要帶自己共赴黃泉。假如是自己不經意中得罪的人,那「仇恨」會高達到必須以「死亡」才能令對方消氣的程度嗎?

  最睿智的選擇,應該是將這封信與其它的黑函一起交給警方,讓警方去處理。即使那個人的一生很可能會就此與「犯罪者」三字劃上等號,這也是對方咎由自取,怨不得別人。英治夠冷血的話,也不會因此而寢食難安。

  最膽小的選擇,則是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回家睡覺。即使隔天早上的報紙會刊登出一則某某旅館發現一具無名屍的新聞,但反正那又不是英治動手殺的人。道義上的責任?老是去承擔這種東西,人活著豈不辛苦死了?

  只是,他既不夠冷血,也沒無情到足以對這整件事視若無睹、見死不救的地步。愚昧,或許;膽大無謀,可能。但英治還是決定自己得親自來一趟,聽聽對方這麼做的理由,以及尋求一個不傷害任何人就能平息整件事的可能。

  再怎麼說,對方應不至於在他跨進房裡的第一步,便拿把刀衝過來吧?

  只要不是習於暴力的歹徒或職業殺手等級的人物,而是一般人、普通的對手,英治對於該如何保護自身安全,還有點自信。

  不過為了以防萬一,他在離開醫院前,先將那幾封黑函送到院長室去,並告訴主任這件事——但不包括最後一封信的內容與鑰匙。他若說了,院方想必會堅持報警處理,而在狀況更明朗點之前,他暫時還是想先保住對方的自首空間。

  最後剩下的……英治拿起手機撥打夏寰的電話號碼。這關才是最難過的。自己若不跟夏寰說一聲,事後無論說什麼,都難逃被那傢伙以此事當作把柄要求英治這個、那個的。說不定,與發黑函的人相較,夏寰這邊棘手的程度猶有過之。

  嗶地,電話被轉接到語音信箱——

  「您現在所撥的電話沒有響應……」

  是你自己不接電話的,怨不得我,夏寰。聳聳肩,英治轉而撥給小汪,意思意思地簡短交代了兩句,便切斷手機。

  接、下、來……來去拜見一下「黑函」的寄件人吧!雖然曉得這麼做既蠢又無謀,卻還是不能不這麼做。因為肩上背負著道德啦、良知啦、責任云云,他想,人類大概是動物界裡面最不自由、最無法隨心所欲的動物了。

  作個深呼吸,英治將鑰匙插進門把。喀,門開啟了。

  「有人在嗎?」

  緩緩推開的門扉裡,靜悄悄的。英治故意虛掩著門不關,邊探頭邊往裡面走去。「有沒有人在?我人已經來了。」

  「……」

  英治走進房間,發現一個人也沒有。是被騙了嗎?他旋即想離開,不料一道身影倏地從門口處直撲了過來,衝進他懷裡。

  「嚇!」錯愕兼無措地倒退兩步。

  「歐陽醫生,你願意來,我好高興喔!」將埋在英治胸口的心形小臉蛋仰起,細細的眉笑彎成月,圓圓的瞳輝耀似星,女孩泫然欲泣地說著。

  「……蕙阡小姐?」訝然地,英治扣住她的雙臂,稍微分開她與自己的距離。

  「你怎麼會在這兒?」

  「我怎麼不能在這兒?醫生不是看了我的信之後,才來這兒找我的嗎?不然你以為是誰在這邊等你呀?」戴著頂軟呢毛線帽,上半身是寬腰細碎印花小禮服,下半身則混搭著牛仔褲,唯一稱得上能稍作遮掩身份的東西,就是她揪在手上的寬邊茶色墨鏡。

  「你……的信?」她就是寄黑函的人?

  「怎麼了啊?醫生是不是得了健忘症,這麼快就忘記人家費盡心思寫的情書內容,好過分!」嘟起塗著粉色唇彩的小嘴,嗔道。

  沒人會將那張堆滿怨憤字眼的紙,稱之為情書吧?「你所說的,是這封信嗎?」

  接過英治從口袋中掏出的信,她「咦?」地嚷道:「是誰把人家的信裝進這麼醜的信封裡啊?啊怎麼會只剩這一張?人家洋洋灑灑地寫了三大張,其它的呢?」

  果然。當時看到信時,英治就不明白,何以前面幾次都是以計算機打印出來的,這次居然特地用手寫。

  漸漸捉到事件輪廓的英治,說:「看來你的信是被人掉包了。不,可能是撿到你信件的人,為了誤導我相信是另一個人的所作所為,故弄玄虛而這麼做的。」

  「我不懂。」輕晃螓首。

  整件事疑雲重重,讓人不解的地方還有很多。

  首先,為什麼犯人要故意將他引來這個地方?還有,犯人怎會想到要利用情書內的卡片鑰匙來釣自己過來?犯人又是怎麼將情書拿到手的?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犯人就在「明朗醫學中心」裡,而且對英治週遭的狀況也很熟悉。

  是覬覦著英治外科主治地位的人嗎?還是平日工作中對英治心懷不滿的人呢?醫學中心裡,與英治有直接、間接關聯的人,少說也有五、六十人,要怎樣從這裡面管排除出一個嫌疑犯名單呢?

  弄掉信件的楊學弟是第一個嫌疑犯。只是,動機呢?怎麼看,英治都找不出學弟與自己的利益衝突之處。把自己逼離「明朗醫學中心」,住院第二年醫師的學弟也不可能當上主治醫師的,何況,他們倆甚至連科別都不同。

  應該是另有其人,問題是,誰呢?

  「……醫生?歐陽醫生!」用力搖晃英治的手臂,一跺腳,她生氣地說:「你怎麼一個人發起呆了!」

  對喔,還有這邊的問題沒解決呢。「抱歉,我在想點事情。倒是,你怎麼沒好好待在醫院裡?你跑出來,有向院方請假嗎?」

  哼地,仰仰下巴。「我不是罪犯,誰規定我不能離開醫院的?」

  「你突然消失不見,會給醫院裡的人添麻煩,這點道理都不懂嗎?」英治拉著她的手臂。「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要!」

  用力地甩開英治的手,女孩擋在門邊道:「而且我也不讓你走!」

  「為什麼?」

  「人、人家都……寫在信上,你不是看了,還問!」

  「送到我手上的,就只有你現在看見的這一張,其餘的部分我都沒有看到。你希望我幫什麼忙,直接告訴我就是,何必寫什麼信?」他不想耽擱太多時間。

  「因為人家會不好意思啊!」女孩紅了紅臉。

  「那,你要不要告訴我呢?如果你不講,我們難道要永遠待在這兒互相對望?」英治挑起一眉,等著她繼續往下說。

  女孩緊張地咬咬唇,最後橫下心來,望著英治說:「我、我、我要醫生跟我做……做……做愛做的事嘛!」

  瞪大眼,以「你在說什麼鬼話」的表情,無言地望著她。

  「拜託,幫助我完成這個心願!」

  她央求地合起雙掌。「連愛的滋味是什麼都不知道就死掉的話,我都不知道自己是為什麼而來到這世界上了。如果能被自己喜歡的人擁抱在懷中一整夜,隔天早上一塊兒醒來,一起享用早餐,那我一定會成為全世界最幸福的人。小時候我就很喜歡你了,可是那時候我才十二歲,你一定不會把我當一回事。但現在不同了,我已經長大了,是個女人了……我終於有資格向醫生告白了!」

  她停下激動的表白,忽然從口袋中摸出一把白晃晃的銳利小刀。

  「要是醫生不答應我,我也不要活了!」女孩開始掉淚。「反正我腦子裡的腫瘤一旦破掉的話,我也是死路一條。不能得到歐陽醫生,是死是活都沒差別了!」

  恐怕在大部分的男人眼中,都會認為這根本是好康無比,超LUCKY的艷事吧?

  十八歲女孩柔軟,青春洋溢的胴體,是很有魅力沒錯。

  可是,現在能讓英治的冷血沸騰、腦袋著了火的,只有世界上獨一無二的一雙手臂、一雙最惡劣卻也最熱情的唇、一對總能看穿英治一切的犀利的、鷹隼般的黑眼。

  在這種關鍵時刻,竟體認到這一點,英治只能苦笑以對。

  「我是認真的!」女孩以為他在笑自己的愚笨。

  「那還在等什麼?」英治解開衣扣說:「你不是要我抱你嗎?這種小事何必動什麼刀子威脅?過來啊,床可不在大門邊。」

  「咦?」女孩傻住了。

  英治看看時間說:「早點做完,我好早點送你回醫院去。」

  手上的刀子咚地掉落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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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待小汪逮到管的這段期間,剩下自己一個人在家中,無事可做只能空等待的夏寰,像頭失去方向、暴躁的熊,在客廳裡面踱方步,轉著圈圈。

  真是報應啊!

  自己連著好幾夜讓英治空等,如今輪到自己嘗到等待之苦了。

  英治、英治,你到底跑哪裡去了!?

  心頭有一股彷彿被淘空、雙腳觸不到地的不踏實感。沒有那個眼神犀利、唇舌毒辣、總愛與他鬥嘴卻又給他最火熱狂野響應的人兒在身邊,自己就像少了鬥志的公牛,啥都不對勁了。

  「夏哥,我把管帶來了!」

  約莫一個多小時後,小汪和幾名弟兄,押著管回到夏家。

  「管,你應該心裡有底,我為什麼找你吧?」站在管面前,夏寰瞇眼,慍怒地問道。

  「我不太明白夏哥的意思。」管仍是一號表情地回道。

  「不用裝蒜了啦,死老頭硬將你塞給我的這事兒,他以為我是白癡不會想嗎?他要你來我這兒臥底,好見機行事,一逮到機會便把英治給藏起來,對不對?」夏寰輕鬆自在的口吻裡,有著風雨欲來的味道。

  「假如你是在問我歐陽先生的行蹤的話,自從早上看他離開家門後,我就沒再看到過他了。今天下午,我一直在公司處理帳務,下午七點到網咖去用餐兼上網,直到剛剛小汪來找我為止。我在的地方都有很多人在場,可以問他們,我所言真假。」

  「小汪,是真的嗎?」眼一瞄。

  訕訕地點頭。「我們陸續問到他行蹤的過程,和他講的差不多。」

  夏寰一撇嘴。「好,即使這些行蹤是真的,我又哪能確定你是清白的?說不定你跟老頭通風報信後,再由老頭子派人來把英治給捉走,這也是有可能的!」

  管面無表情地說:「夏彪先生希望我多加注意歐陽英治先生的動向,是確有其事。」爽快地承認後,繼續說道:「他希望我能提供歐陽醫師的生活作息、會到什麼地方去,以及他常去的一些地方的地圖等等。」

  「可惡,那死老頭子!」不出所料的答案,夏寰陰沉著臉道:「結果,你給了他什麼東西?」

  「用說的,不如請夏哥自己看吧。」管將手邊的文件包打開,取出一紙A4大小的信封。「這就是我搜集的全部情報。」

  「你不是已經把它交給死老頭了嗎?」

  「還沒有。本來打算明天要寄出去的,既然你今天問起,剛好我就先讓夏哥過目了。」

  夏寰翻開那詳細記載著英治大大小小、重要不重要信息的備忘錄,看著整理得有條不紊的事項中,每一樣記錄都有著微妙的誤差。

  「這是你要寄給死老頭的?上頭的東西寫得不對吧?英治的車是白色的不是銀色,車牌是T0450不是10450。還有,他出門的時間也不對……」抬起眼,夏寰狐疑地說:「你是故意的?」

  「不是。或許是我調查得不夠仔細,我會立刻修正。」

  一笑,夏寰將文件塞回信封袋內,啪地甩在茶几上。「為什麼?我又沒給你什麼特殊待遇,你何必幫我在老頭子面前遮掩?萬一讓他知道,你給的都是些假情報,你自己的立場不是會很難堪嗎?雖說你加入了『全宇盟』,但這也只限於你們『文龍堂』大仔被捉去關的這段時間,等他出來後,你又可以回那邊去了,你有必要冒這麼大的險幫我嗎?」

  「寫在上頭的,都是我盡心收集來的資料。」重複地說著,管依然面無表情。

  夏寰一翻白眼,他最討厭的就是這種肚子裡藏滿秘密的傢伙了,一根腸子打了百八十個結似的,打他三棍都吐不出個子兒,難以對付。

  「這事兒跟英治失蹤是兩回事!不要以為拿出這些,就能讓我相信你的清白!除非今天英治平安無事地——」揪住管的衣襟,正在放話的夏寰,被小汪在外頭一聲「回來了、回來了,英治哥回來了!」的話語給打斷了。

  夏寰看著一臉「發生什麼事了」的英治,像個沒事人一樣地走進客廳,眼珠都快凸出來了。

  「夏哥,你還有事要問我嗎?」管三度面無表情地,問道。

  X你X的!這輩子有沒有這麼糗過?夏寰慢慢地放開管的襯衫,唇角抽搐地說:「你襯衫料子挺不錯的,哪裡買的?」

  管眉未動、唇未笑地,認真回道:「士林夜市,一件三百九。夏哥如果想要,我可以幫你買。」

  「好、好。」夏寰從褲袋裡抽出皮夾,掏出幾張千元鈔,塞到管手裡。「給我買個十件,多謝。」

  收下錢,男人默默地點個頭,與英治擦身而過,離開了。

  啪喀、啪喀地,夏寰扳著十指的關節,臉上的笑「開懷」到最高點。「小~~治治,你今天到家得好『早』喔!早上四點到家,真是破紀錄了耶!」

  一瞥。「你不是躲我躲得很高興,今天終於肯回來了?」

  唔!夏寰捂著心臟,這一箭好狠,正中要害。

  在他尚未從打擊中復原前,英治已晃過他,緩步走上樓說:「我很累,要休息。你不要來吵我。」

  「什麼?你皮在癢嘍,小治治!」站在樓梯下,夏寰在他屁股後頭嚷嚷,跨步上樓說:「你瞞著親夫在外頭遊蕩到凌晨四點,還要我別吵你?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老公?喂喂,你想睡覺,就先把事情給我交代清楚!」

  英治走進寢室,動手脫下襯衫。

  不過須臾,夏寰也跟進來,反手將門關上。停下手,英治冷如冰的視線回射向他,夏寰也還以熱如火的目光。兩人以眼神交戰片刻後,英治先扯開膠著在一塊兒的眼神,抿著嘴繼續解開皮帶。

  「喔?以為跳跳脫衣舞,我就會忘記要質詢你的問題嗎?」擺出大男人的架子,夏寰虎視眈眈地走到英治身旁。

  當成馬耳東風,英治脫下長褲後,拉開衣櫃,取出睡衣。

  「你不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自己是去哪裡花天酒地到現在,我是不會讓你好睡的喲~~」漾開不懷好意的甜笑。

  換好了睡衣後,英治揭開棉被,鑽了進去。

  「歐陽小治!」給我來這套!夏寰索性騎到棉被上,壓在他的身體上頭。「不要給我悶不吭聲!你是不是聾子,老子清楚得很!」

  這時,英治採取行動,將整床棉被連同上頭的夏寰一塊兒掀開,推滾到床下。哇啊地!重重跌到地上,夏寰未及爬起之前,英治的腳丫子一踩就踩在他的肩頭上,他慢慢地挑起半邊眉毛,閃爍著暗沈火花的黑眼直盯著狼狽男人的臉。

  「誰是老子?你嗎?」

  冷若冰霜地扭唇一笑。

  「我倒想起一句話來了。你聽過『娘什麼娘,老子都不老子了』這句話吧?我幫你翻成現代版本,就是——『你叫什麼叫,自己都不回家了,你管老子我幾點回家?』」舉腳,毫不腿軟地重新一踹,踩下。

  夏寰目瞪口呆。

  英治則是將累積多日的怒火,一併算給他聽。

  「我簡訊發出去,你看了沒?我總共發了幾次簡訊?你有回個一封嗎?」再踩。

  以為「發火」是他夏寰的專利嗎?哈!

  「不要我煩惱、不要我擔心、不要我管,是不是?那你還出現在我面前做什麼?你大可躲我一輩子,只要別讓我再看到你的臭臉,誰希罕愛你這自以為是的傢伙!去、去,少來煩我!」最後,轉動腳踝,深深地再一踩。

  啞口無言了好一陣子後,夏寰才愣愣地說:「英、英治?」

  「幹麼?」

  夏寰抖抖唇角。「你……有點可怕耶……」

  冷冷地一瞪。「很好。總算能讓你明白一點——我不是聖人,也有脾氣!」

  復原速度極快的男人,從地板上盤腿坐起,一手扣住英治的腳說:「我承認不回你電話、晚上不回家的事是有些不該。」

  這還像是個人說的話。英治慍怒的冰容稍有融化。

  男人咧嘴,手指在他的腳底板摳啊摳地。「但是能知道你心裡頭原來是這麼樣地愛我,忽然又有賺到的感覺。」

  這話有點語病。英治皺皺眉,警覺地想把腳縮回來,怎奈夏寰偏是捉著不放,還把腳丫子提高到嘴邊。

  「我現在可是感動到全部的器官都立正站好,向你致敬呢!」

  「你說的話狗屁不通!把我的腳放開。」

  「不、不、不,你剛才賞了我好幾腳,真是辛苦它了。我若不好好地犒賞一番、表達一下我對這漂亮腳丫子的感激之情,還算是個男人嗎?」

  寶貝地摸了摸,夏寰瞅著英治的眼,緩慢地舔上他的右腳腳心。

  「哈啊!」地驚呼,英治認真地掙扎了起來。「笨蛋別鬧了!那很髒,我沒洗澡!」

  充耳未聞的男人,玩著敏感腳心的舌,彷彿一次次地舔在過敏神經末梢上,搔癢化為一道道尖銳的快感,從腳心直竄上背脊。

  「啊哈……啊哈……不要鬧……求……求你……」又想笑、又想哭的衝動,在下腹部扭絞。劇烈喘息著,英治的眼前開始模糊成一片。

  不肯鬆手,男人的舌頭探到腳趾與腳趾之間的軟肉裡。

  「啊啊……」

  濕漉漉的舌頭舔完了一根又一根的腳趾後,緊接著含住大拇趾吮吸起來,間或以牙齒啃噬著指甲。

  「可……惡……啊嗯……」

  照理說自己應該累到連一點精力都搾不出來的,不料竟在夏寰的挑逗下又起了反應,英治真是不甘心至極。問題是,一旦被燃起了慾望,沒有得到抒發,是無法輕易平復的。

  男人捉住這弱點,頻頻猛攻。

  舌頭沿著腳底,爬向腳踝、小腿腹,一手則遊走在柔軟結實的大腿內側,但就是遲遲不伸到英治悸疼的部位。

  「哈啊、哈啊、哈啊……」舔舔唇,再也等不及男人刻意折騰自己的緩慢愛撫,羞恥地脹紅臉,悄悄地把手伸到睡褲裡面。

  露出好色的笑容,沒錯過這一幕的夏寰揶揄道:「想要就說一聲嘛!我會為你代勞的,幹麼這樣嘴硬呢?」

  「你……閉嘴!」呼呼炙熱的氣息,在自己的手指圈住那硬挺難耐的熱源後,一時間獲得了舒緩。

  著迷地望著英治藏在棉質睡褲底下的猥褻動作,男人的黑瞳變得更為深濃、稠合,呼吸也跟著加快不少。

  可歌可泣地忍了幾十秒後,男人出手一把扯下英治的睡褲。「若隱若現雖然不錯,但我還是偏好一覽無遺呢!」順手往旁邊一丟。

  英治停下手指的動作,睇他,挑釁地笑了笑。「你不是只要用『看』的就好,現在是誰嘴硬?」

  哼哼,猴急被看穿了,索性厚著臉皮說:「我不只嘴硬,還有另一個地方更硬,你很快就會知道了!」

  「依我看,那只比豆腐硬一點罷了。」微笑,終於有佔上風的時候了。

  士可殺、不可辱,夏寰雙瞳爍爍地說:「歐陽英治,原來你這麼喜歡自尋死路!」

  「你有聽過被豆腐殺死的人嗎?」黝黑濕潤的眼眸中,挑戰的意味變得更加深濃,他朝夏寰勾勾指頭。

  「好,今天我這塊豆腐,就讓你吃不完兜著走!」

  熱燙的唇碾壓上來。

  英治陶醉在深吻的酩酊快感下,暗自地鬆了口氣。先下手為強,聲東擊西的混合招式一攪和,發揮了意想不到的好效果,看樣子,暫時可以不必被追問今天晚上自己的去處了。

  不知道天底下有外遇的男人,是不是都這麼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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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天早上。

  「白色的、黑色的……」唸唸有詞的小汪,將洗衣籃裡的衣物一件件地放進洗衣袋裡,準備幫夏哥他們拿到洗衣店送洗。

  「咦?這是什麼東西?」

  將手上縐成一團的襯衫拉直,小汪摸摸那塊像是淺橘中帶著亮片色的油漬。這不像是果汁啊……好奇地湊到鼻端前聞一聞——也沒有果汁的味道。仔細看看形狀,喲,還像個「二」字……喂、喂,不是吧?這難道是傳說中的口紅印?

  小汪捉起那件襯衫,衝到客廳。「你幫我看看,你覺得這是什麼東西?」

  不知在筆記本上寫些什麼的管,瞟了一眼後,毫不猶豫地回答:「女人的口紅。」

  臉一垮。「你也這麼覺得?」

  「不過是個口紅印,這又怎麼了?」

  「這如果是夏哥的襯衫,我也不會覺得怎樣呀!可是、可是這是英治哥的襯衫啊!英治哥的襯衫上會有口紅印,那不就代表他……做了對不起夏哥的事?」小汪面色如土地說:「這事要是讓夏哥知道了,我看咱們就沒好日子過了!」

  最簡單的三段式推論就是:英治哥外遇→夏哥大發雷霆→下面的人動輒得咎,時時刻刻得提心吊膽,好日子結束。

  「你不說,夏哥就不知道了,有何好擔心的?」

  小汪一擊掌。「對喔!對對對,我應該快點湮滅證據,只要不讓夏哥發現……可是這樣真的沒問題嗎?最近英治哥回家的時間好像越拖越晚了,他說是醫院有工作要忙,該不會全部都是騙人的,其實是他另有新歡、跑去幽會了?真要如此的話,紙是包不住火的,總有一天會東窗事發!」

  管翻開筆記本。「大前天,10點50分。前天,11點23分。昨天,12點05分。歐陽先生的返家時刻確實有越來越晚的趨勢。但也沒證據顯示,他是為了第三者,所以才晚回來。他每天還是照舊從醫院開車返家,與平時無異。」

  「嗯……希望是我想太多了。」區區一個口紅印子,也許只是意外沾到的吧?小汪強迫自己別往壞的方向去想。

  英治哥那麼愛夏哥,不可能會背著他偷腥的啦!

  ……這可難說,英治哥到底也是個男人,也會有一時的意亂情迷呀!再說,近來夏哥又忙,被冷落的滋味不好受,也可能是導致英治哥出軌的主因……

  不會的,不會的!搖搖頭,小汪絕對相信英治哥不是那種會因為一點寂寞,就勒不住褲帶,與人搞七捻三的傢伙!

  ……話雖如此,但感覺我的白頭髮一夜間又要增多了。

  英治哥,拜託了,別辜負咱們大家對你「守身如玉」的信心喔!小汪雙手合十地往醫院的方向拜了拜。
第五章
  又是一天工作的結束。

  分完所負責的病房裡的藥後,林護士推著空盤車回到外科的護理站,裡面的護士們不知正在討論什麼,氣氛異常的熱絡。

  密斯曹說:「我看到了,那兩人在花園裡散步,說說笑笑的簡直像對小情侶呢!」

  「真搞不懂,那麼任性的小妹妹有哪點好啊?看媒體那麼捧她,還說什麼公主不公主的,看了就噁心!」密斯費不屑地說。

  「人家靠臉蛋和身材就夠嘍!超級名模的光環,光是電就把你電暈了,呵呵!」

  「女追男隔層紗,掛著醫生頭銜不代表他就是柳下惠,要是名模使出色誘必殺技,你們想他招架得住嗎?」

  「這句話不假。」

  最老資格的密斯許,點點頭說:「但是不管名模不名模,對女病患出手……有點不太好吧?這會影響到醫院的形象耶!你情我願的交往,大可等到人家出院了再說嘛!」

  「嘻嘻嘻,就是等不及了,你不懂啊?打鐵要趁熱,不然怎麼把鐵杵磨成繡花針呢?不知道歐陽醫師的鐵杵,是不是和他的臉蛋一樣有看頭呢?」密斯曹說。

  此話一出口,護理站裡的護士們有的笑、有的啐她缺德,喧嘩嬉笑得好不熱鬧。唯獨林護士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她默默地把東西歸位,從頭到尾連招呼都不跟同事打一聲,拿起需要填寫的報表後,掉頭就走。

  「喂,林彩靈怎麼了?誰得罪她了?」密斯曹注意到,問道。

  密斯許歎氣。「你居然沒發現嗎?她偷偷暗戀歐陽醫師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啊!當初配到歐陽醫師的門診時,她多高興啊!現在傳出歐陽醫師和名模交往的風聲,你想她還能有什麼好臉色?這就叫做嫉妒,懂不懂?好了,八卦到這邊,回去工作吧!」

  我嫉妒?林護士心裡不禁覺得好笑。她是懶得跟她們這群東家長、西家短的長舌婦一般見識。

  憑幻想和揣測就能講得這麼HIGH,全是些生活枯燥,只能拿別人尋開心的OBS。

  那個名模真是問題製造中心,從一開始入院的吵吵鬧鬧,到今天入院近三周,不知已在院裡衍生了多少風波。這回醫院裡謠言滿天飛,主角又是她不說,甚至連歐陽醫師亦被牽連其中,林護士真想叫那個掃把星收斂一點!

  那女孩可能不知道,再這樣下去,歐陽醫師的一世英名都要被她毀光了。林護士最擔心的是,這會不會影響到歐陽醫師的工作……

  「咦?歐陽醫師你還不下班嗎?」回到診療室後,她訝異地發現裡頭竟還有人在。

  「我在等MRI中心傳送資料過來。」

  「喔。」林護士點點頭,走到他身後的文件櫃,邊將手邊的報告歸位,邊考慮著要不要趁這個機會,告訴歐陽醫師院內蜚短流長的……

  「歐——」嚕嚕嚕、嘟嚕嚕嚕!電話鈴聲無情地中止了她鼓起勇氣的嘗試。林護士抿抿嘴,先接起內線電話,說:「305診療室。」

  「您好,請問一下這邊有位歐陽英治醫生吧?」

  對方講話的口氣,讓林護士感覺很怪異。「請問你是哪裡找?」

  「我是『X報』的記者,敝姓張。要是歐陽醫師不在,請問你方便接受一下採訪嗎?」林護士將話筒移開幾寸,不知所措地轉頭說:「歐陽醫師,有個張姓記者要找你。」

  「記者?」英治想了想,起身接過話筒。「我是歐陽英治,請問有何指教?」

  「真高興能直接與您本人交談。指教是不敢,但想請教您幾個問題。請問您與阡公主是幾時開始交往的?兩位目前交往的情況如何?一名醫師公然在院內與女病患親熱,儼然把醫院當成是賓館,您不認為這有違專業嗎?您對這件事的看法又是如何呢?」

  「我不清楚你在說些什麼,你弄錯人了吧?」一迭連串的問題,句句不懷好意,英治硬聲冷然地回道。

  「現在不肯正面回答,等到明天早上本社的獨家報導出刊後,您還是一樣得受他台記者的追問。何不爽快一點,把實情告訴我們呢?什麼都不說,被當成是一個利用醫生職務,在上班時間追女仔的色狼醫師,到頭來吃虧的還是您呀!您想替自己辯解的話,也只有趁現在了!」

  「我無可奉告。」

  正想掛上電話,對方又說:「您想否認今年X月X日,您與名模共處賓館一室長達四小時的事,也是沒用的。我們連獨家照片都拍到了,照片很清楚地顯示出,您與她先後進入賓館,又共同搭車離開的畫面。這樣吧,今天您不講沒關係,明天要是您有什麼話想發表,歡迎隨時打電話到我的手機。我留號碼給——」

  這次,英治毫不遲疑地將電話給掛上。

  「歐陽醫師,那名記者是來找麻煩的嗎?沒問題吧?」

  「多謝你的關心,密斯林。沒什麼大事。」英治嘴巴上講歸講,但問題其實大了。他知道院內現在議論紛紛的全是自己與蕙阡的事,可是沒想到會有人跑去向媒體爆料,而且還拍下了照片……

  「我到院長室去一下。待會兒若還有記者來電,請一律說我不在。麻煩你了。」英治捉起外套離開。

  已經沒有多餘的時間可浪費了,他得想辦法在風波擴大開來之前,做些緊急的危機處理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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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視新聞的畫面鎖定在醫學中心的大門口處。

  「各位觀眾,記者目前所在的位置,是超級名模蕙阡入院療養的『明朗醫學中心』。根據今天早上發行的『X報』報導,蕙阡與院內的腦神經外科醫生陷入熱戀,『X報』不僅拍到兩人進出賓館的照片,同時還引用匿名證人的話,指出兩人經常於VIP病房內有疑似親密行為的舉動,並目擊到兩人於院內公眾場所相偕散步等等。」

  女記者手拿麥克風,邊走向醫學中心,邊說:「輿論目前關注的焦點,不僅是這對郎才女貌的緋聞主角,亦有不少人抨擊該位醫師缺乏檢點的行徑,是否污蔑了同業形象?將神聖的醫學殿堂,充當為愛情賓館的行徑是否恰當呢?雖然記者極力想聯絡當事人,取得他的響應,不過該名醫師今日並未上班。而院方給的回答是——他們正在開會檢討。」

  在醫院內附設餐廳看著這則報導的護士們,聚在一塊兒討論著。

  「聽說歐陽醫師已經提出辭呈了耶!」

  「沒有吧?誰會為了一點小緋聞就辭掉主治的?根本前所未聞。」

  「但他今天沒來上班啊!」

  「大概是跟上頭的人討論過後,決定在風波平息前暫時請年休吧!」

  「我也覺得他沒必要辭職。對方又不是未成年,他也沒結婚,緋聞是緋聞啦,但還不算是醜聞。說什麼看到他們倆在病房內親熱的人,也只是說『疑似』,又不是逮到人家正在做愛。為了這點沒憑沒據的事就請辭的話,太不划算了。」

  「說來說去,還是歐陽醫師太笨了,要做也不會做得漂亮點,又是上賓館、又是在病房內卿卿我我的,今天才會落得這種下——」

  砰地用力拍桌站起身,坐在那群護士身後用餐的林護士紅著眼眶,在大庭廣眾下吼道:「就是有你們這種蒼蠅在那邊道聽途說,歐陽醫師才會被逼得待不下去的!你們是親眼看見,還是親耳聽到了?什麼都不知道,就不要在那裡胡說八道!」

  一夥人被罵得鴉雀無聲,在餐廳裡嘈雜的人群中顯得格外醒目,幾名護士臉上無光地紛紛端起自己的餐盤,其中一人邊走邊嘀咕著:「幹麼那樣歇斯底里啊?八卦又不是我們傳的,叫個鬼呀!」

  林護士一瞪,那名護士隨即轉開眼睛。

  「走了啦!不要跟她計較。」

  等那八隻雞女人走開後,林護士沮喪地坐下,雙手遮住臉,低聲啜泣。她實在為歐陽醫師感到不值,認識他的人都知道他不是那種會在院內濫搞男女關係的人,可是為什麼一個傳言出來後,大家就好像忘記了他過去的為人,輕易就信了那些譭謗、中傷的話呢?

  驀地,一條紙巾遞到她面前。

  「你,就那麼喜歡歐陽學長喔?」悶悶地,男人說道。

  林護士用紙巾擦著紅通通的鼻子,還擤了個好大的鼻涕後,再把紙巾丟還給他。「是又怎樣?」

  「在你眼中,除了歐陽學長外,其它的男人都看不進你的眼中,連……我也是嗎?」

  慢慢地放下雙手,林護士張著腫得像核桃般的眼。「你到底想講什麼?我喜不喜歡歐陽醫師,干你屁事?」

  「……我以為歐陽學長鬧出這麼大的緋聞後,你會對他很失望,然後就會……」

  男人含糊的話語,聽在她耳裡就像外星文一樣。「失望?我是很生氣,氣世界上有這麼多豬腦袋!我絕不懷疑歐陽醫師的清白!撇開他和名模的風波,那麼認真的歐陽醫師,怎可能會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轉變地在院內談情說愛呢?不可能嘛!」

  「但他和你不是就在談戀愛嗎?」楊醫師不服氣地回嘴。

  「啊?」歪了歪腦袋,林護士反問:「你從哪兒聽來那麼可笑的事?我哪敢高攀歐陽醫師,人家歐陽醫師也不會看得上我。」

  「可是你們老是那麼親密啊!你老是口口聲聲歐陽、歐陽的!還有,上回我明明撞見你們兩個在診療室裡面勾勾搭搭、拉拉扯扯!」

  砰地第二度拍桌。「你眼睛破洞了啊?誰——啊!你是說上次那件事?唉,你很小人耶,要我說幾次啊?那是因為歐陽醫師的衣服被我弄濕了,況且……算了算了,你不相信就不相信,我管你那麼多!」

  楊醫師擰起眉。「你們……真的沒在交往啊?」

  「同一件事你要問幾遍啊?」林護士揮揮手。「我要回去上班,不跟你講了!」

  「等等!」楊醫師急忙扣住她的手,一臉惶恐愧疚。

  「幹麼?你還要講什麼?」

  楊醫師以手敲敲腦袋,真要命地低語著說:「假如你和學長之間的事是我的誤會,那我……我、我就是天下最大豬頭男是也!」

  「嘖,誰聽得懂你在說什麼啦!」甩開他的手,林護士轉過身去。

  「是我!」

  楊醫師情急之下沒頭沒腦的一喊,讓她又回過頭去。

  「讓歐陽醫師在院內待不下去的罪魁禍首……就是我!」慘白著臉地告白。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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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尺寸的寬屏幕電視擱在夏家客廳的正中央,漆黑未點燈的屋子裡,只有電視屏幕的七彩光芒在闃暗的空間中閃閃爍爍。

  「……現在名模蕙阡在經紀人的陪同下,出席記者會,人已經來到現場了。」

  電視裡,鏡頭移到一名明眸皓齒、嬌俏可人的女孩身上,她坐在兩名年長保護者之間,微紅的眼角像是大哭過了一場。

  對著鏡頭,女孩先是鞠個躬,接著以顫抖的稚音,念著手上的聲明稿——

  「非常感謝大家對蕙阡病況的關心。第一,關於報導中提及蕙阡與歐陽醫師在院內的行徑,這純屬虛構,絕無此事。蕙阡願意以自己的人格向大家發誓,歐陽醫師只是到病房內探視,我倆並無逾矩的情事。第二,報上刊登的照片,的確是我本人沒錯,但我倆並未有報上以齷齪、不堪入目的字眼所形容的行為,為表達本人的嚴重抗議之意,這部分已委由律師處理……」

  落落長的宣言還沒念完,男人已拿起遙控器,「嗶」地關掉畫面。

  「夏哥,您別生氣了。一切可以等我們找到英治哥後,再問個清楚。雖然這個女的沒否認和英治哥上賓館,但沒人規定到了賓館就非得上床不可啊!總之,氣壞身體就不好了,您先消消火吧!」小汪捧著一杯熱茶,戰戰兢兢地放在夏寰面前,勸道。

  「還沒有消息嗎?」冷聲問。

  小汪一抖。「還……沒有。」

  「……」閉目,養精蓄銳地等待著。

  沉默下來的空間中,醞釀著風雨欲來前的窒息苦悶。涔涔冷汗一擦,小汪悄悄地退到客廳外,呼吸總算又能恢復運轉了。

  瞧,您給我們留了多大的麻煩啊,英治哥!不知在心裡埋怨過多少次了,日子好好地不去過,偏要引爆這麼個核子彈頭,害得他和一幫弟兄為此而不得安寧。夏哥氣瘋了,倒霉的可是我們這些手下,你好歹也可憐可憐我們呀!

  虧他還有心幫英治哥隱瞞之前的口紅襯衫事件,沒想到今天新聞竟然鬧得這麼大……接下來,別說小汪有心想幫您了,現在即使有大羅神仙在,怕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了。

  阿超還在的時候,還可以叫阿超想想辦法,可現在……要想保住英治哥的腦袋,光靠小汪自己一個人的腦袋來補,哪夠用啊?

  「夏哥!有了!」

  前門砰地開啟,土豆仔率著幾名弟兄聲勢浩蕩地衝進來,道:「我們一間間賓館、旅館都去問,從大同區問到北投區,終於皇天不負苦心人,讓我們在這間商務旅館問到了和英治哥模樣相仿的人,在昨天深夜住進旅館後,直到現在還沒退房。」

  夏寰緩緩地從沙發上站起來,他移開茶几,掀開以木製地板做偽裝的暗門,從一公尺見方的凹洞中取出一把黑色9毫米自動手槍。

  小汪與其它弟兄們大氣都不敢吭一聲,自然也沒人敢出聲問夏哥,手槍是要幹什麼用的?「全宇盟」裡的人眾所周知,夏寰討厭「槍」這玩意兒,縱使手邊「有」,他也從不碰它們,可是今天竟……

  該不是……小汪心驚肉跳地想著:夏哥該不是打算把英治哥給「磅磅」之後,再把他自己也「磅磅」,變相強迫英治哥一塊兒殉情自殺吧?

  「把地址交給我。你們都不必跟來,這是我跟他的事,不是幫內的事。」跨著大步,夏寰步出家門。

  大哥都放話了,結果想當然耳,敢跟上去做跟屁蟲的,一個也沒有。

  小汪在胸口畫著十字架。願上帝、媽祖娘娘保佑您,英治哥。阿門、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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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腳步緩慢地,英治提了袋在便利商店購買來果腹的幾種麵包、飲料,往目前投宿的商務旅館走去。說實話,他沒啥吃飯的心情,只是想找點事情做。已經慣於忙碌的身體與腦袋,不找點事情做的話,都快悶壞了。平凡日子是種幸福,這對此刻正處於暴風眼中心的他來說,最能深刻體會到這意涵了。

  這樣子躲人耳目的日子,得過幾天?英治連點概念都沒有。

  新聞這種東西是有一定的賞味期限,在騷動平靜下來前,還得過多久這樣無所事事的日子呢?

  夏寰那邊……也不能不跟他解釋清楚。

  英治苦笑地想著,那傢伙可不是能安分地等到主人說「OK」才行動的犬類。拿動物來譬喻的話,夏寰更像是我行我素的大貓——自謚為王的獅子,隨心所欲、不受任何事物的約束。

  即便自己拿出「拖」字訣來對付他,英治也沒把握能拖上幾天。

  「緋聞」鬧得這麼大,那傢伙十之八九已經氣炸了。早點解釋便可以早點脫離苦海,偏偏目前自己有無法開口解釋的苦衷在。與其面對面又講不出個所以然來,不如先讓夏寰有幾天冷靜緩衝的時間,自己也能好好地思索對策。

  所以……請給我幾天的時間,之後我會把一切解釋清楚的。英治。——送出這封簡訊後,英治便把手機給關了。

  至於簡訊能不能達到安撫的功效,端看那傢伙的怒火有多高,理智剩多少了。

  綠燈一亮,英治快步跨過十字路口,商務旅館的招牌就在眼前。就在他越過倒數第二條小巷子口時,一條胳臂迅雷不及掩耳地勾住英治的脖子,使勁地勒住他的氣管。

  「唔!!」下意識地以右手摳著那條胳臂,弓起左臂向後一頂,英治全憑本能地反擊。

  啪地,感覺到自己的手肘撞進了對方的腹部,但堅硬的質感將力道反彈了回來,耳邊同時響起了一句話——

  「你別再讓我更火大了,英治。」

  冷酷、低沉、猛獰三重奏的獨特音質,讓英治錯愕地半轉回頭。「夏寰?」

  「特地來跟你說聲『哈羅』,寶貝。」戲謔的句子是熟悉的,不爽的口吻是少見的,厲眼中的森寒則會讓許多人作惡夢、直打哆嗦。

  「你是怎麼……找到這兒的?」

  「都幾年了,原來你還不瞭解我的勢力範圍在哪裡嗎?真是迷糊呢!現在是否後悔沒有買張飛機票,飛到台東去躲起來呢?可惜已經晚了,英治。」咧嘴的表情不似往日調侃、幽默,反倒像極了等著大快朵頤的凶狠獅口。

  悔恨地咬住牙根。他不是不知道待在台北有危險,可是他有不能離開的理由。

  「給我過來。」就這樣用勒住英治頸子的手臂充當項圈,男人硬是拖著英治往暗巷裡走去。

  踉蹌地,英治幾乎是以倒退的姿勢被拖著走。男人拉他踏過散著雜亂垃圾、飄著水溝臭味,好像隨時會有老鼠從牆洞中跑出來的窄巷,在巷子裡左繞右拐。不一會兒,沿著寬敞馬路,一處建築工地映入眼簾。

  工地佔據的面積相當大,搭起的鋼骨結構超過三十層,夏寰從巷子這頭的工地圍欄中找到一扇搖搖欲墜的鐵門,舉起腳一踹將它踹開,然後把英治推入工地裡。

  「說吧,解釋給我聽吧!」

  仰著傲慢支配者的下顎,在深夜空無工作人員的工地中,以不馴的眼光瞄著英治。「不要講你們到了賓館只是在床上蓋棉被、純聊天這種笑話給我聽。全台灣會相信那女人說辭的,只有小學生。」

  「我說過我需要幾天的時間。」

  「為什麼?因為你得用幾天的時間來捏造足以令我相信的『事實』嗎?」

  瞇眼,忍住怒氣。「我的人格已經不值得信賴的話,你何必問我?」

  攫住英治的下顎,夏寰湊過臉來,在他鼻端前說:「假如你說的理由都是實情,那麼現在講和以後講有什麼分別?為什麼我得等?」

  「因為我和她約束過了,沒有她的允許,我不能說。」

  「你把和那個女人的約束,看得比我們倆之間還重嗎?」瞇眼睨視。

  頑固地繃著下巴。「不同質量的東西要怎麼比較,我不會。」

  「那麼,那個死小孩在電視上說的,你承認不承認?你真的和她上賓館嗎?」夏寰從牙關中逼出話。「別說你忘記了,就是你凌晨四點才回家的那一天!」

  「……」英治一語不發。

  「非常好,歐陽英治,你真有種!」哈哈大笑兩聲,夜色裡的男人雙瞳灼灼。「給我戴了綠帽,還敢臉不紅、氣不喘地回家演那場戲!我可是天天在外奔波,想盡辦法要守護咱們的未來,這就是你回報我的方式嗎?」

  英治垂下眼,害怕與他繼續對看下去,自己會全盤招出。

  僵持數分鐘後,夏寰忽然扣住英治的手腕,拉著他往建築工地外走,來到停放在馬路旁的一輛亮銀色的Mazda623S。「上車。」

  「要去哪裡?」英治站在車門旁問。

  「上車,你就會知道了。」態度擺明了,他有一直耗下去的準備。

  英治抿嘴一歎。不願鬧大到驚動路人報警,而論逃跑的速度也跑不過夏寰,無計可施之下,他只有硬著頭皮坐上車。

  將車駛上大馬路,夏寰猛踩油門,飆向腦中早設定好的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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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躺在VIP病房裡柔軟舒適的病床上,輾轉難眠的女孩,一會兒將棉被蓋在頭上,一會兒又掀開。數羊、自我催眠,用盡了各種方式想讓自己睡著,但睡神就是跟她耍大牌、鬧彆扭,遲遲不肯降臨。

  叩、叩!

  抬起頭。深夜裡會是誰呢?護士小姐不是巡過房了嗎?「是誰?」

  門安靜地被人打開,昏昏暗暗的夜燈映出一道被推了進來的人影。她瞇眼辨別那高大男人的臉部輪廓,當發現來者是何人時,她浮現出意外與歡喜交織的燦爛笑容。

  「歐陽醫師!你來看我啦?」

  男人還沒回答,門外又擠進另一名更高大魁梧的陌生男人。

  黝黑、粗獷,非善類的氣息,讓蕙阡吞下一口口水。特別是目若朗星的一雙眼咄咄逼人,當它們打量著她時,蕙阡覺得自己彷彿被塊塊支解了。

  膽戰心驚地收斂起笑容,她怯怯地問:「醫生,這位是……你的朋友嗎?」

  「回答她的話啊,英治,我是你的什麼人?」手肘頂頂站在前方的人兒,似笑非笑的沙啞話語,低低掠過。

  「你有必要這樣嗎?夏寰。」

  歐陽醫師雖然降低了音量,但在寂靜的病房裡,她還是能聽得很清楚。

  「對方只是個十八歲的孩子,而且還是一名病患,你難道就不能多點同情心嗎?把整件事忘了,要不就安分地等到我能解釋給你聽為止,這樣會很難嗎?」

  陌生男人掀起半邊唇角。「孩子?可以和人上賓館了,算是什麼孩子?」黑眸拋向她。「喂,小丫頭,這傢伙說因為你約束住他,所以他什麼都不能說,老子只好過來問你,那是什麼約束?不想被叔叔打屁股的話,最好快點招來。」

  「你不必回答這傢伙的問題!蕙阡小姐。」歐陽醫師搶在她開口前說。

  「說的也是。答案什麼的,根本不重要。」

  陌生男人突然間動手將歐陽醫師的右手手腕扭到背後,壓住。

  「啊啊……」痛得臉色都變白了。

  「你、你要對醫生做什麼?快點放開!你不放手,我要叫人來了!」膽小的蕙阡看不下去流氓男人對歐陽醫師的粗魯舉動,手指放在一旁的緊急呼救鈴上,說。

  「你是心疼嗎?小丫頭。」男人浮上一抹嘲諷的微笑說:「不過那是多餘的。這傢伙就喜歡我弄疼他,越是疼他就會越爽。」

  「你狗屎!」

  醫生向後踹掙開了男人,撲過去和對方扭打在一塊兒。乒乒乓乓地,兩人在地板上你一拳,我一腿,你來我往打得好不激烈。不到三兩下工夫,兩人已各在對方身上留下不少戰果,最後陌生男人坐在醫生的腹部上頭,將醫生的雙手扣在頭頂上方的地板上。

  「我真的要叫人來了喔!」瞠目,雙唇發抖,這是蕙阡第一次親身體驗而不是在電影中看到的、真正的「暴力衝突」場景。

  「請便。但丟臉的會是你心愛的歐陽醫師呢!」

  一手鎖著歐陽醫師的手,男人以另一手摸索著醫生腰間的皮帶,將它解開。

  「夏寰,你在幹什麼!」扭動、掙扎。

  置若罔聞的男人,直盯著嚇到不敢動彈的蕙阡道:「喂,小丫頭,你喜歡這傢伙嗎?喜歡、喜歡得要死的程度?」

  「當……當然。」

  「希望你不會後悔講這句話。」男人揚起唇角,伸手到自己後腰處,拔出了一把槍。見狀,蕙阡差點尖叫出聲,可是男人並未將槍口對著她,而是把槍丟到她的腳下。

  「把它撿起來,好好地拿著,小丫頭。接下來,你需要用到那把槍的時候,千萬不要遲疑,拉開後面的保險桿,扣下扳機就行。」

  為什麼要拿槍給她?這個人是瘋了嗎?

  「夏寰,你在打什麼蠢主意!」急切地、絕望地,歐陽英治臉色蒼白,猛地搖頭。

  「怎麼?怕自己在小丫頭面前丟臉嗎?老實地讓這個逢場作戲的女人看看你的真面目,讓她乖乖地死心,永絕後患,有何不好?」

  「做人惡劣也要有個限度!」

  「呵呵呵,我會這麼惡劣是誰引起的?沒有你起的頭,我今天站在這兒幹麼?自己犯下的錯不要推到我頭上,小治治。」唰地,男人剝掉英治的長褲後,將它綁在他的雙手上。「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你該慶幸自己只接受這麼點懲罰,就能逃過一劫,小治。」

  「你放屁!」

  一切都準備就緒後,男人轉過頭來。「喂,那邊的小丫頭,不要發呆了。假如你想得到這傢伙,就得先踩過我的屍體。要是等我做完之後,你都下不了手槍殺我的話,那就是你輸了,以後不許你再找任何理由接近他,將來倘若破壞規矩的話,你會嘗到比死還難受的滋味喔!」

  好可怕!不要,她不想待在這個地方了!蕙阡悄悄地想繞過他們,往門邊摸去。

  「想溜?嘖,女人就是這麼不可依靠。想到你這樣的軟骨頭也要和我搶這傢伙,做我的情敵,老子淚都快掉下來了!英治,下次拜託你,要也給我找個像樣一點的對手。」解開自己的褲扣,男人歪著嘴冷笑道。

  呆站著,她錯失逃跑的機會。這個男人究竟在說什麼?他和歐陽醫師之間……到底是……

  「啊!啊啊——」

  陡張大眼,蕙阡看著男人壓上了歐陽醫師的身體,醫師最初的淒厲慘叫,很快地被吞回去,化為一個個無聲的悶呼。

  屈曲的雙腿被壓貼到胸,無力地在半空中晃蕩著,而男人覆在醫師雙腿中心的身軀不斷地前後搖晃著。

  「很難受嗎?英治。不過今天我不會手下留情的,這是你外遇的代價。」

  喑嗚著、喘息著,醫師俊美的臉糾結著痛苦,白牙緊咬著下唇,而汗水、淚珠掛在額頭、臉頰上,模樣好不可憐。

  「住手……不要再做了……」不知不覺地,腦中印著「好可怕」的三個字,被「好過分」所取代了,蕙阡喊著:「你這樣根本就是在強暴他!」

  男人停止挺腰的動作,瞥她一眼。「強暴?如果你是這麼想的,那來阻止我啊!他現在必須接受這些懲罰,有一部分的原因也是你造成的。」

  重新再激活的節奏,一次又一次地將醫師的身子從地上突刺起來。

  「唔……唔……」

  自己完全被當成了隱形人。

  蕙阡以雙手遮住眼睛,不想去看、更不想聽見,但她就是能清晰地聽到從地板那頭傳來的痛苦低吟和赤裸裸肉體的激烈撞擊聲。而從手指間的縫隙裡,她隱約可看到醫生那越來越潮紅、兩眼失去焦點的虛弱模樣。

  那陌生男人則根本無視於這一切,只顧著自身的享樂。

  不行,如果她不救醫生的話,那個男人會殺了他的!蕙阡伸出雙手拿起地上那把醜陋的武器,彷效電影中看到的手法,把槍口對著男人的背。

  「住……住手,我要開槍了!」哆嗦地說。

  背對她的男人完全不把她放在眼裡,恣意地逞兇。

  「再……再不放過醫生,我就要開槍了!我是說真的!」蕙阡覺得眼前開始模糊了,這是淚水嗎?還是她的汗水?

  「要開槍就開槍吧,不過你記得瞄準一點,別打歪了。」好似在嘲笑她似的,男人晃動了下腰。

  真的只有開槍才能制止他嗎?

  我、我不敢……我好怕……為什麼我非得面對這些事?……我想回家……

  十指抖個不停,看著醫生因為自己的謊言而被折磨的樣子,蕙阡再也忍不住地、嘶啞地哭喊道:「我說、我說就是了!你不要再虐待醫生了!」

  丟下槍,將雙手埋在掌心裡,崩潰地蹲在地上,她捨棄虛榮的假面,道:「交往的這件事,是我拜託醫生的。這只是一場為了滿足我的面子的戲。醫生什麼錯都沒有,他只是心腸軟,無法見死不救,被我利用來達成自己的願望而已,你根本沒有理由責備他的不是!」

  嗚嗚地哭了好一會兒。

  「虐待?在外人的眼中或許是這樣沒錯。」男人忽然低啞輕柔地說著。

  蕙阡緩緩地抬起臉。

  男人撫摸著歐陽醫師的臉,手指在他的唇畔搓揉著。「不過,這就是我們相愛的方式。沒有一點空隙地,我佔有這傢伙的全部,而他……也不允許我有一點保留地,一個人獨佔我的全部。我有說錯嗎?英治。」

  即使在一旁觀看的她,都能感覺到這兩人相互凝視的視線有多麼的熾熱。

  「不要那麼多……廢話。」

  英治濡濕的黑瞳全心全意都放在男人身上,熒亮著怒意,喘息地說:「你已經得到答案了,還不快點給我……結束!」

  男人在雙腿間緩慢地抽送兩下。「那你就別那麼緊,賞我一點助燃劑呀,寶貝!好比用甜甜的聲音說——我最喜歡你了,夏寰,這樣~~」

  「你……去死!」

  哈哈笑著,男人專注地加快腳步說:「不錯嘛,小治,你很清楚我最喜歡你心口不一的時候了。你一生氣,就會把我絞得更緊,熱得我都快化了。」

  「哈嗯……嗯……嗯……」

  男人喘息越發粗嗄之際,也動手解開了束縛住醫師雙手的長褲。猶如早已等待不及般,雙手在一獲得自由的瞬間,立刻攀上男人的背,揪緊著黑色的西裝布料,把男人更擁向自己。

  「……夏寰!」恍惚忘我的瞬間,男人的名字不斷地竄出。

  男人低頭封住那雙唇。

  「唔!……唔!……唔唔!!」

  蕙阡的臉頰火辣辣地燒了起來,她清晰地體認到自己是闖入了一塊不容外人入侵的禁地的笨蛋,裡面根本沒有她的容身之處。

  她不是陌生男人的對手,自己連做他情敵的資格都沒有。她轉過身去,掩住耳朵,等著這一切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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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啊、哈啊地喘息著。

  渾身虛脫的英治,在找回力氣之後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賞夏寰一記飛踹,將他踹離開自己的身體。

  要不是想到一旁還有「人」在,他絕對會跟夏寰算帳到底的!即使他想要一個真相,也沒必要做到這種程度吧?這個傢伙的腦袋裡頭,需要重新安裝上一個「適可而止」的開關,否則永遠都會有人遭殃!

  拾回長褲,英治迅速地套上,深恐方纔的一幕對女孩而言刺激太大。「蕙阡小姐,對不起,讓你受到驚——」

  他的手一放在女孩的肩膀上,女孩的身體便向後軟倒在他懷裡。不好了!英治迅速地將她抱回床上。

  夏寰整理好衣裳後,跟著踱到床邊。「幹麼?這小丫頭居然邊看我們的真人A片,邊睡著啦?」

  白他一眼,英治下令道:「馬上帶著你的傢伙,離開病房。」

  「為什麼我要被趕出去?我好不容易才消氣的,你又想護著這丫頭,讓我怒火再起啊?」夏寰擰著眉道。

  「笨蛋!她不是睡著,而是昏迷了!」嚴肅地,英治沒心情說笑,道:「或許是受到太多刺激,血壓劇烈變化,對腫瘤產生了不良影響。要是她發生了什麼事,這都是我們不顧前思後的行為所造成的,你叫我怎樣去面對她的父母?算了,不要多說廢話,你快離開,我要按緊急救護鈴了!」

  將夏寰驅離病房,英治立刻投入急救的工作中。

  ……不能死,你千萬不能死!加油,你一定要撐下去,否則我一輩子都無法原諒我自己與夏寰!
第六章
  捧著一束怒放嬌艷的百合花,帶著一隻迷你小棕熊玩偶,男人踏上一層層的台階,每踏出一步就是一次的懷念。以景色優美著稱的某間北海岸靈骨塔裡,一名來不及探索世界、來不及展開人生冒險的小女孩,在此地長眠。

  今天,是小女孩第六年的祭日。六年前的今天,她無力、無助地躺在開刀房冰冷的手術台上,孤孤單單、無依無靠。致命的人為疏失,使她連自麻醉狀態中清醒過來、張開眼看父母、兄長們最後一眼的機會都沒有,就這樣離開了人間。

  「哥哥來看你了,梅梅。」

  摸著大理石骨灰罈前鑲著的黑白小照片,燦爛微笑的小女孩彷彿正在對他說「哥格!」。腦海中的記憶縱使有褪色的一日,可是小女孩曾給他的滿心歡喜與溫暖,毫無保留信賴的愛,不會因時光而消滅。

  燃起一炷香,男人雙手合十地低下頭,在心中默默地膜拜著。

  嘟嚕~~嘟嚕……手機鈴聲中斷了他的祝禱,男人接起手機,走到戶外。「喂?」

  「我看到新聞了!」

  高興到連招呼都不打,開心極了的老朽聲音,透過電波傳輸自幾百公里外發聲。

  「事情能鬧得這麼大,你進行起來想必很費事吧?辛苦你了,你做得非常好,不枉費我對你的信賴。現在結果怎麼樣?那小子被醫院開除了沒?他們分手沒?」

  淡淡地回報:「一開始我就向您報告過,請不要在這種開胃菜等級的小把戲上,放太高的期望。夏老。」

  「那,失敗了嗎?」

  「簡單地說,是的。現在歐陽英治依然在醫院內任職,而且也沒有搬出夏寰住所的意圖,更別說是分手了。」

  單手從煙盒中掏出一根煙,男人邊回答,邊點燃那根煙說:「由此可見,他的抗壓力比我所預料的要高,這讓我有點吃驚。一般來講,像他這樣一帆風順、生下來就銜著上天賜的金湯匙的幸運傢伙,一旦在現實上遇到什麼挫敗、打擊,很容易就會退縮,不是那麼容易從跌倒中爬起來。但很不幸的,歐陽英治不是那些『一般人』。」

  「哼,你是想告訴我,夏寰那臭小子也有點識人之明嗎?」

  「我只是論述我個人對他的看法。」

  「那,你還另有腹案吧?你不會告訴我,自己只準備了這麼一個法子吧?夏寰那小子最近可是動作頻頻,你知不知道!」

  「當然,他和歐陽英治的一舉一動全在我的掌握範圍裡。我真正的計劃早已佈局展開,就等著時機成熟,慢慢收網。」男人撇撇唇。再加上,他有一把削鐵如泥的「尚方寶劍」還沒派上用場。

  「聽你這麼講,我安心多了,呵呵。我等你的好消息。」

  電話一收線。男人並沒急著返回靈骨塔內,反倒是站在瞭望台處,吹了一陣子的海風。

  這時候,兩名男子走上台階,其中一人捧著一籃雛菊、康乃馨的花兒,跟在另一人身後道:「英治哥,等等!你腳程太快了,我跟不上!」

  「抱歉,我沒注意到。」頓下,男子站在最上頭的台階等待著。

  氣喘吁吁的,好不容易跟上來的小汪,嘀咕道:「反正你就是欺負我腳短嘛!」

  無奈地一笑,英治顰著眉頭說:「其實你沒必要這樣跟著我,我不是三歲小孩,不會走失的。」

  「不、不、不,因為夏哥吩咐,自這個禮拜起,不管英治哥到哪裡,我也得跟到哪裡!」燃燒著旺盛使命感的小汪,舉起沒捧花籃的一手握成拳頭說:「我會彷效打不死的蟑螂,就算您再怎麼驅趕我、扁我、踩我,我都會忍辱負重地完成夏哥交代的任務,黏著英治哥不放!」

  雖然有點失禮,但英治心裡懷疑小汪是否中夏寰的毒太深,因此造成人格發展的不健全?崇拜是一回事,但是把夏寰當成神一樣,實在不是正常人會有的舉動。他很想勸他醒醒吧,但只怕小汪聽不進去。

  「我要進去祭拜,你也要跟來嗎?」

  「所以剛剛我不是說了嗎?英治哥到哪裡我就跟到——咦?那傢伙為什麼會在這裡?」小汪的視線穿越過英治的臉龐,投向後方。

  英治轉過身去,看見管熄掉了手上的煙,緩步朝他們走來。

  「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遇見你,好巧。來祭拜你的祖先嗎?」望著先向他們點個頭的男子,英治基於禮貌地問候一聲。

  都快一個月了,經常出入夏家的男人給英治的感覺依然是面無表情、莫測高深。英治知道,幫裡有很多弟兄也不知該如何「接近」他,因為在管的四周有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隔閡感,至於是管自己刻意這麼做,或自然而然地人們就是會疏遠讀不出喜怒哀樂的人,這就不清楚了。

  「不是。」很難得的,男人主動地說:「今天是我妹妹去世第六年的祭日。」

  「你妹妹?」英治的腦海中晃過某個小女孩的身影,莫非……不可能,天底下哪有這麼湊巧的事!

  「是的。」男人冰冷的黑眼珠定格在英治臉上。「她的名字叫向琴梅,是我同父異母,小我十二歲的妹妹。」

  血色從英治的臉上褪去。

  他想起來了,當年那位在法庭上,指著他怒吼:「你這個殺人兇手的共犯,還我妹妹來!」的男人……就是六年前的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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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無數迷哥迷姐們送來的各色玫瑰花幾乎塞爆了VIP666室。每個剛跨進這間病房的人,除了被這些花兒給嚇到之外,還會不約而同地受到已經分不出是香氣或臭氣的嗆濃味道攻擊。連想好好地做個深呼吸,都得擔心是不是會嗆暈在花堆裡。

  「能被這麼多人喜愛,是件很不容易的事。看到這些,你要更努力地調養身子,早日回到舞台上,感謝大家。」英治梭巡病房一圈,說道。

  「我還不夠乖啊?成天躺在床上,都快悶斃了!」戴著頂毛線帽遮住因為開刀而被剃光的頭,噘著嘴,蕙阡說道:「你不要每次來看我,都說同樣的事好不好?就不能聊點讓我開心的話題呀?」

  「什麼樣的話題是開心的話題?」不解的,英治直率地問。

  「……算了。」蕙阡垂下肩膀說:「上次的震撼過後,我好像一下子從初戀的美夢中醒來。現在仔細想想,還好我們不是真的交往,不然我不出幾天就會討厭醫生了。十八歲的少女心和三十四歲只懂工作的老男人心,根本兜不起來。」

  事實歸事實,但也不必講成這樣吧?英治苦笑著。

  「然後你又是個HOMO,等於女性公敵。」

  英治一撇唇。「前面我不否認,但後面……為什麼?我並不想與女性作對。」

  哈地插起腰,趾高氣昂的女孩說:「天底下只有一半的異性人口,我們女人已經競爭得很辛苦了,若連男人都來跟我們搶的話,那我們所剩的選擇不是更少?這不是女性公敵是什麼?」

  失笑。「你好像忘記,HOMO也是一樣有男有女。」

  「總而言之,你就好好地跟著那個流氓,不要移情別戀,把世界上其它的好男人都留給我,這樣至少可以減少我的損失。如果你這樣做的話,我可以不跟你計較,繼續把歐陽醫生當作我的好朋友。」慎重其事地再三強調。

  英治點點頭,揮揮手說:「我差不多該走了。」

  「謝謝!」

  本來已經走到門邊的英治,聽到這突如其來的叫喊,困惑地駐足。

  「謝謝你,不只是因為我給你添了那麼多的麻煩,讓你緊急替我開刀,你甚至還肯容忍我的任性與撒嬌,沒有丟下我一個人在死亡的恐懼裡。這所有的一切,我都要說聲謝謝你,醫生。我一輩子都會記得你的。」紅著眼眶,她害羞地說。

  「不用客氣。」畢竟年輕,還是有她可愛率真之處,英治微笑著。想想,又補上一句:「但希望這些都沒有下次了。」

  俏皮地一笑,她吐舌說:「那當然,我可不想再被逼著看兩個大男人主演的春宮片,害我作了好幾次惡夢耶!啊,不過不是醫生的錯,是那個臭流氓的錯,因為我都是夢到他逼我去跳海、跳樓、跳火圈!」

  病房門突然被打開,夏寰探頭進來說:「X,你這死丫頭,給你欣賞好康的,還被你嫌成這樣?少騙人了,我看你不是作惡夢,是發春夢吧!」

  「啊!」她搗著臉尖叫:「出……現……啦!」

  「怎樣?你對本夏寰大爺似乎有很多抱怨之處,要不要我騰出點時間,好好教教你,關於人生的寶貴一課啊?第一堂就從該怎麼尊敬本大爺開始吧!」

  「救命呀~~有壞人,警察杯杯快點來啊!」圈起手,蕙阡嚷道。

  「信不信我把你捉來煎?!」

  扮個鬼臉,哼地說:「我有醫生當靠山,你敢?討厭的人快走開,最好永遠都別再出現了。」

  英治輕咳一聲。「我會把他帶走,你早點休息吧,蕙阡。」說完,他拉著夏寰走出門外。「你跑來醫院做什麼?」

  冬天的穿著依舊不比夏日少花俏一點的男人,今天也是咖啡色亮皮外套、低V字喀什米爾毛衣,只將前面下擺塞進寬邊低腰腰帶,下搭緊身亮面釘小亮片皮褲的誇張模樣——當夏寰在臉上掛著墨鏡,走在路上,不知會有多少人誤以為這傢伙是玩樂團混搖滾的台客大哥?

  要並肩和他一塊兒走在醫院裡,老實說,得鼓起很大的勇氣。

  摘下墨鏡。「來找你,需要什麼理由?厚!該不是你在醫院裡又搞上了什麼妹妹,怕被我捉到,所以不希望我來吧?」

  「無聊。」英治快步往前走。

  比競走?我可輸人不輸陣!夏寰大步一跨,跟上前。「這很難講,誰知道會不會有第二個死丫頭出現?小治治心腸軟,萬一被人拜『脫』、拜『脫』個兩聲,你就脫了褲子,那我去找誰索賠呀!」

  停下腳,英治挑眉瞥瞥他。「要不你想怎樣?全天二十四小時不打烊,像便利商店一樣地守在我腳邊?」

  雙眼閃爍著躍躍欲試,夏寰咧咧嘴。「聽說現在有一種迷你發報器,可以裝在牙齒裡面,用來預防老人、小孩走失。」

  「真是個好主意。」英治贊同地點點頭。

  「唉呀,老婆大人何時變得如此英明睿智了?真該放鞭炮,普天同慶的!好事不宜遲,走,我現在就帶你去找牙醫!」

  手一舉,閃開他要捉住自己的魔爪。

  「我不必去啊,你去就行了。像你這種瀕臨絕種的稀有動物,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都因為過度自大而自取滅亡了,因此剩下來的更需要被好好地保護。你當然該裝個發報器來定時追蹤,快去裝吧。掰,一路好走。」

  一副與我何干的風涼態度,英治迅速地跨入電梯,並立刻按下關門鍵。

  「歐陽英治……給我站住……」

  砰!砰!晚了一步而沒追上的夏寰,拚命扳、拚命敲打,可是電梯內已經傳來了纜繩逐步轉動的聲音。嘖地一踹門板,咆哮完後,夏寰揪住站在角落嚇得發抖的白衣天使,問清楚安全梯的方向,追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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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了躲避夏寰追來,英治提早離開電梯,並繞道平常不會經過的小兒科病棟,結果卻在走廊遇見了一個意外的人物。林護士一看到他,也是滿臉尷尬與詫異,她低著頭囁嚅地說了聲:「歐陽醫師好。」便低頭匆匆往前行。

  「密斯林。」英治喊住她。

  遲疑幾秒鐘,她慢慢地停下腳步。英治微笑地來到她面前,問:「怎麼樣?小兒科的勤務還習慣嗎?」

  「還好……」

  唉。想來她還在掛意那件事。「那真是太好了。要是有問題,隨時來找我商量。」

  林護士點點頭,迴避著英治的眼,直盯著地板說:「歐陽醫師你……不生氣嗎?關於黑函……因為我……造成你那麼大的……困擾。」

  「你不用這樣耿耿於懷的。老實說,知道楊學弟是因為誤會我與你的關係,在嫉妒下發出那些黑函,我反而鬆了口氣呢。嫉妒這個理由,勝過同儕間的惡性競爭或病人的怨恨,只要知道是誰和為什麼就好,其實整件事沒構成什麼太大的傷害。」

  英治拍拍她的肩膀。

  「整件事你是無辜的,不必懷抱著罪惡感。大家都是好同事。」

  林護士終於抬頭面對英治,恢復往常凶悍活潑的臉色,馬上開炮說:「歐陽醫師你做人太好了啦,換作是我遇到這種事,我一定會把姓楊的痛扁一頓!開什麼玩笑,有種發黑函,沒種來跟我告白?他要是直接告訴我,他喜歡我,那我也——」

  意識到自己差點說出真心話,林護士趕忙改口:「也會叫他回家去照照鏡子!」

  英治微笑了下。

  「我是說真的!」林護士惱羞地說。

  姑且不論她轉得硬不硬,英治體貼地不揭穿她,若無其事地提道:「講到楊醫師,我昨天在哪裡遇見他,你知道嗎?」

  「那種人,我才懶得管他呢!」嘴巴這麼講,耳朵卻都豎起來了。

  「在社福辦公室前,他好像想參加海外醫療援助團體,去當義工,所以到那邊拿資料。他也再三向我道歉過,對於自己衝動的行為深感懊惱的樣子。」

  英治從院長那裡得知黑函事件的犯人前去自首,並得知犯人的名字後,內心的「遺憾」大於「憤怒」。在愛情之前,每個人都是盲目的瘋子,英治自己也做過不少傻事,又怎會不懂?但這並不能作為替自己開罪的理由。

  這兒不是公家院所,院方不可能給予學弟什麼記過處分,但未來在院內的陞遷會有何負面影響是必定的。這種肉眼無法見到的代價,或許更令人戒慎恐懼吧。

  「什麼嘛,他以為去做做義工,就能贖罪嗎?」林護士哼地說。

  英治一聳肩。「做義工是不是能贖罪,我不知道。但他消瘦不少的原因,我倒是略知一二。」

  林護士斜瞥英治一眼,想問又不敢問。

  「要是參加了海外義工,就得離開台灣一段很長的時間。對一個喜歡某人喜歡到妒火中燒、失去理智地做出傻事的年輕人而言,最大的懲罰就是無法再與心上人相見。可憐他日漸消瘦,全是為愛而食不下嚥、夜不安眠呢!」

  林護士象牙白的臉蛋上,兩抹淺淺紅暈,霎時像溫度計裡的紅色酒精,陡地爬升。她遞給英治一對白眼,嘟囔著:「連歐陽醫師都取笑我,哼!我去工作了,再見!」

  意外扮演了月老的角色,英治心想自己也到了好管閒事的年紀了嗎?不知自己這一推波助瀾,那對歡喜冤家會不會有機會更進一步?有情人能成眷屬是美事一樁,自己這媒人禮不要也沒關係。

  「小治治!被我逮到了厚!」

  糟了個糕!英治不動聲色地慢慢向後退。「你在說什麼?逮我?我又沒跑。」

  「騙子!」啐道,一步步地縮短兩人間的距離,黑瞳一瞇,唇角寵溺地拉高一角。「膽小鬼!壞孩子!還要我繼續數落下去嗎?」

  礙於在院內耳目眾多,而且不知道自己轉身逃跑,會不會像是在發怒的公牛面前揮舞紅布一樣,招來夏寰的奪命追緝,最重要的是,他們住在一塊兒,英治能跑到哪裡去?因此,他索性抱著切腹的覺悟說:「我只有一個要求。」

  「後背位沒問題。」曖昧地挑挑眉。

  英治以鼻子嗤笑了下,漠視他的回答,道:「下次到醫院來,只許穿黑色的衣服。只要你不在頭頂套黑色網襪,穿什麼都無所謂,否則你就別和我講話,我也會裝作完全不認識你。這要求並不難辦吧?」

  夏寰將頭撇向一旁。「又不是辦喪事,穿黑色的幹麼?嗯!」

  「那就不要到醫院來丟人現眼!」

  在家裡穿、在外頭穿,都隨便他了,反正不管自己怎麼講,就是改變不了他低俗的品味。不過,英治希望他起碼別穿到自己工作的場所來,因為他實在很不想被同事問:「那個穿著無比誇張的台客是你的誰?」!

  「答應你的話,我有什麼好處?」

  英治皺起眉頭。「我會恭喜你,終於有一天穿得比較人模人樣。」

  「那種東西誰要啊!恭喜能當飯吃喔?」夏寰賊兮兮的眼直往英治身上轉,得寸進尺地說:「我們好久沒來點新鮮刺激的了,我去包下美麗華摩天輪,咱們繞它個五圈,來個空中SEX如何?」

  「我收回前言。你穿得再花枝招展都沒關係。」

  夏寰兩手一攤。「老古板就是老古板,我覺得這點子很有趣啊!」

  有趣?我看是有「覷」吧!成千上百雙的眼睛在偷看著……別人或許會覺得很有趣,但英治自己可是一點兒都不覺得有趣。

  「好吧,我退讓一步,咱們去海邊SEX!」

  「現在是冬、天……」

  「退讓兩步,到101室內觀景台的高樓SEX總行了吧?」

  「請自便,我不想因為公然猥褻罪被捉而登上新聞版面。」

  「小治治真難取悅耶,啊不然你說,什麼地方SEX比較好?讓你挑好了。」夏寰非常大方地攤開雙手問。

  拉開兩邊的唇角,皮笑肉不笑地,英治答道:「我要回診療室了,你自己一個人慢慢去想吧!再見。」

  「有了!這個你一定會滿意的!」夏寰大喊著:「動物園SEX!看著猴子、老虎,大象它們交配的樣子,我們也示範給它們——」

  咻——砰!英治手上的文件資料夾,奇準無比地命中那個厚臉皮兼二十一世紀最大變態的臉部正面,替全世界伸張了正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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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躺在床上的管,回想著下午當自己告訴歐陽英治,他就是梅梅的哥哥時,對方那副錯愕中交織著愧疚的臉。

  ……當年的事我感到很遺憾。

  光是遺憾就能了事嗎?做醫生的還真「偉大」。公然地殺人,卻一點罪都不必補償。

  ……盡全力搶救,最後的結局卻是如此,我能體會你們的不捨。

  體會?他能體會個屁!嘴巴上講講而已,心裡頭根本一點兒負擔都沒有!假如他真的沒忘記過這件事,為什麼這幾年來都沒看他前來向梅梅道歉?!

  ……有些事的發生,即使已想盡辦法要避免還是避免不掉,雖然不願有這種結果,但只能說上天自有他的安排吧。

  真方便,最後還推給了老天爺。難道梅梅做過什麼窮凶極惡之事,所以非死不可?這麼說只是歐陽英治單方面的推托之詞罷了,因為他不願承認自己無能,幫不上忙!梅梅已經死了,可是他們這些醫生卻個個都還活得好好的,這樣子能稱之為公平嗎?

  管不會要歐陽英治的命,可是他會要他嘗到比死還羞恥的下場!

  翻身坐起,他撥了通電話出去。

  「是我。準備工作已經就緒了沒?」

  管聽著電話彼端的工作報告,唇角冷酷地扭出嘲諷的微笑。很快、很快地,歐陽英治將要付出他應付的代價了!
第七章
  啪唰啪唰的水花,因為男人龐大的身軀擠進按摩浴缸中,而濺溢到米白色的防滑磁磚上,流入排水孔內。

  「唉,還是覺得好可惜啊!要是能在摩天輪上,邊看著璀璨的夜景,邊品嚐情人曼妙的身軀,這一定是天下最奢侈的享受!」非常心有不甘的,男人即使回到家都一個多鐘頭了,還在碎碎念著同一件事。

  「如果你還要繼續講這件事,就請你出去,不要打擾我耳根的清靜。」

  真是夠了!英治工作了一整天,回來後好不容易可以泡泡熱水澡放鬆一下,結果一個人獨佔的大浴缸,硬是來了個不速之客——長手長腳的傢伙,還搶走一半以上的空間,害得英治現在腿都不知道要擱往哪裡才好。

  「連抱怨一下都不行喔?小氣!」

  一掀眉。「泡澡的時間是用來休息的,不是用來講話的。沒把你踹出去,對你已經算是客氣的了。」

  「不要這麼說嘛,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啊,我還慇勤地帶了伴手來呢!」將手上的香檳杯遞給英治,再用另一隻手上的水晶杯碰碰他的杯口。鏘!「辛苦你啦,老婆大人,乾杯!」

  總覺得這傢伙的笑容裡有什麼,很可疑。「有什麼企圖你直接說,別用那種不懷好意的笑容對著我,看了就教人發毛。」

  啜著冰得恰到好處的香檳,夏寰裝不懂地說:「我哪有什麼企圖啊?只是最近完成了一件大工作,心情很爽,所以就想要好好地疼疼老婆大人嘍!小治治真是太多疑了!」

  真是這樣嗎?挑著眉,英治姑且聽之。

  「如果我多疑,那也要歸咎於某人素行不良的關係。只要你無端亂獻慇勤,大半都是有事發生,我若不提防著點,回頭又被你給整了。」

  夏寰哈哈笑著,大手摸上英治一邊曲起的膝蓋,把玩著上頭沾到的珍珠白泡泡。

  「小治真的是被虐狂呢!」

  啪地打掉他的手。「並不是。」

  「麥假、麥假!」夏寰搖著手,絲毫不信地說:「明明沒事還愛窮操心,就是標準的被虐狂,你不承認都不行。大家都不知道,其實不是我有虐待狂的傾向,只是為了配合被虐狂的小治治,所以我得卯起來虐待你,免得你這顆紅杏不得滿足地攀牆而出。」

  跟這種人生氣是白費力氣。乾脆地閉上眼睛,將力量由肩膀、四肢抽離,由著噗嚕嚕噴出的十幾道小水流溫暖地在皮膚上舞動。

  當某人的手指冒充小水流爬到他的小腿腹時,英治懶洋洋地一叱。「夏寰!」

  「有什麼關係?又不會少塊肉,我是在幫你按摩啊!」

  不想跟他爭論低層次的問題。

  既然被發現了,放大膽子的男人沿著小腿肚掐揉的手指漸漸延伸到膝蓋彎處,一舉抬高他的左腳,英治的身體自然而然地咕溜一滑。

  「喂!」狼狽地喝了口水,英治撥開前額的濕漉劉海。

  夏寰自胸口發出低啞的悶笑。「對不起、對不起,沒想到你把力氣放得那麼松,拉一下你就滑到水裡了。這樣吧,你把腳擱在我腿上。」

  看似好心的這個舉動,卻暗藏著不良意圖,英治瞪著水中那頻頻碰撞到自己下腹的「大海參」。

  「討厭啦!小治治,你看得這麼專心,人家的寶貝兒子會害羞的!」夏寰眨眨右眼說。

  「第一、不許學人妖講話。」英治伸手掐住海參的脖子道:「第二,水裡頭出現這種不明物體,得盡快排除掉。不想要我將它掐斷的話,你快點帶著它給我滾出我的洗澡水!」

  呵呵笑著,夏寰也還以顏色地握住他,道:「不要因為你的海參沒有我大,就吃醋。我不介意幫你養大你的海參,誰教我是這麼慷慨的男人呢!」

  還想訓斥他,要他放開自己,男人卻搶先一步老練地替英治服務起來。

  實在是彼此都已經太過熟悉對方的身體了,無論是碰觸哪裡最有快感,抑或怎麼樣的節奏最快燃起對方的慾望等等,甚至可能清楚對方的身體敏感點還勝過於清楚自己的,因此,要挑起英治的慾望,對夏寰而言是易如反掌。

  「哈啊……啊……」

  男人以拇指指腹摩擦著硬挺的弓身外側,其餘四指像在彈奏樂器般地壓揉,而英治雙唇流洩的嫵媚熱喘是紊亂不成調的曲。

  「很舒服,對不對?你也替我服務一下,小治治。」催促著,男人以性感且好色的眼勾引他。

  垂下眼皮遮掩住自己那雙也許不亞於他的動情黑瞳,英治徐徐地從飽脹的雙珠愛撫到挺立的竿身,再從尖端施予直接大膽的刺激,反覆地做著上下套弄的動作。

  男人不再說話了。

  呼吸急促紊亂,專注熱燙的視線所觸及的每個地方,下一秒男人的手就在那裡。

  貪婪地以單手輕捏英治敏感的紅萸,彷彿要將它摘下來似地夾在指間裡轉著。而當那裡已經腫疼了起來後,男人的手又找到下一個戲弄的目標,他拉扯著英治的唇,指頭不斷地在英治微分的唇間進出,最後還玩弄起他的舌。

  「哈啊……哈啊……」

  自己的口水沿著男人的指頭滴下來。

  這般猥褻的景象,讓英治報復地輕咬住他伸進自己嘴中的數根指頭。

  「吸它,讓它塗滿你的口水。」

  彷彿被下了蠱似的,英治不假思索地一根根輪流吸吮著男人的指頭,直到每根指頭都是濕答答的。

  接著,男人扶起英治的身,讓他站立在水中,面朝著依舊坐在水中的自己。英治正要開口問他要做什麼時,雙唇已經落在自己的下腹,下一瞬間,慾望中心被整個兒含到熱又濕的舌腔深處……

  尖銳地倒抽一口氣,雙膝不中用地微微顫抖著,英治不得不倚向男人的肩,尋求支撐。

  「啊……啊啊……」

  男人的舌纏繞著、摩擦著、舔舐著他。

  從身體之中被引出來的快感強悍無比,蓋過了意識,吞沒了理智。

  聽了不由得教人臉紅的媚聲,迴盪在盈滿蒸氣的浴室裡,又衝回了自己的耳膜。

  「……啊嗯……啊嗯……」

  以舌尖汲取掉那不斷冒出來的透明液滴,男人修長的指緩緩朝另一處秘境叩關。被泡沫濡濕的股溝,毫無防備地容許手指輕易地溜進其間。屈彎的長指溫柔地在邊緣試探過兩、三次後,擠入窄門內,順暢地在他悶熱的體內滑動著,不費吹灰之力就鎖定前列腺的所在位置,隔著薄襞不斷地按摩著它。

  電擊般的麻痺快感,使他下腹不停地抽搐再抽搐,哆嗦再哆嗦。

  「我不行了……哈啊……哈啊……夏寰……我想去……讓我去……」

  搖晃著腦袋,再不做點什麼,就要爆炸了。

  「再等一下下!」男人拔出了手指,移開雙唇,改而扣住他的腰,哄道:「就這樣慢慢坐下來,很好,你做得很好。」

  咬著下唇,擰著眉,英治屏住呼吸迎接那由下而上被穿刺的十足壓迫直達腦門的異樣衝擊。

  「哈啊、哈啊、哈啊……」呼吸急遽困難起來。

  男人攏起雙臂緊摟住他,光滑平坦的胸膛與黝黑結實的胸筋互蹭,在數次緩慢的水中搖晃過後,他輕易地就達到第一次的高潮。白濁體液很快地沉沒在漂浮的泡沫下方。

  可是男人的硬挺還沒有消褪,他扣住英治的臉,貪婪索求一記綿長激情的熱吻,很快地,又逼著英治站上第二回合的舞台——

  「啊啊……啊啊……啊啊……」

  「唔……唔……」

  射精後的慵懶快感,轉眼又變成火中柴,焰中油,由外向內注入的熱水與慾望分身共同在他身體裡面攪和,在過於敏感的花蕾一緊一弛的痙攣中,一次又一次地將男人的種子搾出,一次又一次地帶著男人與他攀上絕頂瞬間……

  從浴室出來後,他們兩人都筋疲力竭地倒在床上。

  兩人共享一床羽毛被,聽著外頭滴滴答答的雨聲,等待睡意降臨。

  夏寰以手指玩弄著英治的發,不時還會在他的臉頰、鼻端親吻,英治雖然喜歡這種恬靜的喜悅(可能比過激的性行為還喜歡),但心裡也不禁冒出了一個個的小問號。今晚的夏寰,還是有點怪怪的。

  「明天你是不是有什麼事?」

  「嗯,有點。」夏寰調整一下手臂,示意英治把頭靠過來。

  英治枕在他的臂彎中,仰著惺忪的眼,看著若有所思的男人的側臉道:「就是讓你難得喝醉酒的那件事?」

  「對。」

  英治歎口氣。「說吧,我在聽。」

  「……」找尋著恰當措辭的男人,最後還是開門見山地說:「我要去和死老頭談判,叫他不許介入我們的生活。」

  「他威脅你什麼,來讓我們分手?」口氣平靜不是因為不在乎,而是過去多多少少的一點情報與近日夏寰的表現,讓他有了心理準備。

  夏寰終於把自己與父親的對談全盤托出。「不過你用不著擔心,我花了快一個月的時間,已經掌握到足夠讓老頭子閉嘴的籌碼了。我明天回去,將這件事解決後,日後他就再也不敢威脅要對你怎樣了。」

  事情真會如此順利嗎?「萬一……我是說萬一我真的被毀容或是被怎樣,我或許會離開你。」

  「英治!」夏寰緊張地扣住他的雙肩。

  一笑。「可是你會找到我吧?不管我躲到哪裡,躲得多隱密,你一定會找到我的,對吧?」

  「這還用說!」

  英治捧著他的臉,親一下他的唇說:「所以你根本不用擔心,不是嗎?去吧,安心地和你父親談判,即使談判不成功,那也不是世界末日。除了我們自己,誰也無法決定我們何時要分手、要不要分手,知道嗎?」

  瞬間,夏寰多日來的緊張,一下子被解除了。有英治這番話作後盾,他不可能也不會輸給死老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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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界的人在提起夏彪時所給人的印象,會讓人誤以為他是個高壯威猛,頗具男子氣概的傳統大哥。具男子氣概,沒問題。但高大威猛?這點可就錯得離譜了。

  身高不到一百七十公分,體重只有五十公斤,長得短小精悍。每個聽聞過他種種道上驚世駭俗事跡的人,都不敢相信原來夏彪不是什麼巨人,乍看之下只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平凡人。也因此,當他和身高一九○的夏寰站在一塊兒時,眾人皆嘖嘖稱奇。

  「死老頭!」

  一看到父親慢吞吞地走進夏家老宅,已經在家中等候多時的夏寰,霍地跳起來怒道:「你死到什麼地方去了?我不是告訴過你,我今天中午會到嗎?你竟然讓我等到晚餐都吃完了才給我滾回來!你是什麼意思?」

  掏掏耳,夏彪吹吹指頭後再擦一擦,故作訝異地說:「喝,這不是那個令咱們夏家祖先蒙羞,不孝之至的混帳東西嗎?瞧瞧、瞧瞧,一回來就對自己的老父親大呼又小叫,哪像是兒子啊?簡直把自己當老子了!」

  「你少那麼多廢話!」夏寰重新坐回沙發椅上。「今天我是來和你談判——不,我是來給你警告的!如果你不想要自己的畢生心血毀於一旦的話,我要你簽下切結書,保證絕對不碰歐陽英治一根汗毛!」

  夏彪聞而不聽,橫越過客廳。「王嬸?王嬸!我肚子餓啦,給我下碗麵!」

  趕緊從廚房裡面走出來的中年婦人,連聲應是。「還有一件事,老爺。夫人剛剛在抱怨計算機壞了,她急著要上網下注呢,叫您一回來,馬上就過去見她!」

  「好、好,我這就過去!」方才氣焰十足、老爺架子十足的男人,登時換上緊張的表情。

  「不用了,我自己過來了。」

  從後門走進一名風姿綽約的高挑中年熟女,年近六十依然保養得宜的膚質,使她看起來像是不到五十歲。

  當年夏彪迎娶前幫主女兒陳香為妻時,道上弟兄無不喟歎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尤其在婚前就已謠傳,陳香自己中意的接班人並非夏彪,但礙於父命難違,所以才勉強下嫁給父親欽選的對象。大家都認為夏彪之所以在陳香面前抬不起頭來,除了是前幫主女兒的頭銜外,更有可能是夏彪自己也很清楚陳香並不愛他,在這樁婚事中委屈了陳香,所以只好想盡辦法討她歡心。

  「阿香,你吃了沒?我正要叫王嬸給我煮點東西,你要不要也吃一點?」

  「我飽了。」相對於丈夫無微不至的呵護態度,夏陳香冷艷的臉蛋上連抹笑容都沒有地說:「立刻找懂計算機的高手過來,那台該死的計算機又給我當機了。明明有畫面,偏就是不給我上網。運動網的賭盤就要開了,在那之前把它給我修好!」

  「好、好,沒問題!」

  夏陳香走到客廳,明明看到兒子就端坐在那兒,卻彷彿視若無睹般,連噓寒問暖都沒有,逕自拿起打火機,點了根香煙便吞雲吐霧起來。她仰頭噴了好幾口煙之後,才看著夏寰,冷冰冰地說:「你在呀?」

  「我在有何不方便的嗎?」

  母親聳聳肩,又起身。「夏彪,修計算機的人來了,告訴他我去洗澡,叫他自己先修理就好。」

  「好。」對老婆是絕對和顏悅色的男人,體貼地問:「要不要我幫你抓抓龍、指壓一下?」

  「不用,兒子不是在等你嗎?去吧。」

  唯老婆大人命令是從的夏彪,這次乖乖走到客廳,與夏寰四目相對。「要講什麼快講!老子忙得很!」

  忍住怒火不發,夏寰咬咬牙,取出一疊紙卷。不要緊,死老頭再囂張,也只有現在了!「看清楚了,這邊是已經換到我名下的,是以取得你『夏氏企業』裡包含你的酒家、舞廳、建設與房仲等五家子公司經營權的股票。要是你不想這五間公司在一夕間全部關門歇業的話,就簽下切結書!」

  夏彪挑了挑眉頭。「嘿……你花了這麼多精力和功夫去收集這些啊?你是當掉了多少財產才買下來的?」

  「我有我的門路,用不著你管。」

  「算了,我大概也猜得到。」夏彪揮揮手說:「反正那些東西早晚都是你的,你要怎麼弄垮它們,隨你的便。」

  「你以為我在跟你虛張聲勢嗎?」夏寰拉開衣袖,露出腕上的手錶說:「從現在起的四十八小時內,我要是得不到好消息,那麼我聯絡好的掮客,就會幫我把這些賣給你的死對頭——『五湖幫』的干老大。我有掮客的電話,你要不要自己打過去問?」

  夏彪沉默了下來,一雙炯目睥睨著兒子的銳眼。

  從口袋中掏出另一張紙,夏寰將它推到父親面前。「切結書,你簽是不簽?」

  幾十秒過去後,夏彪哈哈大笑著。「好,算你狠,能想到把股票賣給姓干的。就算把股票燒了,我眼也不會眨一下,但我絕對不要它落到『五湖幫』的手裡。」

  成了!夏寰暗自在心中做了個勝利的手勢。

  「你給我一張紙,我也給你一張紙。」

  夏彪同樣在桌上攤開了一張紙,是一張填寫好了新郎與兩名證人名字的結婚證書。新郎的名字清清楚楚地寫著「夏寰」,而上頭記載的日期,是後天晚上九點。

  「我給你這死小子的最後通牒是,四十八小時內你若不簽下這張結婚證書,同時把那些股票再恢復為原來的股東名義,那麼……你最在乎的人,就會成為地下色情網站裡,玻璃圈中最紅的炸子雞了。」

  「英治?你對他做了什麼?!」夏寰衝上前揪住父親的衣襟。

  「我不是說了嗎?你有四十八小時。現在他人還好好的,損傷的只是面子,但四十八小時過後,你沒一個好答案給我的話,他會在全世界無數雙眼睛的注視下,被幾個男人輪暴……嘖嘖,到時知名度不高才怪。」

  太扯了!「我不信,你是在唬我的!」

  「就料到你會這麼說,所以我早就為你準備好了。」夏彪走進書房,當他再出現於客廳時,手上捧著台新穎的筆記計算機。

  一開機,映入夏寰眼簾的是一個要求認證密碼的畫面。夏彪打上幾個數字,畫面旋即又跳到嶄新的FLASH首頁。夏寰錯愕地看著一個個播放的畫面,上頭列出了英治個人的詳細資料——身高、三圍、體重、學經歷……鉅細靡遺得宛如是他個人的小自傳。另外還有多張他在醫學中心、家門前等等各種不同角度的偷拍照片,像幻燈片一樣一張張地播放著。

  夏彪移動鼠標,在「實時視訊」上一按。

  英治?!夏寰差點沒把桌子給掀了!他居然看到英治的影像出現在計算機所仿真的小小電視屏幕上!

  這是真實的嗎?英治此刻被關在某個地方,而他現在的一舉一動正透過纜線傳達到握有密碼的每戶人家的計算機上嗎?旁邊那個傢伙……是小汪?他們在交談些什麼?可惡,為什麼沒有聲音?!

  「到此為止。」夏彪合上計算機,笑嘻嘻地說:「管的能力很強吧?這個網頁做得真是漂亮,相信當它被貼在世界各地的情色網站上時,肯定會有數以百萬計的人湧上線觀賞吧?到時,你的小男友恐怕連活在這世上的勇氣都沒有了。」

  管果然是跟父親一夥的!

  那傢伙,要是被我找到,我非要把他砍成七、八段!

  「你太過分了!我不會原諒你的!混帳!」憤怒衝破了理智線,夏寰朝父親揮出一拳。

  年紀雖大,身手依然矯健的男人閃過這記拳頭,好整以暇地說:「你還要浪費時間在這兒和我斗嗎?你最好認真地開始考慮結婚這件事。對像你沒有,我可以幫你安排一個。我有一長串候補媳婦兒的名單,她們都很樂意在四十八小時後,與你走上紅地毯的另一端。」

  「除非我死!」夏寰斬釘截鐵地說。

  「你想找死還不容易嗎?問題是,你的小男友呢?」夏彪胸有成竹地說:「管把他藏在你絕對找不到的地方,所以你想去救他也是白費力氣。你唯一能救他的方式,就是向我投降,照我說的乖乖去結婚就對了。」

  被狠狠地擺了一道。冷靜,自己得冷靜下來!假使在這邊氣昏了腦袋,豈不正中父親的下懷?

  「你為什麼這麼恨我?」夏寰做著深呼吸,問出多年來的疑問。「我難道連決定自己人生的自由都沒有嗎?」

  夏彪也是滿臉痛心疾首地回道:「同樣地,我也想問你這臭小子,為什麼老愛忤逆我?人生有許多條道路可走,你卻選了一條會讓夏家在道上被人指指點點、淪為笑柄的路去走!只要你生為夏家人的一天,老子就不許你污了老祖宗的顏面,和個男人摟摟抱抱地談情說愛!你給我認了吧!」

  最後,他交給夏寰一張紙條。「這是方纔的網址與密碼,你隨時可以上去看他。你若肯早點放棄,對你、對他、對每個人來說,都是件好事。」

  將紙條掐在掌心,夏寰頭也不回地衝出家門。
第八章
  「小汪,你醒醒。小汪?」

  意識朦朧中,一個聲音自非常遙遠的地方,不斷地在呼喚他。他想振作起精神,想要張口響應對方,偏偏自己卻像是中了定身咒似的,怎樣都無法從這個地方拔離。他的意識被禁鎖在他自己都碰觸不到的地方……啪!一記重重的、火辣辣的巴掌燙裂他的臉頰,而套在他腦中的鎖隨之瓦解。

  「唔……嗯……英……英治哥?」小汪慢慢地眨眨眼,看著眼前晃動的人物。

  英治憂心忡忡的眉宇稍微舒展。「回答我,這是幾根指頭?」

  這種時候要他算數?饒了他吧!小汪瞇起眼,讓晃動的東西慢慢地兜成一個統一的影像。「三、根。」

  「嗯,很好。」吁口氣,英治蹲坐在他身邊說:「看來他們給你下的麻醉藥是代謝性很快的東西。你應該還記得發生了什麼事吧?」

  把腦中全部的細胞都搬出來,小汪記得一大清早,夏哥就帶著幾名弟兄去搭飛機回南部,他說他會快去快回,並交代自己在他不在的時候,要代他好好守護英治哥。這當然沒問題,自己拍著胸脯向夏哥保證。然後,早上和以往一樣的時間,英治哥要出門上班了……

  叮咚!小汪記得當時門鈴響了,於是他走過去開門,看到管那傢伙和幾個弟兄站在那兒。他直覺地以為夏哥是不放心自己一個人保護英治哥,又額外吩咐了他們,所以自己就招呼他們進來,結果下一刻就……

  「管那傢伙拿條手帕蓋住我的鼻子,我一呼吸就不省人事了!」全部想起來的小汪,圓瞠雙眼,忿忿地控訴。

  「沒錯。他們把我的眼睛、手腳都綁起來,接下來我就被搬到一輛車上了。我雖然看不見,但是感覺得到車子在走走停停一陣子後,開始跑得很順暢。我猜車子若不是由高速公路離開了台北,就是他們故意上高速公路繞了很大一圈,想讓我們摸不清自己究竟身在何方。」英治看著左右四周。「而這間屋子,收拾得這麼乾淨,完全沒有留半點線索給我們。」

  「可惡!管那傢伙……」搖搖晃晃地爬起來,小汪跌跌撞撞地走到門邊,咚、咚、咚地敲著鐵門。「不要給我躲在外頭,有種你進來我們單挑!管你這個陰險小人,你聽到沒有!」

  「沒有用的,我剛到的時候,也試圖叫管出面。不知道外頭是不是沒有半個人在,總之一點響應都沒有。」英治冷靜平淡地說:「目前的狀況完全不明,對方會不會安排食物、飲水給我們也不清楚,你最好是保留點體力,別隨便浪費了。」

  小汪覺得能夠這樣氣定神閒的英治哥真了不起,可是……「那傢伙太卑鄙了!夏哥好心收留他,他竟做出這種事!到底他是受了誰的指使?大家無冤無仇的,他怎能這樣出賣我們?!」

  「冤仇,不能說沒有。」英治揉著眉心,苦笑道。

  「咦?」

  「他認為我是殺了他妹妹的兇手之一。現在也沒別的事做,我就說給你聽好了。」

  這時小汪才注意到,英治哥的手指關節……那雙對一名外科醫師而言是最重要寶物的白皙雙手,關節都紅腫起來了。

  啊,在我醒來之前,英治哥想必做了很多努力想要脫困,甚至不惜弄傷了自己的手。現在的冷靜,是在痛定思痛後的沉澱物吧?

  那些傷看起來真的好疼啊!小汪實在看不下去地將眼神轉開,於是空下來的耳朵開始專心聆聽他所說的每一字、每一句。英治哥講得非常專心,似要藉著說話來移轉心思,排除掉心頭對於未來處境的不安焦慮。

  聽完後,小汪摸摸自己的頭。「太專門的部分我聽不懂,但英治哥說的話我百分之百相信。我相信你做了你能做的事,剩下的……醫生又不是上帝,每個人都救得活的話,人類平均年齡早破百了。那個管,也太強人所難了吧?依我看,他根本只是想把失去妹妹的痛苦,藉著責備醫生們的動作來逃避現實、不願接受罷了。」

  哼地嘟起嘴。「三白眼就是三白眼,為那麼久以前的事回頭來報復英治哥,不愧是陰險門狡詐派的掌門人!」

  「你又如何呢?」

  嚇!小汪看到鐵門被推開,數名男子魚貫進入。除了管沒有蒙面外,其它人都在頭上罩著黑色頭套,只有眼、鼻、嘴處從洞洞露出。

  「管、!」跳起來,小汪血氣方剛地衝向對方,一拳揮出。「我非打爆你的臉,教你變成豬頭三不可!」

  第一拳突襲連管的身體都沒有碰到,小汪就被其中一個蒙面人給一腳踹開。小汪擦擦嘴角,再度衝上前。這次有兩個蒙面人出來阻擋,他和他們揪打成一團,這回小汪的拳頭很扎實地K了他們N下。要不是其它人看狀況不對,加入戰局,仗著人多勢眾地強行把小汪壓制下來,說不定他現在已經扁到管頭上了。

  「無恥、卑鄙、骯髒!」小汪被一左一右地挾持著,動彈不得,只好用嘴罵道:「小心眼,愛記恨的娘娘腔!我小汪瞧不起你這個拔辣!」

  管不為所動地說道:「被一個白目派天真門的掌門人指著鼻子罵,我不痛不癢。」

  「你、你這、這王八烏龜狗娘養的XX的LP!」

  管指示一旁的人說:「我現在沒空欣賞他的髒話,把他的嘴堵起來。」

  一條軟布不由分說地塞住了小汪的嘴。這下子,他連出氣的唯一道路都被封死了。

  撇下扭動反抗的小汪不再理睬,管走向坐在角落的英治,眼神奚落地望著他說:「任人宰割的滋味如何?平常都是拿著刀子在別人身上割來劃去的,很有快感吧?一旦自己淪為砧上魚俎,你能體會到那些病人無助的感受嗎?」

  英治搖搖頭。「你錯了。在院中的病人都是相信醫生會給他們最好的治療,受到許多人專業的照護,才會躺上手術台的。無論醫生或護士,都是為了幫助他們而存在,他們又怎會是無助的呢?」

  「可是你卻背叛了我妹妹的信賴!你和那天在場的所有人一樣,你們眼睜睜地看著梅梅死去,沒有幫助她!」

  「無論幾次,我都可以發誓,我們已經盡了最大的力量。」

  管拒絕溝通地說:「你不必再企圖脫罪了,因為我不會相信你的!算你倒霉,與夏寰牽扯在一塊兒,成了夏彪的眼中釘,而我則需要夏彪的力量,重組『文龍堂』。當夏彪要我想辦法時,我真是太高興了,既能清算昔日你害死梅梅的怨,又能賣恩情給他,一舉兩得,再也沒有比這更划算的買賣了。」

  因恨意而扭曲的臉陰鷙地瞪著英治道:「所以為了感謝你,我特地為你精心策劃了一場最盛大豪華的首映秀。在網絡的虛擬世界裡,你就快要一炮而紅了呢!」

  英治試圖理解他的話。

  「聽不懂?」管冷笑道:「這兒裝的攝影機,會將發生在這小房間的事,立即傳送上網,讓每個閱覽網絡的人可以不分時地觀賞你的真人實鏡秀。夏寰只有四十八小時的時間救你,他若沒有做到,你被幾個男人強暴的實況就要在全世界播放了。有英雄、有美人、有爆點,這麼精彩的戲,誰會想要錯過呢?」

  刷地,英治身上的血都冷了。

  「能用這樣強而有力的眼神瞪人,也只有現在了。你儘管瞪吧!」管轉頭向手下說:「先把他的衣服扒光。我要他在接下來的時間裡,連站起來走動都覺得羞恥!另一個人帶到隔壁去,不要讓他們接觸。」

  「唔!唔唔!」

  小汪只能瞪大眼,猛烈地搖頭抗議。他痛苦地看著英治哥被那群男人包圍住,而很快地,他連英治哥的身影都瞧不見了,直接被拖到另一間房裡,隔離。

  無法替夏哥保護住英治哥,小汪懊惱、悔恨、生氣得拿自己的腦袋撞牆謝罪。

  夏哥!

  快點救救英治哥!

  現在只有你能幫助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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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最快的速度一返回台北,夏寰馬上召集自己的人馬,朝不同的方向去尋找英治與小汪的下落。

  不管是他們可能使用的車輛的種類、管金錢方面的流向、「夏氏企業」裡空置的大樓、倉庫,抑或是小到家中客廳掉落的那條手帕上所殘留的麻醉藥來源等等。總之,是無所不用其極地,進行低調的大規模搜索。

  把在家中坐鎮指揮的權力,交給土豆仔他們,夏寰自己則由「網絡」這方面的追查下手。

  他不能輕易把這個網址交給他人,然而光靠他一人根本不可能弄懂複雜的網絡IP或載點的搜索,因此他只能找上自己所知道的人當中,人脈最廣也最有辦法的人——端木的幫忙了。

  「夏老爺的行事作風還是這樣犀利可怕,即便對自己的兒子也沒有半點手下留情呢!若非全面投降,否則就是趕盡殺絕,沒有第二句話……」

  端木拍拍夏寰的肩膀說:「這種色情網站的架設,多半是透過歐美的主機,要從那兒追回到台灣找尋是從哪兒傳送的,有一定的難度。注重個人與企業隱私的歐美國家,不可能隨意去搜檢網絡的,那是得經過很繁複的程序。即使政府間的交涉都不一定能得到答案,只要外國政府不配合,就什麼都別提了,更何況是靠私人的力量想尋找,更是難上加難。」

  「你的意思是,我就只能這樣眼睜睜地看著時間過去嗎?」

  「別急,我沒那麼說。」端木拿起電話。「旁門左道自然得找旁門左道來對付。我認識一名很有能力的駭客,我問問他能不能幫點忙。來,你把網址和密碼給我。」

  「不行!」想都不必想。

  「夏寰,沒有門牌號碼,你希望人家怎麼幫你?」

  「我把門牌號碼給他,那傢伙不就可以不請自入地跑到英治的房間偷窺嗎?不行,我不允許任何人這麼做!」

  「那還是說,你寧願四十八小時之後,夏老爺子呼朋引伴地叫來成千上萬的人上門看英治跳脫衣舞?」講不講理啊?這傢伙!

  猛一捶桌。「可惡!」

  「現在你沒有發脾氣的資格,真正面對四面楚歌情況的人,是英治先生。你真的想要救他,就別再囉哩叭嗦地展現什麼無聊的獨佔欲了,現在你不忍忍,等到網頁真的被公開時,你難道能阻止全世界的人上網嗎?」端木不假辭色地訓斥了一番。

  無話可以反駁他。他說得對、說得再正確不過了,但……心如刀割的,夏寰將緊緊掐在手心中的紙團交了出來。可是,當端木要拿走時,他又縮了回去。

  真是不受教的男人!端木一瞪,使勁地在堂堂「全宇盟」大哥的腦門上一拍,男人這才乖乖地將東西放在他手上。事不宜遲地,端木埋首到聯絡工作中,打了數通電話給他;滿佈在世界各地的計算機高手朋友們。

  高手們當然不是每個都閒閒在家沒事做的,有些不在家,有些不接電話,有些則是現在另有要務。好不容易找到了兩個願意幫忙的,端木千叮嚀,萬交代不可讓網址外流後,掛上了電話。

  「你振作點行不行?」瞥見整個人像空殼一樣呆坐在旁的男人,端木搬來自己的筆記計算機,將網址、密碼輸入。「喏,給你一份工作,好好地研究一下畫面裡的房間,看能否有蛛絲馬跡顯示出他可能被關的場所在哪兒?」

  「英治!」男人忽然像又活過來了一樣,他緊扣住ip的屏幕,雙眼吞噬著畫面中的人兒。

  唉,看樣子是沒救了。要靠這個腦漿急得全部燒焦的男人動腦想拯救之道,或許飛天還容易點兒。

  不管自己與夏寰的交情如何,端木個人還頗喜歡那位俊秀、冷靜的美男醫師。所以在這件事上能出力的,他當然想盡全力幫到底。不過……前景並不樂觀啊!

  連續幾個小時始終盯著屏幕的夏寰,連一秒鐘都不願離開鏡頭前。實時視訊每隔三十秒所傳送的最新畫面裡,坐在一張單人床上的人兒大部分的時間都維持著差不多的姿勢不動。

  他低垂著的臉,埋在曲起的膝蓋間,偶爾會抬起頭看看時鐘,接著又回到原來的姿勢動也不動。

  彷彿被強行剝去皮毛的動物,赤裸著身子的戀人,正承受著羞恥的煎熬,而自己卻什麼事都不能為他做,夏寰對如此無能的自己,數不清詛咒了多少次。什麼有自信保護、什麼最強大的武器,自己被人設計著往圈套內跳,還自鳴得意地以為有多行,一切一切的愚蠢,為何得讓戀人為他承擔?!

  「不!我等不下去了!」啪地合上計算機。

  他X的,結個婚有什麼大不了的?

  不必再和死老頭鬥氣,不能再拿英治做犧牲品,不管老頭子推給他什麼樣環肥燕瘦的女人,夏寰全部不在乎,他只要英治立刻從那個地獄中解脫!

  「我要回南部去!」回老家,告訴死老頭——你他媽的贏了!

  「是嗎?那麼你從今天過後再也不要和英治先生見面了,你做得到吧?你們正式地結束了、完了,再也不可以有什麼藕斷絲連。只要你是真愛他的話,你就會這麼做。」

  夏寰擰著凶狠的眉。「這不用你管!」

  「唉呀,難道你讓他吃過這麼多苦頭後,還要在他的頭頂上冠個『大哥的地下老婆』的封號嗎?你要讓那麼正直的英治先生,從『夫人』跌落到『情婦』,再從『情婦』跌到『被遺忘的過去』、『遭始亂終棄』沒人要的『老玻璃』的地步嗎?」

  「端木!」

  全憑一股怒火操控,夏寰出手揍了端木一拳,男人向後跌坐到地上。居高臨下的夏寰咆哮地說:「就算我沒辦法給他名分,我也不會讓他淪落到被人指指點點、譏笑嘲諷的地步!我會讓他過著和現在一樣沒有兩樣的幸福生活!我會保護他!」

  捂著臉頰,端木仰起臉一瞪,冷嘲道:「保護、保護、保護,你要是真保護得那麼周到,今天的事莫非是白日夢?看清楚現實吧,夏、寰!百密必有一疏,唯一不使英治先生受到傷害的方式,就是在明知那是錯的時候,爽快地承認自己的錯,不要再死纏爛打地拖他下水!」

  慢慢從地上爬起來,邊揉著臉頰,端木邊放軟了聲說:「你聽好了。看清楚了,屏幕裡的那個人,看來像是放棄了嗎?他有絕望的樣子嗎?他不是一直都在看著牆上的時間,靜靜地等待著嗎?他在等什麼?他在等誰?他在苦等的,難道是要用你們倆之間的分手換來的自由嗎?」

  「……」

  端木拍拍他的肩膀,給他一個擁抱。「最苦的人都沒喊苦了,你這個另一半卻撐不下去,要逃跑了嗎?你做了所有能做的嘗試,拗到最後的最後,真的別無他法能換得他的人身安全的時候,再去投降,我想英治先生才能有理由原諒你的背叛。」

  爆增的腎上腺激素逐漸冷卻了下來,夏寰也還給他一個擁抱。「你是對的,我總是衝動誤事,尤其是和英治有關的時候。」

  「沒關係,我能理解。」

  「剛剛……不好意思揍了你一拳。」

  端木大方地微笑著,雙手搭在他的雙臂上。「沒關係、沒關係,這點小事我只要——」咚!曲膝,使力撞上夏寰雙腿間的部位,滿意地看著夏寰額冒冷汗、口唇發白地蹲下。他摸摸自己的臉頰說:「這樣咱們就算扯平了,夏寰。」

  「算……你毒!」

  重回計算機前,夏寰發現英治已經躺著休息了。抬頭一看,將近凌晨三點,也就是說,到明天晚上九點還剩下最後的二十一小時。他已經沒有多少能蹉跎的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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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是在幹什麼?」

  管接到手下的報告,只好特別從監控的車子裡,回到監禁著小汪與英治的地下室中。不過他沒打開歐陽英治的房門,他的目標是隔壁的問題兒。

  正在屋子裡面溜鳥兒,扭動著赤裸身軀獻寶的男子,迅速地轉回頭。「看不出來嗎,既然我沒辦法保護英治哥,起碼要跟他共患難啊!反正你們這種小人,一定連這間都裝了針孔攝影機吧?喏,這麼喜歡看男人赤條精光,我就免費奉送啊!要看給你看啊!給你看個夠!」

  耀武揚威似的,個頭小小、口氣倒很大的男人,將小麥色的裸體在管面前轉了一圈之後,還背過身去彎下腰,將屁股挺出來。

  「我扭、我扭、我扭扭扭!」還搭配歌曲搖擺呢!

  管祺難得地動怒了。

  跨著大步,他一把揪住小汪的手臂。「你鬧夠了吧?再不停止,你會後悔的!」

  「我怕你啊!恁伯不是被嚇大的!」扯回自己的手臂,小汪咬牙切齒地說:

  「你要我別鬧的話,那把我關回去英治哥那間,我就保證不再作亂。」

  「你沒有資格和我討價還價。」

  小汪不甘心地撇撇嘴。幾天前還對他萬般服從、什麼話都聽命,原來這男人全是演出來的。也是啦,人家從頭到尾根本不希罕加入「全宇盟」,他只是把這整件事當作跳板而已。

  不甘心又能怎樣?小汪抱著無論如何非要回英治哥身邊不可的決心,忍辱地「咚」一聲,在他面前下跪。

  管難掩吃驚的表情。

  「我沒籌碼和你談判,我求你總成了吧?拜託你,讓我和英治哥關在一起!」一磕頭。

  「你……為什麼要為了那種傢伙?!」心中那具早已傾斜、停止轉動的齒輪,發出嘎嘎的噪音。

  「理由多不可數,我跟著夏哥、認識英治哥已有好一段日子了,他們當我是家人、親人,我也將他們當成大哥、大嫂。做人第一重要的就是承諾,我答應大哥一天二十四小時都要守在英治哥身邊,如果連承諾都守不住,我還守護個屁!」

  小汪低頭對著地板說:「而且,和你正好相反的是……我也有個妹妹,當初如果沒有英治哥的大力幫忙,妹妹的病就不可能會好,說不定會死掉。你要報仇,我則是要報恩。雖然你口口聲聲地說恨他,一副恨不能殺了英治哥好給你妹妹陪葬的態度,可是我想更多更多的人會很慶幸你沒殺死他,因為英治哥要是死了,也許會有更多人都無法得救。」

  小汪緩緩抬起頭說:「你這個人我第一眼看到就覺得討厭,覺得你是陰險小人,但現在我倒不敢這麼想了。因為一個陰險、自私的人,不會為了妹妹的死亡而哭泣,不會那樣疼愛自己的妹妹,不會懂得愛是什麼……一想到你和我一樣是個眼中只有妹妹的傻哥哥,我忽然不覺得你那麼冷酷無情又機車了。」

  單純、直率的眼。

  對上心機沉重、闃黑的眸。

  「說穿了,我就是個頭腦簡單的笨蛋,所以……如果你還有那麼一點點人性,要我跟你磕幾百個響頭都沒關係,拜託你讓我和英治哥關在同一間房吧!」

  梅梅的小臉忽兒晃過管的眼前。

  哥哥!哥哥最好了、哥哥最棒了!梅梅最愛哥哥喔!

  逞兇鬥狠的歲月,因為父母離異而讓一名少年的心結凍起來。靠著打架茲事來抒發內心堆積的暗黑暴力。看什麼都不順眼,看什麼都想破壞,喝酒、抽煙算不上什麼,與幾個少年結伙搶劫、輪流性侵蹺家少女的紀錄,讓他早早十三,四歲就進了少年感化院服刑。

  當他刑期服畢,已經不願意再教養他的母親,通知許久未曾露面的父親,過來接他返家。他那時才得知父親再婚的事,而且自己多了個五歲的可愛小妹妹。她像天使一樣,在身邊的大人們——父親、母親與繼母,每個人都戰戰兢兢不知該怎麼接納這個有前科的兒子時,以無私又包容的愛拯救了他。

  他心頭的冰塊開始融化。

  為了做個不讓梅梅羞恥的哥哥,他開始改變自己,上夜校就讀,戒除一切不良習慣,不再與從前的同伴鬼混。三年後,跌破眾人的眼鏡,他以高分考取大學的法律學系。父母喜極而泣,他們不敢相信兒子能有這樣一百八十度的轉變,一切似乎都朝好的方向前進——直到梅梅被檢查出罹患腦腫瘤的那日為止。

  他再度被打入了地獄。

  為什麼?老天爺是如此的不公平!假如為非作歹如他,都能厚顏無恥地活在這世上,為什麼梅梅非死不可?既然這樣,他也不希罕與老天爺打交道了,反正天底下多得是不公不正的事,他沒必要遵守什麼社會道德與良知活下去!

  梅梅的醫療官司審判敗訴後,管收拾了簡單的行囊離開家,到現在都不曾再與父親或母親聯絡。

  對於愛、對於情,他都不再渴望了。

  能夠填滿他的心的東西,只有無止盡的野心。「文龍堂」老大就是看中了管夠狠、夠毒的手段,以及貪婪的野心,而收容了他。

  「拜託你!」

  管不知道為什麼梅梅的臉會和這傢伙的重疊在一塊兒,是因為他們身上都有著陽光溫暖的味道?是因為他們都同樣輕易地就能對人付出全心的信賴?或是他們從不膽怯於表達自己的愛?

  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

  但他好想要撕裂這刺眼的陽光,毀滅這騷動著他冰凍三尺心的溫暖!他想……管忽然彎腰扣住小汪的手腕,拉著他往房間那頭的單人床走去。

  「你、你要幹麼?」

  一語不發的男人,動手脫下外套。

  「喂!你幹麼學老子跳脫衣舞啊?沒人想看,好不好?」

  當管的衣服一件件落地時,再遲鈍的小汪也嗅出了不對勁的味道。他找尋著能離管遠一點的地方,可是管輕而易舉地就將他拉回到床上。全身上下只剩下一件黑色三角底褲,勉強包裹住越來越脹的火熱,管意圖明顯地頂住了小汪。

  「你、你是哪根筋不對了啊?為什麼突然……?喂,住手!你這個死三白眼,你別亂來!」

  管冰冷地望著他說:「你不該幫他求情的。你越是幫他,只是越令我憤怒而已。我的這股憤怒要怎樣平息才好?是你點燃的,就由你來消滅吧!」

  小汪渾身僵硬,使出吃奶的力氣掙扎著。「不要、不要、不要……」

  ……奈何一切,為時已晚。
第九章
  一群人擠上來要脫下英治衣服的當下,「我自己會脫!」的一聲喝叱,加上畢生最兇惡殘暴的目光,讓英治至少成功躲過了一次被眾人七手八腳「洗劫」的厄運。

  人在氣頭上的時候,許多意識都會變得比較遲鈍,包含羞恥心。英治那時一心只想快點叫那群人消失,於是沒想太多,咻咻咻地就把衣服脫掉丟過去了。那些人也不敢再多說什麼,忙不迭地拎起地上堆起的衣服山,迅速地離開。

  他們八成以為這個男人的腦子有問題吧?在一大堆人眼前脫衣服,還脫得臉不紅、氣不喘的,好像家常便飯似的。

  其實,英治只是氣炸了。

  赤身露體連結著羞恥心是正常人都有的反應,英治當然也有。特別是頭一個小時意識到的強烈羞恥感,非常難熬,全身像是爬滿了隱形的小毛毛蟲。但在經過第二個小時、第三個小時的順次遞減下來,到現在都過了四十多個小時之後,有沒有衣服穿似乎已不成問題了。

  只要不太常走動,不去看那個裝設在天花板上的鏡頭,以及整間屋子裡只有自己一個人的情況,就算外頭有一堆看熱鬧的圍觀群眾,不要去思考它,英治就能維持住心靈的平靜。

  慌慌張張、手忙腳亂,於事無補。

  沉著冷靜、隨機應變,是處理一切危機的不二法門。

  只剩下最後一小時了。

  英治盯著牆上的鐘,不知道夏寰現在在做什麼呢?是已經找到了自己被關的地方,正想辦法要帶他出去?抑或毫無半點線索,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盲目地打轉呢?不過從時間經過了這麼久,計劃都還沒被喊暫停的狀況看來,夏寰應該還在努力嘗試吧?

  想到那個不懂得「忍耐」兩字是什麼的男人,現在卻必須壓抑住焦慮,為找尋自己而四處奔走……

  我都懂,夏寰。

  英治彷彿可以看見男人揮汗如雨的身影,而這也更堅定了英治的決心。自己絕不能輸,無論即將遭受何等的奇恥大辱,為了夏寰、為了他們的未來以及關心他們的每個人,他會咬緊牙關熬下去,絕不會隨隨便便就尋短、放棄人生!

  咚!咚咚!

  一聽見門外微弱的聲聲呼喚,英治連忙奔下床,以最快的速度來到門前。「夏寰?夏寰是你嗎?」

  「……英治……哥,是我……」

  原來是小汪?一方面失望,一方面又如釋重負,慶幸小汪是平安的。英治提高音量喊道:「你沒事吧?你是怎麼出來的?」

  「……他……忘了關門……」斷斷續續的,聲音一直很微弱。

  他是誰?英治有點疑惑,後來猜測或許是這道鐵門太厚了,聲音傳不過來,聽不清楚。反正那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小汪被放出來了。

  「小汪,聽好,你一個人也好,快點離開這個地方。如果你被發現了,一樣又會被關起來的,不如有個人在外頭送信給夏寰來得實在。」

  「我……跑不遠。沒用的,我留著陪……英治哥……」

  英治蹙起眉,敲敲門道:「不要說傻話。再怎麼慢也得跑,你一定要——咦?」

  驟然間,沒有一絲一毫的聲響,四周突然陷入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英治趕緊左張右望,以為這是管弄的新把戲,而他正躲在暗處觀看。

  小汪問:「英、治哥……那裡……沒事吧?好像是……停電……這外頭一點光都沒有。」

  原來是停電。「我沒事。」英治旋即想起,再接著問:「小汪,這邊似乎是用電子鎖的,你能否幫我確認一下呢?」

  有些電子鎖只要一斷電就會處於開啟狀態。假使幸運之神夠眷顧他的話,那麼,這場停電真是來得太巧了!

  等了人生中最短也最長的三秒鐘,「咿呀」的一聲,厚重的門扉在英治滿心的期盼下,一寸寸地開啟了。

  一道黑漆漆的人影探進來。「英治哥?」

  立刻伸手捉住對方。「我在這裡,小汪!我們自由了!我們快點走吧!」

  「好……」

  英治握著他的手想拉他一塊兒跑的時候,發現他的手溫偏高,不由得問道:

  「小汪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你有些發燒吧?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我……沒事。我們先出去……我再去找醫生。」

  說得也是。英治點點頭,將他的手臂繞過自己的肩頭說:「那你靠在我身上,我會負責帶我們兩個離開這裡的,你放心。」

  「……謝謝你,英治哥。」

  聲音小得像蚊蚋,小汪的身體也越來越笨重。他真的是生病了,都是為了自己的事,老是讓小汪在那兒東奔西跑、操心這個擔心那個的,才會令他累得病倒,英治滿懷歉意。現在就算是自己會被捉到都沒關係,小汪的病要擺在最優先,得先送他去就醫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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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剩下最後八小時還一無所獲的時候,夏寰決定不能繼續待在台北等候消息,萬一到時自己即使知道了英治的去處,也來不及阻止父親下令——手下的弟兄沒能趕得及去救人,英治就會遭到比死還屈辱的對待!

  我得回去。

  他最壞的打算是,萬一他在最後還是找不到英治,不得不吞下死老頭的條件,以換得英治被釋放,那他也要親耳聽到死老頭打電話叫他們放人,否則他無法確信英治是真的平安了。

  開著車南下回老家的路上,夏寰不斷祈禱能有什麼好消息傳來,不管是弟兄們或端木揚,來自哪邊都好,他只需要一個地點!能讓他飛奔過去,將英治由那可恨的小房間中帶走!

  可是當他人都到家了,手機卻一次也沒響過。

  「怎麼啦?終於知道要死心了是吧?」

  見夏寰一踏進家門,在家中蹺著二郎腿的夏彪,立即毫不留情地嘲諷道:「早告訴你是白費工夫了,你就喜歡做些多餘的事。結婚證書和候選新娘的照片全放在茶几上了,你自己翻一翻,快點決定要娶哪一個吧!」

  咬牙。「我還有一個半小時。」

  訝異地挑挑眉。「你還不死心啊?就算你有一個小時,難道就會有奇跡出現嗎?長痛不如短痛,你的小男友多可憐啊,得在那兒坐滿四十八小時的監牢不說,還光溜溜地上鏡頭呢!」

  忍住、一定要忍住!死老頭子的奚落他聽多了,不差這些。夏寰走到離父親最遠的沙發上坐下,打開筆記計算機,確認英治的情況。

  這時,夏彪走到他身後,左邊探頭、右邊探腦地說:「哎喲,再看也不會有什麼改變的啦!你真以為自己能救他出去嗎?管可是給我找了最頂尖一流的網啥咪管專家,他給我掛保證,你就算花十天的工夫去搜也搜不到視訊發出的位置在哪裡!」

  置若罔聞的,夏寰將計算機轉了個方向,不想讓死老頭子瞧見英治。

  「嘖,還當寶咧!」他的態度令夏彪老大不高興地說:「以前我們那個年代,男人如果被區區一個馬子迷得七葷八素,那種人就叫做撿角、沒出息的軟種,在道上是最被人瞧不起的!結果你還不是為了個馬子,而是個臭男人!丟臉、丟臉,全家的面子都被你丟光了!」

  「你講完了沒?很吵耶!」

  「好,你就抱著你的計算機不放,反正再過個幾十分鐘,你也是得跟老子我低頭!」短小精悍的六十多歲老漢,嘀嘀咕咕地走開。

  「夏彪!」清冷的女聲一喊。

  「有!」立正站好的男人,滿臉驚嚇地說:「阿、阿香,你什麼時候站在那兒的?」她沒聽到自己說「區區一個馬子」這六字吧?

  夏陳香凍著眼、冰著臉走到他面前道:「你找的那是什麼爛工程師?你自己聽聽他是怎麼跟我報告的!居然說我的計算機沒問題!」

  年約二十的年輕人,不知所措地在後頭補充道:「先生,您家的計算機真的沒故障,我全部都檢查過了,程序運作完全正常。」

  「那可好笑了!」夏陳香斜睨道:「我的網頁怎樣都打不開,害我無法下注,如果不是計算機有問題,那是怎樣?」

  「可能只是網絡塞車而已。」

  「塞車會給我塞上三、四天?」夏陳香瞪回自己的丈夫道:「總之,這種無能的工程師給我換掉,再給我找一個。這次你最好是找個能講出點人話的。」

  「沒問題,我馬上辦。」夏彪看看手錶。「不過,可以給我個十分鐘嗎?一等那小子簽完結婚證書……不然那小子又要跑了。」

  夏陳香抿抿嘴,無可無不可地哼了聲。

  「死小子,聽見沒?老子我有急事要幫你媽辦!你不要再等了,反正再拗也只剩幾十分鐘,你以為你來得及救人嗎?你就給我隨便娶個女人當老婆,保全我們家的面子,生個小香火給我和你媽抱抱也好!」

  「辦不到!我為什麼要為了你們而結婚生子?黑道還學人家講什麼面子、裡子?還香火咧!最好是全部滅絕,我樂得輕鬆!」

  「好啊,你這死小子,又講這種混帳話?我問你,那個男人能給你什麼?錢、勢力還是權力?兩個男人湊在一起,連誰是老公、誰是老婆都分不出來,有什麼意思?你就這麼想被人笑你是娘娘腔、人妖、基佬嗎?你到底得到了什麼?」

  一拍桌,夏寰火怒的雙瞳瞪著父親。「他把他自己給了我,沒有比這更珍貴的東西了。我就算失去了全世界,只要有他在,我就什麼也不怕。這樣子的理由夠充分了沒?」

  夏彪的臉色一陣白、一陣紅。捫心自問,以前他從沒看過夏寰執著於一個人到這種程度的。夏宇那小子繪聲繪影地說這兩人有多恩愛時,夏彪還當夏宇是文藝片看多了,兩個男人怎麼「恩愛」得起來?看樣子,情況是真的比他想的要來得嚴重。

  有些後悔兩、三年前得知有歐陽英治這號人物時,沒能早些剷除掉他,只希望現在還來得及。夏寰可是他重要的接班人(夏宇那小子實在不是這塊料),他不會讓夏寰逍遙在外太久的。從前幫主手中繼承的東西,他要夏寰好好地傳遞下去。

  「喂,還要多久?」夏陳香不耐煩地介入他們父子之間。

  「再一會兒,女人去旁邊給我等著。」一心只想著該怎麼逼夏寰簽字,夏彪不自覺地給自己掘了個墳墓。

  「你說什麼?」夏陳香語氣輕柔,眼露凶芒。「女人、去、旁邊,是嗎?」

  「啊,我沒這意思!我是說,給我一點點時間……阿香,你別生氣、千萬別生氣!我這也是為了我們的孫子啊!你也想要家裡能有媳婦兒分憂解勞、幫你忙吧?吶、吶,你就原諒我的一時失言吧!」

  「誰說我想要一個媳婦兒來著?我跟你說的嗎?幾時、幾刻、幾秒?」夏陳香挑挑眉。「一個家只能有一個女主人。要是媳婦兒來了,我的地位在哪裡?你是想叫我在人生還沒開始前,就要為無聊的婆媳問題苦惱到焦頭爛額嗎?你說!」

  「我沒有……」

  「你想要兒媳婦是你的事,我沒興趣。我只問你一件事,剛剛你說了兩次輕蔑女人的話,你打算如何跟我賠不是?」

  「這、這個……我、我講的並不是你啊!」

  瞇起眼,夏陳香忽然走到客廳的電箱前。「我再問一次,你要怎麼跟我賠不是?不要以為你鬼鬼祟祟地在做什麼我沒發現,我只是不想講而已。可是,既然你瞧不起我們女人家,呵,我就讓你見識女人也有女人惹不起的地方!」

  「阿、阿香,你想幹什麼?!」

  嫣然一笑,夏陳香打開箱蓋,手放在總開關處說:「所以說,你們這些男人,一個個腦子都好不到哪裡去。」

  「不、不要啊!」

  喀地,她毫不留情地將夏家上上下下、裡裡外外的電一口氣切斷,夏彪瞬間抱頭哀嚎。

  真不懂死老頭子鬼叫什麼?夏寰莫名其妙地瞪了他一眼,電源切斷再開就有了,何必這麼——不見了!英治的畫面怎麼不見了?!

  夏寰緊扣住計算機屏幕,仔細一瞧,發現不是計算機畫面整個消失,只有視訊的部分忽然間斷了!這簡直就像是……停電?!

  「你這個混帳老狐狸!害我找遍全台,結果你竟然把英治藏在這個家裡!」忿忿地走向父親,夏寰揪住他的衣襟,晃動著他道:「人在哪裡?說!」

  「我不會告訴你這個不孝子的!」夏彪咆回去。「有本事你自己找啊!」

  「找就找!你以為我不知道家裡能藏人的地方就那麼幾個嗎?」放開。「現在情勢逆轉了,你的股票我很快就會賣掉的,死老頭子,你等著哭死吧!」轉身,夏寰衝出客廳往後院奔去。

  「不孝子!你這個不孝子!」夏彪吼完之後,空虛地看回身後的老婆。「你何必這麼做呢?這下子我賠慘了啦……」

  夏陳香抬抬眉。「你說什麼?」

  「沒,我什麼都沒有說!」低頭。

  委屈喔,心酸酸喔!他為何會如此固執於家業,還不是因為跟老丈人的約束——絕對不讓夏陳香吃半點苦頭、受半點委屈。身為一個男人,替自己的家人設想最好的未來,有哪裡不對?為什麼就沒半個人肯聽他的,每個人都要與他作對呢?

  「我說你呀,怎麼永遠都搞不清楚狀況。」

  夏彪抬起頭。「啊?」

  「父親和你約束的事,對我來講根本隨便怎樣都好。人都死了還要管著我,這才教人鬱悶呢。」夏陳香有些無奈地說。「還有阿寰的事,你也鬧夠了,收手吧。」沒辦法親口對兒子說出的關懷,只能說給老公聽。

  「阿香?」

  聳聳肩。「沒辦法啊,我們兩個不是什麼好父親、好母親,哪有資格要他做個聽話孝順的兒子?我,是個自私自利的人,讓孩子們吃過不少苦頭,所以至少在他長大後,我不想厚著臉皮佯裝我很關心他的將來什麼的,處處干涉他的自由。他想怎麼做,愛怎麼做,只要他自己有覺悟,咱們又何必說什麼?」

  「你真的能接受嗎?」

  「各人管好各人歹志,別人插什麼嘴。」

  夏彪重重地歎口氣,他真是崇拜阿香的灑脫啊!其實他不覺得阿香是自私的人,她只是個抱著獨善其身主義的人。因為她不想管別人那麼多,只想管好她自己的生活就好,這樣有錯嗎?

  「夏彪,還發什麼呆?現在沒事了吧?去幫我找工程師,快!」

  沉浸在老婆真偉大的感傷中的男人,硬生生地被澆了盆冷水。夏彪「是、是」地點點頭,心想:也許獨善其身還是不太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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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黑漆漆、宛如迷宮的空間裡摸索了好一陣子後,總算皇天不負苦心人地讓英治找到了一條向上的樓梯,他小心翼翼地扶著半昏半醒的小汪,一階階地往上爬。

  「對不起……都怪我拖累了……英治哥。」

  英治搖搖頭。「加油,還有兩階。來,把你的腳抬起來。」

  「唔……」

  小汪屢次舉步維艱的樣子,令英治推翻之前以為他是感冒發燒的判斷。看樣子小汪是受傷了,那些人到底是怎麼對付小汪的?明明都已經被他們關起來了,他們有必要還動用私刑教訓人嗎?

  不過,還是要盡快送小汪到醫院去。不管是受了內傷或外傷,萬一傷口流血還未止住,可不是發燒躺個兩天能了事的。

  呼地擦擦額邊的汗水。爬上來了。英治先讓小汪坐在一旁休息,四下轉頭看著這間屋子。剛剛的地下室也好,這上面的空房也罷,好像是專門為了避人耳目所建造的。只有小小的氣窗提供一點空氣流通,比地下室的完全密閉是好上一點,但還是相當的陰暗。

  這裡是倉庫嗎?

  他走向前面唯一的一扇門,懷抱希望地打開——

  外面的走廊延伸到底,朗朗霽月替他們映照出一個出口!

  「小汪,太好了!外面就是出口,我們可以離開了!」急忙回去扶起身軀軟綿綿的青年。「來,捉牢我。」

  半撐半抱著小汪,英治步履堅定地朝出口挺進。

  「不停下來,我就要開槍了。是誰說你們可以離開的?」冷冷地,聲音自背後傳來。

  英治與小汪兩人都震了一下。

  「我必須送小汪到醫院去。」英治半回頭,看著管道:「你們的人打傷了他,他需要治療,而且要快!」

  「泥菩薩過江的你,還想救誰?」

  英治可以感覺到小汪顫抖得好厲害。「不行,引發休克就棘手了。你快讓我們到外面去,我要進行檢查!」

  「不行!你要是敢動一步,我就扣扳機。」

  焦急地撫摸著小汪冰冷的額頭與顫抖的唇,英治下定決心地抬起頭說:「就算你這麼說,我還是無法見死不救。你如果對一個手無寸鐵的人開槍,不知道你妹妹會怎麼想?我話到這邊為止,我要帶他出去了!」

  撲通、撲通、撲通……英治緊張得脈搏加速,心跳加快,可是他強迫自己抱起小汪,一步又一步地向外走。

  他可以感覺到,指著自己背部的槍口始終沒有移開。

  「為什麼你現在為了救小汪……,連死都不怕,當時卻不救梅梅?!為什麼——」男人在身後吶喊著。

  英治抿緊嘴。沒有必要再回答了,能講的都講了,剩下的……

  靠近出口了!英治一口氣加快腳步。聽到身後有腳步聲追了過來,他立即頭也不回地直往前衝。

  「英治!英治——」

  夏寰的聲音?英治抱著小汪,大喊著:「我在這裡,夏寰!我在這裡!」

  熟悉、可靠的高大身影轉眼間就奔到他們的面前,英治高興得雙膝發軟,帶著小汪一起跌坐在地,這時候已經來到身邊的夏寰,伸長雙臂摟住英治,一遍又一遍地低呼著:「沒事、沒事了……大家都沒事,太好了……」

  落幕了。英治閉上眼睛靠在夏寰的胸口上,低語著:「謝天謝地,你找到我了,夏寰。」

  夏寰掬起他的臉頰,低頭在雙唇印下急切的吻。「是啊,謝天謝地,我不必失去你……」

  之後,他們協力將小汪送到醫院。

  之後,離開夏家的「職業賭場」之後,管自此銷聲匿跡。

  之後,夏寰的父親夏彪取消了「最後通牒」,只是對於兒子不肯歸還他股票一事,經常性地打電話來抱怨。

  之後,夏寰的母親請夏寰轉達一句話給英治——「不會打麻將的,不許來我家。」

  之後,小汪在南部的醫院休息三天後,出院了。對自己受傷的內幕,他罕見的不願向任何人提。

  之後,日子又漸漸地回到日常的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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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掩起的辦公室裡傳來喁喁私語。

  「不行……」帶著喘息的拒絕,比YES更誘惑人。

  死纏不休。「那,一個吻就好了。」

  「今天是為了慶祝小汪可以回來上班,我才過來的,不是來探你的班。你是不是搞錯了什麼?姓夏的。」推開。

  攫住雙臂,拉回來。「都已經坐在我的腿上了,還七七八八什麼?你要是不讓我親,我就把門鎖起來,直接上了你!」

  「只能親一次……,而且不可以把舌頭伸進來。」瞇眼一瞪。

  迅速地把唇印上去,在情人反悔之前。

  「唔……嗯……啊嗯……」這個騙子,明明叫他不可以把舌頭探進來的!

  厚實的舌葉在嫩滑的絲絨內側恣意攪拌吸吮。

  「哈啊……夏寰你……的手……」

  坐在腿上的人兒,焦急地想要離開,奈何覆蓋在雙腿中心的大掌,與臀部後的手心一起將他困在原地,令他動彈不得。

  「你已經硬起來了耶!小治治。就這樣進行下去吧?吶!」

  吶你個頭!

  喀擦一聲,辦公室的門忽然被大大打開。嚇得坐在腿上的人,立刻推開男人站起來。「小、小汪……恭喜你回來。對不起,讓你看到不該看的。」

  病床上三天的傷,小汪卻花了一個月的時間才回到「全宇盟」來,個中理由只有他本人才知道。瞥瞥夏寰,青年不像過去那樣,總是以崇拜的目光看著他,而是一種覺醒的冷眼旁觀。

  「英治哥根本不必道歉,我知道是誰的錯。」

  夏寰揚起眉。「小子,你話中有話喔!是不是在家休息幾天,腦子忘記帶出來了?」

  「沒有啊,只是我看清了很多以前沒看清的事,像是夏哥的惡劣和英治哥有多委屈之類的。英治哥,以後我不會再說你是麻煩製造者了,因為真正有問題的,絕對是夏哥。」

  「小汪,你真的是小汪嗎?」夏寰不由得從內心發出這個疑問。

  小汪還沒回答前,手下的一名弟兄慌慌張張地跑進來報告說:「夏哥,有個自稱是『文龍堂』大哥的傢伙,拿著一束花說是來拜堂口的!」

  夏寰坐直身,迅速將英治拉到自己身邊,進入戒備狀態。小汪則默默地往房間最內側的角落移動。

  不一會兒,站在夏寰辦公室門口的,正是已經好一段時間沒有消息的管。他披著厚風衣、內著全套名牌黑色亞曼尼西裝,只有領帶的紅特別被彰顯出來。

  「管,你還有臉站在我面前?」夏寰桀騖不馴的笑臉裡,有抹肅殺之氣。

  面無表情的男人,淡淡地說:「基於禮貌上的拜訪,想必『全宇盟』的夏哥不會小氣得不接受吧?過去『文龍堂』的地盤,日後我會一一取回,特地先來向您打聲招呼,要是少少驚擾到您,請多見諒。」

  在眼白內轉動的黑眼珠,移到英治的身上。「過去的一切恩仇,歐陽先生,我會一筆勾銷。」

  「咦?」英治還以為他想說:我會隨時來找你算帳。他怎會有如此大的轉變呢?

  最後,管的眼鎖定在巴不得能自辦公室內消失的小汪身上,唇角露出了個隱而未現的微笑。

  「我的招呼就到此為止,我想我們會再見面的,先告辭了。」

  來去如風的男人一離開辦公室,小汪就嚷著:「去拿鹽巴和石灰、去拿符咒、去給我拿稻草人過來!」

  「你有沒有覺得那兩人怪怪的?」英治低聲問著夏寰。

  「嗯,管的最後一句話根本是對著小汪說的。」夏寰點點頭。

  看來,在他們眼睛沒注意到的地方,週遭的世界又掀起了不一樣的波瀾。英治希望,這不是代表著自己「平靜」的好日子即將要結束了。  唉……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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