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火系列之六] 大哥的要害 BY李葳

文案:

「我保證!這次旅途中我會裝得像個天使,絕不給你惹麻煩!」

夏寰信誓旦旦地苦苦相逼,害得英治不得不點頭答應他同行,

但,眾人皆知,這個天生招搖的男人,根本不懂何謂「低調」,

萬一這趟「家族旅行」被搞砸了,他日後可無顏見江東父老啊!

未料,上船之後,英治才發現真正的禍端不是夏寰,而是──




麻煩的召喚

轟!傾盆而下的大雨化成一道水幕牆。雨水敲擊在玻璃窗、停機坪、屋頂上,形成了震天價響的噪音。但是,就在這時候棗

「我們走,大家走,全部一塊兒出去,誰也不能阻止我們,飛上青天去~~」

這個莫名其妙在大雨聲中開唱的男人,音階唱得荒腔走板不說,還將可愛的「多多龍」主題曲,擅自改編成了莫名其妙的歌詞,完全失去原本的兒歌味道!

每當雨下得越激烈,就會看到那人拉直脖子唱得越起勁。

同時,在他身畔的人們,臉上不自覺的露出絕望的表情棗

夭壽死人骨!唱得這麼歹聽,我甘願聽雨聲!

救、救棗偶們,快來個人阻止他啊!偶想活下企~~

這是什麼魔音穿腦?太可怕了!臺灣是這麼可怕的地方嗎?媽啊,下次我不敢來臺灣了!

厖可以的話,所有的人,當然除了那個陶醉在自己歌聲中的男人外,都希望這個人能閉上嘴,還他們一個寧靜。

可惜這個願望得有人「敢」跟男人開口先,否則是不可能自動實現的。

話說,足以毀滅臺灣的觀光市場、殺光一堆人無辜之細胞的破壞力超強的男人歌聲,驀地在一道道連綿不絕、至少閃了有十次以上、驚心動魄的刺眼閃電劃過時,戛然停止。


「贊贊贊!這幾道閃電有壯觀到!」吹聲口哨,男人忙著拍手大聲叫好。

殊不知,全場人們的內心無一不是含淚同意這個說法!還好厖還好有這道閃電拯救了大家啊!

這間經歷前所未見「歌災」的VIP候機室中,滿坐著原本預定在一小時前飛往香港的CI***號班機的旅客。

目前因為機場四周的雨勢過大而暫停起降,所以大家只能與停機坪上的飛機互相乾瞪眼。

唱歌的男人有副偉岸的體格,卻整個人塞在一張沙發椅內,讓那張普通沙發椅相形顯小。

照理說,男人身上看似設計簡單,實則出自名家手筆的麂皮夾克、古董牛仔褲所刻意醞釀出的休閒玩家氣息,已經減去不少「江湖味」,而且最容易供人辨識出他非「死老百姓」的靈魂之窗棗那雙邪佞、猛獰的鷹隼銳眸,亦被遮擋在號稱能徹底杜絕外界窺視與紫外線入侵的名牌反光眼鏡底下,天衣無縫,沒有半點破綻可言。


可是四周的人依然感應到了危險,備受威脅。

無論是男人蹺著二郎腿、唯我獨尊的氣勢,或是男人不把人放在眼中的囂張態度,更準確的是可以把那殺人級的歌聲唱得如此理直氣壯的表情,這絕非「普通小老百姓」能做到的。


所以男人附近明明空著好幾個位子,一些人卻寧可站在另一頭聊天也不想靠近他周遭半公尺的距離內棗不過也有人是無法離開男人身邊,到半公尺外的。

「小治治,你別看報了。看老天爺多麼夠意思,打雷閃電地幫我送行耶!」

男人忽然側轉頭,朝著右後方座位上的另一名男子說:「全都是因為有我夏寰大爺跟在你身邊,你才有這種好康可享,這證明瞭我堅持陪你進行這趟驚天地、泣鬼神的『省親』之旅的決定,非常正確!」


男人自鳴得意地仰起下顎,唇畔揚著他注冊商標的「欠扁賊笑」。

另一頭,低頭翻閱著外文書報打發時間的男子,聞言只在心中一撇嘴。

厖驚天地?泣鬼神?

這一趟是要前往陰曹或地府?我想這不是什麼老天爺的祝福,而是祂老人家好心的警告,要我趁早放棄這趟災難之旅吧!

認識男人三千天,第一天歐陽英治就發現了,男人的國文程度比小學生還糟糕,簡直濫用成語到「令人髮指」的地步!

「唉呀,叫你別看報了,你怎麼這樣不聽話?不好好地欣賞天老爺賞我們的漂亮閃電,可是會遭受天譴的!」男人大手一伸,搶走那份報紙。

被迫中斷了閱讀,英治緩慢地抬起臉,一厘厘地挑高他單邊纖細濃黑的眉宇,冷魅男中音配上凍得像冰塊的口吻,擲地有聲地說:「譴個頭!報紙還我!」

「報紙有什麼好看?看『我』比較有意思。」

「看你?你的鼻子能告訴我國際頭條有些什麼,或你的眉毛上寫著全球股市漲跌,臉上標著社會事件始末嗎?」

邪惡地一笑。「你以為這麼說,會讓我這個從不看報紙的人乖乖閉嘴嗎?太天真了,小治治。什麼股市不股市,你老是看那種欲振乏力的東西,小心把自己搞到站不起來。勸你多多觀摩我的寶貝如何展現雄風,保證未來你連續上揚個三天三夜都沒問題!」


沒誠意地扯唇。「我建議你直接在海綿體裏灌水泥,這樣不用說三天三夜,保證它一輩子都將屹立不搖,永挺不朽。」

一愣,男人跟著捧腹哈哈大笑。「小治治,真有你的!不管你做什麼都是第一,連說冷笑話的功夫也是一流的!不愧是我夏寰看中意的男人!」

牙再尖、嘴再利,也穿不透男人超合金製成的臉皮、純不銹鋼打造的過人自信心嗎?他冷眼一瞪,盼此舉能瞪醒男人,使男人收斂一點。

厖但,「夢」終究是「夢」。

「呵呵!小治治,大庭廣眾之下,你用這麼煽情火熱的眼光勾引我,不太好吧?你不會希望我犯下當眾猥褻罪,被捉進監獄裏關起來吧,嗯?」咧嘴。

「一路好走,不送。」立即且毫不遲疑地回答。

「嘻嘻,你對我這麼有情有義,我當然不會忘記你,要走也會拖你一塊兒走的。咱們小倆口可以相親相愛地關在鐵籠裏度個假!」眨眨眼,拋了個飛吻,說。

望著他別說是收斂,反而更變本加厲的囂張模樣,英治不禁蹙起眉頭。

「夏寰,你應該記得你在出發前對我承諾過什麼吧?」

「咦?什麼承諾?」

夏寰的回答有兩種可能棗一是他可能在裝傻,另一種可能是他真的忘了。但英治可不會笨到浪費時間去判斷哪一邊才是真的,反正你有計策,我有對策,大不了厖

簡單地收拾一下,英治從位子上起身。

「你要上廁所嗎?要不要我陪你去,扶你一把?」別有所指地逗他。

「我不去了。」冷冷一瞥。

嘖嘖嘖地連彈好幾下舌根。「虧你還是個醫生,連憋尿對身體不好都不懂,這樣怎能成為病患的模範呢?」

拒絕被他牽著鼻子走。「我們作過約定,假如你無意遵守它,我說過我隨時都會中止這趟旅程,打道回府。以你目前的行為舉止看來,去香港似乎沒必要,我取消這趟旅行。」


雖然這樣一來,會使得滿心期待能見兒子一面的爸媽大失所望,但英治在「兩害取其輕」的衡量下,寧願承擔這份罪過,亦不想讓他們與夏寰碰面之後,自此陷入永無止盡的憂心忡忡中。


當英治掉頭欲走之際,男人跟著站起。

「喂,你想說話不算話嗎,小治治?我可是非常期待能與你雙親會面,你現在抽腿太卑鄙了吧?這算什麼男人?」緩緩地勾起兩邊唇角,皮笑肉不笑的男人,在輕聲細語中灌注威脅,施加強大壓力。


先裝蒜、假裝不記得承諾的人,有資格說別人卑鄙嗎?不要以為老是「先聲奪人」,就能把人吃得死死的。歐陽英治揚高的眉尾,高高卡在發際邊緣,面無表情地回頭。


「夏寰,我最後再問你一次,你守不守得住承諾?」

賊賊的男人眼睛眨也不眨地與英治對峙幾分鐘後,呵呵地笑開。

「忽然間對我沒信心了嗎?小治治。」

英治繃著臉。「這是哪門子的答案?不要逃避我的問題!」

「寶貝,口頭上愛怎麼講就怎麼講,編得天花亂墜都可以,你怎能依賴它呢?最重要的是一個人的一舉一動,經不經得起考驗。我不值得你信賴嗎?」

「厖」

隔著墨鏡鏡片,無法透過男人的雙眼洞悉他的想法,不過英治捫心自問,眼前這個不懂客氣為何物、我行我素,熱愛攪亂他人的人生、說起謊話面不改色、不擇手段且不知羞恥是什麼、滿身缺點的史上最惡雄性動物,一次也不曾棄自己於不顧。


「夏寰厖你要是問我,能不能相信你,把性命交到你手上厖答案是無庸置疑的。」英治鬆開拘謹的唇,苦笑。

男人得意地咧咧嘴。

「但,一旦牽扯到不是攸關性命的事,我對你的信心就大幅滑落了。你保證你在旅途中會低調的承諾,究竟是認真或是敷衍我的厖我們現在如果不弄清楚,我就不上飛機,因為我實在無法安心地把你介紹給我爸媽認識。」英治語重心長地說。


說起來有點丟臉,都一把年紀了,他還會因為擔心父母親對自己「另一半」的看法,而遲遲不敢讓夏寰這個有點「與眾不同」的戀人曝光。

關於他與夏寰同是男人的這一點,不成問題。自幼以開明的手腕、時代尖端的觀念教育他長大的爸媽,不會為了兒子有了男情人的區區小事而大驚小怪。

他們這對精力旺盛的老夫妻,不僅熱愛前衛的天體營,熱中保護雨林活動,還參與了許多弱勢團體的聲援活動,目前正在進行不知第幾次的環球之旅。相信以他們見識淵博、廣納萬物的心胸,應當能正確而客觀地判斷夏寰這個人。性別不成問題。


只不過,夏寰有另一個更大的「驚嘆號」,使得英治無法對父母有所交代。主因就是男人的特殊「職業」棗假使「流氓」算得上是職業的話。

縱使勉強去美化說夏寰的主業是「職業談判高手」,副業是「保全」及「廢物處理」,偶爾兼差「處分不良債權」,但稍具一般社會常識的明眼人,絕對能嗅出夏寰身上那股有異于常人的強烈闇黑氣息。


天下父母心,無論開明或保守,沒有人會在得知兒子的枕邊人是黑道大哥之後,不替寶貝兒子操心的吧?

當初英治與夏寰「私訂」終身時,早已覺悟,要把命運的紅線系在夏寰的手指頭上,得付出什麼代價棗往後的生活肯定少不了大風大浪,甚至得時時周旋於打打殺殺的暴力分子之間,逃避不了。


路是自己挑選的,怨不得誰,但是英治不希望因為自己挑選的路,而連帶影響了雙親的恬靜生活。

畢竟,兩位老人家奮鬥了一輩子,才換得現在隨心所欲過日子的權利,這是他們應得的,無論任何人、任何理由,都不該破壞它。

其實他不是沒想過,也常常在腦中模擬該怎麼把這件事說出口。

但厖難道英治能告訴他們說:「爸、媽,木已成舟,請你們『看開一點』。挑黑道大哥做『牽手』,沒有那麼糟糕,不過是被綁架、放槍的機率比一般人高一點罷了!」嗎?


英治把這段話說出口的那天,想必也是父母中止他們快樂的退休人生,步入愁雲慘霧、提心吊膽,開始度日如年的灰色歲月的那一日。

講是一定要講,但是要怎麼講?在何時講?講多少?

他若早知道自己和夏寰之間,是屬於扯也扯不斷、切也切不掉,強韌可比鋼纜的「孽緣」,或許會採取循序漸進的方式,慢慢拉攏父母與夏寰之間的距離,讓他們從相處五分鐘進展到十分鐘、半小時,一年年增加父母的免疫力,直到他們聽見夏寰真實的身分也不會受到太大驚嚇、不會太過擔憂為止。


厖唉,現在說什麼都是事後諸葛。

唯一值得慶倖(?)的是,雙親總是匆匆地來去各國之間,每年回台的日子不到十天,因此英治根本不必花什麼隱瞞、遮掩的功夫,就可以順利度過拷問近況的「難關」。


說來說去,都是某位不知道自己正在玩命的郵差的錯。

誰叫他狂按門鈴,吵醒了熟睡中的夏寰,把屬於英治的國際快遞信交到了夏寰手中,結果夏寰又很卑鄙地把信打開來看,看完後馬上吵著說這次他非見英治的雙親不可!簡直就是惡夢的三重奏!


不對、不對,起因是母親大人突發異想地寄來兩張飛機票,要求英治此次過年時到香港一家團圓,才是引發這一切的煩惱之源厖

你這不孝子,歐陽英治!你怎麼能把問題推到母親身上?這明明是你自己該扛的「責任」!

英治內疚地搖搖頭。

亂了、亂了。光是想像夏寰與父母會面的場景,就能使自己亂了方寸,可見得自己在自我掌控方面的修煉,離「爐火純青」還差得遠呢!

「不開玩笑,夏寰,我現在是很認真地在問你。你有沒有心遵守諾言,絕不在我父母親面前露餡,不讓他們看出半點破綻?」

英治再次強調「認真」兩字,就怕男人又使出帶開話題、轉移焦點的一貫伎倆,以他擅長的「外星人論述」打亂整個計畫,趁亂取勝。

其他事情,英治可以由著他亂、任他主導,不過這件事他絕對不讓步。這不光是身為人子想盡孝道的一份心意,還有更多的父子情、母子愛在裏頭。

「英治,放輕鬆一點嘛!」蹙蹙眉,男人蜷起唇角。「沒聽過嗎?船到橋頭自然直,擔心那麼多可是會禿頭的!」

抿緊唇,英治搖搖頭,不許他打混闖關。

夏寰一咋舌,嘴中嘀咕著「死腦筋」,傳進英治耳中,他臉一沉,舉起腳棗不是往男人臉上踹過去,哪怕英治非常渴望這麼做,但這兒再怎麼說也是「國門」,丟臉丟到家之外,很可能還會丟臉丟給外國人看棗第二度轉身往門口。他已經給過他機會了,一個人的耐性是有限度的。


「好吧,那我就一個人去拜見岳父、岳母大人嘍!歐陽~~小治。」身後的男人悠哉地開口。

英治倏地停住。

「幸好我預先從你的相片本中,借了一張家族照片。有岳父、岳母大人的相貌在手上,也知道他們下榻的地方,要找他們應該不難。」

這傢夥!英治拿他沒轍地回過頭說:「厖到了香港,你不遵守承諾的話,我就殺了你!」

「呵呵,會說出這樣的話,真不像是小治治呢!不過是與你的父母見面,需要如此緊張嗎?」

「令我緊張的不是我的父母,而是你,夏寰。」

「是嗎?那厖要不要進廁所打一炮、爽一下就不會那麼緊張了?」

「厖我很不想老話重提,但是你腦子裏能不能有一小時厖不,三十分鐘就好,不去想到與S開頭、X結尾的字有關的事物?尤其是當對方非常沒心情聽你說夢話的時候!」


洋洋得意地咧嘴。「除非是你死掉或是我死掉之後,寶貝。不然在你的身邊,我永遠辦不到。」

「那,麻煩你幫我個忙,現在就去死!」

「就算我死了,也捨不得你在我墓前哭得死去活來,所以一定會從地獄爬回來找你的!」

「你當自己是貞子呀?」

「別客氣,叫我寰子就行了!」說完,不忘炫耀一口閃閃發亮的潔白牙齒。

英治瞇起陰森的黑眼,不知道等會兒上飛機之後,偷偷把夏寰關進飛機上的廁所裏,讓航空公司去處理這個大麻煩,會不會觸犯什麼法律?他真的非常、非常的好奇,而且迫切地想知道這個答案!


SHIT!只要能讓某人不下飛機、不踏上香港的土地,管他觸什麼法!

Game.A:亡命之徒

1、

「哈啊?你說老哥去香港探親?少騙我了,我們夏家有沒有住香港的親戚,我自己會不知道嗎?」夏宇不爽地鼓起雙頰。

心不甘、情不願地奉家裏的壞脾氣老頭子之命,專程北上,前來捉拿「逃哥」,但是一出發沒多久,路上便下起了傾盆大雨,還打雷閃電個不停,害他一路駕駛著新買的跑車時,全程緊握著方向盤,一邊念著阿彌陀佛,一邊在雨刷刷不停、視野超模糊的危險狀況下,於高速公路上賣命飛馳。


結果咧?趕羚羊的!一到老哥家就吃了閉門羹,那個鳥門鈴怎麼按都無人應答!於是他只好摸摸鼻子自認倒楣,再開車轉往老哥的「公司」。

俗話說,好事不成雙、壞事總成三。

老哥那棟位於老舊鬧區,但重新翻修裝潢過的氣派辦公室內,同樣空蕩無人。留守的員工裏頭,夏宇找上最熟的(卻也是最不對盤的傢夥)小汪問老哥的去向,不料小汪卻告知這個令他難以接受的藉口。


實在不是夏宇愛疑神疑鬼,但是連連撲空,不得不讓他直呼「我沒這麼倒楣吧!」。

「X的!這一定是老哥要你說謊的吧?臭小汪!他人在哪兒?是不是在桌子底下?我可不會上當喔!」夏宇狐疑的眼左轉右繞,四處搜索。

「喂,死老哥,快點出來!我沒空跟你玩躲貓貓,夏宇大爺我可是很忙的耶!老頭子吩咐過了,不管死活都要把你帶回去參加這次的茶鬥會,聽到沒有?!」雙手圈著嘴,他在董事長辦公室裏大聲嚷嚷道。


「唉,我說厖那邊那個很忙的『夏宇大爺』,信不信由你,夏哥上午就出發了。當你在這邊唱獨腳戲的時候,他早已經坐上飛機到達香港了,所以任憑你怎樣鬼吼鬼叫,也不可能在這裏找到他的。」


小汪掏了掏耳朵,懶洋洋地靠在門邊,說:「你有空要把整間辦公室全拆開來找透透也行,不過請你早點找完,早點滾出去,不要在這兒幹擾我們辦公。」

年節這段業務最忙的時期,即使夏哥不在,「全宇盟」照樣得運作。

為了彌補夏哥不在造成的巨大空缺,幫內的重要幹部們無不是一人抵三人用,忙得不可開交。

假如阿超還在就好了厖正努力想接起阿超位子的小汪,比起過去從不管事,只負責跟在夏哥屁股後頭的那段日子,更能深刻地體認到,「大哥」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當的。


有些小混混以為隨便嗆個幾句、逞兇鬥狠地幹幾票大案子,就能在江湖上獲得地位,走路有風。但,看在一些老大哥的眼中,這種不入流、不成氣候的傢夥,放著不必去管他,就會自取滅亡的。


夏哥以前便曾經說過:靠拳頭解決一切問題的人,得先覺悟到自己早晚也會被他人以拳頭解決,才能活得長久。至於少了這種警覺性,又缺乏真正實力、愛自我膨風的人,在物競天擇的法則中,是屬於排隊等著被淘汰掉的那一群。


跟著夏哥,小汪起碼看清了要在這殘酷世界中生存下去,不能沒有硬碰硬的膽識、弱肉強食的無情及一顆懂得利用一切人脈、一切資源及權勢作為武器的聰明腦袋。

夏哥當然擁有上述這些東西,而且他還將這所有的要素凝結成一樣最致命的武器棗領導者的魅力。

為什麼「大哥」的一句話,就能省下他們底下人百句、千句,甚至動刀動槍、舞刀弄棍的重勞動服務?

因為他臉上寫著「我是大哥」嗎?並不是。

小汪印象中,幾個影響力深遠的大哥,身上多半都帶有一種筆墨難以形容的剛之氣魄,它能吸引並降服其他同類。就像一群狼會推出一隻最強悍的狼為共主,追隨牠、服從牠的領導一樣。


直截了當地說白了,幫內弟兄們對夏哥「死心塌地」的理由無它,全是中了夏哥的男子氣概的毒,被夏哥的男人本色給迷暈了的緣故。

「臭小汪,你用什麼口氣在跟我講話?不要以為現在你不當我哥的跟班,就了不起了!在我夏大宇爺的眼中,你依然是最小尾的小尾,連我哥的一根指頭都算不上!」夏宇哼地斜覷他一眼,比比手指。


小汪隱隱歎息了聲。相形之下,這個「下大雨」爺想要接夏老爹的位子,不送去「鐵籠子」內鍛煉個三、四百年,恐難成氣候。

「你說得對,我小汪是很小尾,不過我很小尾這件事,應該沒犯到誰吧?」聳個肩,話鋒一轉。「啊咧?我看你把這間辦公室上上下下、裏裏外外都找過一遍了,不知道你找到夏哥了沒呀?」


被暗刺了一下,夏宇悻悻然地揚起下顎。

「沒有。不過我不會離開這間辦公室的,除非死老哥滾回來!所以你快點撥電話給他,叫他立刻回來!」

「要撥電話,你請自便。夏哥吩咐過了,如非發生了『天大』的事,誰隨便打了他的手機,他回來之後絕對會好好地『問候』那個人的祖宗八代,再用拳頭幫他『舒筋整骨』一番。為了一通電話而賠上老命,我可沒那麼多條命備用呢!」小汪假到不行地一笑。


「厖」夏宇一瞬間露出遲疑的表情,旋即逞強地說:「打就打,鬼才怕他!」

他掏出了手機,打開通話鍵,流覽著電話簿。

雖然講了,人家也不見得會感激,甚至還可能覺得他很雞婆,但小汪還是「以德報怨」地給了個好心的建議。「如果我是你,我會撥歐陽醫師的電話。至少歐陽醫師在下手殺人前,會給人說完遺言的機會。」


「他和歐陽醫師在一起?!」

是否方才自己講的話,這小子全把它當成耳邊風了?小汪一翻白眼。「他們當然在一起。我開頭便說了,他們倆一塊兒到香港去探親。你需要我再覆述一遍嗎?」

「我沒聽清楚嘛!照你的說法,我老哥去香港是為了見英治哥家的人嗎?」

無奈地,小汪只好把英治哥的雙親寄來機票一事,從頭到尾再說一次給夏宇聽。

這一回總算弄懂了來龍去脈,夏宇嘖嘖稱奇地搖頭。

「英治哥真有膽,換作是我,我哪敢把老哥介紹給父母?想也知道是自找麻煩嘛!一般腦筋正常的雙親,是不可能舉雙手贊成他們在一塊兒,絕對會反對到底的。」雙手抱在胸前,夏宇一手摸著下巴,事不關己地評論著。


「這樣叫『有膽』嗎?那英治哥的膽量恐怕沒你想的那麼『多』。他聽到夏哥堅持要陪他一塊兒去香港時,可是氣急敗壞地一口拒絕,說什麼也不肯讓我們老大跟呢!」


「喔?我就說嘛厖那英治哥後來是怎麼改變了心意的?」

小汪好笑地瞥他一眼。「你這個做弟弟的,難道比我這個跟班小弟更不瞭解夏哥的脾氣嗎?你幾時見過他把說出口的話給吞回去的?他把話說出口的那一刻,便註定英治哥敗北屈服的命運了。」


夏宇一臉「說得也是」地點點頭。「但我很好奇嘛!老哥又不可能以拳頭扁他,逼他就範,利誘英治哥感覺也沒啥效果厖哈,哇宰影啦!那個色鬼老哥十之八九是採取『色誘』的手段厚?我猜對了吧?」


「房門關起來之後的事,我小汪哪知道啊?我又不是變態,沒事偷窺夏哥他們在家中做些什麼。」

興趣缺缺地撇撇嘴,小汪道:「我唯一曉得的是,英治哥逼夏哥和他約法三章,一是他的大哥身分不能曝光,二是兩人間的關係不能曝光,三厖好像是要夏哥保證絕不在當地惹是生非吧?」


「啥?臭老哥真的答應這些條件啊?我不懂,老哥不惜扭曲! 自己的人格,非得見英治哥的雙親不可的理由是什麼?明明這些條件都是一些他不可能辦到的厖」

小汪倒是沒去注意夏哥的堅持背後,藏著什麼理由,不過經夏宇這麼一提,似乎是有那麼一點點不像夏哥的行事作風。

夏哥和英治哥「在一起」這麼久了,想見到英治哥的父母,又不只這次到香港的機會而已。在這之前,英治哥也曾數度與返台的雙親聚餐,當時夏哥連問一聲「需要我作陪嗎?」都沒有呢!


嗯?這麼說來,除了想一晤英治哥的爸媽之外,夏哥真的另有「理由」嗎?

驀地,夏宇大叫道:「啊!可惡,臭老哥!原來如此啊!」然後抱著頭,咬牙切齒地說:「馬的,又被老哥擺道了!」

「你想到什麼了?」

「他明知道,要是他不在,倒楣的就是我了說!靠北,他真沒兄弟之義!」

夏宇忿忿地解釋:「今年春節的『茶鬥會』輪到我們夏家作東,老頭子很早就跟老哥提過,這回要給他當家作主。而老哥一定是嫌麻煩,懶得做,所以故意拿英治哥的雙親當擋箭牌,乘機溜之大吉!」


小汪難得一次同情夏宇的處境。過去他聽夏哥講了無數次,參加茶鬥會有多悶、多無聊、多麻煩。

光用膝蓋想都能想像得到,一場聚集了濁水溪以南所有幫派大哥與手下弟兄,在臨時搭起的街頭帳棚中,進行一場又一場「品茶」、「拼茶」、「尬茶」等等「以茶會友」的合法集會,只要是當年弟兄贏得最多場的幫派,便可主宰來年度的重大工程標案或搶先指定地盤。


這種美其名是「凝聚共識」的和平聚會,私下卻在「喬」來年「利益分贓」的暗黑場子,不僅能有效解決糾紛難題,順便還可整一整條子們棗想像一下,每個主辦東家邀請的各路人馬齊聚一堂的畫面,就夠教那些坐辦公室的「大人們」心驚肉跳,深怕聚會聚出個岔子,鬧出了人命事小,影響到日後自己的仕途可該怎麼辦才好?


不過茶鬥會辦了十幾年,一次比一次興盛,也使得輪到作東家的幫派,需要應付的各類麻煩年年遽增。

夏哥不止一次要求夏老爹別搞這種勞民傷財的玩意兒,然而茶鬥會的始作俑者就是夏老爹,他依然對這個活動樂此不疲,怎麼可能收手停辦了呢?況且停辦之後,又要怎麼喬地盤?難道要回到最原始的街頭火拼?問題並不止於想像的那樣單純。


總而言之,最可憐的就是手底下的弟兄們,每個人都得繃緊神經,戰戰兢兢地度過這茶鬥會的八天七夜棗豈是一個「累」字能形容。

夏哥萬一接了主辦,我們一幫兄弟不南下支持就說不過去了。

好險!小汪暗暗地拍了拍胸口。幸虧夏哥落跑到香港先,大夥兒才能僥倖逃過一劫!

「好,既然他不義在先,別怪我不仁在後。」嘟囔著,夏宇重新撥號,邊說:「混蛋老哥,等我把這件事告訴英治哥之後,你就宰細啊!最好英治哥大腳一踢,把你從香港踹回臺灣!哈、哈、哈!」


小汪的腦中鳴響起嗡嗡警報聲,立即沖上前去,搶下夏宇接通但尚未被接聽的手機,迅速關掉。

「你幹麼?!那是我的手機耶!」

「夏哥陷害你,你大可以報復在夏哥身上沒錯,但是我若不阻止你,等夏哥回來,就輪到我死無葬身之地了。所以嘍厖人不自私枉為人。」小汪將手機塞進自己的褲袋中。「你的手機我得保管個幾天了,下大雨。」


夏宇怎麼可能乖乖接受小汪的「搶劫」?他立即動手揪住小汪的衣襟,動手想搶回來。

小汪也不是什麼省油的燈,以一記拐子招呼夏宇的脖子,再補上一腿橫劈他的下盤,將夏宇扳倒。

咚地一聲,重重摔在地上的夏宇,顧不得摔得七葷八素發疼的身子骨,馬上還以顏色地掃了個剪刀腳攻向小汪的下半身。

小汪在千鈞一髮間,閃避了第一腳,但被第二腳踹到小腿肚,整個人重心不穩地往前跌了兩、三步。

見機不可失,夏宇跟著自地上躍起,從後面將小汪撲倒在地。

「唔!」地悶哼一聲,小汪一頭撞在硬邦邦的冰冷石英磚上,緊跟著還被夏宇笨重的身軀給壓制住,剎那間他錯以為自己變成了一盆被擠扁、壓爛的泡菜,噗滋地流出汁了。


「怎麼樣?你真以為能永遠打贏我?大錯特錯!不要把人當成不知長進的吳下阿蒙,老子沒事就在練武強身,就是為了出這口氣!」

夏宇說著,動手在小汪的屁股上摸索著。

「X!手機咧?你放在哪邊的口袋?」

「住手!我叫你住手!」小汪聲音顫抖,帶著一點歇斯底里地說:「你不要碰我!你再碰我就要殺人了!滾開!」

嘖,以為人家想X他嗎?真好笑!

「幹麼哇哇大叫,又不是黃花大閨女,還怕人摸。你不會認為我這是在吃你的豆腐吧?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這種比豆幹還扁平的屁股,誰希罕摸啊!我只是要拿回我的手機!」不屑地說完後,夏宇逕自在小汪的臀部部位前後摸索著。


賓果,找到了!

人家說樂極生悲,正當夏宇因找到手機而鬆懈掉壓制力道的那一剎那,一記直擊拳在他鼻樑上炸開。劇烈的痛楚,短暫地震斷一切知覺,令夏宇「啊!」地慘叫出聲,急忙摀住鼻子,暖熱的液體從鼻孔流下。


過了幾秒,夏宇重新張開對焦對不太准的昏花黑眼,攤開五指一瞧,上面已經沾滿鮮紅的鼻血。接著抬頭望著重獲自由,從地上爬起來的男子,氣得朝他破口大駡。

「你幹什麼啦?死小汪,痛死老子了!恁伯的鼻子要是斷了,我一定不放過你棗」

不看則已,一看嚇破膽。夏宇發現鐵青著臉的小汪,神色與過去打打鬧鬧時的樣子不同,他身上散發著異常認真的殺意,令人頭皮發麻。

「我警告過你了,誰叫你不聽,這都是你自找的!」慘白著臉,青綠著唇,一雙眼睛瞪得像銅鈴那麼大,小汪說完後,轉頭就沖出辦公室。

「喂、喂!我跟你還沒完耶!」

靠!那傢伙是哪里出了毛病啊?夏宇拍拍屁股起身。以前他沒這麼神經兮兮的吧?厖跟過去看看,看他在搞什麼把戲?

夏宇在外頭的大辦公室中,找不到小汪的人,於是猜他去了廁所。可是當他走近廁所時,在門外就聽見了陣陣幹嘔的聲音。他蹙起眉頭放慢腳步,悄悄地把門推開一道細縫,窺看進去棗


頻頻幹嘔、渾身瑟瑟發抖的男人,臉上不止冒著冷汗,眼角還有淚光!

厖他不可能是被自己打到哭的吧?夏宇默默地把門闔上。看小汪一副驚弓之鳥的樣子不像是裝出來的,難道之前發生過什麼他不知道的事嗎?等會兒去跟小汪道個歉好了,自己的確做得太過火也說不一定。


至於臭老哥厖

哼,老子就恩准你再快活個兩天吧!

手機鈴響了一聲,便詭異地停止了。

走在彌敦道上,正要前往雙親下榻酒店的英治停下腳步,掏出手機看了下來電記錄。「奇怪了。」

跟在他身後兩步的夏寰,走上前問:「什麼東西奇怪?」

「電話是夏宇打來的,可是只響了一聲就掛掉了。不知道他找我有什麼事?」英治按下回撥鍵。

夏寰眼明手快地把訊號切斷。

「管他的,也許那小子放假閑閑沒事幹,打電話想撂人來陪他玩罷了,用不著理他。你爸媽住的酒店就在前頭,我們先去找他們再說吧!」

「你來過這裏?」

「我還是小鬼的時候常常跟死老頭來東南亞這一帶,香港算是挺熟的。之後再大一點,有案在身,出國不是那麼方便,就比較少來了。不過,我看這一帶的改變並不多,要認路我還行。」


想不到小時候的夏寰比自己還「見多識廣」。畢竟夏寰父親給人的印象,是寧可大啖鹵腿庫肉,勝過嗑牛排的人,與什麼「洋派」、「時髦」、「熱愛旅遊」等等沾不上邊。


不過他願意帶兒子出國增廣見聞這一點,倒是讓英治對夏老爹的印象有所改觀。當英治告訴夏寰這點感想後,夏寰笑不可遏。

「拜託你,你當真以為他帶我來觀光的啊?他帶著我,是因為有兒子在,海關不會太刁難他。想也知道,他來香港是『辦事』的,不是來『七投』的。」

「七投」=「玩」吧?

「當時你幾歲啊?他帶著你到處談公事,不會覺得這樣很礙手礙腳嗎?萬一你自己到處亂跑,丟了怎麼辦?」

因為當年沒有什麼「兒福法」,不然憑夏老爹照顧兒子的方式,實在有怠忽為人父母的職守之嫌。

聳聳肩。「我也不太記得幾歲了,大概就是七、八歲大吧!每當死老頭在房間裏和那些大人『交易』的時候,我就自己一個人在飯店內亂逛。假如我要求出去玩,老頭也會召一、兩個漂亮的內將來陪我。我記得裏面有個38F的波霸內將,對我非常親切,可惜那時候還不懂得那檔子事,不然厖呵呵,應該能留下美好的回憶啊!」


早知道就別聽了。英治深深地歎口氣,說:「越是瞭解你和你父親,我就越是希望能扭轉光陰,回到從前去阻止一個混世魔王的誕生。」

「回到從前嗎?太巧了,我也這麼想啊!我很想拜見一下小治治穿著國中生夏季制服的藍短褲,裸著兩條漂亮長腿的誘人清純模樣呢!一定很可口吧!」夏寰雙眼閃閃地說。


皺起眉。「那種東西值得你特地回到過去看嗎?想看的話棗」繼而一想,這不是自投羅網嗎?英治急忙把剩下的話吞回肚子裏。

夏寰賊笑地抬頭看他。「你怎麼突然不講了?我想看的話,然後呢?你是不是有當年的照片呀?小治治~~」

英治顧左右而言他地說:「過了前面的紅綠燈,應該就是半島酒店了。」

「小治治~~」

「治你個頭!懶得等你,我先走了!」

看著情人全速逃離的背影,夏寰唇角含笑地想棗

你太嫩了,小治治。我現在不會逼你,反正等咱們回到臺灣,我有的是時間可以慢慢地對你逼供,直到你主動交出照片為止!

英治站在這間擁有悠久歷史、舉世聞名的五星級酒店客房部櫃檯前,等著接待人員替他查詢雙親入住的客房號碼。

但是經過了五分鐘的等待,夏寰剛好來到他身畔的時候,負責接待的女子一臉歉意地說:「非常抱歉,歐陽先生與女士已經在兩小時前辦理退房,離開本酒店了。」

「什麼?妳確定嗎?我特地從臺北過來找他們的,他們怎會突然離開了呢?」英治詫異地追問。

「冒昧地請問一下,您的大名是?」

「歐陽英治。」

女子點點頭,微笑地取出一封印有飯店標誌的高雅信箋。「這是歐陽夫婦請我們飯店代為轉交給您的信。」

英治收下信,離開櫃檯後,抱著一肚子困惑地將信打開來看棗

給英治:

事出突然,今晨臨時接到保育鯨豚協會的朋友的電話,說紐西蘭海岸有十數隻的大小迷路鯨寶寶們,亟需拯救,但是因為欠缺熟練的人力,所以希望我們有能力與時間的話,務必前往支持。


雖然母親與父親都很期待這趟在香港與你一塊兒過年的機會,並為你安排了一個特殊節目,盼望能看到你開開心心的笑臉。不過相信你能瞭解,拯救生命是件刻不容緩、不該推託的神聖使命。


為了這些寶貴的鯨魚生命,請你原諒自私的我們,獨斷獨行地延後我們家的新年派對。對不起。

相信爸媽,我們愛你,你是我們永遠的寶貝。

祝你新年快樂。

p.s.好好地利用信上的兩張船票,與你的朋友度過一個難忘的新年夜吧!

船票?英治再度打開信封,裏面確實還有兩張紙券,印著「獅達哥?#22810;娜星號」的字樣。

這,想必就是父母為自己安排的「特殊節目」了!

2、

英治的雙親是重度的郵輪旅遊愛好者,自從退休之後,每年至少會參與一趟為期一個月以上的郵輪之旅,裏面甚至有兩次是搭乘不同郵輪,耗費長達半年的時間進行環遊世界之旅。


可是不論參與過幾次,每回旅程回來。他們總會在自己面前不遺餘力地讚揚這種度假方式有多美好,鼓吹英治跟他們一塊兒去。

他們認為它既不需要像一般觀光行程那樣,總是在驅車趕著前往下一個地點,航程中又有數不盡的海洋、湖泊、山光水色,靠岸之後還可以體驗到各國港口都會的多樣風情,優點數也數不完。


現在科技先進,預測氣候的準確度大幅提升,航行亦不像從前帶有高度風險棗縱使沒人敢打包票說「鐵達尼號事件永不再現」,但再度發生的可能性遠低於你走在路上,頭髮被鳥屎滴到的機率。


然而一趟出遊少則十五天,多到一年都不下船(假使參加環球之旅),考慮到英治目前忙碌的工作時程,他連如何確保每日有足夠的睡眠時間都深感頭痛了,哪可能特地擠得出兩周的空檔參加呢?


況且,若能擠出一點空間的話,他會選擇待在家中什麼都不做,好好地睡上三天三夜棗很廢,很不健康,但是棒呆了。

可能每次爸媽跟他提起「要不要一塊兒搭船去旅遊」的事時,英治總是推三阻四,讓他們碰了軟釘子,所以他們才會想到利用這次長達十幾天的春節假期,幫他安排個短暫的郵輪之旅,開開眼界吧!


「很遺憾,看樣子這回你還是無法和我爸媽見面了,夏寰。」把信折迭收起,英治承認自己松了一口氣。

長痛不如短痛,短痛不如不要痛!取消這次的會面是「情非得已」,但它來得正是時候,至少這幾天英治都不必犯頭疼了。

「沒辦法,好事多磨。我只好期待下次的機會嘍!」雙手一攤,夏寰誇張地搖頭歎道。

「另外,這個要怎麼處理?」

揚了揚手中的船票,英治可有可無地問著夏寰。「來香港的主要目的已經消失了,你要是比較想在臺灣過年,不愛在船上度假的話。也不用勉強,我們可以立刻打道回府。要不要到機場碰運氣,排候補機位?」


夏寰奪過船票,挑了挑眉,叱道:「開什麼玩笑!」

突然挨這一罵,英治嚇了一跳。

「你怎麼能這樣辜負自己雙親的一番心意呢!彩衣娛親,聽過沒?你連犧牲一下自己的時間,讓他們高興一下都做不到嗎?」正經八百、義正辭嚴地說。

一時之間,英治無話可說。

說得很對,是我有欠思量,竟想糟蹋爸媽的一片善意,該反省一下厖

咦?且慢!英治懷疑地挑起一眉,什麼時候夏寰的狗嘴也會吐出這般人模人樣的大道理?

一旁,夏寰雙手合十地往紐西蘭所在的南方膜拜一下,並在船票上親吻說:「老天爺賜給我這般聰明懂事、善體人意的老丈人及丈母娘,小婿實在太走運了。所以,您兩老放心,小治治交給我,我會帶著他好好地把握這機會,一起邀游于美麗的藍色大海上,並且盡興地吃喝玩樂!」


頓了頓,夏寰眼神邪惡地覷向英治,道:「最後容我僭越地說棗岳父大人、岳母大人,謝謝你們讓我不只能在家享用,連在外也能品嘗到滋味如此美妙的他,小婿真是死而無憾了,阿門!」


厖什麼叫在外品嘗?我是披薩還是炸雞?夏某寰,你快把我剛剛的感動與反省,給、本、爺、還、來!

不過,隨著自己預測他下一步會怎麼走的準確值越來越高,英治多少有了點自信,說不定未來自己可以在門上掛著「鐵口直斷」的招牌棗僅限夏寰專用。

「小治治,你說,這段話要不要錄音起來寄給他們?」不知死活的男人轉頭問道。

「你敢!笨蛋!」他毫不遲疑、毫不手軟地往「皮在癢」的男人的後腦勺,重重地K下去。

省親之旅以「改天再續」的結尾收場。

但緊接在後的,就是雙親精心策劃的「豪華郵輪之夜」。眼看登船時間在即,英治沒時間沉浸在感傷中,他與夏寰在酒店門口搭上一輛的士,不知是不是尚未到達交通尖峰時間的關係,短短幾分鐘,他們便抵達了維多利亞港的中心點棗海運大廈。


從車窗望出去,遠遠便能瞧見停靠在旁的「獅達哥?#22810;娜星號」,就是這一艘船將載運著他們,度過這趟為期十天的初次郵輪體驗之旅。

船票上頭,印有這艘行駛於香港、新加坡之間的兩萬噸小型郵輪的簡介。

她能容納550名乘客,擁有潔白典雅的船身,上下總計八層的客艙、內裝與設備雖不是郵輪中的頂級版,但與一般五星級酒店相較毫不遜色。

裏面提供了冷溫熱游泳池、SPA館、兩問小型夜總會,及五間分別供應中、日、法、義、東南亞等各國特色料理的餐館,還有二十四小時營業的便利商店、速食店、咖啡館,可稱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的迷你小鎮。


即使她不算中大型郵輪(最大型的可超過十數萬噸,儼然是一座小島或移動的海上城堡),但看在英治眼裏已經夠具震撼威力了。

想像一條身長兩百多公尺的龐然大物,高高在上地俯瞰著港邊渺小人類的模樣,睥睨萬物厖

「好大厖好漂亮厖」怎能不讚歎?

許多男人的童年,都有過一段歲月會嚮往能成為英勇的海上男兒,駕馭著一艘媲美「多娜星號」的美麗尤物,乘風破浪,到世界各地冒險。

「從前我搭過一艘比她大上一倍的漂亮寶貝。見過她,你的世界觀會隨之改變。那幾個月的點點滴滴,真教人難忘。」

站在他身畔,一塊兒仰望著「多娜星號」的夏寰,仿佛閃亮亮的「回憶」太過刺眼似地眯細黑眼。

繼「經常出國」之後,下一個震撼教育是「搭乘豪華郵輪玩遍各地」?

英治半苦笑、半揶揄他說:「真是辛苦你了,父親事業做得大,連累你不只得要跟著出國,辦事還辦到海上去了。」

「那倒不是。」他一口否認。

不然是厖?微微歪頭,英治等著進一步的解釋。

「下次有機會再告訴你。」夏寰一語帶過,微笑地拉起英治的手說:「現在我的腦子裏還有其他要務極需處理。」

「真難得,你記得帶腦子出門。」故作訝異。

「你對『老公』的尊敬似乎與日俱減了,寶貝。為什麼?是我太縱容你了嗎?」佯裝生氣。

「你口中的『老公』是什麼東西?我不記得我有『老公』。我看八成是一種『中看不中用』的廢物,想丟也丟不掉,白白占空間的多餘物體吧!」

男人的鷹眼瞳心內遽現一道赤光虹彩。

「真敢說,想必你已經做好心理準備,勇於承擔挑釁我的後果嘍?」

心裏隨著言語被激發出來、逐漸膨脹的,不是憤怒而是更熾烈、更不受控制、更容易燃燒的物質。

「社會上不流行嘴砲男已經很久了,你不知道嗎?」另一方,琉璃般璀璨的星瞳熱氣氤氳,磁美嗓子低了一個音階,沙啞的性感度倍增。

危險與刺激感是亙古以來的致命組合。

正負相吸的強烈引力,於碰撞摩擦間催生更旺盛的火花種子,等著一個機會助燃它。

「好,我不是個無法接受他人建議的人,接下來我將封印起我的雙唇,實踐『坐而言,不如起而行』這句話給你看。」

拍拍手,「不錯,起碼大家的耳根子會清靜不少。」

「不,情況恰恰相反,我認為大家會更不得安寧了。」

超越自信的狂妄口吻,桀驁地挑起一邊眉毛,男人說得一口流利的大話,連草稿都不必打。

「我不講話的時間越久,取而代之的將會是某某人不斷哭泣呻吟、爽死了的叫床聲。我勸你牙根得咬緊一點,不要讓人家上門來抗議你擾鄰才好!這回你可別推卸責任,想怪罪到我頭上來。」


下流的字眼,刺激到妝點在斯斯文文、俊秀容貌上的笑容,轉眼間英治吊高的眼尾隱約多了道殺氣騰騰的曲線。

「你病得不輕。一個人白日夢作多了,會分不清楚哪邊是現實、哪邊是虛構的,這是幻想症的典型症狀。」掛上嗜血微笑。

「我聽到你的熱情在血液裏蠢蠢欲動的聲音了。」

男人的「遊刃有餘」,代表自己一直以來的「意志不堅定」,已經讓男人越來越不知適可而止的尺度在哪里,誤以為無論他做了、說了什麼,英治都不會與他翻臉。

「唉,我胸口內的確有一股『想殺死你這傢伙』的熱情,正咕嚕咕嚕地在沸騰著。嚴格地說,它已經滾很久了,也許今天是該釋放它的時候了。」

英治雖然很愛他(天知道這是中了什麼蠱),但是想要殺死他的欲望(應該不只英治一個人有這毛病),卻經常性地發作。

「咱倆真是不折不扣的天生一對啊,寶貝,而且默契十足喲!」

促狹地眨眨左眼,夏寰作了個「歡迎」的姿勢說:「我時常在想,無論何時,只要你是運用你天生的本錢作為謀殺工具,不要說是死一次了,就算要我死在你手中一千次、一萬次,老子都非常心甘情願!」


「我可以把這句話當真?」

「君無二言。」

「寫成白紙黑字呢?」

「正本鎖進保險箱,副本幫你裱框。」

「厖」他說得太順,聽得英治一愣,「瘋子!」

「啊,好過分!也不想想自己,還放話要殺人呢!怎麼只有我是瘋子?」

深吸一口氣,吐出。「不是只有你,我經常在思考,能和你在一起這麼久,是不是在某種程度上意味著,我瘋了呢?」

「能瘋得這麼有魅力,牢牢地捉住我這瘋子的心,你有啥好不滿的?」男人笑覷。

「你似乎很愛用甜言蜜語捧我,想把我捧成自戀狂嗎?」耳根微紅。

男人一笑,左手理所當然地搭在他的肩膀上,頭靠向英治的耳根,低聲地說:「裝什麼裝呀,小治治?你本來就很自戀了,還用得著裝嗎?你太愛自己了,知道唯有最棒的男人才夠資格配得上你,所以精挑細選地選上了我呀!」


旁人看了只當是男人間的「勾肩搭背」,但是只要他們仔細地觀察一下,就會發現到男人假裝在竊竊耳語,實際上卻是挑逗地偷吻著同伴的耳垂。

「厖看看我這身日夜鍛煉出的肌肉、身經百戰的英勇小弟弟,都是萬中選一的。你這幸福的小東西,還不知福惜福!你應該更加珍惜我這個老公,不要成天都想把我踹下床嘛!」


英治伸出手將男人的臉推開。

「見識過你的臉皮厚度之後,我覺得水牛的皮一點都不厚。真不知我的耳根子何時才能清靜?」

面對愛妻(?)亳不留情的奚落,夏寰不氣反笑地說:「要我封口很容易,但要我開口卻很難。等我封口之後,除非你主動跟我求愛,否則我絕不會再開口的。」

「太好了,我可以清靜一輩子!」笑笑。

「呵,你會後悔的。」

雖說人不能太鐵齒,絕對不能說「絕對」,但英治偏不信邪。

「我絕不會。」

兩雙同樣自信滿滿的黑瞳,在空中碰撞。

花費十幾分鐘時間排隊,辦理完上船登記,並與其他乘客們一同接受船員與工作人員的列隊歡迎儀式及獻花之後,一名服務人員親切地帶領他們在船上到處參觀,繞了一圈看看所有的娛樂設備,見識過那三座標準游泳池,在池畔的酒吧喝了杯蛋蜜汁,並稍作小憩。之後,終於來到目的地棗拜見他們此次航程中將使用的客房。


那是一間附設陽臺的頂級雙人套房,包含衛浴設備、四十二吋液晶電視,十幾個二十四小時播放的衛星頻道任由欣賞。

其實無論房間裏頭怎樣豪華,都不可能勝過陸地上豪華大飯店裏客房的舒適度。英治最中意的還是那座小陽臺棗望出去是一覽無遺的海天一色風光,數隻海鷗從你眼前優雅地盤旋飛走,俯瞰下面就可看到正下方那一層的大型泳池,清透的水感覺分外清涼。


送走服務生之後,英治看著房間內放置的兩張床,皺起了眉頭。一張是雙人床,一張是單人床,該怎麼分配呀?

「夏寰,你要睡哪張床?」

禮貌上地詢問一下夏寰的意見,其實英治心裏早有準備,知道他一定會回答「我睡你睡的那一張」!

怎料,夏寰只是聳聳肩,竟罕見地不表任何意見。

咦?「你真的無所謂嗎?」

夏寰點頭,攤開雙手,一副「隨便你」的態度。

這是在玩什麼新把戲?除夕是今晚,元宵節還早得很,現在他就想開始猜啞謎不成?等等,難道厖是方才他說的厖封口宣言?英治還以為他只是說說的而已,他不會是想玩真的吧?!


英治挑起眉,瞅著他。「好吧,那我睡這邊,你睡那邊。」

「厖」夏寰豎起大拇指作為回答。

背過身,裝作沒注意到他的反常,英治動手將行李拆開,默默在心中盤算。

依夏寰說風是風、說雨是雨的個性判斷,目前最好的方式就是「不去管他」、「冷處理」。如果自己在意起他的一舉一動,他就會越得意忘形;相反地,自己若不給他任何反應,時間一久,他覺得自討沒趣,便會主動放棄了。


英治告誡自己千萬不可受他影響、不能被他牽著鼻子走、不要動搖。儘量維持心平氣和、若無其事的假像。

態度夠堅定,撐得最久的那個人,就是贏家。

厖而英治當然不想輸給他。

英治沒想到夏寰還挺有耐力的厖他一直以為他只能維持三分鐘熱度,如今看來,恐怕自己還不夠瞭解他。

無論是在甲板上欣賞郵輪慢慢駛離岸邊的景致的時候,或是他們移駕到粵菜餐館棗英治的爸媽早已在那兒預定了滿桌的山珍海味,水陸盛饌棗悠哉地共用了這一頓「溫馨」的年夜飯的時候,夏寰一路上皆沉默以對,對「封口」一事貫徹始終,而且看起來不費吹灰之力。


相形之下,沒預料到一個人唱獨腳戲會是這麼樣令人不舒服的苦差事的英治,花費了很大的力氣來遮掩自己的「不太適應」,很勉強才能保持住「平常心」。

「呼,吃得好飽!你說是嗎?」

「厖」微笑點頭。

面對這個「無聲」的夏寰,英治超級不習慣、極度不自在,好像有哪根骨頭沒歸位般,坐立難安。

所以結束這頓「靜靜」的晚餐後,他決定提早回房休息。

在房間裏,縱使夏寰不開口講話,自己還可以看看書報雜誌打發時間、排遣無聊。

開啟了必須通過卡片+指紋辨識方能打開的房門,進入歸屬於他們倆的空間後,英治便迫不及待地動手解開緊得令他無法呼吸的領帶。

不必回頭看,他也曉得安靜得像道影子的高大男人,已經走到他身後沒兩步之處。

「不說話」不但不會讓人忘了有他在一旁,反而使得他的一舉一動、一個眼神、一個呼吸,都猶如強力磁鐵般牢牢地吸引住英治的每一個細胞、每一根神經,他的一個歎息就能讓英治的皮膚爬滿了雞皮疙瘩,汗毛豎張。


這時,他的皮膚儼然成了自動感應器,一收到男人帶有熱度的視線訊號,立即將它輸送到腦部的自主中樞,將該處的體溫向上調節,渴望能消減男人灼熱視線的壓力。

必須說點什麼!

唯有開口說話,才能破壞掉這處在他和他之間那股拉到極限的噬人張力,避免英治的體溫繼續攀高,熱到昏倒!

「厖咳咳,不打開窗戶,空氣好悶。」聲音出現不自然的高亢,他移動木化的雙腿,朝陽台走。「得開窗透透氣兒。」

窗簾一被拉開,外頭令人屏息的夢幻美景,倏地闖入英治眼底。

漆黑的海平線上,細到不能再細的下弦月兒,嫋嫋地鑲在低低的夜空上歎息,等著你探手出去,碰觸它透明的光輝,同它合而為一,共染為一色的銀白。

數也數不盡的星鑽,奢侈地倒在絲絨黑幕上,時而絞婀娜雲娘的彩帶纏繞,星芒飄飄渺渺,星輝若隱若現。

英治渾然忘我地陶醉在如詩畫般的美景中,暫時解除了防備,望到出神猶不自知厖

踏著優雅貓步的狡猾偷襲者,卻仗著地毯吸走了一切的腳步聲,靜悄地來到情人身後。

男人攻其不備地伸出結實的雙臂,不由分說地環抱住那副高䠷、筋骨勻稱,有著不輸給美麗花豹,結合了力與美線條的堅韌、柔軟身體。

他在男人懷中「嚇」地一小喘,渾身竄過一波波戰慄,動搖而紊亂的心跳節奏,透過兩人身軀相貼的地方,翔實地傳達到男人那一邊去了。

一場未經算計的陽謀,很容易被識破,卻比精心算計的陰謀,更難破解。

有些情況你明明能預期到它會發生,奈何你卻躲不開也躲不掉!就像是男人慢得不能再慢的速度,低下頭側著臉,啾地舔上英治雙唇的動作棗能躲,不想躲,躲不了。


怎知,男人的吻不到三秒鐘便火速移開了。

什麼?這樣子也算是一吻嗎?連厖的時間都不夠厖

英治意識到自己的抱怨內容=要求男人吻久一點、吻多一點、吻深一點的時候,男人仿佛讀出了他的心思,時間掐得恰到好處,一指抬高了他的下顎,送上第二吻棗與前次截然不同,男人火力全開。


漫天蓋地地封住雙唇唇瓣,囚禁住英治的軟舌之後,男人的舌頭同時直搗核心,探到舌腔最深處。他輪流刷過英治的上下舌腔,在貝齒內側攬動,掠奪所有能掠奪的空氣。


英治顫抖著,明顯感受到一簇官能熱火彙聚到下腹,收縮糾結著。

如果前次像蜻蜒點水、虛晃一招、填不飽肚子的前菜,那這回可是扎扎實實的深水炸彈,狂吻到人氣虛腿軟的滿漢全餐。

厖這個野獸一直線男,太過與不及間,怎不挑個中間的平均值?

不解的質疑與埋怨才浮上了舌尖,男人毫不給予他「說出口」的機會,迅速換了新的進攻策略。

本來只知一徑向前猛攻的男人,突然間上了變速檔,忽快怱慢地吸吮著他的厚舌,慢條斯理地齧咬著他嫩唇,急性子地舔舐他的意識,繞著他的舌腔齒列打轉、穿刺,拐著他的心失速地墜落到恍惚快感的深谷內。


「哈啊厖」

此時男人二度撤退了,緩慢地將粘合的四唇分開,慢到從彼此潮濕的唇瓣牽了道淫猥的透明水絲,落下。

動情的眼尾散發著熱氣,腦子還籠罩在這記火辣熱吻的後座力下,他只能半合著水眸,倚著男人的胸口,頻頻喘息。

透過迷蒙的視線,看見男人伸長了妖冶的赤熱舌葉,舔上自己的下顎,貪婪地吸幹自己唇角上沾粘的淌下唾液,餘韻漸次地蕩開。

也許他醉了。

雖然剛剛一滴酒也沒沾,可是這樣的夜色、如此溫柔的月光,怎能不醉在少有的浪漫景致之中?天邊閃爍的星子、醺人的夜風,在在慫恿著他放下不實用的身段,在假期當中鬆開一、兩顆頑固的矜持鈕扣,不要再做個拘謹、性烈如剛、眼中容不下半點情趣的嚴肅情人。


「啊嗯厖」

此刻男人的舌繼續遊走在鎖骨一帶的無瑕皮膚上,時而雋印出一抹櫻紅,時而輕輕撒下連綿啜吻。

靡靡快感支配了他的下半身,想要靠意志壓抑下昂揚的欲望而頻頻哆嗦,男人卻惡意地以一手撫摸著他的雙腿間,揉弄、握放地搗動起愛愛的前奏。

「等一下!」哈地,倒抽一口氣,敏捷地扣住男人的手,他搖著頭說:「我還沒洗厖」

男人挑高的眉,似乎在說「那有啥要緊?」。

英治沉下臉,解開一、兩顆鈕扣和解開一整排鈕扣是兩回事,再怎麼被浪漫氛圍沖昏頭,自己的理智依然切開了一道不許跨越的界線。

「我非洗不可,哪怕要我踩過你的屍體,我堅持到底!」瞪回去。

「厖」眼睛眨也不眨地注視了他三十秒後,男人慢慢地把手撤離他的腰,後退兩步。

換成是往常的男人,在這種時候,已經不知編了多少個歪理想說服他,現在卻礙于男人自己發下的豪語,一個字也不能說棗想必他一定很嘔吧?

英治微笑了下,等習慣了之後,或許自己真會喜歡上這個「沉默」的夏寰。

但,下一秒男人採取的行動,讓英治知道自己「笑」得太早了!

「喂,你拉著我去哪里?!」

男人無言地使出英治甩也甩不開的力道,緊扣住英治的手腕往外棗是的,往外而不是往內,往陽臺而不是往浴室的方向走去。

陽臺的門輕易地被男人的腳往旁推開,即使被男人拉到了陽臺上,英治還是不懂男人的企圖。

「我要洗澡,你把我帶出來看什麼夜景?放手!」

英治死扯硬拉地,奪回了自己手腕的自由,憤而轉身要回房。

「棗哇!」跟著,雙腳驀地騰空。

不是英治有了飛天的超能力,而是夏寰將他打橫抱起,雙腳不懸空才怪。這是英治最厭惡的姿勢了,又不是包尿布不會走的小嬰兒,有腿能走的堂堂男子漢,被人抱在雙手間,像什麼話!


「該死的!夏寰你棗喂!這是在幹什麼?!」

男人竟然抱著他,踩上放置在陽臺的一組木制露天用長桌椅,只要男人的長腿一跨越欄杆,下面就是厖英治的眼睛往下看,游泳池滿滿的水正在底下蕩漾,朝他招手!


經歷多少大風大浪仍舊不改鎮定神色的俊臉,這下子也不禁在訝異中扭曲了。

這瘋狂的傢伙該不會是想要厖

不可能的!普通人絕對不可能這麼做,即便是腦子壞掉的人也知道要愛惜生命吧!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不過夏先生,你眼睛所看見的如果和我看見的一樣,我可以很斬釘截鐵地告訴你,那並不是一個超大型浴缸,裏面裝的也不是溫熱的洗澡水,你最好打消那個念頭!要不,你請便,但別把我拖下水!」


男人對他笑了笑。

「不!天殺的,夏寰棗」

他跳了!

一聲「咿呵」的大喊中,一對命運連體嬰,相親相愛地一塊兒掉了下去。

地心引力將他整個人往下拉的那一刻,英治的腦子裏不禁轉著人生的跑馬燈。三十好幾的歲月不過一眨眼就要謝幕了,莎喲娜啦,人間~~哈囉,地府~~

砰!砰!兩聲,整座泳池平靜無波的鏡面掀起半人高的水花,若不是露天泳池區只開放到夜晚七點,自二點五公尺的高度、從天而降的兩位不速之客,恐怕會被人當成「恐怖分子」來處理。


嘩啦~~一陣小波濤與幾個大大氣泡的中心,渾身濕透的男子冒出水面,他「哈啊、哈啊厖」地大口大口喘息著。

全靠著求生本能破水而出的英治,喝了幾口生水,受了驚嚇,除此之外很幸運的,他毫髮無傷。

有些人經歷了像方才那樣魯莽、愚蠢,只有精力旺盛的青少年才會幹下的苯事後,不是摔斷骨頭就是撞傷筋骨,自己能平安沒事真是好狗運。

慢慢撥開前額蓋眼的濕漉漉劉海,黑瞳兇狠地四處尋覓另一個身影。當英治浮上來時,他第一個念頭便是「我還活著」,第二個念頭則是「我非殺了他不可」!

「夏寰!你別躲了!給我出來!」

這個玩笑也開得太過火了!不管再怎麼有把握,都不應該做這麼愚蠢的厖

「夏厖寰?」

掉下來到現在是幾秒鐘過去了?夏寰在水裏面沒出來的時間,會不會太長了點?難道厖他去撞到泳池底了?!英治驟地頭皮發麻。

「夏棗寰棗」

他拉長了音,聲嘶力竭地喊著。

啪唰!一道長影怱地自英治身後竄出,回頭一看,不偏不倚地中了男人的埋伏。夏寰不浪費一丁點兒的時間,用親吻堵住他的唇,讓英治失去破口大駡的先機。可惡的腎上腺素則背叛了他,在亢奮中扮演著助紂為虐的角色,促使他的心跳加快、體溫飆升,思考當機。


「嗯、嗯嗯、嗯厖」

真是惡劣!

差勁!

但最要不得的,是同樣激烈地吻回去的自己!

3、

「因為本公司的設計不良,造成兩位貴賓發生這樣的落水意外,我們深感抱歉。現在已經把外頭的桌椅移除了,希望下次兩位貴賓到陽臺欣賞風景時,能儘量不靠欄杆處太近,以確保您的安全。」


接待員的專業笑臉中找不到一絲嘲諷,真誠關心的態度堪稱服務界之表率。

站在他正前方的英治,平淡表情看似與平常沒兩樣,唯一的破綻是雙頰上的兩抹尷尬薄紅。

「對不起,增添各位的麻煩了。」

他們落水後的五分鐘內,工作人員就迅速地趕到了,幫助他們倆從水池中爬上來。英治馬上面臨了對方關切的「盤問」棗不解為何他們會跳進泳池中?

英治只好掰出了個「厖我同伴喝醉了,跳到陽臺桌上大鬧,一個腳步不穩,結果就從陽臺掉進了游泳池」的蹩腳藉口,來應付他們困惑的眼神。

他自己下水的理由,則是「厖我是為了拯救同伴,伸手去抓他,結果反而跟他一塊兒掉下水」的倒楣鬼。

縱使對方在第一時間對這個藉口有點半信半疑,但基於「顧客至上」的原則,他們立刻提議要將「危險因數」移開。

俗話說:「有臺階可下直須下,莫待無臺階空跳樓」。

所以,英治能不點頭同意這好心的建議嗎?不能。因為一不同意,自己剛剛的藉口就更啟人疑竇了。

船方的動作也很迅速,派了大隊人馬至客房內,搬走了陽臺桌椅,引得同層樓的房客們好奇地圍觀、議論紛紛。

英治一點兒也不想用這種方式「揚名海外」,但是又何奈?

他唯一慶倖的是自己的警覺性夠高,當時在池水中,他被夏寰吻得七葷八素的時候,竟還能分神注意到眾人雜遝的腳步聲,在千鈞一髮間將夏寰推開,免去了更教人臉紅的場面。假使他倆熱吻的場景,被人「活逮」到,英治哪還有臉繼續這趟航程?鐵定會在下一個碼頭脫隊回臺灣的!


「您別客氣,這是我們的責任。對了,建議兩位還是儘快更換衣服,以免著涼厖」接待員走到門外,深深一鞠躬說:「非常不好意思,打擾您了。」並順手將門帶上。


幾乎是同一時間,男人的手攀上英治的肩膀,扯開蓋在身上避免著涼的大毛巾,往旁一丟棗濕答答的西裝外套早就泡湯,接待員幫他們拿去送洗了,所以毛巾底下,英治只穿了件鐵灰色的襯衫。


濕透的透氣混紗料成了第二層皮膚,緊貼在身上,導致兩朵在寒冷下挺立的突起清晰可見,性感撩人。

男人瞇細了眼,低下頭厖

一個拐子架開他,怒瞪。「你當我是什麼,夏寰!」

咬著冷到泛紫的唇,氣到顫抖的英治彎腰拾起地上的毛巾,重新披回來。

「不想和你一般見識,你卻當我是軟土,一路掘到底,以為都不會踢到鐵板是嗎?你錯了!」氣憤地解開系在自己腰間的鱷魚皮帶,一手捉住皮帶扣頭,剩下的纏繞在另一手的掌心裏,用力扯一扯。「愚蠢地拿性命開玩笑,這件事我不原諒你!今天我非打得你滿地找牙不可!」


不知反省的男人,學李X龍比了個「來啊」的挑釁手勢,更助長了英治的憤怒。好極了,多虧他這副囂張的死德行,自己更可拋開顧忌,放手一拼了!

揚起皮帶隨便在空中揮個兩下,「咻咻!」地帶出淩厲的風聲。吸了水之後的皮帶變重了,也比原本的狀態更具威脅性。

他們的視線緊緊纏繞。

空氣凝結。

一個深呼吸,眨眼間皮帶呼嘯而出。

「咻啪!」自右上往左下,在男人胸口斜劈而過,握緊皮帶的英治微愕一瞠,竟然厖打中了,照理,以夏寰矯健的身手來說,不可能打得中的。

至於站在原處動也不動、閃也不閃的男人,僅在英治下手的一瞬間,面部肌肉扭曲了下,如今又若無其事地解開了自己黑色襯衫的鈕扣,低頭察看。

夏寰掀開的襯衫下,一道熱辣的殷紅印子正慢慢從皮下浮出來。望著那道痕,英治口中乾澀,充塞著筆墨難書的味道。

「說,以後你不會再幹這種蠢事了!」

這不是心軟。公平起見,每個犯錯的人,都該有「一次」反省的機會。

豈料男人抬起頭,沖著英治就是一笑。蔑視、輕浮、不把人放在眼裏的笑容,好像在告訴英治:你打人的力道就這麼丁點兒大嗎?太沒看頭了吧!

「別說我沒給過你機會。」

再次舉起手,橫了心、鐵了意,這次非得讓夏寰臉上的笑容消失,由反省的淚水取而代之!

皮帶咻地一甩,眼看就要擊中男人的胸口,男人迅如閃電地揚起一臂,啪一聲反手扯住皮帶,發揮一貫的蠻牛怪力,輕鬆將皮帶易主。

英治的俊容倏變,咬牙憤慨地說:「你搶走它也沒用,反正櫃子裏多得是!我不打到你發誓不再犯,我就不叫歐陽英治!」

男人點頭,丟開手上的皮帶,接著打了個大呵欠,轉身走向那張雙人床。

不知道夏寰又在打什麼鬼主意,英治採緊迫盯人、戒備著他的一舉一動。就在這樣「虎視眈眈」的注視中,他竟旁若無人地寬衣解帶了起來!

這傢伙!在幹什麼啊?

英治看過夏寰的裸體多少次已經數不清了,怎會為此而大驚小怪?令英治氣急敗壞的,是他無厘頭的脫序行為!誰會和人打架打到一半,就自顧自地跳起脫衣舞的?真有這種人存在,英治會建議他們全該跟夏寰關進同一家瘋人院去!


循序漸進地,跟著一樣樣落地的衣物,男人那副羨煞一堆男模的寬肩窄腰倒三角形健美身材、光溜溜的性感電臀、結實的大腿,慢慢地映入英治的眼簾。

不到兩分鐘,男人已經脫到一絲不掛,全身上下除了呱呱墜地時,爸媽送給他的那套肉色人皮外,別無他物。

很好。兵來將擋,他倒要看看某人又在耍什麼小丑!

這場業餘脫衣舞男的秀,可不是到脫光就結束了。

赤條精光的男人慢條斯理地在唯一貴賓的前方,敞開孔武有力的雙臂,光溜溜地轉了一圈,還學了下麥X的招牌動作,摸著下體前後晃動腰身兩下,動著嘴巴佯裝「噢、噢」了兩句,最後用掀開棉被,跳上雙人床的動作做尾聲。


就這樣?

閉上眼睛,數到一百,睜開眼,英治額冒青筋地說:「喂!給我爬起來!誰說你可以睡了?我還沒算完剛剛的帳!而且,之前說好的,我睡雙人床,你的床是旁邊那一張!」


彎彎唇,男人改為側躺,一手撐在腦袋下,一手拍了拍身旁的空位。

夠了!到此為止!

什麼見鬼的「封口令」!封到他的腦袋都快跟著夏寰發瘋了!

「夏寰,給我開口講話!你聽到沒?再讓我看到你比一次手勢,我發誓我會把你的手指頭全剁下來,一根根塞進你的屁*!」

男人的回答是「啾」地噘唇親了下指尖,朝他獻了個飛吻。

轟棗!自我氣爆。

腦中模擬出火山爆發的場面,英治跨著重重的步伐走到夏寰的面前,使出吃奶的力氣往夏寰頭部厖旁邊的枕頭一擊!嘩地,連著空氣一併被擠出內枕的無數羽毛四散飄落。


「想找死嗎?」

他的手插在扁掉的枕頭中,壓低嗓子,冷冷地咆哮。眼神放出一道殺人光芒,往夏寰一射,誰知道夏寰從容不迫的笑容急速地被奸詐得意的邪笑給取代。

X,失算了!被激到自掘墳墓,闖進了毒蜘蛛編的天羅地網中!

嗅到危險,英治稍一有了想逃的動作,男人的行動比他更加快速,兩手扣住英治的衣襟,以母雞捉小雞的姿態,將他擄到床上。失了先機,英治絕不能再讓夏寰占上風,於是又踹、又打、又撞,拼死命地掙扎,不給他壓住自己四肢的機會。


大約有五分多鐘的時間,「唔!」、「噢!」的悶呼、痛叫,不斷在房間內放送。男人看這情況再撐下去,英治也無意降服,索性鬆開雙手棗不消說,英治立刻一個翻身想下床。


可是男人再度伸手,這回從後方一抱,不只抱住他的人,連雙臂也一併被拘束在懷抱中,男人健壯的手臂化作最佳的天然捆人繩索。

英治試著扭動身軀,擠出點空間送一拐子給夏寰,可是他越動,手臂就收得越緊,簡直是孫悟空頭上的緊箍咒棗如來佛如果不允許孫悟空摘下它,那麼悟空便一點兒也奈何不了它。


忽然間,男人朝英治的耳朵吹了口熱氣。

「你!」

再溫柔地親吻英治的頸背。

「棗你不講話,就不要碰我!」

對英治的話不予回應,男人持續進攻著英治身上的弱點。敏感的耳垂被齒列含住,舌尖戲弄著那塊小肉,以淫褻的節奏交相吮吸。一種擬似乳頭被嘖嘖吸吮的快感,就令英治全身顫抖,腳趾頭一根根地蜷縮了起來。


「混帳!你這個天殺的大大大大混帳,夏寰!」

前次被硬生生中斷的憋望,三兩下便被無恥的唇撩起,卷上重來。

滿肚子累積著唱了這幾小時獨腳戲,找不到人對罵的挫折、沮喪與空虛;還有跳入水池時高漲的亢奮、緊張與刺激;初次體驗航行的新鮮、期待與喜悅,一切又一切的情緒切開了自製的鎖,釋放了內在奔放的情感,原本安分睡在體內久久末造反的獸蘇醒了。


這時,男人喜新厭舊地放開耳垂,開始沿著他頰側美麗又剛毅的曲線,布下點點熱吻,並徘徊在最靠近雙唇的地帶,不斷地以雙唇揉擦著光滑緊嫩的肌膚。

受不了麻麻癢癢的折磨,英治主動掉頭,送上鮮嫩欲滴的雙唇。

男人就等這一刻!亟欲摘取甜美「戰果」地湊過去,孰料這不過是英治的報復計謀,他狠狠地往夏寰性感的豐唇一咬!

「唔!」

男人把唇抽離兩寸,伸舌一舔,鐵銹血味立即在舌尖擴散。

「怎麼樣,自己的毒血味道如何?應該是帶著一股腐爛發臭的味道吧!」

男人瞇起了眼,英治沒有照鏡子而不自知,這一刻他俊秀容顏不再有往日文質彬彬、冰冷高傲的色澤。他染血、豔紅的唇映著黑曜燦燦的眼眸,白皙臉龐透著嗜虐得意之光,每一細微的表情都緊扣人心,像一隻孤高的雪狼般站在峰頂,看得人目不轉睛,情不自禁地想臣服於他的腳下。


棗而這匹美麗絕倫的獸,是我的!

連舔掉自己唇上的血都嫌費事,男人等不及,再一次地挑戰這匹美獸的脾氣門檻。男人想知道究竟是自己的吻能征服他的怒火,抑或是他的怒火能打退自己的欲望。

淌血的唇碾上了英治的嘴,狂暴的吻更像是在啃噬著對方。

「哈厖嗯厖你啊厖」

貪婪汲取他的氣息,頻頻轉動著頭部的角度,夏寰讓自己的舌能更契合他的舌腔,使得他的嘴中除了夏寰的氣味與唾沫、鮮血與細胞外,什麼都進不到體內棗空氣,他需要空氣。


把握住英治身心軟化的一刻,男人側身扣著英治的雙肩往床鋪壓倒,俯下身去,張口,連同濕衣一塊兒咬住左乳尖。

「啊啊棗」

高高彈跳起的腰身,在一波波戰慄快感下,顫抖著。

「不要、不要棗」

吸、咬、吸、舔厖佈滿許多細小微血管的乳頭,霎時被男人愛撫的唇舌通上了電,不斷地在體內製造強烈的快感火花。

「啊厖哈厖」

男人在剝光英治衣物的時候,一併撕掉了矜持,留下赤裸裸的欲望。

他不知羞恥地仰起脖子,發出喜悅的歎息,迎接男人的熱唇,從他的下顎、鎖骨,沿途親吻到兩邊充血的乳蕾,含吮完全綻紅的乳尖。

他主動地以手心摩擦著男人的肩膀、手臂,督促男人不要放慢腳步地摳著寬闊的背,長指吃進肩胛隆起的硬肉裏。

「說話厖你說話厖夏寰厖」

被沉默不語的男人擁抱愛撫,他覺得自己好像身在另一個陌生男子的懷抱裏。沒有了夏寰揶揄、輕佻的話語可對抗,英治無以為系的意志力,只能不斷地往下沉淪,沉淪到欲獄之底。


「拜託厖啊嗯嗯厖」

並未因為他的懇求而心軟鬆口,男人留英治獨自一人躺在床上,溜下床,跪在床畔,雙手推開了英治曲起的膝蓋。

「你要厖幹什麼?嚇厖不要盯著那裏看!」

眼睛往下飄,發現到男人的視線與自己的下肢平行,自己的隱私部位全都被男人看光光了。

立刻並起雙膝,還是慢了男人半步。

濕答答的舌尖往半挺的分身鈴口一舔,英治口中迸出了喜悅的嬌喘,無意識地弓起了腰身,抽搐著。

「啊、啊啊,啊啊啊厖」

然而那不過是淫靡放浪的肉體高歌著歡愉的開端。

熱切地以雙唇膜拜著矗立在情人腿間的男性象徵,時而吞到最深處,時而在唇邊淺淺地逗弄著腫脹的頂端。舌尖在光滑的粉色嫩皮上勾勒浮起的青筋時,英治忍不住哆嗦、泛淚地搖頭。


「厖要去了厖寰厖」

這時候男人搖了搖頭,往更深的地帶進攻。

「咿厖」地倒抽口氣,「啊啊嗯厖」地扭著腰想逃。

正常狀況下不會接觸到外部空氣的體內粘膜,在男人刁鑽舌尖底下起了不規則的痙攣,卷走了全身的力氣,就在那虛軟無力的激烈縮放之中,微涼室溫撫過了縐折緊致的秘蕾,及它小小洞開的空隙。


僅開啟不到一秒鐘的短暫剎那,男人卻俐落地以大拇指輕柔地掰開蕾瓣,另一手的中指輕易地探索著久未造訪(大約三天)的秘境小路。

相當粗長的指頭在狹小的內襞裏轉動著,關節忽前進、忽後退地在邊緣抽送、搔擦,本不該有什麼感覺卻偏偏熱得像要融化了的器官,環著男人攪動的手指喜悅地掉下透明液滴棗實際上是男人事先大量塗抹在蕾瓣上的人工潤滑液棗在暈眩灌頂的喜悅中,吸絞著他,貪得無厭地要求更多,更多。


第二根指頭加入的瞬間棗

「啊啊啊!」釋放高亢的呻吟。

可惜這只是一時的,最初覺得被撐開、漲滿的喜悅,很快地又被落差感消化掉。不滿代替了感動,貪婪替代了喜悅。

這樣還不夠,沒辦法滿足!更多、再來!已經習得如何使用這淫亂器官取樂的訣竅的身子,為了贏得主要的獎賞,大膽地搖晃著腰,可恥地畫著圓圈。

「寰厖已經厖我要你厖把你的厖放進來厖」表情苦悶的麗人搖著頭,雙瞳漾著迷離熱霧。

在手指無法抵達的深處,好疼、好疼。

更猛烈地衝撞過來吧!

想被火柱摩擦、搗弄,想要讓那把火燙到魂飛魄散。

為什麼還不行動?還在等什麼?不要不說話,說啊,究竟要怎麼做才對?怎麼做才能得到?已經快瘋掉了!

「愛你、我愛你厖所以,求求你快點厖」

呵地漾出笑容,男人動了。

「天殺的!英治,你終於肯說了!我以為自己得封口一輩子,才能等到你的求愛宣言呢!要是你再不講,我想我會被自己的封口令給害得嗝屁!你HOT死我了!」

「該死的!快點,夏寰!」

噙著淚,他快要撲上去強暴男人了!

「好,好,我知道,你要的就是這個對吧厖」

雙手捉住英治的兩側腳踝,往前一下屈壓,他的腰自然高高地抬起折彎,大腿幾乎貼平在胸前,而美麗的分身與雙珠通通在男人的眼前簌簌晃動著。男人好色地舔舔自己的唇,並以賁張的殷紅前端戲弄地在小洞前方頂刺兩下,他啜喘了一聲,分身甚至迸出透明的體液。


「對了,英治。」在最關鍵的時刻,男人又停了下來。

又怎麼了?!

「這次算是我贏了,對不對?你要給我什麼獎品,犒賞我的『忍耐力』啊?」

他是故意在整他嗎?

英治氣急敗壞地踹倒了男人,易下為上地騎上了男人的腰,高高在上地俯瞰著他說:「見鬼的獎品!你只配一輩子做我的坐騎,你這笨蛋!」

語畢,不給男人再多唇槍舌戰的機會,他抬高了腰,恣意地吞入男人的欲望。「哈嗯、哈嗯厖」

渾身爬滿了一次次小高潮的顫慄,麗人咬著紅嫩的下唇,緩慢地在男人腿上搖晃著身軀,一手撫慰著自己,仿佛真的把胯下的男人視為一匹駿馬,毫不客氣地驅策他一再地向上挺刺,給予自己更大的滿足。


另一方面,心甘情願由下往上仰望自己愛上的熱情,貪婪美獸的男人,在接下來的時間中,更是不遺餘力地發揮他最大的持久力與爆發力,一整晚都不讓麗人從自己雙腿中逃離。


即便是他嚶嚶哭啼著「要死了」、「快斷氣了」,男人還是認為他該有始有終地實踐「一輩子的坐騎」的宣言棗這樣才公平嘍!

(p.s.:日後,英治不想再聽到的成語,多了「說到做到」這四字。)

經過幾天的航行後,海上風光開始顯得一成不變,滔滔浪花與靄靄白雲也顯得俗氣了起來之際,一個讓人精神為之一振的消息傳來了。

「各位乘客,再過兩小時,我們將會抵達第一個停靠的港口棗馬尼拉灣。我們預計在灣區停留一日,各位旅客如要下船一遊,請記得需要隨身攜帶證照厖」

船方播放這段廣播的時候,英治正趴在甲板的躺椅上面享受著日光浴與雞尾酒。等到聽完全部的廣播後,他興致勃勃地抬起頭,朝身旁接受著泰籍按摩師的腳底馬殺雞服務,一臉享受的夏寰,拋出問句。


「我要下去逛逛,你怎麼決定?」

「哈啊?」夏寰以昏昏欲睡的聲音說:「兩小時之後,就是下午一點厖剛吃飽飯,我比較想睡一覺吧。卡早困卡無眠!」

這幾天他不是睡就是吃,真正神智清醒的時候,一定是在賭場中,實在讓英治懷疑陪著自己的究竟是夏寰,還是懂得神仙法術、變了身的天蓬大元帥棗恐怕豬八戒大爺還不想被當成夏寰看待吧!


「整晚坐在牌桌上廝殺的人,談什麼早睡晚睡!」忍不住刮了他一句。

「呵呵,小治治,不要因為昨晚自己一個人DIY,就把怒火發在我身上。昨天晚上雖然沒陪睡,但昨天下午我不是已經讓你叫到喉嚨都啞了,哭著說不要再來了嗎厖好吧,不能讓人家說我冷落嬌妻,等會兒吃飽後,我們再來大戰幾回合吧!」


微笑了下,英治撈起喝光的雞尾酒杯,站起身,將杯中剩下的冰塊全都一股腦兒地倒在夏寰只穿著條花花綠綠泳褲的小腹上,然後用力地在桌上放下杯子。

「F*CK YOU ICE!(X你的冰塊去!)」比出中指,然後掉頭離開。

背後,泰籍女按摩師嚇傻了,雙手頻頻發抖地說:「SORRY!I、I厖(抱歉,我厖)」

管他罵英文或中文,對夏寰來說根本不痛不癢,他掏出一倍的小費打發掉受驚嚇的女按摩師之後,摸著下巴說:「真是的,這個天才老婆,虧我這樣處心積慮地保護你,不讓你到那個龍蛇雜處的地方,居然一點都不明白老公的苦心,還拿冰塊虐待我的小弟弟!」


更棘手的是厖夏寰深歎口氣,把冰塊撥開。萬一照直地告訴英治,他怕他會在那兒遇上危險,建議他不要下船,英治絕對會氣白了臉說:「我像是亟需人保護的老弱婦孺嗎?」,然後強硬地扣上一頂「你瞧不起我」的大帽子。


天地良心,這絕對是冤枉了夏寰,他就是愛他的「強」,怎會瞧不起他、把他當弱者看呢?

問題就在於「保護心上人」是夏寰的動物本能,一如「保護地盤」。要他不要保護英治,乾脆要他的心臟不要跳動比較快。

唉,一方面要顧忌老婆的「面子」,一方面又要照顧到老婆的「裏子」,真辛苦。看樣子身為人家的阿娜答,就是得做一個「有口不可言」、「有苦不可訴」的歹命超人棗嗯,他對於超人老是在拯救的「世界」沒興趣,但超人的服裝品味倒是挺不錯的,不知道上哪里才能弄一套來穿穿?


一個人出遊,更輕鬆自在。

十五分鐘前,「多娜星號」已經緩緩地駛入馬尼拉灣中。英治在船頭的甲板上,全神貫注地觀賞著這不多見的靠岸過程。

日光浴結束之後,英治先回房間梳洗,把身上的白色帽T與泳褲換成休閒風的薄紗短袖平口衫,卡其色的寬鬆七分褲。

接著到美式餐廳,為自己點一份炭烤肋排餐,大快朵頤一番,並故意將懶得要命的夥伴遺忘在房間裏,放夏寰一次鴿子棗沒人規定他們必須二十四小時綁在一塊兒行動吧?夏寰可以整夜打牌。英治也可以一個人吃飯、一個人出去逛逛。


最後,英治到了甲板上的露天咖啡座,喝著拿鐵打發時間,等著下船。

兩點一到,廣播再度響起。「讓各位乘客久等了,現在第五層甲板的三至十號出口已經開放,可供各位出入使用,歡迎您就近利用。」

等這麼久,終於等到了!英治一口氣喝完杯中的最後一點咖啡,慢步往前方的十號出口走去。還沒到出口,一道身影便竄出來橫阻在他面前棗

「你也太慢了吧?小治治。」

「夏寰?厖你不是要睡午覺,在這兒幹什麼?」

雙手抱著胸,夏寰一臉不滿,中午用餐時間不見英治的人影時,他就曉得這小子在計畫著要「一個人偷溜」,幸好自己埋伏的地點對了。

「你不是要到馬尼拉灣晃一晃嗎?這地方我來過,跟我走就對了。」

「你的午覺呢?」英治還是納悶。

厚~~養到個遲鈍老婆真是磨死人的耐性!「再問,我就把你綁回床上去,陪我一起睡!要下去就快點跟過來呀!」

莫名其妙!一會兒說不去的人是他,現在又急吼吼地催人快點走?英治抿嘴一笑,說來說去,也許夏寰只是不想要「寂寞」地獨守空閨?

「歐陽英治!你快點啦!」

糟糕,不能再東想西想下去了,失去耐性的百獸之王,可是非常容易遷怒、誤傷他人的。

撇開髒亂的市容、亂七八糟的交通,以及彌漫在港口處,令人難以恭維的怪味道,英治對馬尼拉市的印象是盈滿活力、熱情的人們說話像連珠炮般的地方。只要你靠近隨便一個小攤販,他們便會堆滿笑容地向你推銷、介紹,讓你覺得不掏腰包出來是不對的。


「笨蛋!你想幹什麼?」夏寰眼明手快地擋住英治想掏錢的動作。

英治指著小販手中的貝殼手機吊飾說:「我看它做得挺精緻的,而且他拼命地用中文混搭英文跟我溝通,我被他的熱誠打動啦!買一個回去,當紀念品送人也不錯。」

「你太天真了,看看四周有多少雙眼!」夏寰怒斥道:「現在你掏錢出來給他,很可能扒手、小偷都看見你把錢包放在哪里,等會兒你到了更擁擠的地方,錢包就會不冀而飛了!丟掉錢包事小,你護照要是也丟了,可怎麼辦?」


有這麼嚴重嗎?沒必要把這個國家形容得像是小偷滿天飛、扒手滿地堆吧,即使十個人裏面有一、兩個扒手,他們也不見得會全集中在這兒吧?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是出門在外,小心為上。不管你服不服氣,總而言之厖」夏寰對著小販揮了揮手,牽著英治的手轉身說:「我會帶你到安全、價格又便宜的地方買紀念品,在這個夜市裏,你一毛都不許花,給我純觀光。」


這也太大驚小怪了吧?況且厖

我可不是來畢業旅行的中學生,不需要一個「監護人」跟在屁股後頭,指著這個不許、那個不准!即使我在這兒亂買東西,花的錢也全是我自己辛苦賺的,花了又有何不對?厖難不成是幫助他國的經濟成長,有害臺灣之虞?


嘖,管太多!

夏寰可能忘記了,或許以「觀光」為「目的」的旅遊是頭一遭,不過他歐陽英治也出過國、喝過兩年洋墨水。

那兩年中,奉命支援急救勤務的時候,他經常搭乘救護車,前往費城最惡名昭彰的地區,與同伴兩個人勢單力薄地在兇神惡煞的外國混混環伺下,拯救傷患。倘若夏寰在場見識過那場面,今天應該會放心一點,因為知道他不是容易被人欺負的角色。


「叭」、「叭叭叭叭」棗

震耳欲聾的狂按喇叭聲,跟著眾人的尖叫一塊兒切入這熙來攘往的鬧區中。英治看到前方的人紛紛走避,正想著「究竟發生了什麼事」之際,夏寰已一把抱住他的腰。

「危險!」往人行道旁的草叢一推,兩人雙雙跌進灌木裏。

接踵而至的就是一聲巨大的轟隆碰撞聲。

汽油臭味伴著沖天的白色蒸氣,不斷地自那台撞上了路邊花台的吉普車前蓋冒出來。

不過是一公尺之差,剛剛被撞上的很可能不是花台,而是英治與夏寰的身體。在這麼短的距離中被車子迎面撞上的話厖後果不堪設想。一思及此,英治身不由己地打了個冷顫。


4、

驚魂甫定,英治的注意力移到車頭被撞凹的吉普車上。駕駛者看似一名蓄著金色長髮的女子,由這邊的角度望去,恰巧對到那人昏倒在方向盤上的後腦勺,她(?)一動也不動地趴著。


這時一些熱心助人的圍觀民眾沖到吉普車旁,拉開車門棗

「喂,快叫救護車!找醫生!這個人還有呼吸!」

聽到這句英文,英治理所當然地卷起衣袖,從灌木叢走出來說:「我就是個醫生,不要碰觸她,讓我來!」

四周湊熱鬧圍觀的人立刻讓開了條道路,讓英治過去。

又被撂下啦!夏寰苦笑了下,拍拍屁股起身。

給這個「老婆」打成績的話,有一半不及格!一下子忘了找老公一塊兒去吃午餐(根本就想偷跑),一下子忙著救人又忘記該問候一下老公有沒有受傷(喂,很痛耶!),把救人放在他之上。


不過厖

看著英治即使身在國外、面對一群外國人,依然用他一貫的魄力接過指揮棒,俊容凜凜地指導著他們如何將傷者從吉普車上搬運到安全的地方,那鶴立雞群的翩翩氣度,可是令夏寰驕傲得嘴角上揚,尾椎都快翹起來了。


瞧,我的「女人」很棒吧!

才色兼備,上床是妖姬降臨,下床是仙姑臨凡,論內外條件,他絕對是一等一,別人沒得比!

還有,他愛我愛得要命!

未幾,一聲「夏寰,你發什麼呆,快點過來幫忙救人!」的怒斥,把浸淫在自鳴得意狀態中的男人打回原形。

嗯,要真說擁有這樣一位了不起的太座有什麼缺點的話,八成就是棗老子可不是你的僕人啊!

但這類的話,死也不能說出口。

好了,再不快點過去,太座大人又要發威了。夏寰抿唇一笑。英治應該沒注意到,但是能把他夏寰吆喝來、吆喝去,而夏寰還會乖乖照辦的人,在這顆地球上、在這個宇宙中,只有他歐陽英治辦得到了。


聯手上握著什麼籌碼都不知道,怪不得英治老是輸他,呵呵!

「怎麼?哪里需要我的服務呀?小治治。」走到他身後,男人吊兒郎當地說。

英治正在替金髮、白人的年輕男駕駛施行止血點止血法。他已經確認對方是名年輕、身材纖細、還在發育期的青少年,而不是女子。以英治的目測判斷,這很可能是一場「未成年無照駕駛」所闖下的大禍。


搶第一時間,英治先對傷者做了緊急檢查。確認了大部分都是些擦撞、或被擋風玻璃碎片打中的皮肉輕傷。

駕駛綁著安全帶是不幸中的大幸,目前看來僅左小腿被變形的車體鋼板劃破的傷口,需要馬上止血包紮,避免失血性休克發生外,並沒有立即的生命危險。

「過來,我告訴你怎麼做。」夏寰的力氣比他大,他來壓會比自己更有效。

把止血的工作移交給夏寰後,英治的下一個動作是脫下身上的平口衫。

在午後豔陽下這麼做,有極高的可能會被曬傷,英治明白得很。但為了救人,情非得已。掏出隨身攜帶的萬能刀,三兩下便把紗質上衣裁成急救用的包紮帶。一切就緒。


「也許你會覺得有點痛,請忍耐一下。」先對傷者進行安撫。

緊皺著眉頭,閉眼不住發出微弱呻吟的金髮少年,把眼睛微微打開一道縫,水藍色的眼珠對不住焦,左右彷徨。

「你是厖死神厖?」

「聽好了,你並沒有死。救護車很快就會到了,在那之前千萬別睡著,把眼睛張著,保持清醒,知道嗎?」

一個眼神,示意夏寰可以鬆開手。英治要來一瓶白酒,嘩啦啦毫不吝惜地灑在傷口上,一方面可消毒,另外也藉此沖洗掉創口殘留的玻璃碎片。接著,他動手將包紮帶俐落地從小腿傷處的下方,纏繞向上,最後再打結固定。一切大功告成時,救護車的笛音剛好也由遠而近地響起棗也該是時候了。


等著這一刻的英治,回過頭,想揮手告訴救護車「傷者」在這裏,卻被迎面而來的大陣仗給嚇了一大跳。

這是怎麼一回事,這麼多輛黑頭轎車是?

「咻」地,夏寰輕佻地吹了聲口哨。「夠屌!這是總統要出巡嗎?」

嘎嘎棗一輛、兩輛厖數輛轎車壯觀地排成一列,形同封街狀態,不讓任何車輛通過,只有救護車一路開到吉普車旁。兩名穿著急救白袍的男子,與一名穿著鐵灰藍西裝的中年男子,十萬火急地推著擔架過來。


「快,快把少爺送上擔架!厖咦?這紗帶是厖?」一靠近金髮少年,中年男子的注意力全放在他身上,直到看見英治急救用的臨時包紮帶,這才後知後覺地抬起頭問:「啊,是您替我家少爺進行急救的嗎?」


「是的。我是一位醫師。」既然是少年身邊的人,英治便把方才自己所進行的急救內容、送醫後需要優先處理的傷處等等,簡略地向對方交代了一遍。

「萬分感謝您的幫助。」男子掏出了一張名片。「我們是『獅達哥集團」的人,而您幫助的是我們集團的小少東。假使您在馬尼拉的期間,需要任何的協助或有任何的麻煩,您都可以打這支電話與我聯絡。我們必定竭盡全力地回報您的恩澤。謝謝,非常謝謝。」


「您不用客氣了,區區舉手之勞。當務之急是把這位少年送到醫院去。」

「是。」

少年一送上救護車,那幾台不知跟來幹麼的黑頭車,立即一輛輛地做出180度大轉彎的高難度動作。搶在救護車前方替它開道,然後分成兩列行駛在救護車左右兩邊車道,一路護衛著鳴著笛音的救護車,揚長而去。


不管是哪個大財閥的少東,或這排場有多大、多難得一見,英治在目送救護車離去時,已經把這段意外的插曲完全拋開了。

忽地,眼前一暗。

把遮擋住視線的「東西」拿下,英治拿著這件屬於夏寰的V領短袖針織衫,問道:「你把它蓋在我頭上幹麼?」

「穿上。」

「我不需要。」蹙眉。回到郵輪上,他就有衣服可以替換了,況且天氣熱,打赤膊也不會著涼。

「你的背全紅得像只煮熟的蝦了,知不知道?」夏寰咧嘴一笑。「不過真正的主因還是厖我不想讓旁邊那麼多雙眼,覬覦小治治你粉紅色的小奶棗」

截斷他的話。

「我穿總行了吧!」不是怕別人的目光猥褻,而是怕夏寰的眼神厖英治真想幫他打上馬賽克,避免無辜的路人受害!

「多娜星號」離開馬尼拉灣,悠哉地前往的下一個停靠地點是馬來西亞的沙巴棗主要的目的地,是當地名聞遐邇的海洋國家公園。

這次他們並非直接停靠到島嶼港灣,而是經由小型船艇接駁到島上,並在島上的度假村中停留三天兩夜,而島上一切的飯店住宿、觀光行程,早就包括在船票內,無須另外付費。將行李放在他們倆分配到的獨棟小木屋內,兩人手牽著手到沙礁上散心。


踏在潔淨細軟的白沙沙灘上,踩在果凍色的透明藍綠色海水中,未經人工雕鑿的天然美景,是紓解日常生活壓力最好的一帖良藥。

隔天,他們在滿是繽紛熱帶魚的海岸邊浮潛;搭乘了玻璃船從船底觀賞形形色色、難得一見的美麗珊瑚礁;以及英治本來不想參加,卻被夏寰硬拉著去體驗的「刺激」水上活動。


英治事後的感想是棗搭這種以快艇拖拉,在浪花上蹦蹦跳跳的香蕉船體驗到的刺激快感,和他進行一場困難複雜的腦手術,X光刀在細如毛髮的微小血管中穿梭,任何的不小心都攸關著患者的性命,每一刀你都得與自身的失敗恐懼對抗的這種如履薄冰的感覺相較,什麼刺激都是小兒科了。


有了美景,少不了佳餚。

第二天的夜晚,也是停留在當地的最後一夜,又是一場令人目不暇給的盛宴。龍蝦、乾貝、現釣活鯛,舉凡你想得到的、點得出名號的各類海鮮,都當著客人的面現點現燒烤,而且啤酒無限量供應,徹底滿足了口腹之欲。


「哈厖也許人生停留在這一刻,是最死而無憾的。」回到度假村,躺在小木屋內的大床上,英治歎息道。

隨著一天天的旅行,把緊繃了不知多少年的螺絲,一根根地鬆開,自己方才明白日常生活中,不斷累積的壓力,已經令他忘記了「快樂」本來是一種很單純,很簡單,不用達成目標、滿足野心就能到手的東西。


「這樣你就死而無憾了嗎?」

夏寰靠了過來,親吻他的唇說:「我可不一樣,在死之前,我還有件事想做。你要不要猜一猜,是什麼?」

英治輕笑,半合著眼,雙臂主動地纏上了他的脖子,允許男人探舌深吻愛撫舌腔棗飽暖思淫欲,這句話明白點出了自己與夏寰是同一種類的動物。

「啊厖啊啊厖」

男人性急地挺進尚未徹底綻開的柔穴。

痛楚下反射地絞緊。

窒息的快感,令懸於他背部上方的男人,吐出了喑啞色情的低吼。

「真棒厖英治的這裏,一直一直動,沒有停過厖你自己也有感覺到吧?」濡濕的吻落在同樣浮出一層薄汗的肩背上。

「啊啊厖啊厖」

十指揪緊了絲質床單,牙齒咬住臥靠的枕頭,還是難敵男人帶給他的強烈快感,那一下下衝撞著內襞所引發的不規則痙攣,彙集成一股天然電流,襲上了他的腦,目眩神迷而換不過氣,他恍惚地啜泣著,漂浮在欲仙欲死的邊緣,口中頻頻囈語著「厖不、不、不行、不行了!厖夏寰、夏寰!」


男人忽然挑這節骨眼抽身。

「哈啊厖不要厖為什麼厖?」

他動手將英治抱了起來,面對面地讓英治坐上自己的大腿。「因為看不到你淫亂的表情,寶貝。只有在這種時候能看到的絕品,我當然要把握!來,快讓我看看你厖」


「笨,蛋!」臉一紅,有氣無力地罵道。

瞇起眼。「呵呵,因為我的營養全被你吸光了,沒養分供應腦子了。怪不得英治這麼聰明,原來都是喝了一堆我養分的功勞!」

「誰厖你真是厖」不由得為之語塞,男人自戀的程度莫非永無止境?

「別客氣喲,小治治。我還有很多、很多,國家掛保證的新、鮮、X、奶,你儘量喝個飽!」

罷了,應付這種不知道何時該閉上嘴的男人,英治有一個最有效的治療方法棗他勾住夏寰的脖子,舌尖深探到他的口中,給他甘美甜蜜的一吻,聲音沙啞、眼神妖冶地在他耳邊輕輕呢喃了一句話。


男人再無二言,專心投入床上的戰爭中。

滿屋子只剩下「啊啊厖」與「哈哈厖」兩股對戰的聲音,淫靡地展開。

「唔厖」

黎明拂曉前,趴臥在淩亂被單中的男子嚶嚀一聲,蘇醒了。

他先是抬起頭,瞇著眼睛左右張望了下,接著聽見浴室有著隱隱約約的歌聲(難怪他明明睡得好好的,卻忽然覺得有一股惡寒來襲,害他打了個冷顫而驚醒),欲起乏力的腰催促他再度躺平。


夏寰那傢伙厖

英治知道自己是自作自受,誰叫他要去挑逗一頭只知前進不知後退的野山豬,可是一句「食物要趁熱才好吃,你不知道嗎?」就換來這種下場,未免也太厖慘了。

繼續這樣子下去,假期結束前,自己的一條小命可能早就嗚呼不保了。

對了,距離春節假期結束還有幾天?厖已經過了一周左右,所以還剩一周嘍?

合上眼計算著,算到中途睡神再度來襲,打了個哈欠,考慮該睡第二攤或去沖個澡清醒的英治,聽到一旁傳來「嗶!嗶嗶!」的簡短鈴聲。

似乎有人傳簡訊到夏寰的手機中。以前英治從沒想過要窺看別人的手機簡訊,但今天不知怎地,他竟拿起擱在邊桌上的手機,按下了開啟鍵。

傳訊主旨:豬頭大哥!你死定了!

送件人:夏宇

送件內容:我要把事情的真相告訴英治哥,你等著被英治哥拋棄吧!豬頭!

真相?什麼真相?英治立刻按下回撥鍵。

早上九點,「多娜星號」的乘客CHECK OUT離開度假村,返回郵輪。

咚咚咚的急促腳步聲,與追在後頭的咚咚咚咚小跑步聲,逐漸拉短彼此間的距離,最後棗

「等一下,英治!」

夏寰在接待員辦公室所在位置的第三層甲板前,及時趕上,神色慍怒地拉住臉色比他更難看的男子。

「什麼叫做分房?我們不是住同一間客房,你想怎麼分?!」

「我現在正要去問接待員,也許船上還有其他空房。」

「你如果換房間,我會把那間房的房門踹壞,再把你揪出來!我的字典裏,沒有分房兩字!」每次吵架就來這一套,動不動就蹺家,要不是他們現在已經航行在海上,這小子肯定會跳船!


「厖」斜瞥一眼。「破壞了船上設備,會被捉起來關。我不知道你對蹲苦窯這麼熱中,不只臺灣蹲,連到了東南亞也想蹲。怎樣?苦窯裏比較多你的親戚朋友嗎?那你何不一輩子關在裏面,別出來了!」


咋舌,總之先壓下他的怒火再說吧!夏寰扣住他的雙臂往上提,強悍地把唇壓上他的,當他不肯啟口回應,夏寰便含住下唇吸吮,以舌頭舔著他的唇縫,百計千方地想把他的嘴撬開。


可是說什麼都不讓步的英治,緊抿著雙唇,一臉麻木,消極到底。

一會兒,夏寰放開了他,火了。

「你這麼生氣做什麼?我不過是不想稱了老頭的心意,所以利用你要到香港的機會,跟你一塊兒出國而已,你有必要擺臭臉嗎?男人發生了麻煩,『女人』幫忙解決,這才叫夫婦!還是我有麻煩,你不但不幫我,還認為撇下我,一個人到香港找樂子是天經地義,一點都不愧疚的事啊!」


英治揚起臉,瞪著他,「你問心無愧,何必瞞著我?刻意把我手機中夏宇的號碼設為拒接電話,這就是你理直氣壯的表現嗎?」

臭宇,連這也講出來!等老子回去,你死定了!

「是啊,我是偷弄了你的手機設定,但你還不是偷偷摸摸地看了我的簡訊?我們半斤八兩啦!」

鐵青著臉,英治的雙眼迸出殺人的光線,振直雙臂,把他推開。

「我有說錯嗎?」不要一副只有你委屈,我就不委屈的模樣!夏寰挑高一眉,發揮了東窗事發也絕不認錯的「盧」功。

沉默片刻,冷笑一下。

「沒有,你說得對。第一,我們看彼此這麼不對眼,換個房間我們就不必看對方結屎面。第二,我對你的利用價值沒有了棗因為夏宇說今天茶鬥會已經結束,你沒有理由繼續拖著我到處逃跑。因此,等到了下一站的蜆港(越南),我要直接到機場,搭機回家。你一個人繼續你的快樂逃跑之旅,這樣子皆大歡喜,有啥不好?」


轉身,他毅然地背著夏寰跨步離開。

也許是那道筆直的身影太過耀眼灑脫,夏寰不甘心地對他喊道:「我知道,問題根本不在我對你隱瞞了什麼,你是不爽自己和我交往的事,差點被我的『陰謀』連累到曝光了,對不對!你希望我最好一輩子別和你爸媽碰頭,這樣你就可以偽裝自己是朵清純高雅的小白花,沒被男人開過苞!這次我確實是沒對你說出全部的真相,但你並不比我誠實到哪里去,歐陽英治!」


英治的肩膀一震,慢慢地回頭,蒼白著臉、眸子冷冽,欲言又止厖

喀喳喀喳、轟轟隆、轟轟隆、咻咻咻咻的巨大噪音,干擾了他們之間的對話,類似機械螺旋槳轉動軸心時產生的馬達聲,清晰地從他們頭頂上層的甲板傳來。如果夏寰的判斷沒錯,這應該是直升機的聲音。


厖在這一瞬間,英治改變了主意,再次閉上嘴,轉身往辦公室走去。

夏寰煩悶地扒了扒發海,往旁邊的牆重重一踢,無可奈何地朝英治走的反方向,離開。

他要走了。

到另一間單人房去,把自己丟在這間有兩張床的客房中!

在這一張他們共度過數日甜蜜光陰的雙人床上,夏寰雙手抱胸地靠著床頭櫃而坐。他憤慨視線的前方,是忙中有序地收拾著行李,準備要搬「家」的英治。夏寰故意眼睛眨都不眨地看著他,但英治卻瞧也不瞧他,當他是根本不存在的隱形人。氣氛沉默得可怕。


「這副鑰匙厖」收拾完行囊,英治才看了他一眼說:「屬於這間房的,我把它留給你。」

「你新房間幾號?」冷冷地問。

「厖」

掀起嘲弄的唇角。「怕什麼?怕我會半夜闖進去強姦你嗎?這艘船上多得是心甘情願投懷送抱的男男女女,我有必要嗎?你最好記住,一個離家出走的老婆,可沒資格抱怨老公在欲求不滿時的外遇行為,因為是你先把我丟下不管的。你不想要我爬上別的女人的床,就自己早點滾回來,我是不會去接你的!」


語帶威脅地說完後,夏寰嘟起嘴。「到底幾號?快說!」

英治給他一抹「懶得理你」的眼光,提起行囊往門口走去,手才放在門把上,夏寰就沖過來頂住門把不讓他開。

「你不說出房間號碼,我是不會讓你走出這間房的!」

「你知道又怎樣?」

「我會不時去察看,你有沒有勾搭上別人鬼混!」

英治翻翻白眼。這傢伙擺明瞭自己不打算「守身」,卻以不同的標準要求他人,如此自我中心、自私自利的想法,連三歲小孩子都不如他,他說得出口,還真叫別人聽不下去!


「你當真不讓開?」

夏寰咧嘴,耍痞子地笑了笑。

英治挑挑眉,作了個深呼吸,迅如閃電地揮出一拳。

夏寰得意洋洋地伸手格擋,誰知接連的下一記慘無人道的屈膝上頂,才是英治真正的暗招!末防備到這點的夏寰,下腹寶囊傳來裂開般的劇痛,眼底冒出白光,悶哼一聲,痛到彎腰跪倒。


「以為我跟你打架這麼多年,沒學到一、兩個賤招嗎?近墨者黑,只是老子想不想用而已!」英治拍拍手上的灰塵,剛剛這一手自己沒拿捏力道,用上了百分之百的力氣,縱使從今而後夏寰會絕子絕孫也不奇怪。


厖反正我沒義務幫他留著那兩顆「蛋」,給別的女人吃掉!

有一點是毫無疑問的棗英治有一個部分受到了夏寰的影響,而且同化得厲害。

那「一部分」就是棗過去從不覺得扁人有啥特殊快感的他,這次卻非常能理解。扁完之後淤積許多廢氣的胸口變得清爽多了,不再充塞滿滿的悶氣。

養成習慣的話,或許會欲罷不能?

跨過男人倒地不起的身軀,英治二度握住門把,正要拉開,又有怪事發生了。

叮咚叮咚!從來沒響過的客房門鈴,突然間響了。

「誰啊?」

順道開啟門後,英治被外頭的大堆人馬嚇了一跳。身穿黑西裝、黑襯衫,卻系著紅領帶的男人們,動作整齊劃一地鞠躬。

「歐陽英治醫生,您好,我們又見面了,您還記得我吧?」

從這群男人裏頭,慢慢走出來的是僅有一面之緣的中年男子。

「您好!」

禮貌地點頭,英治納悶在心。為什麼他會在這兒出現?這兒可是公海,他幾時登船的?總不會是遊過來的吧?

這些人是特地來找自己的嗎?

「上次在馬尼拉灣,謝謝您救助了我們小少東。當時因為狀況紛亂,少爺又入院,沒能好好地向您致謝,真是失禮了。」

中年男子再一鞠躬。

「事後醫院的醫生說,少爺因為有您的幫助,失血不多,而且包紮處置得宜,未來痊癒後應該不會留下任何痕跡。少爺現在非常感激您,很想當面跟您道謝。」

「不必麻煩了,他還在住院吧?那就請他好好休養棗」

「不,因為傷勢比想像中輕微,只有腳上的傷口令他得拄著幾天的拐杖外,已別無大礙,因此住院兩天就出院了,而且他也已經到了「多娜星號」上。」

中年男子微笑了下。

「剛剛我們一起搭乘直升機過來的,直升機還停在甲板上待命。現在,少爺正在船長室內等待您,我們就是過來接您的。您願意過去見他嗎?」

啊,剛剛的噪音就是棗會不會太誇張了點?英治不自覺地瞥了夏寰一下,無意識地發送「我應該去嗎?」的問號。

早已經盤腿坐起的男人,雖然準確地接收到訊息,但因還在氣先前的一擊,所以故意撇撇嘴,無情地說:「你去啊!好人有好報,你就去看看人家要送給你什麼好東西還恩也好啊!」


「我不是為了這樣而救人的。」幸好對方聽不懂他們的對話。

「沒人說你是為了薪水而幹醫生,但是你拿不拿薪水?如果乾醫生的都不拿薪水,他們要靠什麼活下去?薪水你拿,那麼救人一命,人家回禮給你,你也不用想太多,婆婆媽媽個什麼勁!」


被他這麼一諷,英治有些惱。懶得解釋他並不是怕,只是不想多惹事端,橫生枝節,他們是來旅行的,不是來和大富豪交朋友的棗好吧,收不收禮在其次,但他不想被夏寰譏諷為娘兒們。


「我很樂意。」

「太好了,少爺會非常高興的!來,您這邊請。」

英治臨走前再瞟了夏寰一眼,夏寰以「哼」、「撇開臉」、「不睬他」一套三組的流暢動作回應。英治的胸口被紮了一下,好氣又好笑地帶上門離開。

船長室裏,少年在乍見英治現身的剎那,興奮地撐著拐杖站起身,直呼:「噢~~La Angel!我的天使,我的守護天使來了!」

他誇張的動作與口吻,仿佛在唱歌劇般,令英治幾乎失笑出聲,可是為了不失基本禮貌,他只得強忍住笑意。

講正經的,他們兩個之間,要論誰的外貌比較像天使,應該是眼前的少年吧!

少年白皙的膚、深邃的雙眼皮、高挺的鼻與方正大嘴,不只是輪廓宛如教堂聖畫裏的人物,他還具有正統天使像必定會有的自然鬈金色長髮、湛藍如海的雙眼及玫瑰色的柔唇。


「鮑管家,我可以抱一下我的恩人嗎?這不會太魯莽吧?」

少年問著中年男子。

「少爺,聽說亞洲人都比較害羞,所以厖」男子搖了搖頭。

「噢厖」垂頭喪氣。

不忍見少年沮喪失望,英治主動上前,伸開雙臂。

「我可以給你一個擁抱嗎?恭喜你能這麼快就出院,沒有大礙。」

少年整張臉都亮了起來,他跌跌撞撞地撲到英治懷裏,雙手緊抱著英治的腰。外國人的發育就是不一樣,與少年稚嫩的臉龐相較,他的身高竟已經達到英治的肩膀處棗目測至少有一百六十五公分。


抬起紅咚咚的臉頰,洋娃娃的藍眸近距離地凝視著英治,燦爛一笑。

「我是威廉•獅達哥二世,我的守護天使的名字是什麼呢?」

「歐陽英治&請不要喊我守護天使,我會很不好意思的。我知道我的中文名字不好念,你可以喊我Dr.(醫生)就行了。」

少年搖了搖頭,極有天分地模仿英治的自我介紹,喊出「歐陽」兩字。

「來,請坐這邊,我的天使棗喔喔,歐陽!」

因為自己不小心又把「天使」說出口,少年敲敲自己的腦袋說:「我真笨,記性不好!你要原諒我,歐陽!」

模樣煞是天真爛漫,連英治都不禁微笑地說:「沒關係,你想怎麼喊就怎麼喊吧!」

少年笑得更甜了,現出右臉頰上的一個小酒窩。「我決定了!」

他決定了什麼?

少年朝著站在船長室門邊的中年男子說:「鮑管家,告訴爹地,我不要回我們家族的船上,我要和歐陽一塊兒搭『多娜星號』,直到新加坡為止!」

「不行的,少爺,老闆知道了會罵人的。」

「『多娜星』也是爹地的船,說起來也是我們家的船,為什麼不可以?總之,我想和歐陽多認識一點,誰都不許阻止我!」

靜靜聽著這段對話的英治,內心畫出一個意外的驚嘆號。想不到他在馬尼拉灣救的,居然是船東的兒子?世上竟有這麼巧的事。

夏襄不在這兒,不然他應該也無法相信會有這樣的巧合吧!

5、

從見面的那一刻起,威廉仿佛是粘皮糖一樣,跟前跟後地賴在英治身邊,幾乎到了寸步不離的地步。

「你教我說中文好不好,歐陽?拜託嘛厖拜託拜託厖」

英治苦笑。

「不是不行,不過短短幾天內,大概教不了你什麼。還是說厖你有特別想學的句子?我教你中文的『謝謝』怎麼說,好嗎?」

威廉搖了搖頭。「我知道中文的謝謝是『鞋鞋』,我要學別的!」

英治點點頭。「OK,你想學什麼字句?」

「中文的「我愛你」怎麼說?」眨眨長長的金色鬈睫毛,伸手握住東方男子的手,少年的藍眸親昵而嬌嗔地鎖著他。

又來了,淨說些曖昧的話。

英治禮貌一笑,把手縮了回來,借著端起杯子喝咖啡的動作來掩飾尷尬。

到底是婉轉一點地告訴少年,自己不習慣他「調情=打招呼」的洋派作風;還是直接問他是不是對自己「有意思」,比較對?

如果他對自己有「好感」是誤會一場,最好;萬一不是誤會厖呃,長痛不如短痛地告訴他「叔叔沒有老牛吃嫩草的興趣」,則是為了威廉好。

「你怎麼不說話?歐陽。你快點教我怎麼說『我愛你』呀!」

傷腦筋。哪怕這只是「教學」,英治認為「我愛你」三個字都不該輕易地掛在嘴邊,更不是逢人就可說的字眼,因為「愛」是一種承諾。

棗夏寰老愛罵他死腦筋不是沒道理的。

「趕羚羊!」

驀地,一個惡狠狠的聲音,從兩人坐的露天咖啡座後方切入。英治不必回頭也知道是誰,但威廉可就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了。

「這、這個人是誰?他在對我講話嗎?」

「你這金毛臭小子,不要以為老子聽不懂英文,就可以亂亂講話!什麼『愛漏油』、『油漏米』,全難不倒老子!我告訴你,你告白的物件是個人、妻棗『人妻』兩字你懂不懂?就是我的馬子、我的女人!你竟敢動歪腦筋動到我女人頭上,我,我趕羚羊卡好!揍到你剉S!」


夏寰口沫橫飛地指著威廉咆哮時,少年則是一臉困惑地看看英治,再看看夏寰。

「歐陽,他說了好一大串,在說什麼啊?」

「別理他,只是個無聊人罷了。」

罵完後,夏寰氣喘吁吁,不請自來地搬了張椅子坐到他們面前。

「歐陽小治,你麥擱給仙了啦!你又不愛金絲猴,你只是想利用他來氣我,要讓我嫉妒而已,你就承認了吧!」

拍拍桌子,他指著威廉,對著英治說:「如果你現在反省,直接告訴這個乳臭未乾的小子,你對他短小的陰X沒興趣,叫他滾一邊去,我就當作沒有你離『房』出走的事,不跟你秋後算帳!這殺必死限此時此刻,遲了就沒有喔!」


他露骨、自大的言詞讓人平靜了兩天的心頭,又冒出火花。

「該滾的人是你,夏寰。我不記得有誰邀請你一塊兒喝咖啡,請你不要打擾我們。」冷到不能再冷地說。

「哪泥?」夏寰齜牙咧嘴地倒豎起眉毛。「老子已經給你整整兩天三十六小時懺悔了,你到現在還不知反省是嗎?你小心我真的休了你!」

「既然你的一天只有十八個小時,怎麼還在這邊浪費時間?快去找你的新歡,這兒沒有舊愛會要你。」

別過臉,英治一副眼中只有威廉的表情,對他親切地微笑說:「這瘋子怎麼攆都攆不走,我們別喝咖啡了,到甲板散步吧?」

「我可以請保鏢來厖」

「不用、不用,別浪費你的保鏢們的寶貴力氣。」

無視夏寰在一旁瞪穿了孔的注視,英治協助威廉起身,架起拐杖,雙雙離開了咖啡座。

在他們身後,夏寰孩子氣地揚高了聲音說:「企吧,企吧,喜歡短小陰X的不識貨笨蛋!我稱你的心、如你的意,把這個寶貝轉給更識貨的人品嘗!」

呼地作了下深呼吸,英治吃了秤砣鐵了心,說不理就是不理,越走越快、越走越遠地離開。

受到天氣陰霾,陽光不露臉的影響,甲板上的人潮並不多。三三兩兩散步的人裏面,有一名黑髮男子低著頭、心事重重地走著,一名金髮少年則架著單邊拐杖,拼命在後頭追。


「歐陽厖歐陽!」

拄著拐杖的威廉連喚了好幾次,好不容易叫住了東方男子。

「啊,抱歉,我沒發現自己走太快了!」回神的英治,走回到少年身邊,補上歉意。「你累了嗎?要不要坐下來?」

威廉睜著一雙透析人心的大眼,光明正大地研究起他的表情,早熟地斷言道:「之前在咖啡座的那個男人厖是歐陽的情人,對吧?你們吵架了?」

「我們不談他,談點別的吧。」淡淡地搖頭。

「你不否認,那我猜的一定沒有錯。那個男人,顯而易見的非常執著于歐陽。眼神在面對你的時候是又愛又恨的,面對我的時候就一副要殺人的樣子,那是吃醋嫉妒的眼神。」少年人小鬼大地說。


「厖」不習慣與人談論自己的感情生活,只好保持沉默。

「厖歐陽真是我的守護天使,我們兩個連這一點都相同,在車禍發生的那天,在車禍的幾小時之前,我也被甩了,被我的『男伴侶』,所以之後才會一時衝動地做出無照駕車的舉動。」


少年說完之後,神情一黯。英治不知該說什麼話安慰比較好,於是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少年抬頭笑笑。

「沒事的,那種意志不堅的傢伙,已經傷害不到我的心了。歐陽和他吵架的理由是什麼?他對你做了什麼過分的事嗎?」

「厖吵架不是單方面的,他有做錯,我想我也有意氣用事的地方。不過厖我不想再提。」

「你人太好了,歐陽。」

威廉一個用力的搖頭,忽然鬆手放開腋下的拐杖,靠單腳支撐地抱住英治說:「剛看那一眼就知道,那人粗俗無禮,和他在一起,真是委屈了你。你居然還為他著想,什麼都不說。其實你根本不用忍受那種傢伙,你值得更好的人!為了你自己的幸福,你一定要和這種人分手!相信我,因為我這輩子就是,都活在這種人的陰影底下厖不,是比他更惡劣、更爛的傢伙身邊!」


威廉結束擁抱,改而緊握英治的雙手,歎息。

「我真是羡慕你,可以用『分手』結束和那種人的關係,而我卻沒辦法,註定一輩子都是那種爛人的兒子。」

究竟是怎樣的父親,會讓親生兒子講出這樣大逆不道的話來?

話說,夏寰與夏老爹是英治見過感情最惡劣的父子。相互咆哮是家常便飯,動不動就把槍口對著彼此,說要同歸於盡。

幾個月前夏老爹綁架英治威脅夏寰的事件,英治還記憶猶新。他一直以為世界上最惡劣的父子關係,不過如此,不會有比這更壞的了厖。

想不到天底下與父親處不來的人這麼多,自己能有一個開明、溫文儒雅的父親也算是承天之幸?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威廉不停地傾吐有關自己父親的苦水。內容不脫蠻橫、霸道、不聽他人的意見、有專制暴君的傾向、極度暴力、仗勢欺人等等。

這些字眼輕易地讓英治聯想起某人。

威廉把夏寰與他父親同列為「爛人」的原因,也就不難理解了。

有趣的是,他們明明一個是黑道流氓,一個是船業大亨,卻靠著同樣的「手腕」,在各自的地盤呼風喚雨、占得鱉頭。換句話說,假使今天夏寰不是出身於黑道世家,而像威廉的父親一樣握有天生的財富當靠山的話厖他試圖勾勒出夏寰成為船業大亨的模樣,但是想像出來的他赫然成了一名無法無天的海盜!


噗哧,英治不禁失笑。看樣子夏寰的「形象」在自己心中已經根深抵固,實在無法和富豪、貴族階級連在一塊兒。

厖何必在翱翔於天際的飛鷹腳上,系上一隻名貴百萬賽鴿的腳環呢?

相較於先前到達過的各國大港,仍於發展階段的蜆港于薄暮夜色中有著濃濃的純樸風情。

沒有高樓林立的璀璨,沒有喧囂車潮排放出的、令人聞之卻步的廢氣油煙,靜靜地,如同越南姑娘身上的一襲傳統白袍,有幽雅的旗袍身段,亦不忘務實的寬口褲,看來娉婷秀麗,婀娜多姿。


「歐陽你來過越南嗎?」

搖搖頭。

「很遺憾,我到過的國家並不多。在臺灣,大部分像你這個年紀的年輕人正努力在升學考試中求得好成績。等到讀完了大學,男士又忙著當兵,等忙完了當兵,接著就得面對『留學』與『就業』等問題,出國遊玩的機會不多。」


「那,我叫鮑管家開車,我帶你到處走走!你比較喜歡海灘或是去看大理石呢?時間充裕的話也可到世界三十大美景之一的海雲嶺一遊喔!」

看他興致勃勃地介紹,英治不曉得該怎樣開口告訴他,自己考慮要在此地轉往南部胡志明市的柔佛巴魯一機場,搭機返台。

棗自從與夏寰鬧僵之後,英治早就無心繼續旅行下去了。早點回臺灣,總勝過一路困在船上,連想找個避開夏寰的角落,都無法如願的處境強。

「厖咦?那是厖『史塔特號』!」

身旁的威廉忽然變得很激動,捉住護欄向前挺出身體,眼睛緊盯著港口。

「該死的!居然沒人警告我!」

繃著臉,提起拐杖,用力在地板上敲了敲。很快地,隨侍在後的鮑管家趕到他們面前。

少年興師問罪地說:「為什麼不事先說,父親已經到了蜆港?你一定得到消息了才是!」

「老闆不希望您在他到達前,又擅自行動,離開到別處去。」

「你出賣了我!」

「小人無法違抗老闆的意思。」

中年男管家雙手背在身後,板起臉說:「等『多娜星號』一停靠到岸邊,老闆希望您能馬上過去,所以請少爺準備好下船。請別讓老闆下令將您『押』到船上去,小的不希望讓少爺沒有面子,而老闆的命令是絕對要服從的。」


威廉臉上浮現了氣憤、無奈、沮喪、絕望等等的表情,可是鮑管家不像往常那樣讓步,一個鞠躬後便離開了。

紅著眼眶的少年,抬起頭,他的視線彼方是一艘比「多娜星號」更大、更寬,不亞於一艘航空母艦的郵輪。

「歐陽,你看到了吧?這就是我父親的作風。只要是他要求的事,四周的人都不能反抗與拒絕,我們只有順從他意思的分。」

追著威廉的視線,英治跟著仰望她。

好厲害厖仰望著這艘船的時間久一點,腦部都會產生缺氧感,「史塔特號」非比尋常的震撼力具有多大的壓迫感,由此可見一斑。在龐然大物的「她」身邊,任何的船都相形見絀,渺小如蝦米,「多娜星號」顯得陽春了起來。


「但以後我不再做個聽話的小孩了!今天我絕對不去『史塔特號』,我偏不!」威廉咬咬唇說:「今晚的約定一切照舊,好嗎?歐陽。」

英治摸摸他的頭髮,笑著點頭。

威廉突然扣住他的手,把英治嚇了一跳,但是威廉什麼話也沒說地,把臉頰靠在他的掌心,歎了口氣。

一會兒後棗

「歐陽,我覺得有點不舒服,想先回房休息了厖晚點見。」放開了他的手,金髮少年說。

「好,你小心慢走。」

威廉落寞地拄著拐杖,一拐一拐地離開。

那身影看了令人不禁同情起他,同時也讓英治對未曾謀面的威廉的父親留下了不好的印象。姑且不論威廉述說的、有關他父親的「十大罪狀」,僅是從剛剛鮑管家轉述的口吻,就讓人聽了很訝異棗這豈是父親對兒子說話的口吻?簡直把兒子當成是家裏養的狗或是貓了,不聽話就威脅打屁股!


一個對待兒子像對待家畜的「父親」,與一個對待另一半像對待所有物的「男人」,這兩人不知給周遭的人們製造了多少生活上的痛苦。

自己第一眼看到威廉會產生心疼、憐愛,直覺他們能處得很好,全是出於「同病相憐」,「同仇敵愾」的心情吧?

三十分鐘前,「多娜星號」停靠在蜆港,前面不遠處則是「史塔特號」。

船上同行的乘客們,多數的人一聽到船東開放「多娜星號」的乘客自由到「史塔特號」參觀,馬上樓上招樓下、阿公牽阿婆地下船。所以留在「多娜星號」上的乘客只剩小貓兩、三隻。


英治走到船上供應東南亞料理的「大月餐廳」。威廉早上說晚上想吃泰式檸檬魚湯,因此他們訂了餐廳的位子,約好晚上六點在這兒碰頭。可是英治等了等,還是不見威廉的人影棗或許威廉終究不敵自己的父親?


「欸?金絲猴的保母怎麼落單了?是膩了,還是終於弄明白金絲猴不能滿足你啊?」揶揄的話跟著一道高大的影子,朝英治走過來。

「夏寰,停止你孩子氣的挑釁行為。很難看!」蹙眉。

「不會比某人巴著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更難看!怎樣,只要對方有錢,那種幼兒你都能勾引啊?饑不擇食到這種程度,乾脆來跪著求我不就好了!」鼻子對鼻子,眼睛對眼睛,他縮短兩人間的距離。


男子冷冽地掀起唇。

「威廉已經十六歲了,不是十二歲。確實,他的年紀不如你大,但顯然你的心智比他幼稚。這幾天沒有人在我身邊吵吵吵,我樂得清靜,日子也過得神清氣爽,一點都不『饑餓』。多謝你的關心!」


「你在強辯!不然眼底下的黑眼圈是什麼?」

該死的!夏寰堅決不信,英治絕對是在扯謊,他的平靜是偽裝的!身邊沒了自己,這小子不可能不痛不癢、沒感覺!

(如果這小子不是說謊,那厖我又怎麼會一沒有了英治在身邊,脾氣就變得暴躁、完全沒有耐性,連最愛的賭博都不再能讓我的腎上腺素飆高?結果可想而知,輸得一塌糊塗。這可是我打三歲開始摸牌以來,輸得最扯的幾天!)


「我沒必要和你討論我的黑眼圈。失陪,我要進去用餐了。」

夏寰出手扣住他的手腕,英治低頭看了下他捉得死緊、發疼的地方,再抬眸冷瞪,想以眼神讓他知難而退。

這個眼神,在餓了好幾天的野獸看來,簡直太逗人、太挑情、太欠「吻」了!

「磅!」地,夏寰把英治推壓在牆上,強行索取他雙唇的自由。英治瞠眼看著他強欺上來的唇,搖著腦袋左右閃躲。夏寰只好騰出一手,固定住他的下顎,再次嘗試著吻上去。


「嗯厖嗯嗯厖」

強厚的唇吸吮著暖熱的粘膜,舌頭上細小的蕾突在光滑細緻的肉上來回摩擦。不過是多久沒接觸到對方的嘴,刺激竟異常的強烈,甚至到了兩個人都能感受一波波小電流在他們之間流竄。


「哈啊、哈啊厖」

夏寰刻意讓自己的吻發出咕啾、咕啾,挑動官能的口水聲,加深對英治耳膜感官的刺墩,一腳的膝蓋也適時地卡進英治的大腿之間。

「嗯嗯嗯厖」

企圖抵抗地抬起一腳膝蓋,反而讓他有更多可乘之機,卡得更緊密。

「厖行了吧?不要再鬧彆扭了。誰能像我一樣,這麼瞭解你的需要?」

鼻尖揉擦著英治的頸間地帶,邊囁語道:「我不是一直很寵你嗎?別跟我嘔氣嘛!大不了,我讓你揍個兩拳,你出出氣,一切就沒事了。吶,你的小穴不想念我的大鵰嗎?」


一手溜到英治的後腰處,長指往後臀褲縫間一摳。

倏地倒抽一口氣,被癱瘓的理智重回腦門,英治使出渾身力氣,揚手給了他一巴掌。

以為自己就要「說服」成功的男人,萬萬沒料到狀況會急轉直下。夏寰在幾秒鐘的僵硬之後,慢慢把被打歪的臉頰轉回來面向英治。

「厖以你塞滿精液的腦漿,想一百年也想不明白,我『彆扭』的原因在哪兒?我也懶得跟你哥哥纏,所以今天一次跟你講清楚。」

認命地一歎。

「我生氣的不是你的行為,而是你的觀念。你戲弄我就算了,如果不是今日我爸媽剛好有事不能來,你會連他們也一併戲弄吧?但他們是我最在乎的人,你連愛屋及烏都做不到,不能給他們一點尊重,我們如何能並肩走下去?」


英治以最沉痛的口氣說:「抱歉,我已經沒有信心,沒有自信能陪你走一輩子,我發過誓不再提『分手』兩字,但是受天打雷劈也無所謂,我真的覺得也許『分手』是最好的抉擇。」


夏寰咬牙,正要開口時,就瞥見大隊人馬朝他們走過來。這些傢伙不是臭小鬼身邊的人嗎?他們來幹什麼?

「歐陽先生。」精通多國語言的鮑管家,得知英治來自臺灣、說中文後,凡是威廉不在的場合,他便以中文與英治溝通。「威廉少爺已經在『史塔特號』上,您怎麼還在這裏呢?」


「什麼?」他與威廉又不是連體嬰。

「請您快點到『史塔特號』去,沒有您,派對就無法開始。」

什麼派對啊?「鮑管家,我不記得有收到任何派對的邀請函,我也沒有參與任何派對的計畫。如果你們在等的人是我,想必是哪里發生誤會了。」

「我們的接待員忘記轉達這件事了嗎?真糟糕!」鮑管家一鞠躬說:「老闆認為少爺的恩人,不可屈居在沒有窗戶的單人房,所以堅持讓您升等到頂級套房,但『多娜星號』的都滿了,於是請您改搭『史塔特號』,您的行李都送過去了。懇請您參加老闆每夜舉行的晚宴,派對才能開始。」


未曾見過如此「蠻橫+強硬」的邀請手法棗只比夏寰好一點點,因為夏寰不會用「邀請」這種文質彬彬的說法,他會直接挾持回去。

英治認真考慮,要前往派對一事。

首先,他想當面對那人表達自己的「不滿」。老闆一聲令下,他的手下就在未經告知的情況下,擅自移動客人的行李,這是什麼鴨霸的待客之道?並不是更換到最高等級的客房,每位元客人就會貪小便宜地忘記要生氣了。


再者,可憐的威廉身邊沒有一個能替他講講話的人,他的父親不知要到幾時才能頓悟自己犯下的錯。

夏寰已經是「沒希望」了,不過,倘若能阻止下一個夏寰的誕生,英治即使得和這舉世數一數二的大船隊棗「獅達哥集團」的首腦正面衝突,吵上一架,充當威廉的正義喉舌,也無所謂。


「喂,你們棗」夏寰兇惡地跨一步上前,揪住鮑管家的衣襟一提,咧著嗜虐的嘴。「不是這艘船的人嗎?怎麼可以對客人這麼沒禮貌?我們花錢坐船,高興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你們派對能不能開始幹人家鳥事?不要說得好像英治不去就對不起你們似的!」


「厖是,您說的是!」鮑管家沒料到英治身畔的夏寰是個狠角色,神情慌張地看著身後的保鏢群。

他們一個個圍了上來,暗施壓力要夏寰鬆手。

「厚,已經給你警告了,你還不聽,想和老子硬幹?真巧,剛剛老子遇到一件很想扁人的事,誰想要當我的沙包的?來啊!老子成全你!」

英治懷疑那群保鏢裏有幾個聽得懂中文,但是有些語言是全世界共通的,特別是「討架打」棗只要出個拳頭揮一揮就得了。

「喝啊!」

沉不住氣的保鏢,開始陸續上前圍攻。英治故意袖手旁觀夏寰對付了一、兩個,等到其餘的保鏢見識了夏寰的厲害,想要群起圍攻、以多欺少的時候,他才動手幫忙解決掉兩個。


接著他對鮑管家說:「叫他們不要打了,再這樣下去,一定會有人受重傷的。只要你的人不要進攻,夏寰也會停手的。」

已經被夥伴救到一旁的鮑管家,臉色鐵青地點頭,喝令保鏢群住手。

「如果歐陽先生這麼不想參加派對,我瞭解了,我會轉達給老闆的。您的東西我們也會立刻再移回厖」神情黯淡的鮑管家,低聲說。

「沒關係,東西我自己去取回來。」

「咦?」本來已經覺悟好,得回去被老闆砍頭的鮑管家,驚喜地問:「您的意思是,您願意到『史塔特號』上?」

「我想拜見一下你老闆的廬山真面目。」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惡魔在施行恐怖的鐵腕政策,把周遭的人嚇成這樣。

輪到夏寰不滿地嚷道:「喂,老子好不容易幫你解決了敵人,你卻自投羅網是什麼意思?」

「就像我說的,我想見威廉的父親一面。」聳聳肩。

「哈,錢包拿出來就看得到了!八成是個腦滿腸肥、渾身銅臭,臉長得像印鈔機的老頭子!」

不管人臉究竟得歪曲到什麼程度才會像印鈔機,英治想見的又不是他的錢或外貌,自是問心無愧。

「我見了他之後,要做什麼,你用自己的眼睛求證如何?厖鮑管家,受邀的不會只有我一個人吧?」

「兩位貴賓願意賞臉,我們自然歡迎!」

對鮑管家而言,為了能在老闆面前交差,他在乎的是英治願不願意參加派對,至於其餘的瑣碎問題他才不在乎。

鮑管家口中的「派對」,並不局限于傳統的,一群人站在自助餐台邊,享用一些開胃菜、喝著免費的雞尾酒,參加者忙著四處走動,一方面炫耀自己身上的穿著,另一方面則忙著握手寒喧,締交新人脈的那類。


此次派對的會場設在『史塔特號』上最奢華的夜總會裏(據說船上有多達六家的夜總會,有藍調專門的、跳舞專門的,各有各的客層),與會者多是身著訂制西裝與長禮服,一派上流社會風、個個自視甚高,鼻頭朝天看的一群男男女女。


「不懂派對這種東西到底有什麼好玩的?」

站在英治身後,一入會場後旋即把領帶拆下,故意把襯衫上的鈕扣打開的夏寰,嘟囔地說:「每個盤子上的食物都是給鳥吃的,一口就沒了。酒全部都是甜甜的味道,X的,和感冒糖漿差不多!女人都掩著嘴巴,格格格地笑,男人棗除了你和我之外,還真沒一個看起來不娘的,全部都像是講話翹高小指頭,為褲子上的一條折痕可以龜毛上兩小時的人!」


糟糕,他竟然同意夏寰的意見。

英治放眼四下,發現他與夏寰或許是唯二與此地氣氛格格不入的人。然而夏寰顯眼的程度,其實並不輸給那些一身亞X尼、勞X士黃金鑽表或LV皮鞋等氣派行頭,竭盡全力想要招蜂引蝶的男人們。


因為他雖然沒有亞X尼,卻有足以讓它相形失色的性感古銅胸肌。他的手腕上沒有戴著勞X士,但他男士款的純金手環、鑽石手環的重量,卻是勞X士的兩倍。縱使LV皮鞋變成了LV拖鞋,依然不減他渾身的壞壞男人味,反而更像是一群白天鵝裏面混入的黑天鵝,怎麼站怎麼醒目。


「喂,那個大富翁人在哪里?快叫他出來給本大爺賞一賞!我要看看他有沒有兩個鼻子、六個眼睛,夠資格叫我放下玩樂跑來看他?要是沒有,看我不把他的兩個鼻子痛打到變三個、四個鼻子為止!」


而且他一咆哮就更慘了。英治望著四周如海水退潮般的人群,安分地站在一定的距離外。仿佛地上畫有清晰的紅線,一邊是觀賞區,一邊則是被觀賞區。

「你問我,我問誰?我想他們該出現的時候,就會出現了。」聳聳肩,英治拿起點心盤。真希望他們能供應一些真正能填飽肚皮的餐點。

約過了五分鐘後,人群裏又掀起另外的騷動棗

三三兩兩的人們,忽然有志一同地往某個地方移動。英治聽到其中有人說著:「厖快過去打招呼,不能失禮!」、「今天能看到他真幸運!」之類的話語。

似乎是「主角」登場了。

巧的是夏寰有同感地說:「喂,這些企鵝先生、女士們,好像都要去和某人打招呼,你怎麼不去?」

「你想去嗎?」英治反問。

「笨蛋!老大都是站在這兒等人家過來打招呼的,我幹麼自己去?」

「是、是。」英治瞇起眼道:「事先叮嚀你一下,可別一見面就跟對方上演全武行,我無意到外國監牢裏去保你出來。」

「嘿?」夏寰賊笑了下。「我以為某人想和我分手了,原來還願意當我的保人啊?看樣子還是很捨不得我嘛!」

面對著對自己不利的條件,淨會裝傻、裝沒聽見;但是面對著對自己有利的條件時,這傢伙的腦筋就動得特別快。真是服了他!

「厖歐陽!我找到你了!」

揮揮手,金髮少年燦爛地笑著,越過人群直奔他的身邊。

「威廉,你的拐杖呢?已經不需要了嗎?」

「嗯。醫生檢查之後,說傷口縫線已經都癒合了,不再有牽動傷口的可能,叫我可以不必使用它了。」

將頭髮塗上髮油、全部往後梳,威廉稚氣的臉龐多了分男子氣概與自信。

「歐陽,我今晚很帥吧?等會兒你得把時間留給我,我非要和你跳支舞不可!」

「跳舞?我不會。我想你去邀請女士,會比較恰當。」

「不,我就是想和你跳!」

面對他執著的眼光,英治備感困擾之際,一句「威廉,何不快把你的恩人介紹給我認識?」中斷了威廉的注意力,也解除了英治的煩惱。

「是的,爹地。」威廉心不甘、情不願地讓開一步,讓站在他後頭的高大男子有機會在英治面前露臉。「這位就是我的救命天使棗歐陽先生。歐陽,這是我爹地,強森。」


不著痕跡地以眼神打量了威廉的父親一下。

男人刀削般的剛毅、深邃輪廓,盈滿了粗獷男人味。黝黑的皮膚雖有幾許風霜紋路,但稱得上保養得宜,看上去比英治他們大不了幾歲。可惜嘴唇右側有道小刀疤直劃到下顎處,破了相。


但,也許有人會說這樣讓男人添了抹危險氣息,變得更加迷人吧?

比威廉的藍眸更淺、更接近天空色的雙眸,短暫地在英治身上駐留了下。

英治伸出手說:「您好,獅達哥先生,我是歐陽棗」

「夏老弟?!哈!你怎麼會在這裏?」跳過了英治的招呼,強森高舉雙臂,以微帶腔調的中文,大聲地對英治身後的男人說:「我沒想到還能再見到你呢!過來,寶貝,讓老哥抱你一下!」


什厖麼?英治一楞。

另一邊,夏寰由訝異一轉為興奮,宛如見到失散多年的親兄弟般,連跑帶跳地撲上前去,扎扎實實地給了強森一個大大的擁抱。

「強森大哥!趕羚羊咧,原來是你,早說嘛!哈哈哈!」

倘若你能想像一頭平常狂吠掹咆的鬥牛犬,在轉眼間變成狂搖尾巴、繞著主子轉圈圈的哈巴狗,便不難想見英治所受的心靈衝擊有多強了。他揉著眼,懷疑他此刻所見到的是真的夏寰,或是被催眠、被掉包了的夏寰?


還有,他們為何互稱兄弟?

莫非強森是夏老爹的私生子?或是夏母紅杏出牆的厖這是不可能吧?

夏家兩老確實是「怪異」的雙親,但英治不以為他們會背著彼此,欺騙對方任何事。「不貞」這兩字不管是用在癡情種的夏老爹,或是酷到令人咋舌的夏母身上,都有不搭軋的感受。


好不容易親親熱熱地抱完後,夏寰勾著強森•K•獅達哥的肩膀,笑到合不攏嘴,對英治說:「小治治,你一定要和強森大哥握握手!他是我的再造恩人,沒有他,我可能永遠不會開竅,不知道該如何成為一名真正的男子漢大丈夫!」


厖我的手早就伸出來了,是強森「大哥」視而不見。

皺皺眉,英治實在看不慣他陪笑的臉。這不是他所認識的夏寰!

心底一股發酸、反胃,英治馬上怪罪到夏寰頭上。都是他在強森「大哥」面前,笑得太過阿諛,害得他快吐了!

6、

「史塔特號」的星光夜總會規模雖然不大,但是小從一盞桌上小燈都以奧地利水晶訂制,大到懸掛在圓形場地的每幅畫作,全是知名普普藝術家親筆真跡、為這艘船特別繪製的,儼然集華麗、潮流、夢幻於一身。


這也使得它從開幕以來,一直是網路上歷來調查「最想一窺究竟」的夜總會NO.1。

在這樣頂級的夜總會之中,有一處頂級中的頂級設備,那就是設於圓形大廳的中央,一座外觀看似巨大圓鐵柱,實際上當你打開入口,踏入回旋梯,便可進入星光夜總會的頂級VIP室。


在那兒,隔著玻璃帷幕,你可透過360?#35282;(包含地板都是透明的),全方位地在半空中欣賞夜總會的全貌,隨你高興觀賞表演、或是欣賞美女,都不會受到任何的干擾。因為這面特殊處理過的帷幕,外界是絕對看不透裏面的奧妙。


處於這間絕佳隔音的VIP室內,你會以為自己仿佛是漂浮於外太空中。只不過這個外太空中,沒有恒星、行星、殞石,有的是不停切換變化的魔幻燈光,以及在燈光中若隱若現的派對動物們。


星光夜總會,VIP室內。

粗獷陽剛的船業大亨、優雅美麗的豪門少爺、狂放不羈的黑道大哥,再湊上一位冷靜美麗的外科醫師棗四名氣質迥異、個性分明的好男人齊聚一堂,難能可貴的是氣氛一片祥和,沒有對立與衝突,也沒有爭風吃醋、互別苗頭。


厖事實真是如此嗎?

「先為我們的重逢幹一杯,夏寰!」舉起酒杯,強森的眼睛「說也奇怪」地,二次忽略了坐在夏寰與威廉之間的英治,跳過去對威廉說:「你一起乾杯吧!」

「爹地,為什麼你忘記了?還有歐陽!」沒料到頭一個替英治打抱不平的,竟是威廉。

「噢,我很抱歉,我沒注意到。」強森這才把眼睛轉向英治,彎彎唇作出一抹虛偽笑容說:「來,一起乾杯吧!」

「爹地!你太過分了!」

威廉起身,朝英治伸出一手說:「你不用受我爹地這種鳥氣,歐陽。我們跳舞好了,請陪我跳一首華爾滋。」

「我是真的不懂該怎麼跳厖」

「沒關係,我會帶著你,你只要把自己交給我就行了。參加爹地派對的人,都曉得上流社會應有的禮貌,即使看到我們兩個男人跳舞今他們感到震驚,他們也會發揮表面上虛偽到底的精神,對我們視若無睹的,你別擔心。」


微帶強勢力道的,威廉握住他的溫暖手掌,率著英治跨出一半是「興趣缺缺」、一半是「懷疑兩個男人在舞池裏能看嗎?」的遲疑腳步,將他帶離了包廂,走向華麗燈光下顯得夢幻的舞池。


由矮一截的威廉,擔任男士帶領的角色,反而是一百八十公分高的英治被動地接受他的帶領。他們慢慢地在舞池邊,一面踏著「一、二三」、「一、二三」的舞步,然後威廉巧妙地一滑步,便加入已經有好幾對男女正在翩翩起舞的舞池中,在眾人詫異的注視下共舞。


一如威廉所說過的,每雙眼都在偷窺,但沒有人敢明目張膽地指指點點,更沒有人做出棄舞的失禮舉動。

在轉了幾圈之後,威廉吶吶地提起話題說:「抱歉,我猜爹地對你態度惡劣,應該與我有關。」

「此話怎說?」

「厖我告訴了爹地,我厖對你一見鍾情,愛上你了。」

薄紅著耳根,少年表情羞怯地告白。湛藍的眼,熱情又大膽地凝視英治。

「原來如此。」

自己會被有意的「刁難」,的確是不冤枉。

英治一笑,之前納悶自己又沒得罪強森•獅達哥,為什麼他射向自己的目光會帶有敵意?現在解開疑惑,知道原因何在,一切就不奇怪了。

「我曉得,現在你眼中的我像個小孩子,但再過兩年後,我就會成為令你刮目相看的好男人了!不要為了我的年齡而懲罰我,請你認真地把我當成對等的男人看,好嗎?歐陽。」


多麼純情的眼。

與另外一雙狡猾銳利的眼不同,這雙眼睛的主人,心全放在一個人的身上,不會三心二意的彷徨,沒有見異思遷的算計。

在這劈腿當飯吃、三P、多P都不稀奇的年代,少年純情專注的心意,英治不能、也不想隨意糟蹋它。

「謝謝你,威廉。我受寵若驚。」

「這代表厖你接受了我,願意和我交往嗎?」

早在幾天前,威廉的心意早已從他的言行舉止間,隱隱約約地傳達出來了,所以少年的真摯告白對英治而言,來得並不意外,同時他的答案也已經冒出來了。

「我的回答是棗」

英治在舞池中停下腳,少年屏息地等著他的回復。樂隊現場演奏的華爾滋進入高潮,悠揚輕快的音符掩去了他的答案,除少年之外,沒有人能知道他對少年說了什麼。

單獨留在包廂中的兩個男人,交換了乾杯之後棗

「你還記得我曾經告訴過你的一句話嗎?夏老弟。」摸摸下顎上的這道傷疤,強森笑問。

這疤痕是在一次船上的爆炸意外中所留下的。每當強森一有心事時,總會不由自主地撫摸著它,提醒自己在意外中所得到的教訓,並幫助自己厘清思路。

「什麼金鐘罩鐵布衫的?」夏寰只記得大概。

「厖即使練就了一身號稱刀槍不入的金鐘罩,可一旦被敵人得知罩門所在,你就完了。當時跟你講這句話的時候,我自認能成為唯一沒有罩門的強人,誰知道現在的我會自己掉進生物學上的羈絆中。」


強森自嘲地說:「人就是這麼矛盾,你知道不能給自己製造弱點,奈何你卻控制不了命運;你知道不能讓自己的罩門曝光,怎料所有的人都看得出你的罩門在哪里?」

「你家小鬼看來挺聽話的呀!」夏寰知道自己在睜眼說瞎話,不過總是厖

強森手一揮,忿忿地直言道:「他哪里聽話了!」

夏寰挑挑眉。「他犯了什麼錯嗎?」

「那小子太愛操縱人心了,而且是用在不該用的地方。他對我要他學習的經營、管理沒有興趣,倒是對鑽研如何讓人聽他使喚,怎樣在別人的心中塑造對自己有利的形象,特別有興趣而且富有天分。一會兒他可以是少婦眼中的頑皮男孩、被她勾引的年少情人;一會兒又是同齡男女眼中經驗豐富、技術高超的超級玩家。」


搖搖頭,強森歎道:「這幾年他闖下的禍一件比一件大,越來越難收拾了。上次還惹上汶萊蘇丹王親族的公主,結果差點在馬尼拉灣被人給暗殺。」

「厖英治救了他的那次車禍不是意外而是人為的安排嗎?」

強森痛心疾首地說:「他引誘了蘇丹王很疼愛的一位公主,玷污她的清白之後,又拒絕負起責任。想當然耳,對方怎忍得住這口氣,為了公主的名譽,這件事不能公開,他們於是選擇私底下暗算他。我這邊一得到暗殺的情報,立刻就派出大隊人馬尋找威廉的下落,結果還是沒能及時阻止。


「幸好他們安裝在車上的炸彈裝置短路,沒爆開,唯一的傷害就只是短路製造出暴沖的意外,威廉的一條小命才得以保住。

「事後他還很得意地炫耀說公主、王子他都品嘗過了,接著想換新口味。他把這一切都當成是電動遊戲,熱中於如何過關斬將,卻又不願把遊戲玩到最後棗他說GAME


OVER是最無聊的結局,我都不知該怎麼說他才好厖

「你的那位朋友,歐陽,你最好也警告他別與威廉太接近,那小子想幹什麼,連我這個父親都無法預測。」

夏寰扯高一邊唇角。強森的意思非常明顯,威廉的下一個遊戲目標是英治,所以那小子才會一天二十四小時都纏著英治。

他真佩服自己的警報系統,早已偵測出威廉那小子有問題。

可惡!那個天生的壞胚子要是敢對英治下手,乾脆把他捉起來斬成八段,再丟進鍋子裏熬成人肉排骨!棗想是這麼想,但不看僧面看佛面,那臭小子有個強力的靠山,讓自己無法說出手就出手。


「強森大哥,萬一厖」嘖,真討厭「萬一」這種婆婆媽媽的字眼,又不得不用上。

「假設有一天我想修理威廉,你會選擇讓我斷他的腿、他的手或是打斷幾根肋骨、鼻樑,來個顏面大改造等等的哪一個?」

強森濃眉一揚。「怎麼,你和那個歐陽關係匪淺?」

「厖」大家心知肚明就行了。

淺眸瞇起。「之前介紹的時候,怎麼沒聽你提起?我一直以為你們只是『朋友』,不知道原來他是你的『這個』。你這麼見外,是不把我當大哥看嗎?」

「不是、不是。英治不怎麼喜歡我在人前講這些事。剛好最近我們為了一些事鬧得不愉快,他正在和我嘔氣,我當時若介紹他是我的『這個』的話,他會當場跟我翻臉的。」


「他就是你的死穴?」

「可以這麼說。」

強森沒想到他會承認得加此爽快,一怔。可見得夏寰不是非常重視歐陽英治,而是非常、非常、非常地重視歐陽英治!

「這次乾杯,敬我們倆這對難兄難弟被各自的要害耍得團團轉,希望這不會變成我們永遠的致命傷。」

高舉起杯子與夏寰手中的杯子碰了碰,強森笑裏藏刀地說:「回到你前面的那個問題棗不管是誰傷了我兒子一根汗毛,他都死定了。你我都清楚,我對敵人一向是心狠手辣、絕不手軟,好杜絕後患的。我不想見你有與我為敵的一日啊,夏老弟!」


「厖我瞭了,你不必擔心,老弟很清楚該怎麼做。」這回輪到夏寰主動地舉杯致意。

強森滿意地微笑了下。

一首華爾滋結束,威廉正要行結束時的彎腰禮時,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閃邊去,小子!輪到我了!」

「你說什麼?喂!你想幹麼?唔啊棗」

一把提起威廉的後衣襟,像拋麻袋一樣地把他扔到後頭,再不去理他。

接著,夏寰在英治逃跑前扣住了他的手腕,低聲地在他耳邊說:「不想讓我當眾吻你的話,就乖乖地陪我跳一支舞。」

聽了就火大。

他歐陽英治就這麼好欺負?憑什麼在那個「強森」的面前,這傢伙就乖得像狗,在自己面前就是這副拽樣?那麼喜歡巴著強森,何不一直待在他身邊、巴著他的腿就好,幹麼跑來騷擾自己?


「我知道你眼睛很大、很漂亮,用不著瞪了。」

夏寰咧嘴,把氣得不想講話的英治拉入舞池裏,並強硬地扣著他的腰,往自己的身軀貼合。按照規矩該放在背部的手,移往腰臀間的彎凹地帶,上下來回撫摸,公然地吃起英治的豆腐。


總之他不顧社交舞規定出的紳士距離,硬把一首高雅的華爾滋變成了不入流的貼面舞。

「你太近了!」英治額冒青筋地糾正。

「再近一點?你好大膽喔,小治冶!旁邊這麼多人在,你還想要我再近一點啊?好吧,我可是有求必應的!」

夏寰一個快速旋轉、向前大跨步,逼著英治向後仰,自己低頭俯瞰進他氣得炯亮的黑曜石眼底。

「這個角度真不錯,非常方便接吻。」

對他的調侃,英治豎起眉。「吻你個屁!你這麼想親吻,可以去親強森,你們不是挺要好的嗎?又摟又抱的!」

夏寰微笑地說:「嘖,好濃的酸味,小治治這個大醋桶!」邊把他拉起來,邊以輕快的步伐,領著英治不停地在場中旋轉。

冷一瞥。

「你聞到的是我噁心想吐的胃酸!你竟有辦法對一個逼迫兒子順從自己心意、無視他自主意願的不及格父親卑躬屈膝,真令人不敢置信!」

「這些,是你從威廉那小子口中聽來的?」

「我有眼睛能看。」

夏寰那副「你耳根子真軟」的口吻,使得英治不由得為自己抗辯。

「威廉想搭乘『多娜星號』,他父親卻不容許他這樣,強硬地威脅他的管家,如果威廉不接受,即使五花大綁也要將他綁回『史塔特號』,這是我親眼見證到的情況。試問,連一點自由也不允許兒子擁有的父親,能稱得上是好父親嗎?」


「或許背後有好理由?好比威廉忙得分身乏術的父親想就近監視他,不讓他有機會再闖禍?」

「是,他確實闖禍,但闖禍的孩子背後,代表的是他父親的責任。這年紀的小孩需要的是關懷,不是高壓統治的教育。強森再不反省,那威廉的性格會更扭曲,與父親之間的對立也只會更惡化而已。」


「你無論如何都要站在威廉那邊,是嗎?」嘲諷地揚起唇。「看樣子正如他父親所說的,操縱人心他很行。」

太可笑了,誰被操縱?英治回他一瞪。

「無論如何都要站在強森•獅達哥那邊的你,比我更像受操縱、被人教唆的傀儡!厖我懂了,一定是強森求你幫忙,破壞我對威廉的好印象,令我主動疏遠他兒子吧?我對你真是失望,夏寰,我沒想到你會變成一條強森的哈巴狗!」


「哈巴狗?好強烈的字眼。」不悅地拱高眉。

眼神互不退讓地在空中碰撞。

恰巧,樂曲在這時結束了,四周的男男女女紛紛向舞伴行禮,陸續離開舞池。英治更是順理成章地推開夏寰,光明正大地掉頭離開。

他迅速地越過人群,返回VIP包廂。

砰!打開包廂的玻璃帷幕門,咚咚咚咚地奔上旋轉梯,劈頭就說棗

「你可以不必使用這些迂回手段,透過第三者叫我離開!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獅達哥先生,我無意和你的寶貝兒子交往!」

英治不客氣地對滿臉訝異的男人說:「我很同情他有你這樣的父親,我覺得他會是個可愛的伴侶,但他不是我的類型,我對他一點興趣都沒有。在你派出說客之前,我已經拒絕了威廉的告白,你不必擔心了。」


「厖喔。」

強森找回從容不迫,他一手擱在椅子的把手上,一手拿著酒杯,整個人靠在沙發椅上,慵懶得像頭吃飽喝足的猛獅(夏寰和他真的不是親兄弟嗎?怎麼會連這種欠罵的坐姿,都一模一樣!),蹺起的二郎腿,更是在空中晃啊晃的。


「然後呢?你特地來告訴我這點,是要我感激你嗎?你想要什麼東西做謝禮?一百萬美金夠不夠?」

英治更怒了。「你留著給自己買塊風水好的墓地吧!像你這種缺德鬼,你的子孫會很需要它的!」

「呵呵,金錢不是問題。那,地位呢?你是個醫生,無法抗拒『院長』兩字的誘惑吧?我可以幫助你,使你成為臺灣最知名的醫院的院長,只要你和他不再見面棗」

「我說了我對威廉沒有興趣!除非他來臺灣找我,不然我是不會去找他的。」

「厖不是威廉,我說的是夏寰。」

「什麼?」

「我聽夏寰說了,你似乎並不喜歡對外承認自己是他的人,還為此和他鬧翻了不是嗎?這樣不是很好嗎?你就不要再回他的身邊了,我可以為你介紹更好的物件。你喜歡男人比較多,或是女人?像你這麼驕傲的男人,一定不會想成為別人的附庸吧?不做情夫,這是有別的選擇。像我手邊有幾個不錯的未婚女繼承人,你考慮一下。」


呆了呆,英治總算見識到人外有人了。夏寰好歹也是和自己尬過車之後,才想「掌握」自己的命運,而比夏寰更狂妄的狂人出現了棗他們不過講了十句不到的話,強森就逕自安排起他的未來!


「你這個人厖以為自己有權掌握全世界人的命運嗎?不只自己兒子的人生你要掌握,現在連我與夏寰的你都想管?你,以為自己是誰?」

「我是夏寰的朋友,一個看不下去的朋友。」

很公平,對他的種種行徑,英治也一樣看不下去!

強森刻薄地批評道:「你看似外在條件很好,其實是個既缺乏自知,而且很厚臉皮的糟糕物件,你自己不曉得嗎?夏寰的父母不是反對你們在一塊兒,結果你做出任何取悅他父母、讓他父母接受你的努力嗎?沒有,對不對?但是你向夏寰要求了什麼?一是要他尊重你的父母;二是是為了不嚇到他們,要夏寰偽裝自己的真正面目,把他當成牛鬼蛇神。結果夏寰沒做到,你立刻對他大發雷霆,搬出分手來要脅。」


英治臉色一變,這席話戳得很深、很深。

我真的像他口中形容的那樣傲慢嗎?

我的所作所為竟這樣的自私?我居然沒發現。

我對夏寰提出這麼多要求,夏寰卻從沒有要求過我該如何爭取他爸媽的諒解,甚至還處處護著我。

我呢?我做了什麼?

真是可恥!英治此刻絞盡腦汁,才發現自己只是單方面一味地要求而已,竟沒替夏寰做過什麼。或許他替醫院病人著想的,都比他替夏寰著想的還要多更多。

「可見得,在你心中根本不把自己與夏寰視為同命體,你只不過是一味地接受夏寰的付出,不停地對他撒嬌而已。萬一夏寰真有危難,你一定會毫不猶豫地丟下他,自己跑了吧!」


我才不會!少門縫裏瞧人,把人看扁了!英治在內心怒斥著。

「反正你們不是同個圈子的人,我想你的『一時新鮮』期也早該過了,你自己也是這麼想的吧?我看你就接受我給的好處,一石二鳥地和他分了吧,如何?」

多麼諷刺,幾小時前英治曾經認真地想過這個問題,並對夏寰說棗

「厖我已經沒有信心,沒有自信能陪你走一輩子厖我真的覺得也許『分手』是最好的抉擇厖」

現在,又聽到強森刀刀入骨的冷酷批評。

分手吧、分手吧厖

自己是做錯了,但夏寰何不直接告訴他,是不是他不相信他能改?他們之間不該是最親密、最無所不能講的關係嗎?

如果不是夏寰把這件事告訴強森,自己也不必承受這般莫名其妙的刻薄說法,被夏寰的朋友(比惡婆婆更像惡婆婆的嘴臉)如此挑剔,仿佛自己犯下了一個人最不該犯下的錯!


不理智的情緒掌控了英治的四肢,將他定在原地無法動彈。

「強森大哥,麻煩你,別欺負我家的小治治。事後被算帳的是小弟我,我又得花很大的功夫才能擺平他呢!」

夏寰?!英治倏地抬起頭,嗔怒+怨懟的眼神一射。看你交的什麼好朋友!

「夏老弟,這麼麻煩的『馬子』,你早早和他分手吧!」

強森把酒杯放下,起身。

「抱歉,雖然你要我在雙親面前,替你的馬子美言幾句,但我和你的父母持相同的看法棗你和他交往,一點利益都沒有,還蝕本得厲害,因為你是真心的。沒有比付出真心更賠本的東西了。」


越過夏寰的時候,強森再次拍拍他的肩膀說:「早點想開,你就不必落得像我樣,讓那個『要害』像是插在眼珠裏的針,天天紮得你痛得哭爹喊娘,早晚命喪在他手上。」


不等夏寰表示意見,男人揮揮手說:「這個包廂你們自由使用,要吵架就在這兒吵個夠,反正這兒怎麼吵,外頭聽不到也看不到。」

強森前腳一走,夏寰後腳立刻走到英治身旁,雙手合十地說:「對不起,我以為能拉到一個強而有力的說客,沒想到他會拿聽見的那些事攻訐你。以後我不會再把我們之間的事告訴他了,你能原諒強森,不計較他對你講的那些事嗎?」


英治惱怒地撇開臉,不接受夏寰代替強森的「示好」。

「為什麼由你道歉?一、強森是成年人,不需要你替他道歉。二、我相信他並不覺得他所說的話,有何不對?他是替你著想,為你掃除障礙。三棗」

「三、因為我不道歉,恐怕小治治的臉頰就會鼓得像河豚那樣,不知幾時就要炸開了,我會捨不得啊!」

「誰的臉頰像河豚了?!」這是污蔑,百分之百的污蔑!

「哈!你終於又肯正面看我了,老婆!」伸出手,撒嬌地抱住。

「不要碰我。」

他的語氣缺乏了之前的堅定,賊如夏寰怎會聽不出來?打鐵趁熱地,男人把握這小小軟化,在他臉頰上偷香了一口。

「你厖」英治斜覷他一眼。

「不要再跟我鬥氣了,我發誓我真的沒有戲弄你雙親的意思,你要是不放心,我給你我的諾言棗我絕不再要求與你的雙親見面。這樣你就永遠都不必擔心,我是黑道分子的事會曝光,並害得小治治的爸媽整天提心吊膽的了。對我而言,他們也是我的父母,我希望他們快樂的心,和你一樣。」


「厖」

「英治?」見他頭低低的,什麼話都沒說,夏寰好奇地歪著頭偷窺。哇厖糟糕了!「你、你的臉好紅喔!小治冶,你生病了!我們快去找醫生!」

「笨蛋,醫生就在這兒,你去找什麼醫生,我沒病啦!」抬起媲美關公的紅臉(打死也不能讓夏寰以外的人看到),英治嗔道。

「真的?」

一抿唇。「厖謝謝。」

「什麼?我沒聽清楚耶!」一臉明明聽得很清楚,卻故意裝沒聽到的耍寶樣。

英治不理他,直接切入主題說:「我太過看重自己的家人,卻忘記了這種事情必須公平以對。我沒有好好地對待你的雙親,卻一直要求你重視我的家人,還為此大發雷霆,我欠你一個道歉,夏寰。這次吵架,比較無理取鬧的是我。」


「厖小治治,你想得太認真了。我家的臭老頭和臭老太婆那種死德行,你願意討好他們也沒用,所以我才叫你別管他們的啊!」夏寰咧嘴一笑。

「閉嘴,我話還沒說完!」瞇眼一瞪。

「咦?你都道歉了,我們就讓這件事結束吧!我不介意你給我一個吻,當作恢復友好的印記。」

「不行!光是道歉一點誠意都沒有!我想過了,要改善你的雙親與我們之間的關係,必須多挪出一點時間陪他們。由老人家的嗜好下手是最快的厖」不是故意或是不慎,總之根本沒在聽夏寰的「友好提議」,英治揪著眉、板著臉開始研究起「與公婆修好」的對策。


夏寰只好無奈地拉上嘴巴的拉煉。希望這不是意味著接下來的三十分鐘,他們都得虛耗在小治治沒完沒了的懺悔,與越說越龐大的計畫上頭。

「厖第一步去學打麻將,第二步陪你父親到酒店培養感情,第三步對夏宇也要盡一點心意,學做料理厖」

不想惹英治生氣的夏寰,知道他一旦打斷認真魔人小治治滔滔不絕的「演講」,肯定會觸怒他,但他在聽見夏宇的名字出現時,終於忍不住地撲向英治。

「靠!臭夏宇算什麼?我都沒能享受到你的家庭料理了,為什麼你要為了他去學做料理?」夏寰把頭搖得像是博浪鼓般,哀哀叫說:「不管、不管!你這個什麼修好作戰的東西,我不許你進行!」


「為什麼不准?」

「厚,你這個天然號呆!我的小治治平常忙著醫院的工作,晚上回家就這麼點時間給我了,有時候甚至還沒回來,就直接睡在醫院裏。現在你居然告訴我,你還要把時間分給我家人?!趕羚羊的咧,我乾脆回去拿槍掃射,把他們全幹光了,好讓你的時間全部留給我!」將英治撲倒在沙發上,說。


仰躺著,睜眼看著他的瘋狂樣,英治沒好氣地笑說:「你這亂七八槽的人!」

「現在你懂了吧?我真的不在乎什麼公不公平,只要你能快樂,我什麼都願意做,要我扮豬、扮狗都可以。」

「好啊!」挑挑眉,「有本事你扮豬啊!我看會不會比你在強森面前扮的哈巴狗更稱職?」

「小治冶,你這樣哈巴狗、哈巴狗地叫,只證明了一件事棗你真的很愛吃醋耶!」夏寰在他頭側弓起雙臂,身體懸在英治的身體上方,形同把他包起來。

親昵地笑說:「其實我和他之間,真的沒有你需要吃醋的地方。你是我的第一個『男人』,你忘記了嗎?」

怎麼沒有,「你信任他,會找他商量事情,卻從來不找我商量事情。你和他平起平坐,卻老是想著要保護我。這不代表了在你眼中,他是值得你依靠的,我卻不能讓你靠?」


夏寰點點頭說:「這我不能否認。但是我有很好的理由。」

「什麼理由?」

「還記得我告訴你,以前我搭過郵輪嗎?那個,其實不是我爸媽帶我去搭的,而是我自己偷渡上去的。」

「你不是說笑的吧?」為什麼要用「偷渡」的?財大氣粗的夏家老爹不可能沒錢讓兒子搭郵輪。

「我小六暑假那一年,跟著臭老頭他們到澳門。當時臭老頭與一些『叔叔』到內地去辦事,老太婆則是一進賭場就出不來了,我因為太無聊,小孩子又不能進賭場,於是就拿著我媽的黑卡,自己一個人跑去香港的賭馬場玩。」


只要有心,再嚴格的馬場也有漏洞可鑽。夏寰當時便是在路上花錢請漂亮的大姊姊幫忙買馬券,自己則在外觀賞超大螢幕放送的賽況。

「那天真是有趣,我記得一開始我大贏特贏,陪我一起玩的大姊姊,還嗨到脫衣慶祝呢!」

「一開始」。英治聽出了語病。「那最後一共輸了多少?」

夏寰摳摳臉頰,比出了三根手指。

「三萬?」

夏寰搖頭。

「三十萬?」

夏寰還是搖頭。

「難、難道是三百萬?!」嚇得英治推開他,坐起來瞪著他問。

英治心想,二十幾年前的三百萬可不是現在的三百萬,當時臺北101附近還是稻田,東區的房子三十坪可能都沒到三百萬這麼高!

「是三千萬啦!逼得我媽賣掉祖產一座十甲地的山來還卡債。」改為側肘撐著自己的夏寰,也覺得年少的自己真蠢,只好當自己是付學費、學經驗了。

「棗你媽沒殺了你,真是奇跡。」

三千萬,等於現在的壹億元嗎?真「討債」!

「不是奇跡,而是我逃得快。我到最後才發現自己刷爆了黑卡棗靠,我以為那張是無限的,想不到他們還是覺得怪怪的,打電話去問我媽,結果我媽才斷了卡棗當然不敢回澳門去,所以就在香港偷溜到一艘船上。小孩子都嘛很天真,老子以為坐上船後,不管哪一艘都可以直接回到臺灣,沒想到我在船上躲了一個禮拜,最後坐船到了菲律賓。」


小六的自己正在學校練習一元一次方程式時,某人已經在大海上過著恍若湯姆歷險記的生活了。英治再次感歎他們兩個的相遇,簡直像是東方遇見西方,發現新大陸。不可思議。太神奇了。


「那時候在船艙發現奄奄一息、快死掉的我的人,就是強森,對一個小六男孩來說,既是恩人,又是英勇海上男兒的大副強森,簡直是比神還偉大的人物,我有多崇拜他啊!後來,我一恢復體力,便自告奮勇地做了好一陣子他的小跟班。強森也並不討厭我這個小老弟,還要求我教他說中文,我們就這麼漸漸熟了起來,沒多久便稱兄道弟,成為忘年之交。


「我們到過許多國家的港口,他也教了我許多男子漢的大道理;沒有他,就沒有現在的我了。半年後,我爹終於找到我,把我痛打了一頓後,帶回臺灣來,我的海上冒險也跟著結束了。」


以這樣的經歷來說,亦師亦友甚至亦父的強森對夏寰的重要性,英治確實能體會。

「這二十幾年因為強森的事業越來越忙,我們只靠一年幾次的電話在聯絡而已。像我,連他創立的船公司的英文名都不會拼,所以根本不曉得原來我們搭的『多娜星號』就是他家的船。」


英治頷首,神情輕鬆許多。

「安心了吧?我不會被強森搶跑的!」男人的眼竊笑著。

「哼,我才沒擔心!」起身。

「啊哈?喂喂,吃醋吃成那樣子,還在死鴨子嘴硬喔?」一手把他拉坐下來。

「你有證據說我死鴨子、嘴硬嗎?」只要抵死不承認,他能奈我何?英治微笑。

「好啊,面對這麼不乖的小治治,我要開始扮豬了棗我要扮成豬八戒,吃掉你這虎霸公!呼哇!」

格格笑地被撲倒在地。

他們順勢滾到在全透明的地板上,兩雙唇四瓣膠合,手狂亂地撫摸著彼此的身軀,不一會兒身上的衣物全散落了一地厖

「呀嗯厖」

「喔厖呼呼厖」

喘息漸漸地平息,飛騰到太空中的意識慢慢地回歸到平地。

激情當中沒有去意識到他們的行徑是多麼大膽、不知羞,但是現在棗即使知道外界的人看不到他們,但是一雙雙好奇地往裏面窺看的眼,卻燒穿了英治的臉部血管。

「喂,快點起來啦!把衣服穿上。」

「不要,我還想再來一次!」夏寰故意在他裏面動了動。

咕啾的觸感竄過背脊,英治發出一聲甜膩的輕喘,羞怒地動手巴了他的肩膀一下。「給我起來!萬一有人進來怎麼辦?」

「有人?強森都把這兒留給我們了,還有誰會進來?」夏寰驀地想起棗「啊,莫非你這有意紅杏出牆的傢伙,約了威廉在這兒幽會?!」

「會個頭!」當然馬上揍下去。

「你真的沒和他約嗎?」夏寰點點頭說:「很好。我告訴你,那小子看似天使,其實是個表裏不一、不得了的壞胚子,你以後不要被他騙棗」

「這個,我已經知道了。」悻悻地說。

夏寰心想: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嗎?先前英治一直幫他講好話耶!「你怎麼知道的?」

於是英治告訴他,威廉對自己告白之後,自己回答他時所發生的事棗

「威廉,你是個好孩子,以後也一定會是個好男人。但是我對你沒辦法產生友情以上的情誼,所以你不用再裝了。」

「什麼?我、我沒有在裝什麼啊!」

「車禍的真相。我已經從鮑管家口中得知了。我本來是想問一下,你父親是如何阻止你的男伴侶接近你,想找尋能幫助你的方式,沒想到卻意外地得知了另一個完全不同的真相。你偽裝得很好,我幾乎被你騙了,戲弄大人很有趣嗎?」


「呵,很有趣啊!沒想到會被歐陽你發現呢!果然醫生的腦袋是比較好一點,和我玩過的那些空有外貌卻沒有大腦的呆瓜不同。太遺憾了,我一直很想看看道貌岸然的救命醫生在被X的時候,會是副什麼模樣呢?」


「你希望我生氣嗎,我不會對一個小鬼生氣的。」

「歐陽被○?#30340;表情,想必很棒吧?真是太可惜了,你喜歡那個痞子。任何時候,只要你說一聲,我都會很樂意地和你來上一炮的!」

「啥咪?那臭小子真的這樣說?」

「後來舞曲結束,你跑過來把他扔開就結束了。」英治淡淡地說:「他講那些性騷擾的話只是因為不甘心罷了,我根本不痛不癢。」

「不行!你不痛不癢,我夏寰卻不能就這樣算了!他可是得罪了我心愛的小治治,侮辱了你的人格耶!馬的,敢騷擾你,我要給他一輩子都忘不掉的教訓!」

「夏寰,你最好別亂來。你不是常說強森老大是你的恩師嗎?他是你恩師的兒子,我看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但夏寰卻搖頭拒絕。他起身穿上褲子,臉上一副視死如歸的表情。「英治,去把你的行李收一收,拿到甲板放置救生小艇的地方等我。」

「你到底想幹麼?」英治心想,他不會鬧出什麼人命吧?

「你不要管。總之,等我一找到那小子,教訓完後,我們就得馬上離開『史塔特號』棗不,得馬上離開越南,越快回到臺灣越好。而且,恐怕有好一陣子我們都不能坐任何一艘郵輪了。」


「你非得這麼誇張嗎?」

「住口!這是士可殺、不可辱的問題!他欺負到我的老婆頭上,我不能不出一口氣,否則日後傳出去,我會被人稱為俗辣的!」

看夏寰一臉殺戮之氣,已經不是他能壓得下的。算了,英治也不想管了。他們這種黑道的面子問題,就留給他們自己去解決吧!

深夜,「史塔特號」上有一艘救生艇被偷偷放下水,兩個人趁月黑風高之際摸上了那艘救生艇,並同心協力地將它劃向蜆港海岸。

當天亮的時候,一名負責打掃游泳池的工作人員,在池畔發現了「慘案」,他迅速前去稟報船東棗強森先生。

強森慌張地趕到,看著面前的景象,整個人目瞪口呆。

金髮天使最自傲的金髮,沒了厖

被剃成禿子的少年,滿臉都是淚痕,卻因為嘴巴中塞著張字條而無法開口。強森馬上趕過去把兒子口中的東西拿出來。

強森老大:

你這兒子欠人打,所以小弟幫你教訓一下。

又因為你說不能傷到他的毛,所以我先把它剃下來,一根也沒少地放在旁邊的袋子裏。

夏小弟留

強森看看字條,再看看兒子,仰天怒吼道:「夏寰你這笨蛋!我不是說不能傷他一根汗毛嗎?你剃他的頭毛做什麼!」

棗這時,罪魁禍首呢?

他與愛妻早已逃亡到三萬英呎的高空上,結束這次愉快的春節假期了。


Game.B:饕餮之徒

1、

家。甜蜜的家。

英治一下車,站在自家大門前,仰看著房子外觀,心裏不禁響起了古老的這句話棗「HOME,SWEET

HOME」。想不到闊別短短的兩個禮拜,自己會如此地想念它,而且被它所感動。果然是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

「英治哥,我幫您把行李提進去嘍?」

與英治說話的是年約二十、頂著一頭染為青綠色,像是海帶的波浪發的年輕人。他在打開後車廂,取出兩隻大皮箱之後,恭敬地發問。

「好,麻煩你。」

今天前往接機的人,不是小汪,而由新來的小弟「眼鏡仔」負責。

這名喚「眼鏡仔」的年輕人,無論是講話、做事都很有規矩,手腳也俐落,開車時不搶快、不拼第一,安全至上。

看得出來小汪應該是費了番功夫才挑選到他,讓他取代自己過去的「工作」,遞補為夏寰的跟班。眼鏡仔也沒辜負小汪的「器重」,就今日的表現看來,是沒什麼好挑剔的。


不過厖英治希望不是自己多心,小汪為夏寰安排新的跟班一事,純粹是小汪目前的工作量驟增,無法再像過去那樣跟前跟後地跟著他們,並非小汪有意回避他們的緣故。


「你發什麼呆啊?」夏寰從後面拍了下他的肩膀,勾著英治的脖子,倚著他說:「快進去吧,飛了幾個小時,我現在最想做的事就是在床上躺平。」

「我沒有在發呆,只是忽然想到以後小汪不會常出現在我們家了。」

「噢,這件事啊!」

夏寰聳聳肩。「我倒覺得不錯啊!那小子是有能力的,可惜過去他沒什麼野心,又喜歡把麻煩事丟給阿超,自己不管,才會幹了那麼久的跟班。現在他終於有心管事,我也贊成他專心于幹部的事務上,別再兼跟班了。」


「我知道,我不是在抱怨。」

「怎樣?小治治感覺很寂寞嗎?沒關係、沒關係,以後小寰寰會經常待在家裏陪你,讓你忘記寂寞的,嗯?」抬起情人的下顎,男人嘟嘴上前索吻。

連罵都懶,英治直接一踹他的腳踝。

一股痛到使人忘記自己叫什麼名字的劇痛,逼得男人抱著自己的腳哀嚎。

英治逕自越過大門,返回家中了。

「歡迎回來,英治哥!」

「小汪?!」

還以為今天見不到他的面了,英治有點驚喜地問:「眼鏡仔說你在公司忙,我以為你會留在辦公室那邊呢!公事處理完了嗎?」

「還有一些事等著我回去處理。」特地從公司趕過來的小汪,咧嘴說:「工作再多、再忙,該打的招呼也不能省。我順便也可以向夏哥簡報一下,這兩周來公司發生過的狀況。」


英治點點頭。這次總不是多心了吧?

這幾個月的小汪和過去的小汪,真的有了很大的轉變,就好像是一夜之間「轉大人」了。他變得比較沉默寡言,不再活蹦亂跳,更不是那個嘴巴上總是夏哥長、夏哥短的小汪了。


舊的小汪也好、新的小汪也罷,全都是小汪。英治並不會認為小汪的改變是好或不好的,重要的是,小汪自己怎麼想,這樣的改變能否給小汪快樂?

「這次的假期多虧有你的幫忙,我和夏寰才能成行,真是辛苦你了。」英治握著他的手,拍拍他的肩膀說:「等你和夏寰講完後,先在客廳等一下。我有帶紀念品給你和你的家人,一會兒我拆開行李後就拿給你。」


「謝謝,讓英治哥多費心了。」

「客氣什麼。」

小汪微微一笑,正要開口,突然間身體向後搖晃了下,英治立即手腳快速地扣住他的肩膀。

「小汪,還好吧?你看起來有點勞累過度了,需要休息一下。走,我幫你整理張床,你到客房去躺一下吧。」

「再怎麼累,現在夏哥回來,我就可以輕鬆多了。」小汪反過來拍拍英治的肩膀,吐舌笑說:「不瞞英治哥,其實是我最近在減肥,血糖太低,和勞累無關啦!我很不想讓人家知道這個秘密,很丟臉,所以你就當作沒注意到我頭暈的事,尤其千萬別讓夏哥知道,拜託啦!」


英治沒轍地點點頭。

原來又是減肥惹的禍。這年頭想減肥的人還真多。

全是一些明明一點兒都不胖的人,卻因受了偶像、模特兒的影響,就拼命想減肥。

沒想到小汪竟是其中一人,英治非常訝異。倘若小汪繼續不吃東西地減肥,往後他貧血頭暈的現象只會更嚴重,早晚都會紙包不住火,在眾人面前曝光的。

看樣子自己有必要整理一下資料,交給小汪看,力勸他停止這種愚行了。

幸好當時自己及時想到了「減肥」這個藉口。不然一旦這件事經由英治哥的口傳到夏哥耳中,他一定會追查自己「累到昏倒」的主因是什麼,而小汪寧願死也不希望「答案」被任何人揭穿。


「聽說夏寰上周已經回到臺灣了?你怎麼沒告訴我?」

坐在單人沙發上的男人,深深地抽了一口煙,朝著剛剛進入賓館房間內的小汪一噴。

小汪馬上厭惡地撇開臉。夏哥回國是元宵節隔天的事,在那之後自己與男人曾見過一次面,不過棗「我幹麼告訴你?」

男人揚唇一笑,將煙撚熄在桌子上,站起來。

「『全宇盟』有了『老大當家』,你就不必像過年時忙得雞飛狗跳,有更多自由活動的時間才對。以後我找你的次數,也就可以從一個禮拜一次,增加到兩次、三次,你當然該告訴我。」


兩,三次?小汪臉色死白地瞪著男人。「你想要我死給你看,說一聲就行了,不必用這種方式殺我!」

呵呵地,男人嘴巴雖然在笑,給人邪門、殘虐印象的細眼內卻不見一絲笑意。

「殺了你?為什麼?我一點也不想要你死啊,小汪大哥。」

騙人的,胡說八道!分明就恨我恨得要死!

小汪在他逼近地欺過來時,不自覺地倒退兩步。小汪打從心底相信,男人把自己當成「全世界最可恨」的物件。男人說了,因為他小汪壞了男人的好事,所以男人決定對他施行「一輩子都要當我的發洩工具」之刑,以蹂躪自己的身體,當作是他小汪該補償他管禛的代價。


不是恨一個人恨得要死,怎麼可能對他做出如此厖侮辱人的事?

「一星期一次厖我都已經厖快不行了厖兩、三次是絕對不可能的厖」

小汪在男人貓捉老鼠的戲弄笑容前,緊張到結結巴巴、語不成句。明知自己在做垂死掙扎,自己做出的任何要求,男人總是漾著一抹惡意的笑,三兩下就打回票棗男人一定是借著看他失望的表情,來發洩憤怒吧!


「沒有『不行』的道理,你難道忘記前一次我們『約會』時,你的身體已經相當放鬆而柔軟地讓我進去了嗎?結束之後我也檢查過了,裏面、外面都很漂亮,一點傷都沒有。你事後的負擔相對減輕了許多才對,不是嗎?」


男人說的沒錯,第一次被男人強X時,小汪躺在病床上整整三天都起不了身。第一次在男人的脅迫下半強X時,小汪也躺了一天。可是上回厖男人沒有使出強迫的手段,改採懷柔(?)手腕,小汪在事後只休息了兩小時,便可以獨自起身離開床,返家。


可是他不能承認,萬一承認了,男人會逼著他增加「碰面」天數的。於是小汪以搖頭當作回答。

「喔?」男人不信地扯扯唇角,「我那麼有耐性地幫你舔了又舔,還慢慢地以手指一根根的增加,好讓你適應該怎麼放鬆身體享受它,現在你居然說它一點效果都沒有?那厖算了,我以後不做白工了。」


這厖是什麼意思,小汪怯怯地咬住下唇。

「像頭一次那樣硬來,我可省事多了。反正爽的是我、痛的是你,我幹麼替你努力那麼多?」

嚇地抽口氣,小汪抖了抖。

暗室中被侵犯的經驗,到現在仍纏繞在他腦海不放。

在那間暗室裏面的,不是兩個人,而是一頭「發怒的野獸」與「祭品」。男人用他胯下的東西,活生生地宰了祭品。祭品在那一夜死去,活下來的是祭品的雙胞胎兄弟棗外表沒變,內在卻全都不一樣了。


「小汪大哥,過來吧!」

男人伸出手拉他。

「啪!」地一揮,打掉男人的手,小汪在恐懼中,做出了反抗的動作。

「好痛啊厖」甩了甩紅通通的手,男人搖頭說:「不乖的小孩子可是要挨打的,小汪大哥。你這麼想被打屁屁嗎?」

汪晉永,此刻不逃更待何時?

怕透了男人眼中閃爍的妖豔光芒,小汪愚蠢地背轉過身,往房門沖。男人輕而易舉地伸出雙臂抱住他。

「被、我、捉、到、了!」嬉笑著,男人舔著他的耳朵說。

小汪「哈啊、哈啊」地喘息著。

「你在怕什麼?為什麼想逃呢?」

右手一邊鑽到T恤下方,慢慢地往上搜找,碰觸到小小突起時,曲起手指把它挾在食指與中指間的縫隙,反復地玩著挾、揪、放的動作。左手則溜進了褲襠裏面,往下包覆住薄薄的三角底褲的隆起處,上上下下地搓弄起來。


小汪咬緊嗯嗯啊啊的嘴,封閉丟人的呻吟。

「你怕什麼,你要說清楚、講明白啊!你不說,我就當你很希望被我『強』上,很想被我『押』著做嘍!」

大膽的手持續進攻,下一步他不再隔著布料,而是直截了當地握住那微熱的部分,輕輕在掌心中轉動。

「啊、嗯啊厖」

為什麼同樣的一雙手,能夠對他殘忍,卻又時而溫柔?為什麼同樣的一雙手,能夠使得他的身軀在快感中抽搐、在欲浪中發熱,卻又時而威脅著要傷害他、令他恐懼?

男人手中握住的,小汪引以為恥的欲望,越來越熱、越來越硬,開始淌下了歡愉的水滴。

「說吧,小汪大哥,我會用你挑選的料理方式來料理你,再把你吞下肚。」

咕啾咕啾地,男人玩弄他欲望的手,上上下下的速度變得更快,小汪的耳邊開始響起自己的粗喘聲。

料理?我是食材嗎?這輩子都要被你吃定了?

厖即使火大、即使憤怒、即使害怕,可一接到男人的電話,小汪知道自己還是會赴約,因為他承擔不起失約的後果。

既然自己無法掉頭離開,除了「照男人的話」做之外,別無選擇。

「厖鬆開比較好厖我不要硬上。」

「很好,我就給乖乖說出來的小汪大哥一個獎賞吧!」男人親昵地在他耳畔說:「你很想去的話,就去吧,我把手借給你用,我會緊緊地包住前面,讓你不噴到衣服上的,快呀!」


「哈啊厖啊,啊、啊棗」

男人的指尖陷入亢奮中張開的小小鈴口,來回戳刺了兩下,他便揪著男人的西裝,頭依靠在男人身上,在摻雜啜音的「啊啊厖」的呻吟伴奏下,輕易弄髒了男人的手。


這點前菜填飽不了男人饕餮級的胃口,接下來要怎樣料理主菜,才是男人等待多日期待的一刻。

「英治哥,最近你有沒有注意到小汪奇奇怪怪的?」

晚上吃飽飯,習慣坐在客廳翻翻報章雜誌的俊秀男子,頭也沒抬地回答家中的「大食客」說:「怎麼個奇怪法?」

「有點神經質、鬼鬼祟祟,好像在做些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夏宇把臉湊到英治面前說:「我最近常在不屬於咱們家的地盤上看到他。」

「會嗎?只要他在別人的地盤上出現,就一定代表可疑嗎?也許他是路過,也許他有事要到那兒辦,太多可能了吧?」

「我還撞見他一個人進了賓館!」咻地把他手上的報紙抽開。

「呃厖小汪也是男人,你不要管那麼多。」真是的,怎麼動不動就搶人報紙呢,兄弟就是兄弟。

「唔厖」

說的也是,夏宇知道小汪也是男人,當然也會有他的需要,不過厖「但他最近神色憔悴、越來越瘦又是怎麼回事?」

「因為他在減棗」要命,差點把小汪的「請托」給忘了。英治急忙煞車說:「好了,你沒事問這麼多到底是怎麼了?我不知道你平常有這麼關心小汪,你們兩個不是一天到晚吵架嗎?」


夏宇撇撇唇。「我是棗算了,我不知道原來英治哥這麼不關心小汪,真不該來找你商量的!」

他忿忿離去之後,英治蹙起盾頭。被夏宇這麼酸了一下,好像自己真的很冷漠?這一陣子確實很少看到小汪,改天找個機會去辦公室瞧一瞧,看看小汪是否還在繼續不健康的減肥法好了。


兩天后

「英治哥,喝茶。」小汪端茶放在他面前。

英治哪里還有心思喝茶?才多久的時間,小汪居然瘦成這樣!難怪一向與小汪水火不容的夏宇,都跑來向自己打小報告了。

夏寰的眼睛都看到哪里去了?最近他老是南北兩地奔波,忙得不可開交,英治知道。但是,身為人家的老闆,一點都沒注意到「員工」的狀況,應該算是失職的一種吧?看小汪從過去的陽光青年,變成了如今憂鬱骨瘦的紙片人,夏寰就該想辦法處理一下了!


英治驀地扣住小汪的手腕。

「英、英治哥?」

發現自己一捉竟能把小汪的手腕骨圈住,英治搖搖頭說:「你在幹什麼,小汪?你怎麼會把自己瘦成這樣?我給你的資料你都沒看嗎?」

「厖我厖我厖」眼神左右遊走,就是不敢直視英治。

「這樣下去,你可能會罹患厭食症,必須進醫院接受治療、強迫灌食了。」

小汪虛弱地微笑說:「好,我答應英治哥,以後我一定吃飯,不會再繼續減肥下去。」

「我再相信你一次,但是這次你不許再敷衍我了喔!一定要三餐照正常吃,如果你沒有恢復過去的體重,繼續瘦下去,我下次一定逼你入院治療!」

「我不會的。」

這時小汪的手機忽然響了。以前的小汪是想也不想地,大刺刺地拿起電話「喂喂」地接聽,但現在小汪卻瞥了英治一眼後,默默地走到房間的另一側,以極小的聲音與對方交談,其間還不時以眼睛瞄著英治,一副非常顧忌他在旁邊的樣子。


這裏面確實有點蹊蹺。

英治在返家的車子上,思考著小汪身上種種不尋常的跡象,最後下定決心撥了夏宇的電話。

「喏,就是這一間!我看到小汪在這兒出入過兩、三次厖」夏宇坐在英治的車上,透過擋風玻璃,指著前面高掛著「龍鳳樓賓館」招牌的商業大樓。

「每次都是小汪一個人嗎?」

「對,我看到他都是把車交給泊車小弟,一個人下車。」

說實在的,英治到現在還不知道自己想「求證」的是什麼東西?而且也不敢說這麼做是正確的。

一、小汪是成年人了,他出入這種地方一點問題都沒有。二、他們除了「直覺」外,沒有第二樣能指控小汪鬼鬼祟祟、偷偷摸摸的證據。萬一他們的調查讓小汪知道了,也許小汪會覺得英治他們的懷疑,讓他蒙受莫名的侮辱。


「英治哥,要不要我進去向旅館的人打探一下消息?說不定小汪是這兒的常客,他們對他會留有印象。」

英治考慮到小汪的心情,說:「我看還是算了。」

「為什麼?!」

英治要解釋給他聽的時候,一輛車突然疾駛到賓館前的馬路邊,裏面的駕駛匆匆下車,一閃而逝地消失在賓館入口。

那是厖管禛?不會錯的,那是管禛!

管禛現身在小汪曾經來過的賓館,這是偶然?抑或是另有原因?

英治的腦海中漂浮過了當初自己攙扶著小汪,一起從被監禁的地下室中逃出時,小汪身體上的諸多虐待痕跡。

他一直以為他們對小汪動用了私刑。

但厖要是小汪不只受到私刑,還受了更過分的厖的話,英治咬咬牙,這個真相一定要查明白!


2、

幾分鐘前

一根蠟燭兩頭燒,怎能不憔悴得快、消瘦得驚人?

本來他們這種人的日子就是日夜顛倒著過,平常不睡到日上三竿根本無法養足充沛的精神體力,在深夜到清晨間的這段高峰期中,處理層出不窮的麻煩。從小汪開始負責「全宇保全」業務之後,他幾乎沒有一天覺得自己是睡飽過的。


現在,又多了件急速消耗他體力的事,非應付不可棗

「我知道,你不要再多說。我掛電話了。」

手機一收線,小汪緊張地作了個深呼吸後,才回到英治哥面前。「抱歉、抱歉,這邊收訊不太好,我才走去那邊接電話。英治哥怎麼都沒喝茶?茶都涼了。」

搖了搖頭,俊秀男子緩慢起身說:「我還得回去醫院上班,不多耽擱了。你已經承諾我不會再傷害身體,我就安心多了。」

「這樣啊,真可惜不能和英治哥多聊一會兒。」

男子一雙透澈的眸默默地瞅著他,半晌後才說:「你有時間,與其跟我聊天,不如多睡個兩小時。你的臉色真的糟透了,眼睛都是紅絲。」

「我會多加注意的。」

小汪好說歹說地,終於在英治哥離去前,說服他別告訴夏寰自己體力透支的事。但他並沒有把握英治哥會完全照他的要求做,因為英治哥臨走前看他的眼神,非常地厖小汪心臟狂跳,以為自己什麼都被他看穿了。


唉,想不到保有一件秘密,是如此累人的事。

小汪把自己往會客室的沙發椅一拋,已經再也不想動了,乾脆在這兒化成一座石雕像,粘著不要起來。

但是自己和死三白眼的下午「約會」厖又不能不理。

他總是在最後一刻趕到「龍鳳樓賓館」。他不想因為自己太早到,而給了管禛更多「玩弄」自己身體的時間,可是有過一次遲到紀錄而被管禛藉處罰之名,行強X之實後,小汪再也不敢遲到一分鐘。


今天小汪一樣在最後三分鐘(這是搭乘電梯上樓所需的時間)抵達「龍鳳樓」,他正要走進入口時,一道令他望之卻步的身影,不知從什麼地方突然冒了出來。

怔仲間,小汪腦子晃過一片白光,他反射地轉身,想逃離棗

另一個身影迅速攔阻在他面前。

喀、喀、喀的腳步聲也從另一頭接近。

不論前後都被擋住去路,小汪慌亂了手腳,表情鏤刻著絕望。

「小汪厖」英治在離他沒兩步的地方,停下腳步。「跟我回家,我有一些事要問你。」

被發現了!從英治哥看著他的憐憫、憤怒的眼神中,小汪知道自己想隱瞞的「事」已經被發現了,究竟哪里出了錯?怎麼會被英治哥察覺?都已經好幾個月過去了棗小汪繼而一想,也許能瞞到幾個月這麼久,才令人訝異吧!


英治與夏宇將小汪帶回家之後,小汪一直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肩膀收得小小的,整個人仿佛連魂魄都飛了。

見狀,英治不責駡也不質問小汪,而是說:「夏宇,你厖能不能離開?」

夏宇不服地說:「為什麼?我也想知道這傢伙怎麼會和管禛一前一後地出現在同一間賓館門口啊!難道管禛和他都是剛好吃壞肚子,跑來這邊借廁所的呀?少蓋了!我猜,說不定這小子勾搭上了外人,想對『全宇盟』不利!」


「我沒有!」木頭人忽然灌入生氣,小汪聲嘶力竭地喊。「我發誓,我絕對沒有背叛夏哥!如果我背叛夏哥,我馬上五雷轟頂、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我相信你。」英治一手搭放在小汪的肩膀上,一手指著門說:「出去,夏宇。不要等我把菜刀當飛刀,射穿你的腦門,你才知道要離開。」

「靠!搞什麼嘛!」夏宇氣呼呼地一踹沙發,走出大門,還故意重重地甩門,「砰」的一聲,離開。

恢復平靜的室內。英治坐到了小汪身畔,默默地撫摸他的頭,安撫他。

太過溫柔的手,讓小汪的眼眶中蓄滿了淚。

「我、我厖沒有背叛厖」

「我知道。」英治一頓。「你厖在地下室的時候厖不是被拷問毒打,而是被管禛給強暴了,對不對?現在想想,我早該發現的。你舉步維艱、你發著高燒,身上還有那麼多的被施暴痕跡。」


小汪閉上眼睛。大勢已去,再怎麼遮掩都沒有用了。

「我希望你能在第一時間告訴我,小汪。那麼我一定會成為你最大的盟友,不論你要怎樣討回公道,我都會幫助你。」

他以為這件事被英治哥知道後,他會羞恥到無地自容、想一頭撞死。但他不知道,原來隱瞞著英治哥是錯誤的決定,因為英治哥可能是唯一不需要問小汪發生了什麼事,也會默默地支持小汪,成為小汪「戰友」的人。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英治哥厖」

簌簌淚花在眼眶中滾啊滾、轉啊轉的。小汪的喉嚨卡著一塊石,哽咽不成聲地說:「我不是把你和夏哥當成外人,而是我覺得太羞恥了,所以不敢說。我、我被那傢伙厖的事,我是想將它帶到墳墓中,死都不再提起的!」


英治伸手幫他擦去眼角的淚,悲哀的黑眸裏有著等量的憤怒。

「是我的錯,對不對?你那時候為了保護我,一直挑釁他,所以觸怒了他,管禛才會對你做出那種禽獸不如的事!」英治痛心不已地說著。

小汪咬咬唇,「不是的,不是。」

「不用否認。」英治歎道:「已經發生的事,想著怎麼去阻止它發生是沒有意義的。我比較不懂的是厖你現在和管禛厖你還有什麼把柄握在他手上嗎?不然,你怎麼會和他厖」


小汪的腦袋瓜幾乎垂到與地面平行。

看他一副難以啟齒的模樣,英治眉頭憤怒的凝起。「他握有你的裸照或是厖影帶,你被那種東西要脅了嗎?」

搖頭,小汪舔舔唇,緊張地說:「我知道自己很愚蠢,但是我厖不想讓夏哥和英治哥覺得這件事你們有責任,而且我也不想讓自己被男人強X過的事曝光,所以厖」


「小汪,你怎麼如此愚蠢!為了這種微不足道的小事,為了堵住管禛的口,你竟讓他予取予求嗎?犯罪者是管禛,不是你,他這個加害者臉皮都那麼厚了,你這個受害者更該堂堂正正地與他對戰!」


英治憤而拍桌。「廢話不多說,我要殺了那傢伙!」

不愧是長期在夏哥身邊,耳濡目染下的,英治哥越來越有「大嫂」的魄力了。

「小汪,你想不想替自己討個公道,讓那傢伙好看?」

棗當然想!

過去要不是被「秘密」牽制著,他一定和那傢伙來場決鬥,定生死!

「很好,看你的眼神我已經知道答案了。那一切就很簡單。你撥個電話給管禛吧,我有一個好計畫。」

過去對夏寰的全盤依賴,在這一刻,小汪的全盤依賴完全移轉到了英治身上,他毫不懷疑英治哥會幫助自己,向管禛討回公道!

管禛按了按房間的門鈴,很快地,門被拉開一條縫,小汪謹慎地打量他一眼,接著慢慢地把門打開。

管禛則等不及地,自己用力一推,把門推開,入內。

「下次不許再胡亂更動我訂下的時間,小汪大哥。我的行程表可是滿滿滿的,哪有空閒讓你這樣說換時間就換時間,說換房間就換房間!」

在「龍鳳樓」被放了一次鴿子,管禛以為大勢已去。他本來猜小汪的缺席,是他終於頓悟自己有多愚蠢,為了切斷被管禛要脅的「源頭」,自己跑去向夏寰吐露了那一夜的秘密。


只要小汪一把這秘密說出去,管禛知道自己就完了。

夏寰不會放過他,那個歐陽英治厖應該也不會。不過管禛早把這一點考慮進去,才會威脅小汪交出身體的。

被夏寰他們揍得鼻青臉腫,打到斷手斷腳的威脅,遠不及他想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淩辱小汪的欲望。

「可是你真讓我訝異。莫非我的『調教』已經成功了,竟會主動約我『改』一個時間出來見面?是不是厖你的小穴在想念我的硬棒,癢得讓你快瘋狂了呢?小汪大哥。」


管禛動手揪住小汪的腰,往自己的下半身靠,讓小汪清晰地感覺到自己一見到他就挺起的硬物有多麼熱。

「其實它也很想你呢!它想盡情地在你的軟穴裏抽插,讓你放浪的熟肉絞得它口吐白沫,恣意地用這些白沫把你的小紅穴塞得滿滿的,直到它每次抽送時都可以聽到你的小穴淫蕩吞吐的貪婪水聲,可以看到那些白沫被不斷地摩擦,摩擦到起泡泡為止。」


得知小汪沒有去向夏寰揭穿秘密的喜悅(撿回一條命),沖昏了管禛一向謹慎的腦袋,他忘我地在小汪耳邊說著許多猥褻的字句,情熱似火地以腰部磨蹭著小汪。

「還等什麼?小汪大哥,為我脫掉你的衣服,我要棗」

管禛身後一道衣櫃門滑開,一直隱身在其中的英治,慢慢地、偷偷摸摸地從裏面走出來,他的手上握著一把市面上販賣尺寸中最大的平底鐵鍋,當他接近到最具攻擊力的距離時,毫不遲疑地往管禛的後腦勺一擊棗


鏗!

連一聲哀嚎都沒有,男人往前趴倒。

「嗯厖」

頭好痛,快痛死了!管禛揪緊眉心,邊呻吟邊張開了眼睛。

「怎麼樣?赤條精光地被五花大綁起來,對你這虐待狂而言,應該是件很『享受』的事吧,管禛?」

「歐陽厖英治厖」念著這個令他痛恨的名字,管禛哼地說:「原來如此。小汪告知真相的對象,不是夏寰而是你啊!不愧是小鼻子、小眼睛的娘娘腔,如果我落到夏寰的手裏,他會給我一個痛快,而不是用這種方式羞辱我。」


這時,管禛的眼掃向站在英治身後,默默不語的小汪。

「你真是太令我失望了,小汪大哥。你以為我會像你一樣,覺得脫光光的羞於見人嗎?很遺憾,在兩位『姑娘』面前,我一點都不會害羞,相反地還很亢奮呢!你要過來幫我舔一下嗎?」


氣憤地伸舌挑釁。

「管禛,你別得意。」英治轉頭對小汪揚了揚下顎。「去吧,小汪,把你的憤怒讓這個男人瞭解,讓他明白被人蹂躪的滋味。」

小汪躊躇地一點頭。

蹂躪兩字讓管禛的表情扭曲,但他拒絕「求饒」。

沒錯,當初他想再度強摘小汪的果實的時候,早已經知道自己得冒的風險。他是抱著摔斷脖子的決心去找小汪的,現在栽在小汪與歐陽英治的手上,只能說他運氣不好厖但他絕不會後悔。


「管禛,你有沒有什麼話想懺悔的?」小汪故意在他面前,晃了晃自己手上的刀子,然後擱在他雙腿中心、垂頭喪氣的部位。

對方的意圖已然明顯,管禛瞇了瞇三白眼,考慮了一會兒後,嘲諷地說:「有,我很後悔。」

「後悔什麼?」小汪唇角揚起。

一聳肩。「不能用我又硬又長的肉棒再X你一次,是我最後悔的了。」

「你!」小汪手中的刀子咻地淩空一劃。

管禛整個身子大幅度地在椅子上一彈、震顫,扭曲的面孔在痛苦中齜牙咧嘴著,異常地猙獰,但是他迅速地抽吸了幾口氣,低頭看著自己被割到的地方。

「放心吧,不過是在皮上留了點血。」小汪把染血的刀子貼在管禛的臉頰上一抹,「我把血還給你。」

管禛一咋舌。

接著他收起刀片,拿出剃刀說:「我很想將你去勢,可是在沒有醫療設備的地方這麼做,英治哥說這已經構成『殺人』的意圖,我可不想為了你而蹲苦牢,所以厖我接受英治哥的建議,改剃別的地方代替。」


管禛瞪著他幾秒,最後爆出大笑。「好,讓你剃!我一直很想剃一次玩玩。」

小汪挑眉,相信這只是管禛口頭上的逞強。

英治哥說的沒錯,男人最注重的就是自己的體毛,不管是頭頂上的,或是腿中間的,沒有比光溜溜更教他們羞恥的了,他會一根根地剃光它,把管禛曾加諸在自己身上的「恥辱」奉還給他!


一、兩小時之後,小汪大功告成地拿著一張做為證據的照片,先一步離開旅館。殿后的英治則對著被「惡整」完的男人說:「以後你不要再接近小汪,不然你的照片會被公開。」


「厖那種東西我根本不怕。」由始至終都相當傲骨的男人回嘴。

英治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

這個男人真是個蠢蛋!他還不知道嗎?他如此在乎小汪,甚至把自己撞到頭破血流都不願意「放棄」強佔、強欺小汪,卻不肯規規矩矩地,按部就班地求愛,讓小汪接納他。


殊不知自己的作為只是讓小汪越來越不想靠近他,想盡一切地逃離他。

但是英治沒有義務幫他忙,更不會點明他的愚蠢。就讓這個男人繼續在痛苦的愛情深淵中掙扎,那是他「應該」得的報應。

砰地,甩上門,英治帶著懲罰完惡人的滿意笑容,灑脫地離開。

諸多風波都成為過眼雲煙之後,這一天的清晨和平常沒有什麼兩樣。

六點一到,無須借用鬧鐘的幫忙,歐陽英治準時起床。

沐浴、更衣,設定好咖啡機,取出兩片吐司放入烤箱中。攤開報紙,簡略地流覽了一下新聞內容,這時在國際新聞的花絮當中,一張小小的照片攫擭了他的目光棗那是一群人於沙灘上拼命搶救鯨魚的畫面。下面標題則寫著「國際保育組織的搶救活動


攝于紐西蘭」。

叮!吐司烤好了。咕嚕咕嚕厖咖啡香從咖啡機中飄蕩出來。

但英治的注意力全放在照片中,只有綠豆點大的人物身上厖照護著鯨魚的母親背影看來朝氣蓬勃。當然這可能只是做兒子的偏心眼睛,才能從這麼小一塊的照片中看出這點。


他放下報紙,一個突如其來的念頭,令他擱下熱咖啡與烤得恰到好處的吐司,起身走到書房裏。他關上房門,拿起了電話。

「哈囉!這裏是快樂假期大酒店,有什麼需要我為您服務的?」

「麻煩您,幫我轉3366號房的歐陽女士或先生都可以。」

「好的,請您稍候。」

一陣制式的轉接鈴聲過後棗

「哈囉?我是歐陽。」

「媽,是我。」

「英治!真是難得,竟會接到你打來的電話。你等等厖孩子的爹!這是英治的電話呢!你要不要來聽?」

透過話筒能遠遠地聽見父親在對母親說:「讓妳跟他講吧。」

不一會兒,母親開朗地笑著,說:「你爸爸就是這樣,其實他也很想和你講電話,都害羞不接聽,真是個不老實的人呢!呵呵!」

閉上眼睛聽著他們的對話,仿佛雙親都在自己面前似的,英治唇帶微笑地紅了紅眼眶。

「我知道,幫我問候爸爸一聲,告訴他,長時間待在海邊會很冷,要多穿件衣服,保重身體。」

「我們自己會小心的厖然後呢?怎麼會突然想到打電話給我們?是有什麼事情發生嗎?」

「沒有什麼特別的事。剛剛看早報時,赫然發現了你們的照片呢!雖然照片小到只有我才能認出那兩顆綠豆是媽和爸。」

「哈哈哈,是這樣啊厖我是記得有幾名記者來拍過照片,但不曉得我們也入鏡了。你把報紙剪下,下回寄過來給我們。」

「厖孩子的媽,妳不要亂給孩子增加麻煩了,英治有醫院的工作要忙,妳叫他剪什麼報?」

「哎喲,我挨你爸的罵了。我生的孩子我自己也很疼啊~~真是的,一副我不疼你的樣子厖」

英治趕緊緩頰&移轉話題說:「爸應該沒惡意。對了,上次郵輪的票,真謝謝你們費心安排了,我和朋友都玩得很開心!」

「噢,你有去嗎?太好了!我和你爸一直擔心,你這孩子會不會懶毛病又犯,把船票白白浪費了呢?」一頓,母親開心地問:「如何,爸媽沒騙你吧?郵輪之旅很棒對不對?來、來,告訴我,你們到了哪些地方、看了什麼?」


英治笑笑,概略地把自己到過的地方說過一遍,連自己意外在馬尼拉救了船東的兒子、後來接受招待到另一艘郵輪見識的經過,也提了一下。

「聽起來是一次難忘的假期,媽放心多了。你日後也要自己多出來走走,知道嗎?」

「嗯。」

「英治,你厖是不是還有什麼事想跟我們說?」

再遙遠的距離,亦拉不開他們母子連心的緊密關係。自己一直以為雙親並未察覺到自己隱藏的秘密,但也許他們早已經感覺到了些什麼,卻沒有開口問棗因為他們正等待著,英治願意主動開口的那一天。


驀地,他腦海中晃過了字條上那短短的「相信爸媽,我們愛你」的字樣,勇氣一下子全湧了上來。

「媽,我有一件事想告訴妳和爸爸厖其實,我已經有了喜歡的人,而且和他交往很久了。一直沒有告訴你們,真的很抱歉。那個人的名字是『夏寰』,夏天的夏,寰宇的寰,他是厖一個男人。」


這是第一步。

英治一邊在內心對另一個自己承諾。

不想再徘徊不定、猶豫不決了。男人一旦下定了目標,為了達成這個目標,你必須不斷、不斷地向前跨步出去,拖拖拉拉改變不了什麼,而原地不動的人是不可能獲得自己想獲得的東西。


幸福是不會無緣無故地降臨到什麼都不努力,只知等待的人身上。

所以無論多久,他一定要獲得雙親的認可,讓雙親、夏寰和自己都能對一件事深信不疑,那就是棗我們彼此之間的愛會將一切的不幸阻隔在外,讓幸福籠罩著我們的生活。


這就是英治對未來抱持的樂觀遠景&最大的目標。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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