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火系列之外傳] 禍根 BY李葳

文案:

  前一刻,他還記得自己興奮地在水晶球前倒數,下一刻清醒之際,他便清楚地聽到自己人生結束的鐘聲響起!God!這真是太糟糕的糟糕,簡直就是要命的失誤!他居然在跨年夜的狂歡中,不小心送走了處×的貞操,更糟的是,他一夜情的物件,除了是個為人師表的「教授」,還是他夏宇無法與之匹敵的、可怕的○○大魔頭!




  楔子

  [迎向故事的結局]從哪里跌倒,就從哪里爬起來。——這樣還不夠,別忘了,在你爬起來之前,要先左右觀望觀察一下,看看地上有沒有人掉落的硬幣銅板,或是千元大鈔。

  有,你不就賺到了嗎?世事難料,說不一定,你所撿到的並不是普通的五元、十元硬幣,而是一樣足以改變你整個人生、你的未來命運,令你大吃一驚的東西!

  二零零七年,十二月三十一日,深夜二十三時。

  成千上萬的人們,在這一天,自下午一、兩點起開始,便開始大量地、源源不絕地湧進了紐約繁榮市中心的道路。

  舉凡能遠眺眺望到時代廣場前的水晶蘋果之各大路口,放眼望去都擠滿了人。難以計數的觀光客,與成了相對少數的當地居民,全都等著與全世界電視機前的億萬人口共同倒數,迎接新一年最初一秒的到來。

  人群裏,有一名戴著厚毛帽、掛著兔毛耳機式耳罩、上半身裹在密不透風的輕暖羽絨雪衣裏、下半身則套了件厚布料的牛仔褲、在別人看不見雙手的外套口袋中還各藏著一隻暖暖包,抗冷大作戰的戰鬥裝備極其周備完善的年輕人。

  在這個號稱是種族大熔爐的紐約不大都會中,像年輕人這樣的東方面孔,處處可見,一點兒都不稀罕。只不過,年輕人的重中裝備,讓人一眼即知他絕非本地人,若不是觀光客,就是個還沒適應當地氣候的留學生、新移民。

  「慢透了!」

  年輕人舉起一手,看了看黃金打造的勞力士表面上的指針,擔憂地蹙起兩道清秀的眉。

  「更!烏龜用爬的也都爬到了,那傢伙是給我跑到哪顆火星去了不成?一年一次的機會,你最好是不要給我遲到,否則看老子怎麼跟你算帳!不X了你,我就不叫夏宇!」

  枉費父母賜給他一張斯文秀氣、五官深邃、頗有書香氣質的臉龐,可歎年輕人一開口,便三句不離時下年輕族群愛用的粗口,再有教養的俊秀高雅樣貌,照樣破功。

  「看、看、看,你看啥小?臭歐郎,你以為介己目瞅大、匹康大,ㄟ塞用四仔黑洞青郎叨了不氣啊?」

  嘿,待在國外最爽的一點,就是他愛怎麼飆國罵就怎麼飆,反正對方也聽不懂!

  「Hey,Man!What did you say?(嘿,老兄,你說什麼?)」

  「Nothing!It's god damn cold,isn't it?(沒事,真他X的冷斃了,是不是?)」奉送一枚大號的和善笑臉,雙眸則閃動著惡作劇的光芒。

  「Yeah!(是啊!)以後,愛尬嘴洗清氣,少年仔!讓謀你ㄟ死尬足拍看!」

  不料,對方竟用著比他字正腔圓的台語回答,還比了個開槍的手勢,反將了他一軍,而後揚長而去。

  靠……北!本來以為用台語是萬無一失的,誰知道現在站在紐約,不光是講中文得瞻前顧後、小心不被偷聽,連台語都不能青菜講講!

  什麼世界大同、拆掉語言的隔閡,在資訊諮詢越來越發達的年代,越來越像那麼一回事了。全球化的玩意兒,是有它的好處,可是絕對不是沒有缺點的!

  最大的缺點,是你會失去當著老外的面亂罵一通一頓的快感!囧!

  哈,換作死不肯學英文的臭老哥,遇到剛才落流利台語損人的黑人,說不定還會理直氣壯地反嗆回去說:「是黑人就給我講將英文,學我講什麼台語?台語是給你講的嗎?去!」

  有這樣一號全宇宙最我行我素的人物,作為日常生活的學習範本,夏宇覺得自己只不過「裝裝乖」、偶爾「使使壞」,不殺人放火,僅是犯些小奸小惡的罪,已經很給老天爺面子了。

  搞不好,行事作風、思考方向皆異于常人的雙親,還寧願他多學他大哥一點,最好是把他大哥那套反其道而行的「叛逆」、扭轉乾坤的「霸氣」、唯我獨尊的「傲氣」,三位一體的「超」巨級大壞蛋全學透了,才方便頂替打死不回家接班的夏寰,繼承老爸的衣缽呢!

  「……說什麼繼承,還不就是要我回去當種馬,生下夏家的香火。」眯起眼,習慣性地由口袋中掏出一包香煙煙,喃喃地說著,咚咚咚地倒出一根,正要銜進嘴巴裏——

  咻地,有人由從後方伸長手,一把將煙煙給取走!

  「草!想找死嗎?把本大——」氣呼呼地飆罵了沒兩句,看清了來人是誰後,立刻把剩下的話吞回去。

  男人一雙掩藏在厚重劉海底下、幾乎看不到的黑眸,是怎樣流轉著老謀深算之賊光,夏宇現在用不著猜,都能輕易地想像想像出來。

  畢竟自己看過的次數,在這一年中可是數也數不清了。

  「不是說好要戒煙煙了嗎?這玩意兒對身體很不好的。」

  轉開實現視線,呐呐地說:「我……只是拿在手上,又沒點火……」

  「如果我沒出現,你敢說你不會把打火機拿出來嗎?」

  會老實回答的男人,他就不叫夏宇。「當然,我身上可是連打火機都沒有帶呢!」

  「如果你並不想抽煙煙的話,拿香煙煙出來做什麼?更奇怪的是,你身上怎麼會有一包煙煙呢?」

  「喂,難道你帶著一把刀在身上,出門就一定要砍個人再回家嗎?帶包煙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我們臺灣人很好客,程度不下於你們香港人的好吃,我帶著香煙煙是為了能款待那些犯了煙癮的朋友,不行呀?」

  一聽就知道即知是強詞奪理,但有家中兩老與大哥的薰陶,夏宇照樣是把話說得臉不紅、氣不喘,舌頭不打結。

  「再說,就算我真有犯罪意圖好了,你有捉到我『正在』抽煙煙嗎?沒有,對不對?那不就得了?我只是預備犯,不是現行犯,所以你絕對不准——我再次跟你強調喔,你絕對不准拿這一點當藉口騎——欺人太甚!」

  本來講「騎到我頭上來」,後來想想,那畫面好像反而會挑起男人挑戰一下的才欲望,覺得不太妙,所以趕緊改口。

  一半的五官藏在過長而顯得有點邋遢、不修邊幅的黑直發底下,因此實在稱不上表情豐富的男人,難得地露了個微笑。

  怦通!怦通、怦通、怦通、怦通!

  男人的笑容依然是殺傷力十足的。

  「你這愛撒嬌的小北鼻。」

  北鼻?撒嬌?夏宇的臉脹紅到不能再紅。「更!你、你不把這句重大侮辱的話給我收回去,老子就跟你把命拼了!」

  「要拼命,等過了十二點再說吧。到時候在床上,你要怎麼拼命,我都奉陪。」男人留下一抹微笑後,轉身走開。

  「喂!喂!你去哪兒?」氣得跺腳。好不容易等到人了,他幹麼又跑掉?

  男人不解地回頭望著他說:「是你要求我要重演『去年的今天』,而且得一切翔實,那按照劇本,我們相遇是在……」低頭看了看表。「……二十五分鐘又三十四秒之後,所以我現在當然要離開你啊!」

  「你也太認真了吧?」傻眼。

  「對於數字,我一向是認真的。等會兒見。」

  夏宇望著男人高大的身影沒入了人群之間。

  他不講,自己都忘了,今天他們的約會只為了達成一個目標——

  回到他們的起點,然後……劃下他們的句號。

  Part A:自由誠可貴

  第一章

  台南 夏氏老宅

  「阿爸!這輩子我就求你這麼一次,你就答應我吧!」

  夏宇跟在父親屁股後頭,不斷地懇求說:「學費的部分有獎學金可以支付,我的生活費,我會從我自己的戶頭裏面提用,一仙五圓攏免開你唉誒!你就答應我,讓我去美國交換留學嘛!」

  「不准你擱共!叫阿爸嘛嘸路用,我袂爽厚你去,你講卡最嘛是杠款袂爽啦!」

  臭著一張臉,夏家的專制暴君,伸出一陽指,指著夏宇的鼻子開罵。

  「一直共共共,環死啊!去啥咪碗糕米國?滴臺灣讀冊讀尬好好,造哈呢哼去尬米國,你的米國話甘有哈呢好?聽攏聽嘸,擱想袂尬阿兜仔額蝦咪門驚啊?我看額造A告卡緊!我看你是哮想袂去企桃,萬不二,哪牽一A金頭毛、青目瞅A外國查某鄧來,甲我未來A孫變行一A雜種仔,袂安怎呷好?」

  「誰說我聽不懂美國話!我的英文平均分數是我們班最好的,還獲得額外加分,所以我才能被選中,成為交換學生的一員耶!阿爸,你要相信我啦!我也不喜歡洋人,不會給你添雜種的!」

  他已經整整求了父親一個禮拜星期了,父親從一開始的聽都不聽他講,好不容易這兩天終於進步到願意給他機會講點話了。

  「你要是怕我娶洋人當老婆,那我去結紮總行了吧?」不惜祭上自己的男子氣概當貢品,也想要出國去闖一闖。

  「死囡仔!你講啥肖話?你哪敢走去尬我結紮,我就帕斷你冷支卡骨,厚你這世人甘那A賽底土卡這狗北,看你是袂安怎走去米國!」

  生了一個不肖子,尬查甫作夥,註定沒孫湯抱,已經夠伊鬱卒、足不甘願啊,哪連夏宇這棵最後A希望,嘛造去結紮的話,擱有向袂生寶貝金孫來乎一抱?

  退休後,他想和老伴含飴弄金孫的美夢,不就要徹底破滅了嗎?

  不行、不行、不行!絕對不行!

  「好,我不結紮,你讓我去美國!哪嘸……我進罵丟去結紮!」以外發現了父親弱點的夏宇,打蛇隨棍上,旋即改口說。

  「猴死囡仔!你翅夠頭定阿,想供你尬己A賽杯,連親生老杯攏敢威脅!」

  「啊就肥水不落外人田呀!」

  「呷賽啦!尬我靜蝦咪肥水?威脅尬肥水是港款門驚嗎?騙恁老杯恩罷李!」啪地,夏父一巴掌呼過去。

  拜自幼被出手迅速的父親訓練之只賜,夏宇的反射神經早已練到出神入化,因此未等掌風觸及臉皮,已蹲下身閃躲開來。

  「唉呦,你安怎架萬意答應我出國去讀冊,阿爸?你講嘛!做A告哎,我攏攏萬意答應你!」夏宇雨故意賴在地上不起身,仗著麼子得寵的秘密武器——抬起一隻撒嬌的黑眸,進行談判。

  「。。。……我出蝦咪條驚,你攏攏答應?」

  「隨在你共!」

  「賀!這喂是你共A!」夏父走到放置在客廳中的落地佛桌前,從抽屜裏取出一疊相片,再回到夏宇面前。

  「揀幾張!」

  他拿起來翻了翻,一張張都是年齡看起來和自己相差無幾、身材姣好豐滿的時代女生相片。

  「這是什麼?是選美要用的?」

  「選幾A做你A牽手!」

  「哈啊?!阿爸,你麥共笑啊!」嚇得一抖,將照片丟回桌上。

  夏父一拍桌。「向尬你供笑?家攏攏是我叫人去吹來A,標準甘那伍己A,丟是卡倉愛圓擱大的!A生,豪生的!」

  「阿爸!」

  「叫爸叫母攏攏總沒效啦,我看透透啊!我袂擱再去毋望憑阿兄結婚生子,所以你愛卡帕拼,卡緊甲我生己A孫。你想袂去米國,先簽這張「賣身契」再擱共!」

  看上頭列著「自美國回來後,必須接受雙親安排,與所選的人訂婚」、及「大學一畢業,即刻結婚」的字樣,夏宇不禁打了個寒顫。

  「……。。。。不公平!為蝦米阿兄愛做蝦米你攏攏總隨在一去,我丟卡衰,一定愛簽這款唔瞴公平A條約加A賽?」

  「你免共哈呢最啦,簽唔瞴簽,阿爸攏攏隨在你呀!」

  父親一副悉聽尊便的態度,擺明瞭不會再多做退讓。

  怎麼辦?夏大宇,你要拿自己的一生賭一賭,看看這一年的自由光陰中,你所獲得的「東西」能物超所值嗎?

  他渴望出國的理由,和見鬼的「學習」兩字其實沒啥關係。有句話被老爸說中了,真正想讀書的話,在臺灣一樣能學習到,環境優劣,師資好壞,並非你能學到多少學問的主要障礙,真正稱得上是障礙的只有學生自身的吸收與消化能力。

  他的最大動力是——很老套、很典型的男性浪漫情懷=他想去闖一闖、冒險一下,試一下自己的能耐。

  雖然老套、雖然八股,可是男孩們未經過這一個階段,是無法肯定自己已經成了個頂天立地、獨立,有肩膀承擔未來重荷的男子漢大丈夫的。

  留在臺灣,他不可能脫離「夏」這個姓氏的影響力,留在南部是父親的影響力,到了臺北則是打個大哥的天下……。。。自己永遠只能是個附屬品,不是獨立的個體。在別人眼裏,他永遠只是個配角。

  他需要、他祈求、他盼望能做「夏宇」。他不想做夏彪的兒子,也不想被人當成夏寰的弟弟。

  美國,就是那道能將他從家族的庇蔭(陰影)底下,解放出來的一線光明。

  可是,凡事都不可能「不勞而獲」。想中大樂透的頭彩,你沒有花五十元買彩券,大獎再怎麼想投入你的懷抱,也不可能成為你的。

  一切的牌都攤在桌子上,而實現這場夢的代價是——「婚姻」。

  值不值得?除非搭時光機到未來,去問一年後的他自己,否則沒有人能有答案。

  相對地,倘若他在此時搖頭的話,拿他可以百分之百肯定地說,一年後的那一個自己,絕對是連「後回後悔來美國」的機會都沒有。

  活著煩惱,勝過死了方知享受的滋味。

  「好!我簽!」搶過父親手中的賣身契,夏宇在上頭簽了名,一扔。

  「阿爸,一言九鼎,你同意我去美國了吧!」

  將賣身契收回來,夏父心滿意足地咧嘴笑了笑。

  「哈哈哈。。。我A僅金孫有望啊!賀,叨厚你去己年,瞴唔擱,時間己告,你叨愛尬己乖乖鄧鄧來臺灣,哪細你唔瞴想袂鄧鄧來,憑爸會殺企米國,尬你綁鄧鄧來哦!」

  「宰影啦!」夏宇立即高舉雙手,高興地在客廳內瘋狂大喊著——

  「紐約、紐約!夏宇大爺我來了~~」

  大姑娘上花轎,這是生平頭一遭的出國,也可能將是此生僅有的留學經驗,所以此時此刻,夏宇的心情有多興奮,自然不在話下,他甚至想幫自己打上字幕——

  飛往紐約的單程機票=US$:xxx。

  二十多個鐘頭的長途飛行=$:一個知覺麻木的屁股。

  為期一年的自由時間,展翅高飛=$:無價。

  「先生,請問您需要咖啡、茶或是其他飲料嗎?」

  望見美麗的空姐,「獵人本能」無須任何的召喚,自動蘇醒。

  「哦,其實這是使我第一次坐飛機,所以很緊張、有點小怕怕的。」

  夏宇眨眨他得天獨厚、根根貨真價實的繊濃纖濃長睫,釋出最拿手的無辜小可愛級笑臉。

  「你可以幫我個忙,讓我忘記自己身在何方嗎?美麗又親切的姐姐。」嘴大吃四方,嘴甜吃八方。

  縱使是經常被異性捧在手心上,習慣被搭訕的空服員,在年輕俊秀、有著惡魔級的吸引力、笑容壞中帶甜的大男孩一個撒嬌央求下,嘴角也不禁雙雙上彎。

  「請問您需要什麼樣的協助呢?」

  夏宇掏出筆,「你有便條紙嗎?」

  美麗空姐一愣,表情除了意外,還有點失望。當然,她也立刻擺上經過專業訓練的微笑,道:「有的,請稍候。」

  然後,再從她的百寶箱——推車當中,取出印有航空公司標誌的便寫紙上。

  夏宇拿過紙條,快速地在上頭寫了一排數字。

  「這是我的行動電話號碼,請收下。」

  「呃。。。……可是……。。。」

  「你千萬別說你不能收。」祭出第二招戰無不克勝的可憐、失落表情。「剩下來的航程,只要一想到漂亮姐姐將來有一天如果想起了我,有可能會打這個電話,我就可以抱著甜蜜的期待如入夢了。你給我的希望,將比任何特效藥都有效。這只是紙條而已,應該沒關係吧?」

  明眸皓齒,唇紅齒白的視覺系年輕大男孩,又融合了小動物系的可愛+可憐,總能在瞬間喚醒女人天生的母性,產生保護他,什麼事都答應他的欲望。

  在空姐的「專業」冒出頭前,她已經不知不覺地點頭說「……。。。我想,應該沒什麼關係。」

  舒開苦惱的濃眉,滾圓的黑瞳笑眯起來。

  「太好了!我會在紐約上城的cC大讀個一年左右,要是你飛往紐約路線時有空閒,可以約我。我叫夏宇,夏天的夏,宇宙的宇,請多多指教!」眼一眨,拋了個淘氣的媚眼。

  當他說出一所知名的常春藤名校時,空姐的眼睛瞬間為之一亮。她雙頰微微酡紅地掏出筆,不動聲色地在紙杯上寫了些東西,然後輕點了下頭,倒了咖啡到杯中,最後擺在夏宇的小餐桌上。

  「這是您的咖啡,請慢用。」微微笑,她推著推車往前,在服務下一位元客人了。

  夏宇端起杯子一看——上面同樣是一組大哥大的號碼,旁邊還寫了個名字。

  嘿嘿!到手了!

  人都還沒抵達美國呢,他體內承襲的夏氏風流血脈不只蠢蠢欲動,早已迫不及待地展開行動了!尤其是面對年長的女性,他邪惡中又帶點可愛的魔魅性感,可是所向披靡、攻無不克的!

  希望這次的旗開得勝,預言了這一年的海外生活,將會有著多彩多姿的邂逅,在他輝煌的情史上,締造新一波的紀錄!

  好的開始是成功的一半。

  由於夏宇前往寄讀的Cc大是三學期制,真正入學是由來年的春季一月份開始算起,但臺灣的課業早在十二月初就結束了,因此他選擇提早三周出發,先到學校設置的與語言訓練班,聯繫並適應一下當地生活。

  或許是家庭背景使然,從小到大夏宇看多了家中有眾多「兄弟」出入,也躲在父親背後窺看過許多大風大浪的場面,養成了他能快速融入人群中,結朋成黨的開朗性格,以及獨特的群眾魅力,因此初來乍到沒三天,他已經在自己的住處辦了一場派對,交了一堆朋友,又把到一票漂亮美眉、姐姐了。

  「U,你聖誕到新年假期間,有沒有什麼好計畫啊?我無處可去,收留我吧!」來自印度的朋友問道。

  一年一度最大節日來臨前的最後一堂課,學生的心思早已飛到千里之外,根本沒有多少人能專心聽講,這點讓老師們很傷傷透腦筋,不過老師們自己也是半斤八兩,索性更改了課表,改上大家可隨意聊天的「文化交流」課程。

  「我是宇,不是U。」

  模仿了幾次後,印度男孩放棄到:「你們名字的發音好難,我學不會,反正你的u是universe(宇宙),不是恰恰好和你名字的意思一樣嗎?就叫你uU就好了。」

  「宇。這麼簡單的發音也不會發!」韓國女孩雙手插腰地跳出來。「你這樣很沒禮貌耶!不要看宇脾氣好,不跟你計較,你就欺負他!」

  「誰?是誰在欺負我們的宇?!」

  荷蘭籍、瑞士籍、東歐籍的女孩,聯合起來聲援,聲勢浩大。

  印度男孩錯愕地睜大眼睛,舉手投降的說:「我。。。……我沒在欺負他呀!誤會、一切都是誤會!U你快救救我,我不想被這些女人宰了!」

  哪知沒良心的朋友,卻笑嘻嘻地袖手旁觀說:「看起來挺好玩的,淑女們,我就把這位印度紳士交給你們了,請多加多多關照他一下。」

  「不!U!你不能這樣出賣我!」

  「走,我們到外頭好好地聊聊印度文化!」

  被為數眾多的女孩們包圍在中央,印度男孩邊痛駡夏宇沒良心、壞心眼,邊被帶出教室。

  他壞心?天大的冤枉、欲加之罪啊!

  明明是那傢伙一天到晚抱怨著女孩們都圍繞在夏宇身邊,不去找他,所以夏宇才借此機會,日行一善地實現了印度朋友希望被女人包圍的願望,他該好好地感激自己才是呢!

  坐在他們這個小圈圈之外,一名高挑的黑髮美女望著這一幕,呵呵地笑了開來,微顯沙啞的悅耳笑聲相當有特色。

  夏宇發現了她,同時她也注意到了夏宇。

  「嗨!」

  「嗨!」美女大方地回以一笑。

  「你要不要坐過來一點,和我們一塊兒聊呢?」

  「我很想。天曉得,我現在多需要一些能令我放鬆的歡樂會話,不過我現在有個煩惱,如果不快點撥電話找到人,我的麻煩恐怕就大了。所以……謝謝你的邀請,我還是繼續打我的手機好了。」

  「需要幫忙嗎?」

  美女聞言,登時眼睛一亮,但很快又暗下臉色。

  「喔,你真是個好人,害我一時高興得衝昏頭腦,差點做出有違常識的判斷了。不行、不行、不行,我非常非常渴望你的幫助協助,渴望到了你無法想像的程度,但我不能讓陌生人捲入這種麻煩當中,所以我還是繼續找找朋友好了。」

  懂得何時放手,也是釣魚的學問,絕不強迫,是調情高手的準則。

  「OK!紳士一切都聽淑女的。」

  夏宇不再與她攀談,回頭與朋友聊著關於聖誕假期的計畫。最後,大家決定在夏宇的住處,開一場家鄉料理東西軍的派對,然後一行人租車,連夜開到拉斯維加斯,狂賭它個三天兩夜,趕回來時正好可以到時代廣場跨年!

  「當當當」的下課鈴聲響了,大家陸續收拾東西準備回家。夏宇也收了收東西,考慮幾秒鐘後,他走到黑髮美女的身畔。

  「夏宇,中文的意思是『夏天的宇宙』。」自我介紹完後,微笑。「只要你也告訴我你的名字,我們不就是朋友了嗎?找我幫忙,是天經地義的。另一個好處是,你還不用讓電信公司賺到翻。所以,你如果再拒絕就太笨了。」

  「可是……這真的好嗎?」

  夏宇抽走她手中的行動電話,帥氣地幫她關機。「走吧,請我喝咖啡,告訴我該怎麼幫你!」

  喝咖啡的時候,他們才發現大家用英文聊了半天,結果根本就是「同宗」的!

  美女是華裔移民的第三代,名叫瓊安。

  她年長夏宇幾歲,不是來度讀語言中心的課程,二十而是教育系前來打工的助理老師。

  夏宇一直沒注意到她,是因為平常她不會坐在教室裏和同學一起上課,除非授課老師的要求,她才會呆在教室中。

  像今天,一宣佈完大家自由練習對話之後,授課老師就把課交給瓊安,自己開小差到百貨公司搶購聖誕禮物了。

  講到瓊安的煩惱,再度讓夏宇有種「同為天涯淪落人」的感慨,也更堅定自己幫她忙的決心。

  即使移民到國外已經三代了,但華人就是華人,對家族、對香火、對延續繼起之生命的重視,永遠也不會變。時代在變,環境在變,照樣有人堅持保持著傳統保守的路線,要求女兒照安排好的路線去走。

  瓊安的父母逼她去相親,結果對象是個「不修邊幅、邋遢、怪裏怪氣」,身上還搽著「嗆死人」古龍水味的宅宅。

  據瓊安的形容,總而言之是個惡夢中才會出現的糟糕傢伙。

  想當然耳,瓊安死也不願意和他有「進一步」的接觸。返家後,她馬上要求雙親去拒絕這次的婚事,哪只,對方卻已搶先一步地說「非常中意瓊安」,還展開了強烈攻勢、死纏爛打,不管拒絕了幾次,對方就是不肯死心。

  「所以我才想找個男的朋友陪我去見他,把話說清楚。」

  宅不是罪、相貌不出眾更不是該被指責的缺點,可是聽不懂人話就很該死了!倘若淑女已經說了「不」,還繼續死纏爛打,可是會倒大楣的。

  「交給我吧!這種動手動腳的差事,我在臺灣做多了。讓我狠狠地『教訓』他一頓,令他哭爹喊娘地叫救命,保證他絕對不敢再對你糾纏不放。」

  「不行!你千萬不能打他,不能碰他一根汗毛!」

  「蓋布袋是最有效的,你不用擔心,我很高明的,不會留下什麼痕跡。」

  「重點是……他是C大的教授,你如果對他動手,我就別想從C大畢業了。」

  「真的假的?他是教授?」

  真是的,都做到教授了,年紀應該也有一把了吧?居然覬覦這麼年輕貌美的瓊安,那個不自量力的教授,該改稱為「叫獸」——會叫的野獸!

  「我打算告訴他,我已經有了要好的男友,請他另覓更適合做他妻子的人選。你只要站在附近,裝作是我男友就行了,一句話都不用說。這樣,可以嗎?」瓊安有點擔心的問。

  「小事一樁!」

  「謝謝,你真的幫了個很大的忙!希望今天過後,我就能安心地睡上一覺了。」

  瓊安如釋重負的模樣,更讓夏宇確信自己的雞婆拯救了公主,達成了身為守護天下美女的英勇騎士所擔負的使命。

  下課後的C大校園,少了活力十足的莘莘學子,不見觀光客東拍西拍的身影,更是彌漫著詩情畫意的風情。一棟棟被綠蔭環繞、具有歷史價值的校舍,屹立百年而不動搖。

  夏宇伴著瓊安到了數學系院,越過幾近空蕩無人的教室、教職員室,瓊安毫不遲疑地走到了掛著「Dr.Giulini」的研究室前,敲了敲門。

  以為走出來的會是個年紀一把的白人老不修歐吉桑,再不就是宅在研究室內,足不出戶、骯髒得要命的老處男學究,可是——

  出來的傢伙,是個和自己一樣黃皮膚、黑眼睛、鼻子高挺,剛毅下顎很西方的東方人。很可能和瓊安一樣,是個兩、三代的華裔移民。

  雖然黑色頭髮長了點、流海遮到幾乎看不見這個人的眼睛,但他穿著的衣服倒還乾乾淨淨,只不過,每件都有點松垮垮的。不管是身上的燈芯絨外套、裏面的襯衫、長到褲腳卷起幾褶的長褲,都像是大打了一號。

  身材瘦高,卻學老人家佝僂著背,看起來死氣沉沉的。

  ——頂多只能說,這年齡大約在三十五歲上下的傢伙,是個不懂得打扮裝扮自己,看起來笨拙又蠢、研究做太多,卻不知怎樣追女人的超級宅男吧!

  「朱教授。」

  「是你?」

  「我可以和你談一談嗎?」瓊安一秒都不想耽擱地問。

  「那傢伙是誰?」

  喂喂,用下顎指著人,很沒禮貌吧?夏宇眼神銳利地一瞪。

  「這就是我要和你談的,朱助教授。可以借一步說話嗎?……你在這邊等我一下,夏宇。」

  兩人走進研究室內,夏宇隔著一段距離注視著,以防萬一宅男教授被甩後,惱羞成怒地對瓊安有什麼不當之舉。

  瓊安凝重的表情,不像是來「甩」人的,倒像是來和人談判的。

  宅男教授那邊則完全看不出來有什麼表情,沒提高音量罵人,兩手也安分地插在外套口袋中,表現得還算鎮定。

  交談了將近十分鐘之後,宅男教授有了動作。

  他從堆滿各式各樣文件的書桌中,抽出一隻文件袋,打開來確認了一下後,再交到瓊安手中。

  一把東西拿到手,瓊安連瞧都不瞧,轉身便離開研究室,對站在門口的夏宇微笑說:「謝謝,一切都很順利。他答應不再騷擾我,還把這陣子偷拍我的照片還給我了呢!」

  原來紙袋內裝的是……夏宇義憤填膺地說:「還是應該讓我去打他個一、兩拳,臭跟蹤狂!」

  「不用了,我很感謝你。」

  女子踮起腳尖,在他的臉頰上香了一吻。「今晚有空嗎?我知道有個地方,除了供應美味的餐點之外,還有樂隊現場演奏。你喜歡跳舞嗎?」

  這……莫非是?「我得查一查行事曆。你知道的,紳士永遠不乏淑女追求。」

  「不能以我為優先嗎?我會留給你……一夜永生難忘的回憶。」

  嘴角不由得輕輕地上揚。「我想起來了,我剛剛不小心弄丟了我的行事曆。所以,是的,我今晚有空,非常有空!」

  「太好了,那我們還等什麼?走吧!」

  對於血氣方剛的年輕人,吃飯+跳舞的節目=小小前戲,真正的主菜是在火熱的貼面舞跳完之後……

  夏宇祈禱自己放在床頭櫃中的那盒保○套,還有足夠的存貨,能讓他們不掃興地享受一整晚。

  他真是愛死美國、愛死紐約了!

  VIVA,豔遇!

  漆黑的研究室中,背對著門口的男子,默默地拿起電話撥了一組號碼,等待著被接通的瞬間——

  「東西,被拿走了。井家還沒有滅絕,『水鬼』最後的繼任者現身了。」

  簡潔有力的兩句話,使得話筒彼方登時陷入一片紊亂狀態。

  「不,我也還在半信半疑中。」

  男子冷靜的回答,也穩定下另一端的軍心。

  「我記得你說過,『水鬼』身上有個特徵,在哪里?」

  男子緩慢地將這兩個字刻在紙上,並畫了無數個圈圈,將這個名字圈起來。

  「喔?在那樣的地方有胎記啊!我知道了,我會去查一查。如果他不是『水鬼』,那……上帝保佑,那些不知死活,冒名頂替的傢伙,是自尋死路。」

  男子在「水鬼」的字樣上,打了個大叉叉,並加上「殺」的字樣。

  喀!電話被掛上,結束了這段漆黑中的對話。

  第二章

  在自己的公寓中,度過了激情的一夜,夏宇神清氣爽地睡到自然醒後,大大地伸了個懶腰,右手順勢一探身旁的位子——

  咦?

  摸不到理應睡在自己身畔的人兒,夏宇睜開雙眼,用眼睛尋找線索。

  地板上只有昨夜被自己隨意脫掉的衣物,沒有半件屬於女性的。他記得自己曾脫下她長腿上的薄薄絲襪,現在卻不翼而飛了,更不用說她的包包、她的高跟鞋,以及她擱在床頭櫃上的手機,全都收拾得乾乾淨淨的,一點痕跡都不留。

  怎麼不打聲招呼,就回去了呢?

  通常都是夏宇扮演「吃幹抹淨,腳底抹油落跑」的角色,現在位置互換,感覺還挺新鮮的。

  幸好他對自己有充分的自信。

  他可是使出渾身解數,取悅(當然他也很了樂在其中)、伺候了瓊安,她不可能心懷不滿地離開。她沒留下只言隻字片語就走,應該是另有要事發生吧?

  夏宇聳聳肩。過兩天,也許會在校內碰到她,到時再問問看吧。

  走出臥室,準備到廚房弄點早餐,填飽五臟廟,但是映入眼簾的「災難過後」景象卻讓他看傻了眼。

  更!老子被偷了!

  整個客廳全被翻得無一淨土,抽屜、櫃子無一倖免,都被搜過一遍。連買沒幾天的迷你型電腦主機、筆電也全都不翼而飛,只剩下笨重的LCD電視、電腦螢幕。夏宇看得心在泣血,腦內則呈現火山爆發爆炸、怒火噴發的狀態。

  誰說紐約的治安已經有所改善的?

  他馬的!他要去買把槍,下次再有小偷光顧,非讓臭小偷暴腦漿不可!

  望著慘不忍睹的室內,想起等會兒還有一票朋友要來開派對,他就頭痛。在那之前,自己可來得及將房子整理乾淨?

  耶誕節前夕遭小偷,他一定是世上最悲慘的傢伙!

  「哈、哈哈!你這不叫遭小偷,我看你是中了仙人跳,被那個叫瓊安的女人洗劫一空了啦!」

  因為一個人終究沒辦法既要打掃善後,還得預備好派對所需的各項物品,所以夏宇打電話搬來幾名救兵——兩個韓國的、一個泰國及印度人(不愧是紐約,號稱種族大熔爐,隨便找一找就能組八國聯軍了)。

  「瓊安?怎麼可能,她可是助理老師教師,不可能做小偷的!」

  「嘿,色令智昏的天才!告訴你一個天大的秘密——語言中心才沒有什麼『助理老師教師』的玩意兒!隨便聽信一個認識不到五分鐘的女人所說的話化,你可會死得很慘啊,U。這回是上天保佑,你是財去人安樂,以後別再做這麼危險的事了。」

  「但她看起來……你們沒有一個人對她有印象嗎?黑頭發又直又長,身材高挑,腳比我的還長,有雙非常漂亮的雙眼皮大眼睛啊!對了,她的笑聲很沙啞、有磁性,不太像是個女人!」

  這時的泰國朋友,潑了他另一盆更冰冷的水——

  「聽你的形容,也許她是個『他』,也說不定。」

  「絕不可能!我很肯定昨晚在我床上的,不是個有雞……難道,她是去動手術改造的?!」

  驀地,夏宇抱著頭蹲在地上,慘叫著著。「我的天,仔細想想,昨晚我還注意到她的喉結有點大……所以我完全被騙了?!我和男人上床了!這算什麼?我成了男同志?不會吧?!」

  幾個男孩互相看了看,異口同聲地安慰夏宇,叫他節哀順變。

  通常夏宇不會執著於已經發生的事。只要人們還沒找到時光機的製造秘訣,無法令時間倒轉,執著於過去=浪費生命。

  但他這次是真的陷入了低潮,不管是聖誕派對或拉斯維加斯的狂歡,都沒辦法將他從低潮中拯救出來。

  想他聰明一世,竟也會被騙得團團轉,是對方太高明,或是他太笨呢?

  「不要再愁眉苦臉了,新的一年就在眼前,你想帶著這一張哭喪的臉,迎接二零零七嗎?」邊洗著牌,印度朋友邊說。

  泰國朋友也附和道:「沒錯、沒錯!為了你的健康著想,你該忘掉它,老兄。」

  為了搶得時代廣場上最佳的倒數地點,他們自拉斯維加斯殺回紐約後,連家門都未進,一大清早就在街上占地盤。為了打發倒數前這剩餘的十多個小時,他們還帶了遊戲機、撲克牌及可上網的PDA。

  萬事具備皆備,獨缺某人的笑容。

  神色消沉的夏宇,心不在焉地看著手上的牌,想著:這麼容易就能忘掉的話,我何嘗不想忘掉?

  千里迢迢到紐約來,為的是什麼?

  冒險。

  想不到發生在他身上最大的「冒險故事」,竟然是……被人妖騙去「解決宅男教授+變態跟蹤狂的煩惱」,然後在一夜狂歡之後,人去樓空,發現自己被仙人跳了!

  他可是付出未來、一輩子的幸福作為代價,才換得這一年的自由,難道沒有更棒的冒險等著他去體驗嗎?老天爺!

  「喏,這是我們韓國傳統的人參酒,喝了會讓你精神百倍的,補體強身。你要多喝個幾口,醉了也沒關係,能忘記煩惱最重要。」看不下去的韓國朋友,只好祭出傳家法寶。

  「喔,等等,講到酒——當然是我們泰國的圖笛酒比較好啊!這玩意兒一喝下去,包管你年一醉解千愁!」

  「呃,我們印度也有神酒啊!不過,我只有帶著神油在身上。U,你要嗎?一瓶送你。」

  夏宇看著那瓶小小的茶色玻璃瓶,無奈地自嘲說:「這玩意兒,我還是保留到我能分辨得出男人女人的不同時,才派上用場,不然就太危險了。「

  大夥兒哄堂大笑。

  面前是一張張開心的笑臉,夏宇突然覺得一個人在那兒耍自閉、搞鬱卒的憂鬱王子戲碼,再也沒了吸引力。

  倏爾而起身,夏宇圈起手,朝著摩天大樓環繞的水泥叢林大叫——

  「嗚哇哇哇~~瓊安,還我那一夜——」一口氣將內心裏的不爽,全宣洩了出來。

  其他幾人見狀,也紛紛起而奮起效尤。

  狂喊道聲嘶力竭,像傻瓜般地抱在一起打打鬧鬧,不知不覺中,越玩越瘋狂,有些人來瘋的傢伙,還開始扒光自己的衣服,表演起低級的黃色笑話。

  但是夜幕低垂之後,廣場上聚集的人潮,已經多到了摩肩接踵的擁擠程度,他們沒有辦法再瞎鬧,只好開始玩「真心話大挑戰」——問些愚蠢的問題,再挑戰誰的問題是謊話。被捉到說謊的人,得被罰酒。

  像是「幾歲有第一次性經驗?」這類的問題。

  但,即使夏宇已經老實地回答說「十二」,卻因為沒有一個人相信他,所以便被迫喝了口泰國朋友帶來的烈酒。

  既然自己被灌了,當然也要灌別人酒!

  結果你灌我,我灌你,彼此都不知道喝了多少口酒,只曉得腦子充滿了陶陶然的快感,口舌開始不清之際,四周圍的人們起了一波波的騷動,廣場突然彌漫這濃濃的焦急熱氣,而中央小舞臺上的市長、贊助商、各界貴賓全都各就各位。

  接著,全場數百萬人異口同聲、整齊劃一地跟著螢幕上的閃爍的、遞減的數位,開始倒數計時。

  放眼所及,一片光芒萬丈。

  頭頂上閃爍著著數以萬計無以計數的閃閃燈光,光彩奪目到無法直視,美得讓人呼吸困難。這一刻,世界成了一個巨大的發光體,而自己則是其中的一枚小小燈泡。

  一步又一步,舉世矚目的水晶球,越將越低了,人們的興奮卻越升越高。

  「五、四、三、二——新年快樂!」

  繽紛紙片轟地從半空中飄灑下來,從每棟大樓的每個窗戶中,都有人抛灑出彩色、雪白的紙片作為慶祝。

  站在底下的人們頓時被籠罩在一場人工大雪中,他們不在乎自己的發梢、臉頰都沾到了紙片,因為他們正陶醉在歡樂的氣氛中,與身邊的情人、朋友交換著慶祝的吻。

  「哈哈哈!新年快樂!」

  夏宇正想與朋友來個祝賀的擁抱,不料左右一瞧,大家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鎖定好「目標」,各自都和陌生的美女親吻中!

  不過是出手慢了一拍,他就落單了。嗚嗚,大家都好賊呀!

  「新年快樂。」

  沒聽過的好聽男聲掠過耳畔,腦子處於醺醺然的夏宇,邊對抗倒地就睡的醉意,邊傻笑著回道:「新年快——唔!」

  雙唇被奪走了。在莫名其妙的狀態下,自己竟和個……男人在接吻?!

  而且,還不是發乎情、止乎禮,點到為止的招呼吻。

  「唔……唔……」

  完全陌生的男人,以厚實的舌尖來回舔舐著唇縫間,一等夏宇受不了而張開雙唇,便火速地將舌頭探了進來。

  「嗯……嗯嗯……」

  原來接吻不是他所以為的那麼簡單,夏宇昏昏沉沉地想著——

  更!你別想再吸走我的空氣了,我快暈倒了,老兄!

  下一刻,他感覺頸背被某個東西叮咬了一下,然後便完全市區失去對抗黑暗的能力,直接墜入睡魔的懷抱……

  漆黑的空間中,僅有大片落地窗外的霓虹燈光提供了光線,繪出了朦朧空間中,隨意仰臥在床鋪上的年輕男子那具勁瘦卻很結實、擁有平滑曲線美的體格輪廓。

  以眼睛流覽過後,男人靈活的修長手指,徐徐地解開意識模糊迷糊的男子胸口上的扣子。

  「恕我失禮了。供我好好地欣賞一下你的裸體吧,『水鬼』。」

  不光是臉龐,解開衣物後暴露出的年輕水嫩的皮膚,寸寸光滑到不見一絲細紋。

  但是觸碰之後,與眼睛所見到的柔嫩恰巧相反,指尖底下是堅硬結實、飽滿有彈性的肌肉,厚實的胸肌與微微隆起的上臂超越一般成年男子擁有的體格,標準得宛如米開朗基羅手下的大衛雕像。

  「嗯……唔……」仿佛在抗議男人專注的目光太炙熱,照說正處於深沉睡眠狀態的年輕男子,蹙起眉,不悅地哼了兩聲,意圖翻身趴睡。

  「慢著,別這麼沒耐性。在我找到你的胎記前,再忍耐一下吧。」

  以指背在年輕男子的清秀臉龐上來回輕刮,安撫著躁動的他。

  幾分鐘後,皺起的雙眉已經完全平復下來,蠕動的雙唇不知含糊地說了什麼,留下唇邊畔一抹無邪的笑,再次香甜入睡。

  「身為『水鬼』,卻睡得這麼毫無防備,不太好吧?」男人說著,黑瞳閃爍,許久未曾真心笑過的唇,往上漾開弧度。

  確定年輕男子不會醒過來後,男子再度展開「檢證」的工作。

  拉下褲鏈,速戰速決地將底褲並著牛仔褲一塊兒卸到小腿處,腿間的茂黑私密處與瑩白大腿的強烈對比,迅速地燃起男人眸底的幽火。

  但男人鋼鐵般的自製力,遵從「工作優於享樂」的原則,立刻出面壓制住蠢蠢欲動的邪念。

  「應該是在這一帶吧?」

  去除任何曖昧意圖的雙手,就像單純把人體當成人體來看的醫生,左右分開了年輕男子的大腿。黑眼一眨也不眨地、毫不客氣地直視男子鮮少暴露於他人目光前的光裸內腿,搜尋著應該存在於此處的證據。

  有了!硬幣打大的胭脂色紅斑,躍入他的視野中。

  「……是這個嗎?」

  男人無法百分之百肯定的原因,是這塊紅斑未免也太像……吻痕了。倘若沒人告訴他,「水鬼」身上有這樣的胎記,男人應該會斷言這是個吻痕。

  瞧,以指尖壓一壓,還會跟著變色……這應該是吻痕不會錯……但是會故意在這樣的地方留下這印記,真是偶然,或另有合理的解釋呢?

  看樣子,要找出這答案,可能會是另一件令人頭痛的差事了。

  「唔……水……給我……水……」年輕男子盲目地伸出一手在空中亂抓,呻吟著。

  既然最重要的「檢證」已經完成,男人可以現在就拍拍屁股走人——幾天之前,對「水鬼」只有一種交差了事心態的他,巴不得這麼做。

  可是在實際上與「水鬼」接觸過後,他開始對「水鬼」本身生出了高度興趣。

  (其實這點令人有些小不爽,整個狀況分明是強迫中獎,自己卻被「強迫」得很爽,豈不是一點面子都沒有?)

  這算是好現象嗎?男人不知道,也不在乎。

  他從冰箱裏拿出一瓶礦泉水,回到床邊。

  「喏,水來了,把嘴張開吧!」

  「嗯……」

  望著年輕男子聽話地將薔色的口唇微張,本想將瓶口貼上去的男人改變了心意,自己就著瓶口灌了一大口水,俯身將水渡到男子的小口中。

  似乎是相當饑渴的,男子一嘗到沁涼的水,舌尖便貪婪地伸出,吮幹每一滴男人口中的水分。

  「嗯嗯……還要……我……還要……」

  縱使已經吸幹了每一滴的水,男子還不知滿足甜美地嗔求著,渾然不覺自己所說的話語,能多輕易地將他自己捲入一個大麻煩的懷抱中。

  「真遺憾,你的『還要』不是針對我,而是我手中的這瓶水。我這個人一向很討厭輸的,何況輸給一瓶水,實在有辱我的自尊。」

  男人再一次地含了一口水,這回不只是滿足男子的「渴」望,當男子再次把舌頭探到男人的口中時,男人老實不客氣地攫獲了這獵物。

  「哈嗯……嗯嗯……嗯嗯……」從男子的鼻腔中逸出了短迫的、緊促的吟喘。

  恣意地。

  不放過任何一寸。

  徐緩卻又激情,狂放卻又控制自如的,男人火熱的舌頭挑起了身下人兒一波甘甜的顫抖,喟出情欲的氣息。

  明明意識還有一半在睡神那裏,嗅到歡樂氣息的年輕男子,那具血氣方剛、敏感又熱情如火的身軀已先一步覺醒。

  本能地伸出手勾住男人,尋求更深、更密合的擁抱。

  顯然男人的「敗部復活戰」打贏了,如今年輕男子渴望他遠勝過手中的那瓶水。雖然說到慶祝的方式,那當然是行使贏家的特權,佔有……

  「唯一的問題是,我這輩子還沒缺那女人缺到饑不擇食,猴急到連醉醺醺的人也照上不誤的地步。和一個隔天醒來後很可能根本不記得我們做了什麼的傢伙上床,未免也太浪費時間與精力了……你怎麼說呢?」

  意識不清朦朧的年輕男子微掀長睫,透出一絲迷離的眸。「……熱,我好熱……呐……來做嘛……你也想要吧?」

  男人挑挑眉。

  出乎意料的一句話。

  除了讓他能安分點、快點入睡的藥物之外,男人確定自己沒注射別的東西。換句話說,在分不清楚對方是誰的狀況下,只要能讓他上、讓他爽、給他快樂的人,他都來者不拒是嗎?

  好一個淫亂的小惡魔。

  憑這俊俏、陽光的外貌,不難想像能騙得許多女孩與他春風一度,說不定連男的也……

  黒眸倏地眯細,迸出不悅的冷寒光芒。

  「在這之前,就當作是你的婚前社交活動,我就不再去計較了。但是往後可不會好好地幫你糾正回來的。」

  攫起年輕男子可愛的下顎,男人以吻立誓。

  他,作了個非常、極度色情的夢。

  夢中,美麗的絕色尤物主動而熱情地獻吻。

  即使她的臉半藏於黑暗中,他仍相信她是個絕世大美女,因為僅是短短的一瞥,他已經成為那雙藍黑色眼瞳的俘虜。

  若有似無的撫觸。

  動物系的迷人肉感熏香。

  徹底地撩撥出一個男人埋于深層的野性欲望。

  中途,她一度故意吊他胃口、搞失蹤,害得他好生失望。但,就在他以為再也等不到她回來之際……

  火熱、積極地索求著他,幾乎到了令人無法招架的地步。

  仿佛一陣狂熾的風,她無所不在的唇,侵犯著他的每個細胞、神智,他只能任由強勢的女神操弄。

  一層又一層。

  熨帖的肌膚,全被火熱融化了般,消失於無形。失去保護的、比赤裸還赤裸的神經,敏銳、敏感、敏捷地汲取著她的唇、她的舌、她的吐息所帶來的歡愉。

  攀過一峰又一峰。

  全身的經絡都毀滅了,不停地、不停地突破極限。前一秒才迸出熱液,下一秒又再度顫抖地膨脹起來。

  壞了、亂了、無法控制的淫靡快感,深深地俘虜了他。

  於是乎,被剝奪的理智,在女神以指尖探索著某一處禁地時,竟未能即時的響起警鈴警鐘,輕易地便允許她跨越那道不尋常的門檻——

  「啊!啊——」

  後庭被異物入侵的詭秘感官刺激,鮮明到越過夢的邊境,逼真得宛如現實降臨,更令他丟臉地失聲驚叫。

  慌張想抗拒的時候,一切早已慢了一步。

  咕啾、咕啾地借助著某種液體力量歷練,緩緩緩慢地、確實地加速抽送節奏的手指,與刺激著前方的口唇一塊兒撕裂了他的防衛心。

  「啊……啊嗯……啊嗯……」

  尖叫轉為淫喘。

  堅硬、不懂放鬆為何物的器官,變得柔軟而潮濕,開始學會接納、吸吐,甚至跟隨著律動、按摩的節奏,含著又長又硬的手指頻頻抽搐收縮,釋放出一波波歡愉的火花到四肢、到神經中樞、到早已淪陷的大腦。

  不行了,要投降了,這實在太……

  「啊啊啊……」

  從未嘗過如此的快感,從未有過這樣徹底的解放,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強烈體驗,撼動了他的靈魂,洗滌了他的身心。

  ——莫名地掉下淚水。

  「這將成為我們最值得紀念的跨年夜,我們會是很棒的一對伴侶,愛哭的小水滴。」

  女神的聲音低沉又沙啞。

  慵懶的倦怠感在疲憊的身軀中彌漫開來。

  好困,讓我睡一下……

  隱約聽到了屬於男性悅耳的竊笑聲,及一句「晚安」,可是他累得不想去追究為什麼平白無故多了個男人在自己的夢境中,便沉沉地熟睡了……

  啾、啾啾啾……美妙的黃鶯叫聲,為一日之始掀起序幕,是最棒的天然鬧鐘。

  ……等等,好像不久之前,自己有過類似的體驗——心情超嗨的醒來,結果卻變成史上最糟的一日!

  夏宇緊閉著雙眼,決定不重蹈覆轍。假如昨晚的夢幻體驗真的只是一場夢,至少在他張開眼睛前,能先做好心裏準備。

  慢慢地把手移往身畔——以他最近的運勢來看,夏宇抱著七、八成會摸到一場空的覺悟。

  嗯?暖暖的?

  嗯?滑滑的?

  嗯?硬、硬硬的?!

  啪地將眼睛張開,夏宇突地對上一雙漆黑的眸,不禁放聲大叫。

  「哇哇哇——」

  男人一手塞住耳朵,一手捂上了夏宇的嘴巴,直到夏宇的叫聲停止,在他手掌下,不停地「咿咿唔唔」,才又放開。

  「你、你他媽馬的是誰啊?!」

  夏宇指著他的鼻子問完,接著眼睛又往下溜,看到的是寬闊得令同為男人的自己相形見絀的雙肩,以及令女人都想依偎的平坦結實胸膛——上頭還佈滿了性感的卷毛,一路延伸到被薄毯遮掩住的下腹……

  幹!這傢伙該不會是全裸吧?

  喂,不對啊!那我自己呢?

  臉色大變地掀開床單。「哇啊啊啊——」

  男人探頭過來,跟著好奇地一窺。「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嗎?」

  被看光了!夏宇面紅耳赤地迅速用床單重新包住抱住赤裸的下半身,結結巴巴地罵道:「你……看啥?誰准你亂看的?!」

  「我不能看嗎?」男人一副意外的表情。

  「廢話!你是哪來的變態,隨便亂看,想找死啊?」

  「不,我不想找死。不過我想……昨天能看的我都已經看光了,所以今天看不看應該沒有多大的關係吧?」

  「什麼?!」夏宇倏地原地跳起,忘記自己是一絲不掛的。

  男人的視線高度,不偏不倚地對著他的重要部位。「嗨,寶貝,早安!」

  ¥……%%&&*#¥%……!

  連個完整的句子都湊不出來,夏宇一張臉一下子應付不過來「尷尬」、「錯愕」、「憤怒」、「害羞」等等多種情緒,只能宣告當機地演出「氣炸了」的表情。

  怒咆一聲,跳下床,直沖浴室,想去洗把臉、看看能不能冷靜點,理出一些頭緒。扭開水龍頭,直接將頭塞到冷水底下,接受冰天凍地的洗禮。

  「我不懂,我明明和西克、紮多他們在時代廣場跨年,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那傢伙是誰?他和我都赤身露體裸體的,難道我們……不會吧?」

  夏宇打死都不願相信,十天內自己的搭訕豔史,竟連續發生重大失誤!誤將人妖當成美女,還情有可原。可是剛剛那個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比自己陽剛、帥氣、高大的傢伙,連百分之一的「娘」字都攀不上,自己怎會把「妹」把成了「哥」?!

  「我們就是……沒錯。」門連敲都沒敲地就被打開,男人大刺刺地笑說:「因為不久之後,我們就要成親了,所以昨夜算是試婚吧?總而言之,我對你很滿意,小水滴。我會叫人儘快籌備籌辦咱們的『朱』、『井』兩家的大喜之宴。」

  哈啊?這傢伙在說什麼?結婚?誰跟誰?

  第三章

  要不是對方也講中文,他一定會懷疑「結婚」這兩字的發音,在英文裏是否有別的意義。或許世界上有另一種中文,是「結婚」=「決鬥」?

  「男人跟男人怎麼結婚啊?!你這死變態再要胡說八道,我就不客氣嘍!」夏宇比了個幹架的手勢。

  男人迅速搖頭,舉起雙手說:「嘿,我偏好智取而非力敵,不會笨到和你們武門的井家杠起來。」

  哈啊?這傢伙在說什麼咚咚啊?「警家」,是指員警嗎?嗯,乾脆讓他誤會自己是條子,或許事情會比較容易解決!

  抱定主意,夏宇端出電視劇中常見的條子問案態度,道:「變態,先報上名來!你是怎麼……我們是……嘖,總之給我說清楚!」

  掛上啼笑皆非的笑容,男人歪歪頭。

  「你是要問,你是怎麼會『在這裏』?或是,我們是怎麼會『同床』的嗎?」

  耳根一熱,夏宇偽裝凶巴巴的模樣,咆哮道:「你快點回答就是了!」

  「你真的一點都不記得了嗎?」

  記得的話,誰還需要問你啊?!

  夏宇實在不敢相信,自己竟會在新年的頭一天,逼問另一個男人,自己究竟做過了什麼蠢事?為何淪落到衣不蔽體地在旅館的浴室中,與男人大眼瞪小眼?

  「誰說我不記得?我是……要核對一下記憶。」

  男人注視了他幾秒,就在夏宇以為他要拆穿自己謊話的時候——

  「好吧。……我不是變態,你應該認得我是誰。因為,昨夜你不是拼命地在叫我的名字嗎?你怎麼會全部都不記得了呢?小水滴。」

  「你說謊!」更!什麼小水滴?少把人當娘兒們看!居然還有臉不承認,明明就是個變態,亂捏造事實!

  「你還掉了眼淚。」

  咦……這個……好像……有發生過的印象……在夢裏……夏宇可以聽見腦部的血液存量刷地快速往下降,臉色頓時蒼白。

  「想起來了嗎?」

  「那是場夢!」他不信,他拒絕相信春夢中的絕世尤物,是這傢伙化身的!

  「那不是夢,那是我、你、我們,重要的一夜,小水滴。」

  天啊!忽然間,夏宇發現男人有雙和夢中美「女」一模一樣的眼眸。剛剛在寢室內光線較暗,眼瞳像是全黑的。可是,現在站在滿室絢爛日光的浴室中,那層深藍鑲黑的罕見色澤,完美地被烘托出來了。

  完了、完了,歹志大條啊!

  人家說夜路走多了,總會碰見……

  此時夏宇就像是原本不信邪的人,狠狠地受到了老天爺的一頓教訓!

  可是,你老人家就不能手下留情一點嗎?

  非得用這種方式,暗示我這萬惡「禍根」造了太多孽,需要好好反省嗎?

  我只是愛玩了點兒,有這麼罪不可赦,非讓我承受這屁股痛的奇恥大辱,從此踏步上不歸路嗎?如此對待一個年輕有為、前途光明有望的青年,你不覺得惋惜嗎?

  喔,算了,用不著給我答案了,我了你的意思了。

  反正我就是活該!這是我過去太過花心的代價……

  夏宇輕甩了自己兩巴掌,靠痛楚讓自己振作起來。

  誰叫他自己連續喝了韓國、泰國的怪怪酒,喝到搞不清東南西北,爛醉如泥之際,還不知安分地回家,繼續在外浪蕩!

  不管這一切是誰的錯,木已成舟。男子漢大丈夫,不可逃避現實。

  揚眸,瞪著男人,眼前重要的是,該怎麼和這傢伙把話說清楚!

  ——聽著,老兄,這只是你情我願的一夜情,我們都是男人,沒有懷孕的擔憂,因此誰也不用對誰負責。換句話說,一離開這間旅館後,我希望「你過你的獨木橋,我走我的陽關道」,我們做個徹底無關的陌生人!

  語氣要堅定、態度要強硬,絕對不能給他「哥哥纏」的機會!

  「你還是想不起來我的名字嗎?該不會,你的義姐沒把來龍去脈對你說清楚吧?」男人捷足先登地提問道。

  「誰呀?什麼一姐、兩姐?」

  「你裝傻的功夫學得很到家。」男人一笑,突然轉身說:「你在這兒等我一下。」

  他們倆之間好像有一條線兜不上,對話始終雞同鴨講。

  夏宇發誓,問題不是出於自己,而是那傢伙不好!自顧自地講他的,也不聽一聽別人有什麼話想說。

  管不了那麼多了,先把衣服換好,要落跑也比較方便。

  男人再度現身于浴室門前時,夏宇剛好把牛仔褲的拉鏈拉上,著裝完畢。

  「你動作真快,但我希望你不是準備馬上要走。我們還有很多婚禮相關的事得討論,你也得跟我回去見見朱家的長老們。」男人邊說著,邊把包成拳頭狀的右手伸出來說:「來,這是你井家的,還給你。」

  聽到「還」這字,夏宇傻傻地伸出手欲接下,不料男人的左手竟迅疾如風地一扣,右手則順勢將「東西」套進了夏宇的右手無名指!

  「哇靠!你幹什麼啊?」

  他馬上就把手抽回來,不過那枚罕見的胭脂紅玉戒環,已經牢牢地套住了他。縱使動手去拔,奈何它早已密合了自己的指頭,沒有抹點油,別想將它抽出來。自剔透玉面下顯出的、血一般紅的胭脂色,仿佛是血染出來的、猶在綻放的紅花,看起來有點觸目驚心。

  「這是我們朱家的傳家寶,很美吧?真沒想到傳說是真的。以前聽家中長者說,胭脂戒會自己選定『髮妻』,只有第一次就可以毫無困難地戴上它的人,才是髮妻的不二人選——而且直到下一代的髮妻誕生為止,無論你怎麼嘗試,除非拿刀把手指剁掉,都無法再將它取下來。」

  更!這麼離譜又恐怖的事,別講得這麼輕鬆!

  以為是別人的手指,就無所謂了嗎?我拔、我拔、我拔、拔、拔……嗚哇!他媽馬的痛死了,真的拔不掉!

  夏宇抖著唇說:「你唬我的吧?這玩意兒會拿、拿不下來?開什麼玩笑!」

  一聳肩,男人不負責任地說:「據我所知,好幾代都是死了,或傳給下一任時,才能把戒指拔掉。至於這是因為拔不下來,還是不想拔下來,我就不知道了。」

  「不知道?!那你還把這鬼東西往人家指上身上套!你、你是存心想討打啊?好,老子就成全你,痛扁你一頓!」一個箭步上前,氣到眼前一片霧紅。

  「小水滴的脾氣真差。不過你是井家的人嘛,這也不奇怪就是了。」

  我的脾氣差?

  夏宇對此人的厚臉皮瞠目結舌舌!這傢伙怎麼不說是他自己太令人火大?

  如今夏宇才曉得,世界上真有風水輪流轉這回事。想他夏大宇,過去從來只有「戲弄別人、氣死別人、惹火別人、把別人整到死也不償命」的份,今天卻全反了過來!他快被這一臉悠哉、專講風涼話的變態傢伙氣到吐血了啦!

  「可能我們從前見面時,你還小,記不得了。其實我也半斤八兩,不太記得你小時候的模樣了,呵呵。但前幾天我們碰面時,你不是還用熱情的眼專注地看了我好久,你怎麼連這也想不起來了呢?」

  說著,男人從口袋裏掏出一頂假髮,蓋在自己的腦袋上?

  「喏,這樣你總能稍微想起來一點了吧?」

  喏……這……夏宇眨了眨眼,這蓋過眼的劉海、這矬爆的呆樣,如果不看底下那副健美結實的體格,將它換上……

  「啊!」

  夏宇指著他的臉,臉色蒼白地大叫了一聲。想起來了,他想起來在哪里看過這張臉了!

  因為兩「人」的模樣實在天差地別,所以他壓根兒不會把他們聯繫在一起!

  誰會想到,不過是把迷人的藍黑眼瞳與英挺的墨眉遮住,再套上不起眼寬大的、皺巴巴的衣服,就能讓一名足以迷昏眾女、讓人神魂顛倒的高挑挺拔大帥哥,成了誰都不想多看兩眼,避之唯恐不及的怪怪跟蹤狂?!

  「你是那個騷擾瓊安的變態教授!叫、叫朱什麼的!」

  「荻蒙?朱理尼?朱。叫我朱荻蒙也行。當然,我也是新任『朱雀』——你的未來伴侶。請多指教了,『水鬼』。」

  夏宇以雙手抱著頭,低喃道:「靠……北,我和學校的教授上床了……我毀了,這下子躲也躲不掉他……我怎麼這麼蠢!」

  「呵,你也是C大的學生嗎?奇怪了,我以為以你的年紀,應該畢業好幾年了。你現在就讀大幾?什麼系的?怎麼過去從沒見過你?」

  「你當然沒見過我,我是今年春天開始就讀C大的經濟——」

  等一下,他幹麼跟他講將這麼多啊?

  講越多,自己不是越難擺脫他?好險,差點又著了這傢伙的道!他是故意在套自己的話麼?不愧是跟蹤狂,真知道如何搜集他人的資料。

  不還以顏色一下,又會被這個名叫「惡魔豬」(荻蒙音近惡魔Demon)的變態,給牽著鼻子走!

  「你、你既然是個為人師表、作育英才的教授,生活是不是該檢點一點?隨隨便便的把一個爛醉如泥的傢伙拉進旅館,還、還對人做這個、做那個的……小心我上報你的長官,到時你不止會丟掉差事,還會名譽掃地!」

  「小水滴,身為『水鬼』的你,怎會講出這麼沒常識的話呢?呵呵,區區一個C大理事長,哪來的權利革朱家人的職?看樣子,你義姊真的什麼也沒跟你說。」

  荻蒙伸手在他額頭摸了摸,道:「無妨,你今天跟我回家後,我讓老杜給你上幾堂課,到時候你很快就能瞭解自己的位置在哪里,又該如何勝任我『朱雀』的伴侶角色。最重要的是,為了保護你,我們得儘快成親。」

  成親?「水鬼」?「朱雀」?

  再三聽到這些奇怪的名詞,再三覺得他們之間對不上的「話題」裏,藏有一個最合理的答案,夏宇想了想,終於恍然大悟!

  「嘿,老兄,你好像把我跟誰搞混了。什麼『水鬼』、『朱雀』的,我聽都沒聽過。」

  「小水滴,你在我的面前,可以不用否認我們『朱雀門』的事。我知道你或許是聽從義姊的交代,在任何情況下都不可讓自己的身分曝光,但……。。。。。。你在我身邊很安全,誰都傷不到你半根寒毛的。」

  「喂,跟你說『我不是!』就不是!你再叫我一次小水滴,我就打扁你的鼻子!我叫夏宇啦!」

  「夏宇?」扭了扭眉,募地鬆開,一笑。「這是你用來偽裝身分的假名吧?嗯,當天瓊安確實是這麼叫你的。你們做得這麼徹底,令人很佩服敬佩,不過……。。。。。。你無須測試我了,我可是一次次確認過了。你的外貌、長相與身高,都和我搜集到的情報吻合,加上又有你義姊送來的井家信物——井家的家傳寶戒為憑……。。。。。。你就是『水鬼』。要是你不相信朱家保護你的能力,堅持不承認自己就是『水鬼』,我可以立刻讓你見識一下這間房的四周所布下的天羅地網。」

  夏宇陡地打了個冷顫。

  救人喔!天羅地網?不就是想飛進來或飛出去,都「插翼翅難飛」的意思?自己註定要被困在這個莫名其妙的變態身邊——這還得了?!

  「聽說新娘子在成婚前的階段,都會有些沒來由的焦慮症,嚴重點的還有逃婚的傾向。我想你也是如此……。。。。。。我能諒解。但我們的時間不多了喔,打從你現身開始,地下情報已經四處流竄。什麼時候有人找上門取你的性命都不奇怪,所以你越快納入朱家的保護網越好。」

  現在都二十一世紀了,怎麼他會聽到像是十八世紀的劇情,聽得他腦袋都快打結了!

  動動腦,快啊,天才宇!你可以做到的,靠你的小聰明,想辦法逃離這瘋子!

  夏宇擠出一抹不耐煩的笑容,動手把男人往門外推。「好好好,你說的我都聽到了,你出去,我想撇條了!」

  「什麼是撇條?」

  「拉X!」

  「呯」地把門在荻蒙面前使勁關上——可惜差一點就能打到他的鼻子!夏宇發誓,下回一定要讓荻蒙高聳的鼻子矮一截!

  好了,現在要怎樣才能離開這個老鼠籠,而不被發現呢?

  通風孔?

  。。。。。。……更,除非他是哈比族人,否則不可能。

  爬窗出去?

  ……。。。。。。靠,這他馬的有五十層樓高耶!如果摔下去的話,連老爸和老媽都會認不出這團肉泥是誰!

  還是只能想辦法騙騙朱荻蒙,讓他放自己離開了。

  話說,就在夏宇坐困愁城的這一秒,他的目光落在了旅館提供的盥洗用具上。笑嘻嘻地拿起了裏面附送的小牙膏——就是這個「光」!曾經讓自己騙過校醫,順利逃過一次「死當」的考試的小把戲,這回就靠它,逃出生天了!

  荻蒙正在和電話那一頭家族中的囉嗦長輩們,說明昨晚自己鑒定「水鬼」是真或假的過程時,浴室中突然發出了「呯咚轟隆」的物體掉落響聲,他顧不得電話另一頭的人,抓著手機立即趕往浴室!

  「『水鬼』!你怎麼了?」不對,這種時候喊他的本名比較有效吧?「喂!井穹生!你聽到沒?」

  口吐白沫的年輕人,翻著白眼,在地上不停地抽搐抖動著。

  不妙,看樣子是癲癇發作了!可是……井家有癲癇症的遺傳嗎?在報告中,完全沒有相關的記錄啊!

  「……『朱雀』……發生什麼事了……快講……快你回答我……」三、四個老人家透過一具話筒,爭先恐後地發問。

  沉下臉,荻蒙對著電話說:「沒有我處理不了的狀況。現在有點忙,等會兒再向諸位報告。」

  切斷電話後,直接撥了911,荻蒙的另一手則拿毛巾塞到年輕人的口中,以免在發作的過程中,誤咬到他自己的舌頭。當荻蒙一邊與急救中心的人對話時,年輕人的症狀也有了減緩的現象。

  「不用怕,救護車很快就到了。你不會有事的,穹生。」

  結束電話,荻蒙握住了年輕男子的手,溫柔地拂開他額前被冷汗滲得又濕又冷的發,愛憐地將掌心貼在他略顯蒼白的臉頰上。

  「你不再是一個人了,從現在開始,我會寸步不離地陪在你身邊,小水滴。」

  叮咚!叮咚!

  不愧是離急救中心最近的旅館,一有緊急狀況,危機應變的處理非常迅速。沒有透過家族專用的管道求援而直接打911,是正確的選擇。

  「來了。」稍微擱下年輕男子的手,荻蒙走向套房的大門。

  門外有兩名急救士推著擔架床與器材,另一名急救士則是提著氧氣設備。荻蒙帶他們越過客廳與小接待室,走入寢室。

  喀啦!

  外頭傳出不該有的聲響,荻蒙請急救人員直接到浴室去,自己一人回到大門前。門和剛剛一樣敞得開開的,他左右張望了下,看到地板上有灘剛剛沒有的水,以及一隻原本放置于玄關,現在卻被弄倒的燭臺。

  「先生,你說的病人在哪里?浴室裏面一個人也沒有啊!」一名急救士,困惑地走出來問道。

  荻蒙訝異地張大嘴。

  但,幾秒鐘後他便恍然大悟,自己中計了,忍不住禁不住捧腹大笑。

  「好一個傑作,小水滴。可是你別太得意了,只要你雙腳踩在紐約的土地上,就無法離開朱家,遠離我的。我期待我們下次的會面了,呵呵……。。。。。。」

  親吻著自己的指背,上頭仍殘留著年輕男子的余溫,荻蒙格格地笑著。

  看在旁人的眼中,他的俊臉+惡笑,確實是邪氣得令人毛骨悚然……。。。。。。

  「哈啾!」

  黑人計程車司機隔著後視鏡,對後座上瑟縮的黃種人年輕小夥子說了句「上帝保佑你」後,又說:「怎麼回事,小子?跨年狂歡,卻把外套弄丟了嗎?穿得這麼薄,在一月的紐約街頭招計程車,不是瘋子就是笨蛋。你是哪一種啊?」

  夏宇扯扯唇。「後者,我蠢透了。」

  「別擔心,根據統計,世界人口中,至少有四分之一,或許更高,是你口中蠢透了的人類,你不是唯一的一個。」黑人司機揶揄完後,好心地說:「我幫你把暖氣開強點,回去記得喝杯白蘭地,你就會沒事的。」

  「謝謝。」

  呼。。。。。。……凍僵的手腳漸漸恢復知覺,夏宇七上八下狂跳的心臟,也慢慢由逃脫脫逃時千鈞一髮的緊張情緒中平復。

  剛剛屏息凝神地,偷偷跟在朱荻蒙身後,邊躲避他的視線與路線,邊偷摸出門的過程,刺激到他幾乎沒法子呼吸,幸好一切順利結束,自己平安離開了旅館。

  難說是「解脫」了,這也只能算是中場休息。

  對方有他的長相,知道他就讀的系所,連「夏宇」這個被他們當成假名的名字也知道了。那麼,剩下的人身資料,他們想查出來也並不困難才是。

  如果那個朱荻蒙查一查,知道自己弄錯人了,夏宇原意好風度地「原諒」他給自己惹來的麻煩,將一切一筆勾銷,恩怨放水流。

  怕就怕。。。。。。……

  你不再是一個人了,從現在開始,我會寸步不離地陪在你身邊,小水滴。

  那傢伙講的那麼認真、那麼深情款款,講到夏宇在那一瞬間都不禁忘了自己正在裝病,心臟猛跳狂跳,耳朵發熱、手心發汗地羞紅了臉。他會輕易就「放過」自己嗎?

  夏宇眉頭緊皺,無論答案是「會」或「不會」,為什麼心中有股無法解釋的彷徨?難道被「放過」,不是自己最想要的嗎?

  。。。。。。……笨蛋!這怎麼可能?我巴不得再也不用見到那傢伙!

  攤開手,掌心殘留的觸感還十分的鮮明。

  真奇怪,一個超級大變態的手,卻能這麼的溫暖。。。。。。……

  返家後,泡個熱水澡,夏宇撲倒在自己柔軟大床上,一覺睡到隔天。補了整整二十個小時的眠,才能喚回昨天日夜消耗的精神與體力。

  醒來後,他還接到泰國友人的電話。

  「我們到處都找不到你,猜你是搭訕到了大美女,跟她一塊兒消失了。怎麼樣?貴婦殺手,你這次跨年的收穫應該不少吧?」

  「。。。。。。……退休了。」

  「啥?你說什麼,我沒聽清楚。」

  「從今天起,我夏宇大徹大悟。人生不能靠玩樂度日,所以我這貴婦殺手要退休了。阿門!」

  「喂、喂,你吃錯藥了啊?你又不是基督徒,學人家說什麼『阿門』?」

  「你也早點醒悟吧,紮多。我還有事要忙,不多聊了。」

  掛上電話,夏宇坐到電腦前。這年頭,有什麼不瞭解的人、事、物,標準方式當然是去「辜狗」一下先。

  他輸入了「朱雀」、「朱雀門」、「水鬼」、「井家」等等字眼,結果跑出來的不是一堆小說,就是什麼奇怪的新興宗教、古老的傳說故事,沒有一個當作考據的。所以,他改而輸入英文的「荻蒙?朱理尼?朱」,結果令人吃驚地跑出長串資料。

  看樣子,雖然朱荻蒙是個變態,但作為一個數理學者,他在各大科學論壇上可是沒缺席過,不僅發表了許多夏宇完全看不懂的數理邏輯理論程式,還曾獲得幾個知名的數學研究獎。

  一個滿口都是些「水鬼」,「朱雀」的古怪玄怪名詞,同時腦子裏卻裝著高深數學理論的傢伙,不需要更多想像力,就能編織出一個怪胎的形象——可怕的是,這個怪胎還懂得玩變裝秀,平常在校園裏是一個不起眼的樣子,出了學校就搖身一變為炙手可熱的奶油小生了。

  可惡,再找不到半點能當把柄的東西,兩手空空的,自己哪敢走進C大的校園?一進去,八成就被朱荻蒙給捉去——

  腦海中想起了結婚進行曲,夏宇不禁抱頭哀嚎。

  寒假結束前,若還是想不出一個好法子的話,乾脆買張機票,坐飛機回臺灣好了。因為,被迫和女人訂婚,也強過當個陌生男人的老婆吧!

  且慢!

  夏宇瞥見了無名指所戴的胭脂戒,攸的一顫。夭壽,他記得朱荻蒙說過,這是他們的傳家寶,倘若自己一聲不吭地跑回臺灣,人家就算不想來找他,也會為了這枚珍貴的戒子,沖到臺灣去的。

  哪系厚阿爸宰影這件歹志,我會死尬足歹看!

  不行,在逃回臺灣前,得想辦法把這枚戒子還給人家才好。

  經過一周左右,中央公園附近的一間咖啡廳內。

  幾名年輕人自跨年夜以來的首次聚會,召集人並不是喜歡熱鬧的夏宇,而是住在同棟公寓的韓國朋友,金。

  「究竟怎麼回事?金,你說宇有緊急事件發生,可是我看他人好好的啊!」泰國朋友取下毛線帽,憤憤地往桌上一丟。「我可是冒著女朋友會跟我分手的危險,跑來赴約的耶!」

  「好了,好了,紮多你稍安勿燥。」金捉起夏宇不情願的右手,擱在桌上說:「宇的麻煩是這個。你們有人能有辦法幫他把這戒子拿下來嗎?宇為了拿掉這個戒子,居然用極端的節食法想瘦下來,我擔心他會因此而送掉一條小命,所以大家一起提點子吧!還有,普通的肥皂、油、熱脹冷縮方法,我們都用過了,所以這種老套的方式就不用再說了。」

  「喂,你開玩笑的吧?用了這麼多法子,會拿不下一枚戒子?上頭是不是抹了三秒膠啊?」

  「對啊,我看你去急診看看吧!」

  「看過了,醫生說沒有接著劑的痕跡。還說了一堆原因,也打針麻醉在宇的手指,想趁他放鬆的時候拿下,可是都卡的死緊。最後的結論就是——除非把戒子弄壞,否則無解。」

  大家聽了都覺得很不可思議,輪流看著夏宇這短短一周內就被折騰得又紅又腫的指頭。但是不出夏宇所料,即使聚集了這麼多人,大家提供的意見,依然沒一個能是「兩全其美」——既不傷到戒子,也不傷到手,就能拿下來的法子。

  夏宇認為唯一的法子,還是減肥,減到指頭小一號為止!

  「嗯?」回頭,左看右瞧。

  「怎麼了?」

  夏宇遲疑地說:「剛好像有個坐在後面那桌的傢伙,一直在看我們是不是?」

  「有嗎?」金也跟著回頭。

  「哈哈,你這自戀狂,以為自己長得帥,走到哪兒都會被人注目啊!」紮多起身說:「我再去幫你點杯咖啡,讓你神智清醒一點。」

  「謝謝你的雞婆喔!」夏宇有點酸地回道。

  「哈哈哈!」

  紮多大笑著,走沒兩步——

  砰轟!

  強烈而巨大的暴風迎面轟上他們幾人,夏宇當場失去意識。

  第四章

  紮多死了。

  站在最接近爆炸地點的他,連送到醫院急救的機會都沒有。

  側面遭受風暴的夏宇與金兩個人,各受到左、右手骨折,胸口挫傷及肋骨骨折等傷害,餐廳裏的其他顧客當然或多或少也都受了點皮肉傷。

  爆炸案一發生後,員警、消防隊、救護車,連FBI都出動了——懷疑這場爆炸是恐怖分子所為,電視新聞也拼命報導這場年初開春,首次發生的重大爆炸案。大部分的媒體都判斷,這是針對美國政府而來的,因為臨近繁華的高級住宅區,又是曾發生過九一一的紐約,可見其中示威與恐嚇恐嚇的意味十足。

  但是……

  夏宇的目光雖然放在電視新聞畫面上,腦子卻飄到記憶的倉庫中。

  什麼時候有人找上門取你性命都不奇怪……

  這次的爆炸,或許是沖著自己而來的。在醫院的病床上醒來之後,夏宇的心中有著揮不去的懷疑。

  你越快納入朱家的保護網越好……

  假如真的是自己造成的,那麼該扛起「我不殺伯仁,伯仁人卻因我而死」罪過的人,就是他夏宇。紮多的遭遇,自己責無旁貸。

  一直以來,「死亡」在他夏家也算常見的座上寶。

  角頭大哥仲裁糾紛,聽起來好像很威、很嗆,但碰上了只懂得蠻幹或短視近利,想一炮成名的混球,誰也不能說射向大哥的子彈全都會自動轉彎。

  阿爸被槍指過,大哥被槍指過,家裏頭出入的兄弟也有不少人死於街頭或是被人暗殺的。

  好像這些黑道兄弟認為「安享天年」是種恥辱,完整地躺在棺材裏,死於病痛折磨,是比較丟臉的人,所以寧可自找麻煩,最好是死於敵人的刀下、槍下,轟轟烈烈地上新聞,風風光光地下葬。

  即使夏宇不會因此而看扁死神的的可怕,但不可否認,自己對於死亡的恐懼,比起一般人,多少麻木了點。

  ————不怕死?那是對死一知半解的人,方有勇氣說的話。

  一但真實的死亡,就發生在咫尺之間,頓時什麼麻木、什麼恐懼全都飛得一乾二淨了,連思考的能力都沒有,只有本能地縮起身體,不停地,不停地祈禱那把死神的鐮刀不會砍在到自己身上。

  所以,現在他對紮多更感到愧疚。

  ……或許因為我的緣故,讓紮多連貪生怕死的機會都沒有,就走了。

  還那麼年輕,還那麼多未曾體驗的事,等待他去發掘的……但,現在一切都歸於「零」,再也沒有重新發出的機會了。

  明知再多後悔都無助於挽回過去,夏宇還是不禁一遍又一遍地想著:沒到咖啡廳去就好了、沒出門就好了、沒戴上這該死的胭脂戒就好了!

  越去追溯,淚水越是止不住……

  警方的調查報告,遲遲無法出具,而爆炸案的主謀者是否為恐怖組織這點,也未見有力證據,因此整個爆炸案的案情在始終混沌的不明狀況下,報導版面日漸縮小,再沒有人去關心此事。

  中央公園旁的咖啡廳,人潮依然未減,每個人的日子也照過。

  N.Y.某大型教會綜合醫院中——

  「今天開始就可以改用夾板與繃帶固定手臂,不用時時刻刻固定在牽引器上,這樣你就輕鬆多了,夏先生。」前來換藥的女護士,微笑地說。

  「謝啦,甜心。」

  終於可以不用再像掛臘腸一樣地吊手臂了。不知道是美國人比較龜毛還是怎麼樣,這種程度的傷,硬是要他在病床上安分地躺上十天,動都不能亂動。

  「還有,這個是……」女護士臉紅了紅,不好意思地笑說:「我看你都沒有家屬在身邊,又不方便活動,也許你會想吃點醫院外的伙食,所以我幫你外帶了中國餐館的炒麵。」

  「喔,你真善良,我願意為這碗炒麵親吻你的腳,海倫寶貝。」夏宇做出吃驚狀,綻開了大大的笑臉,說。

  不難看出女護士對他有意思,換成過去,夏宇早已打蛇隨棍上,逮住護士自願送上門的千載難逢好機會,體驗一下男人都幻想過一次的——和俏護士一起滾床單的夢幻成真滋味。

  貪生怕死,連他這種自以為已經接觸夠多死亡的人,在那一刻仍舊仍就是貪生怕死的。

  但現在,夏宇竟難得地提不起勁,甚至連臉上的笑容,也在護士離開後,迅速消失。他瞪著擱在病床旁的電話,現在多了點行動自由後,他總算能自行撥打電話了,可是他還在猶豫,不知是否該自投羅網?

  打吧!總不能一直這樣曖昧不清下去,他們之間有太多問題該解決!

  這次的爆炸,和他曾經說的「追殺」有沒有關聯?

  最重要的是,朱荻蒙口口聲聲「我會陪在你身邊」,結果夏宇逃跑後,卻半個多月都沒有他的音訊。

  為什麼?他這樣按兵不動,到底是什麼意思?

  再者,這枚頑強地不肯離開自己手指的胭脂戒,又該怎麼辦?

  深吸了口氣,夏宇在自己有時間後悔前,快速地將話筒拿起,先撥打了查號臺,再轉撥到C大數理系,最後轉撥到Dr.朱理尼的手中。

  「我是朱荻蒙,那位找我?」

  可以用中文說道:「我是……」

  「……我以為你會更早一點打給我的,你今天已經拆掉固定架了吧?手還很疼嗎?」

  「你……」他居然全都知道!

  「陪在你的身邊,不見得需要讓你看到我的身影,顯然你的義姐教育得不夠好,你真的完全不瞭解『朱雀門』的狀況。」

  「我是不瞭解,我以為我不需要瞭解,但……我有個朋友死了,我再怎麼不想瞭解,也不能再逃避了,滾過來吧,現在,把一切告訴我。」

  「謹遵聖旨,北鼻!待會兒見。」

  喀地把電話丟回去,夏宇抖落一身的雞皮疙瘩,面對即將來臨的二度交手,他一點勝算也沒有,可是他還是得想盡辦法扭轉乾坤,試著從男人的手中奪回幾張牌,好不輸得太難看。

  一小時後,現身在夏宇面前的是卸除了偽裝的朱荻蒙。

  昂貴而帥氣的名牌黑色長風衣,合身地披在寬肩上;略顯淩亂的發絲沾著幾片雪花。俊美的臉龐上,戴著一副遮住藍黑眼瞳的淺灰色墨鏡,恰到好處地裝點出此人邪門的氣質,與他斜挑的唇畔鑲釀著似笑非笑的邪笑惡笑,相得益彰。

  「看來你恢復得很順利,太好了。」

  夏宇忍住憤怒,無用的怒火只會壞事。「你從什麼時候知道我入院的?一開始?看了新聞?還是我向學校請假的時候?」

  「我說過的,『一直』。派在你身邊的人,從你和瓊安到我的研究室開始,就沒有離開過你。所以你周遭的任何人、事、物,無一不在我的掌握中。」

  什麼?自己一直活在「監視」中?「『朱雀門』究竟是什麼東西?為什麼有權力做到這種程度?」

  「在我回答你這個問題之前……把你的褲子脫下來。」

  「除非我瘋了!」

  「只是看一下而已,我保證不會動手。」

  鄙夷地一啐。「變態!」

  朱荻蒙苦笑了下,聳聳肩地表示夏宇不脫,就別想要繼續對話。迫於無奈,諒這傢伙也不至於對一個渾身裹著繃帶的傢伙做什麼才對,(他真要硬上,夏宇也反抗不了,根本用不著「問」)因此夏宇悻悻然地動手脫下淺藍色病服的下半身睡褲。

  「現在你總可以講了吧?」

  「打開你的大腿。」

  「什麼?你別太得寸進——」

  「這不是在開玩笑,也不是性騷擾,就是很單純的一個請求。請,打開你的大腿,我需要再看一次你的大腿內側。」

  更,這傢伙最好是說話算話!夏宇忍著羞恥,咽下自尊,在男人灼灼的視線下,張開腿……每寸被男人掃過的皮膚,全都敏感地冒出了一粒粒的雞皮疙瘩,又癢又熱的觸感,甚至讓某部位蠢蠢欲動。

  「你看夠了沒啊?」

  此時,朱荻蒙一歎。「果然消失了。」

  「哈啊?」

  「應該在你腿根處的胎記,消失了。」

  「胎記?大爺我從小孩子到長這麼大,沒看過自己身上有長什麼胎記!幹麼?你找胎記要做什麼?」

  朱荻蒙搖了搖頭。「假使你並不是井穹生,就不該被牽扯進來。以你現在對『朱雀門』瞭解的程度,要抽身還來得及。」

  夏宇張大嘴,愣了整整三分鐘,才回過神來,暴怒地說:「我OX你個臭XO

  ,你在說什麼屁話!現在才講不要『牽扯』我,那我當初在飯店裏拼命告訴你,你搞錯了人時,你為什麼不信?為什麼要到我朋友死了,你才跟我說這句話!抽身?我還抽你個OX呢!」

  「那是因為你不瞭解『朱雀門』的緣故。為了掩蔽自己的行蹤,再徹底的改造都有可能,縱使你作為『夏宇』這個人的資料非常完整齊全,就算你真的待在臺灣生活了十年好製造出這些資料,都是有可能的。」

  「這也是為什麼,能夠證明你是井家人的信物,會如此重要。『信物在,人在,人亡,信物也必毀之』,這是『朱雀門』中各家必遵守謹遵的規約。你和瓊安帶著信物來見我,在我眼中,你就是正統的井家繼承人——井穹生。」

  說到此,男人的目光閃爍了一下,口氣也停頓住。

  「放屁!你一定是有所懷疑,才查什麼胎記!連你自己也懷疑我是否真是井穹生吧?既然這樣,為什麼不給我機會說明我不是什麼井穹生?」

  「……或許是,我太希望你是他了。」

  「你這話什麼意思?」

  朱荻蒙搖搖頭。

  「確實,我不能否認,我內心是有所懷疑的。畢竟失蹤了十多年,忽然間井家有了唯一的生存者,並且出面要求我交出井家託管的『東西』,尋常人都會感到可疑的。」

  「不過信物是真;你也和根據過去資料所類比出的井穹生,有百分之八十的相似度;最後……你假扮井穹生,幾乎沒有任何好處可得,倒是有很多危險性存在。因此,我還是選擇一賭,相信你不是冒充的。」

  夏宇立刻吠道:「我見鬼的幹嗎去冒充這樣一個傢伙?我只是倒楣的,被個莫名其妙的女人利用了而已!如果你肯聽我說,我早告訴你,一切都是那個叫瓊安的女人搞的鬼,不是我!」

  恨不能一吐為快地,將他和瓊安唯一有過的接觸,全盤說出。

  包括瓊安如何與他搭訕,事後共度的那一夜,及瓊安可能恩將仇報地,把房子搜刮一空的部分,最後夏宇遲疑了一下,說出了懷疑瓊安是人妖的部分。

  「人妖……難道井穹生他去做了變性……」朱荻蒙鎖緊了眉頭。

  「這就叫燭臺下的黑暗。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答案早在你眼前,只是你不願意去面對!」

  朱荻蒙慢慢緩慢地吐出一口氣,走到窗邊,低頭沉思,似乎需要一點時間消化事實。

  夏宇默默地把褲子穿好,同樣也在思考著,接下來怎麼辦?

  抽身而退,有這麼容易嗎?萬一爆炸案和他們有關,往後能不再牽連到自己身上嗎?還有,紮多的這筆帳,自己要找誰算才好?不幫紮多討回公道,夏宇那有臉繼續做人?他會變成連豬狗都不如的無恥東西!

  「喂,我不問你們『朱雀門』是幹嘛麼……」反正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你只要告訴我……我才是對方狙擊的目標嗎?要怎樣才能揪出犯人?我要怎樣才能保護身邊的人,不被這些人傷害?」

  再也不想,有下一個紮多在自己面前倒下。

  與其再經歷一次那樣的錐心震撼,活在愧疚與懊惱中,夏宇寧可自己去承擔下來——欠人一命,太沉重了。

  「我不能講。」回過頭,朱荻蒙換上冰冷的神情。

  「為什麼?我都說了,你無法透露的部分,我又不想知道!我只想知道和我有關的部分。」

  「和你有關的,就和井穹生有關,也等於和整個『朱雀門』有關。你想知道,就得跨進這道門,否則……對門外的人,我沒什麼話好說的。」

  冷澈的眸,冷冽的口吻,無情地將人排拒在外。

  當夏宇內心還記得他掌心的溫暖時,轉眼又被同一個人凍得全身一僵,心中狠狠被刺了一刀。

  「荻蒙、demon,你真的很適合這個名字,惡魔。」嘲諷地,夏宇咬牙切齒地說:「只要不是我族類,就不管人家死活了是嗎?那是怎樣?不負責任地把我當成是井穹生的替身,招來了殺身之禍,一旦發現我不是井穹生,也不幫忙我澄清,即使是我及我身邊所有的人都被殺死了,也不幹你們屁事……嗎?」

  朱荻蒙動也不動的藍黑眸子,毫不閃躲地正面迎視夏宇控訴、指責的目光,那一語不發的態度,等於是默認。

  「我懂了,所以上次咖啡廳的爆炸,你們明知會發生也沒阻止,是因為我……還不算是你們的人嗎?」

  「『朱雀門』內有至高無上的權力,但需要以生命來交換,所以……我們不會強迫你入門。你從旅館逃跑的那一刻起,我能做的就只有等待,等你自願重新回來找我,尋求我的保護,接受做我的伴侶——分享我的權力。」

  非黑,即白。不是我的人,就是陌生人。楚河漢界分得如此清晰清楚。

  夏宇不禁歎道:「你真的『不是人』,能分得這麼清楚,至少我就做不到。看到別人有困難,在衡量自己的能力前,就先動了惻隱之心,伸手去幫忙的,只有人類才會做得到。在不自量力地幫了忙,被捲入了毫無道理的風波,回頭再來怪別人的,也是膽小又怯懦的人類才能做得到的事。到了你這種『明辨敵我』的程度……機器……不,比不沒有情感神經的機器人更上一層了,真可怕。」

  「不想傷人,卻傷了人。傷了人,反而能不傷人。——以數理的觀點來看,『朱雀門』的存在是傷害最小的集合,所以我接受這種方式。你不見得需要接受我的論點,去找出你自己能接受的方式即可。」

  「糟糕,我是個笨蛋,聽不懂你的邏輯呢,朱教授。」

  夏宇扯扯唇,走下床,來到荻蒙的面前,揪住他說:「可是這個笨蛋,有一點是不讓步的。要死,死我一個就夠了,我討厭牽拖別人下水。本來,只要我死了,一切也解決了。偏偏老子沒有自殺的興趣,真要坐以待斃的話,不如先去把那些傢伙揪出來,一個個掐扁。」

  挑挑眉,「靠你一個人?」

  「哈,現在蠢的人是誰?既然幾經被利用了,不利用回來怎麼划算?」

  舉起右手,晃了晃無名指上的胭脂戒。

  「憑著這個,我說我就是井穹生,你不僅要幫助我揪出是誰暗算了我及我朋友,也要讓那些人的毒爪再也無法觸及我身旁的人。這點小事,你們朱雀什麼門的,辦得到吧?」

  「……這不是說說而已。你要做,就得全部扛下來。往後,你會無法從『朱雀門』中脫身。」朱荻蒙提醒道。

  全部,也包括了做他「伴侶」的這個吧?

  雖然「伴侶」的定義還不明,夏宇豁出去地想——他們不也早跨過那一道線了?哪怕自己醉醺醺的,沒什麼記憶,但跨過一次之後,有沒有第二次,第三次也不是那麼重要了。

  鼓足勇氣。夏宇揪著朱荻蒙的領口,一拉,唇畔浮上一抹惡作劇的光彩。

  「幹麼嘛?在替我擔心能不能適應嗎?我還以為惡魔是沒有良心心腸的。」

  藍黑眸細了細。

  夏宇才不理會他怎麼想,挑釁的黑眼緊盯著他,直到倆人的雙唇相貼,他還故意伸舌探著朱荻蒙的唇,迫使他張開雙唇迎接自己。

  老是一成不變地採取守勢,怪不得會輸到脫褲子。

  之前弄不清楚狀況,所以被人牽著鼻子走,現在夏宇決心要把主控權勸握在手中,積極地進攻!

  這個吻與之前的,截然不同。

  他們相互試探。

  總是主導的,發動奇襲的男人,如今異常地被動。仿佛想見識一下夏宇的決心有多強。

  而之前總是退縮,被男人吻得神魂顛倒的夏宇,不停地吸吮著男人的唇瓣,以淫靡妖嬈的舌舞纏動著男人。

  「怎麼樣?我的決心,滋味如何?」

  氣喘吁吁地,夏宇雙眸迷離地將雙唇緩緩地從男人嘴上移開,一縷銀絲銀唾由兩人之間滴落。

  男人半垂下眼,以笑。「簡單而快速的婚禮儀式,是我們需要的。」

  「要找神父來病房麼?」不要以為他聽到婚禮就會被嚇死,現在夏宇亢奮的腎上腺素,已經超越理智的容許範圍,啥米攏袂驚!

  「六台含有視訊與無線網路的電筆就足夠了。」

  身為現代跟得上時代潮流、正常的大學生。夏宇當然玩過MSN、即時即時通等聊天軟體,也曾在會客室內和年長姊姊們玩些更勁爆的玩意兒,但是他想都沒想過,有一天自己的『婚禮』會是透過一群掛在MSN上的老頭,主婚與證婚。

  『能見證今天的婚禮,我真是太高興了,人活到九十,還是好的……』說得老淚縱橫的老人家,拿起手帕猛擤鼻涕。

  『系妹!我都說奇跡會出現的妹!系你們不信我!』

  『話不是這麼說的,我們何嘗不想相信奇跡。但是井家被滅門的慘狀,誰也想不到會有倖存者。不過這一切都過去了,你現在回到朱家的保護網中,我們「朱雀門」上上下下都會保護你的,「水鬼」。』

  『猴了、喉了,泥們話真多,要講古,等戴尬都返回香港參加故人祭,再講嘢不遲,緊要的事先辦!』

  「諸位長老,我們這邊的事都準備好了你們可以開始了麼?」朱荻蒙插嘴,將各筆電內老人家的注意力拉回來。

  『那就開始了。你們兩個雙雙跪下,跟著老人家我念。黃天在上……』

  老實說,即使是儀式開始進行了,夏宇的感覺還是很不踏實,有種時空錯亂、像是誤闖夢境的愛麗絲般的暈眩感。

  誰教跪在一旁的男人是一身深藍長袍唐裝,斜綁絲帶大紅花,頭上還戴了頂正式禮帽,完全恢復民國初年的裝扮。

  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一襲紅袍絹花唐裝,與男人共牽著紅絲帶,臉上還蓋著快塊紅巾……除了沒裙子外,完完全全就是個「新娘」樣。

  他們跟著老人家的吩咐,一會兒跪,一會兒拜,一會兒還得念念有詞地說著文言又繞口,無非是允諾要終生生死輿共之類的誓言,弄得夏宇一個頭兩個大之際,最後還得喝下交杯酒!

  更,眾目睽睽下,得和「相公」做這種雞皮疙瘩掉滿地的事,那老頭子不覺得的驚世駭俗,他這個後生晚輩倒是快吐血陣亡了!

  感覺整個儀式結束的同時,自己的生命值也跟著掉了一半。

  『「朱雀」,夜也深了,我看「水鬼」也累了,你們就去休息吧。』老人家中最沉穩的一個說。

  最聒噪的也開口說:『對,你們去休息,我們在這邊開喜宴幫你們慶祝。祝你們百年好合,早生貴子!啊哈,我搞錯了,你們不能生,是使各自——』

  嗶!朱荻蒙壓下開機鈕,將筆電一一收起來。

  「喂,剛剛那老頭要說『各自』什麼?你關管那麼快幹什麼?」累的躺在床鋪上,夏宇很不文雅地晃著腿問。

  「都已經『成親』了,叫『喂』,不太好吧?我可是有名有姓的。」

  夏宇臉頰抽動搐動了下。「朱……朱……荻……荻……」

  走到夏宇的身邊身畔,男人扣住他的下顎。「看樣子,你似乎需要一點幫助。來,跟著我一個字一個字地念。念錯了,就要罰一個吻。」

  好個專制的傢伙!

  真以為自己非聽他的不可嗎?驀地想到個點子,夏宇點頭微笑,故作順從樣。

  「朱。」他活像是小學裏一板一眼教書的老師。

  「荻。」夏宇則是頑劣的學生。

  男人眯起眼。「荻。」

  「蒙。」存心氣死他。

  「……」男人泯住嘴不再往下說。

  「快啊!怎麼不繼續教呢?我正等著要你喊『蒙』,我喊『朱』呢!『蒙豬』這個名字比荻蒙好聽又好講多了,以後我乾脆叫你朱蒙豬、朱蒙豬!」

  夏宇笑得好不快活,殊不知危險早已逼近身邊。

  「你好像笑得挺開心的,但你也不要忘了,現在你是朱蒙豬的老婆,所以你也會變成朱蒙豬夫人。朱蒙豬夫人、朱蒙豬夫人……」

  「哇!住嘴!」伸出沒受傷的那一手,拼命想堵住他的嘴。

  荻蒙含笑地反扣住他的手,將他整個人壓倒在床上,雙唇停在他的嘴上不到一公分的距離處,說:「連怎麼堵住自己老公的嘴,也要我教,看樣子你真是個小北鼻呢!」

  老早就暗算好的,不給夏宇發火的機會,荻蒙的唇柔情密意地銜含住他的,制止了他接下來的所有發言權。

  無論他有多討厭朱荻蒙的專制,獨裁與冷血無情,但夏宇不能否認,他真是個接吻高手。

  比任何人……連夏宇自己都得甘拜下風,他的吻總是不費吹灰之力地癱軟了自己的四肢,融化了他的理智,成功地說服了他的頑固。

  看樣子,這場婚禮不光是開了以MSN證婚的首例,連新婚的睡床也會與眾不同——算了,反正一樣都是白床單,管它是病床還是新婚床,只要是張床、都是張好床。

  單手圈住了男人的頸項,沒有什麼道德觀念的年輕牝獸,正為了即將來臨的歡樂時光而簌簌顫抖。

  第五章

  夏宇比原訂的住院期,又多住了七天。

  這全是因為他苯笨得在傷勢未痊癒的狀態下,度過了要命的「新婚之夜」。「要命的」這三個字可不是形容詞,是貨真價實,差點讓他痛到送命……

  「恭喜你今天可以出院了,夏先生。」

  前來協助他辦理出院的女護士,笑眯眯地說:「幸好上周你意外摔下床沒有造成二次骨折,只是讓癒合中的傷口再度裂開,不然就無法這麼快出院了。真沒想到夏先生看來秀氣,卻是個睡相很糟的人呢!」

  「哈……哈哈……」

  用鏡子照照現在自己的笑臉,看起來絕對很像是臉皮在抽筋。

  不過夏宇寧可被人嘲笑自己是活到二十歲,還會睡到翻身掉下床的蠢蛋。因為被人笑蠢蛋還活得下去,換作「發情的動物」可不怎麼好聽了。

  這字眼,夏宇不滿意但能接受。再不,其他他能想到的字眼,可就一個比一個糟糕了。

  發浪貓、騷貨、花癡男、天生淫亂……

  跟著這些字眼進出來的,全是些讓夏宇「讚歎」不已——原來自己與某人在一起時,能發揮出的人體「潛力」,遠高於自己想像力的極限——令人不臉紅心跳都難的「精」彩畫面。

  天知道,這絕對不是件值得高興或驕傲的事。

  萬一要是對那種異常的快感上癮了,自己會不會……像臭鹹魚般永遠無法翻身,不可能再正常地享受和漂亮妹妹、嫵媚熟女們滾床單的遊戲?

  嘟嚕嚕嚕~~

  夏宇對女護士致個歉,走到窗前接起手機。

  『我現在要去開會了,無法脫身。你先在醫院等,我大約一個鐘頭後到。』

  聽到專制的口吻,夏宇挑了挑眉。「你來做什麼?」

  『接你回家啊,還用問。』

  「謝謝,但是不需要。我搭計程車,很快就可以回我的住處。」

  『你是說你租的那間小公寓嗎?我已經幫你把東西都搬過來了,也向房東辦好退租的手續。對了,退回的押金,我已經幫你存入我為你開的戶頭裏了。』

  「喂,那些都是我的東西,你擅作什麼主張?!」

  『我們是夫妻,住在一起是天經地義的,除非你希望我們每天都在那棟隔音設備不怎麼樣的小公寓裏頭親熱——我不在意屋子有多小,或多破爛,只要那是你所選的,小雨滴。』

  變心的速度像翻書。,之前是「水鬼」,所以是小水滴;現在他是「夏宇」→「下雨」,所以是小雨水滴。這些數理系的人不知沒什麼文學造旨,連創意也很缺乏的樣子。

  忍不住諷道:「你口中的破爛小房子,也是三十坪一間的堂堂公寓了。你以為紐約房價很便宜嗎?真是抱歉喔,我只租得起『那麼』小的房子。」

  『呵呵,不用抱歉。房子小,我想擁抱你,隨時都可以抱得到,吵架的時候你也沒地方躲我。對我而言,好處似乎更多。這樣吧,我立刻叫人再把房子租回來!』

  「你神經病!有錢沒處花,不會用在我身上啊?更!」

  『嗯,好妻子總是會替老公注意他的錢包。』一副非常感動的口吻。

  「不要忘了,這是有期間限定的!我們說好的。」得意是不會長久的!

  『期限之前,你都是我的呀!』

  雪特!他說到道重點了。

  『「開會的時間到了,我得走了。晚點見。』」

  什麼嘛!說完想講的,就自顧自地掛上電話。

  我夏某還沒決定好,到底要不要住進你朱某家中,活該你等會兒撲了個空!

  對著電話扮個鬼臉,夏宇一轉身,迎上的是女護士號好奇的眼神。自己孩子氣的模樣,全被看光了啦!

  「電話是夏先生的女朋友打來的嗎?」靦腆的紅著臉,她擠出一抹微笑說:「你們感情真甜蜜。」

  「不、不,這是一個……室友!煩人的室友!非~~常煩人的室友!」

  女護士眨了眨眼。「喔,我還以為……那麼,夏先生沒有女朋友嗎?」

  「沒有、沒有!」下一秒,夏宇不假思索地說:「你想不想應徽一下我的第一號女友呢?」

  啊,講完之後,夏宇才暗道一聲糟!習慣成自然,以前在臺灣養成的,動不動就亂把妹的些「搭訕體制」又發作了!

  麻煩就麻煩在,「話」既出口,現在如果說出「哈哈,我是跟你開玩笑的!」的俗辣話,未免太不給女性面子了!夏宇瞟了女護士一眼,祈禱她能笑笑不把這句話當一回事。

  沒想到,之前由種種小地方都顯示出她對夏宇頗有「意思」的女護士,整張臉一亮地說:「真的,嗎?」接著就撲了過來。

  被身材豐滿的女護士一撞,整個人後仰在床鋪上.望著自己視線前端,美麗巍偉的雙「山棱」,夏宇本能啟動地吞咽了一口口水。

  真不愧是盛產乳牛的國度。VIVA!亞美利堅!我愛MILK!

  「我一直很喜歡東方的東西,像是聽歌我只聽『壽喜燒』,電視我都看『朱蒙』,吃東西我最愛中國城。能交一個亞洲帥哥,一直是我的夢想!之前三番兩次暗示你,你都沒有回應,我還以為你是同性戀呢!」

  心臟猛地一抽。「哈、哈哈!我是同性戀?好過分,我怎麼可能……哈哈哈……」

  「你知道的,大家都說『好男人不是已經結婚,就是GAY』。我好高興你不是……」女護士將手圈在他的脖子上,豐滿高挺的雙峰也跟著她的動作,整個燙貼在他胸上,雙眼中寫滿期待。

  慶倖自己的肋骨已經完全癒合,夏字邊低級地想著:假使未愈的肋骨被這對雙峰雪上加霜地壓斷,成為頭條新聞的時候,羡慕自己的男性同胞,應該會多過同情自己的吧?呵呵!

  ……喂,沒空在那兒耍笨苯了!現在該怎麼辦?不求自來的「豔遇」要推掉嗎?還是順水推舟?選哪一邊才好?

  理性告訴夏宇:身為一個「已婚」人士,這麼做不太好。

  野性卻大聲地說:你還算是個男人嗎?夏大宇!

  什麼「已婚」,充其量也是個沒有法律效力的婚禮,幹什麼為了配合朱荻蒙的兒戲,把千載難逢的三十八F給推出門外啊!

  最後關鍵的一句是:要做就趁現在,不然等哪天你只記得男人的滋味,沒辦法和女人做,可就是想做也做不來了!

  為了和腦中「歷歷在目」的強烈快感分庭抗禮,夏宇輕易被自己說服了。

  他露出頑皮又可愛的笑臉,左眼一眨,雙手也環上女護士的腰間,說:「世界尚有一半的可愛女性在等著我,我怎麼會看上男人呢?傻瓜!讓我用身體證明給你看,我可不是GAY。」

  女護士羞紅了臉,開心地點點頭。

  「啊嗯……啊嗯……不要光摸那裏……這裏也要……」

  將夏宇的手從自己制服敞開的前襟里拉出來,拉往下半身,按照所願地,他摸索著她柔軟的腿間,腦子卻不禁納悶著:為什麼過去在這種階段,自己往往已經亢奮到不行,現在卻有種「冷掉了」的感覺?

  即使男性功能照樣正常運作,但……這種味如嚼蠟的感受是怎麼回事?他最愛的「波波」就在眼前晃動,對他招手,可是他卻有「我吃飽了」的感覺。

  自己是生病了嗎?

  「好好……好棒……我受不了了……快點給我……」

  抽離手。雖然他已有飽足感,但是鍋都熱好了,不把菜炒一炒,也說不過去。

  夏宇拉下褲子,正要給弟弟穿上小雨衣友——

  「砰」地,門忽然被人打開。「小雨滴雨摘,我來接——」

  朱荻蒙的雙眼先是接觸到錯愕而張大的黑瞳,接著落到夏宇拉到屁股中間的褲子子,以及衣衫不整的女護士身上。

  「哇!」急忙用雙手遮住小弟弟,夏宇搖頭說:「你、你不是說一個小時?!」

  荻蒙撇撇唇,自嘲地說:「我說謊,想說給你一點小驚喜。不過看樣子,收到『驚喜大禮』的人是我。真沒想到,掛掉褂掉電話到現在也不過十五分鐘,你也能外遇。現在你要說明一下是什麼情況嗎?還是……我到外面去等你辦半完事?」

  「外遇?!他說我是你的外遇,這是什麼意思?你結婚有老婆了?!」女護士同樣瞪大眼。

  「不,我沒有!」

  但,此時女護士發現了他右手指上的胭脂戒,憤怒地嚷了起來。

  「喔,你這個大騙子!我以為東方人會比較老實,沒想到想不到男人全是一個樣!去吃屎吧!你這爛人!」用力地賞給夏宇一巴掌,女護士邊扣好衣服的扣子,邊翻身下床,奪門而出。

  室內彌漫著一股低氣壓,有種風雨欲來前的寂靜。

  「呃……」過了一會兒,夏宇試著開口說:「我把這身患者服換下,我們就可以離開了。」

  「水性楊花。」男人語氣不重,但傷人的威力卻十足。

  夏宇紅了臉,怒瞪他。「我是男人,難免會風流一點!什麼水性……你講話客氣一點!」

  「這種事,和男人、女人有什麼關係嗎?看樣子是我低估了你膚淺的身體有多淫蕩。我以為只要讓你知道了,有愛的性和沒有愛的性,差別有多大,你自然而然不會再對那種一個睡過一個的性遊戲有興趣。顯然,我還不夠瞭解瞭解你。」

  「愛?喂,你講得太莫名其妙了吧!我們之間不過是……權宜之計,我會和你也是一時失足造成的,又不是我們真的有在交往!」

  「我一次也沒把我們的婚姻,當嘗成權宜之計。我每分每秒都是認真的,認真認直地想著要怎樣得到你。得到你之後,也想著怎麼樣讓你粘上我、離不開我。」

  他投出的這一記快速直球,簡直像兇器,正中人的心臟,打得夏宇幾乎快停止呼吸。

  「你很意外嗎?我以為自己表現得很明顯。」

  「哪里明顯了?你可是對我見死不救耶!你如果如過喜歡我,不會那麼做吧!」

  「不肯成為我的人,卻要我救你嗎?」

  笑容裏有絲苦澀。「縱使我已經警告過你,你會有生命危險,但你依然從我這兒逃離了,不是嗎?倘若你非常需要我的話,開口說一聲『救救我』,也不難吧?事實上,只要你說句『我需要你』,無論我在地球的哪一端,都會飛到你身邊。可是你會開這個口嗎?我懷疑。」

  一切都被他的「懷疑」料中了。夏宇就算知道可以向荻蒙討救兵,大概也不會開口去要求他——畢竟,自己當時恨不得離他遠遠的。

  接受美式教育的荻蒙,看事情的觀點,與輿臺灣土生土長的夏宇,當然截然不同。荻蒙說的不無道理,即使夏宇也不覺得自己有說錯。

  「好吧,我不跟你爭論這點。但是,你喜歡我,難道你就有權拘束我?你自己在講述『朱雀門』的規矩給我聽的時候,不也說了,『朱雀門』的婚姻,其實是種深化結盟的儀式,形式上的伴侶。沒有真正『夫妻』關係的占大多數。那,我要和誰上床,是我的自由吧!」

  新婚夜過後,才聽到這件事,夏宇認為自己被他給拐騙了。他還以為既然是公認的「夫妻」,有新婚夜是正常的。

  哪曉得……自己被白白「吃」了兩次!

  「我幾時說我們只做形式上的夫妻?」藍黑眸凝視著他,微笑著靠近夏宇。

  怦怦!怦怦!一見到他移過來,夏宇的心臟無須任何刺激,立即呈現自動目動加速的狀態。

  「我和你要做『真正的』夫妻。不是光住在一起、把彼此當成是好同伴那麼表面的關係。是不分日夜,能夠噓寒問暖,分享生活中的喜怒哀樂,享有共有彼此的每分每秒,讓人看了會覺得我們真是甜蜜到噁心的那種夫妻。」

  他講得越認真,夏雨聽得越是心慌慌、意亂亂。

  瘋狂地搖著頭說:「辦辨不到……我怎麼可能……你的要求太離譜了,我連喜不喜歡你都不知道!你剛剛不是還指控我水性楊花揚花嗎?你想,我這種一發情就來者不拒的野獸,有可能定在誰身邊嗎?我會外遇的,我會花心的,我——」

  荻蒙終於近到能握住夏宇的一臂,他揪住他,不讓夏宇有閃躲的機會。

  「好啊,你花心吧。」

  俊美的臉龐蕩著欺人的溫柔柔和笑容。

  「只不過你也別忘記了,花心之後的下場——可沒那麼好過!」

  夏宇的黑瞳登地放大。

  「我們一起,慢慢糾正你的壞習慣吧,小雨滴。」

  做為一大綜合醫院,在此一退院、訪客探視、醫生巡房的高峰期,外面走廊上當然是人來人往,處於人聲鼎沸的狀態下,而那些聲響,時時透過薄門板傳到相形之下非常安靜的單人VIP病房內。

  「今天你非常地緊……張呢,客倌。這是怎麼一回事啊?」

  男人揶揄的性感喉音,與一記濕熱的吻,自夏宇的後方同時突襲他敏感的耳。

  男人的舌先是洗過他的耳背,接著微重地咬住上方耳骨,害他渾身一顫一簌,銜住男人粗長右手中指的內襞,啾地收縮得更緊,鮮明地將體內所感覺出的指頭長度,寬度、埋在內部的深度,一些不必要的資訊全一併送回腦海中。

  「哈……」

  抑不住的喘息,讓他氣得想咬斷自己的舌頭。

  一雙瞬間陡張的黑眸內,早已佈滿迷離的濕氣,只需再催逼一下下,眼角要滴出水來也不是什麼困難之事。

  「是不是這邊疼愛得還不夠多,無法讓你放輕鬆?」

  男人左手兩指毫不留情地彈弄著挺脹得非常厲害的扁平小乳蒂,經過一段時間的溫柔蹂躪後,它變得飽滿,綻放出櫻桃般的美麗深緒色澤。

  「哈啊……不要弄了……」他搖晃著腦袋,小聲央求。

  又疼又熱、又麻又硬的乳蒂,被指尖硬皮磨蹭的每一下,下半身沸騰的血液也會跟著騷動不已。

  「嗯?你說什麼?我聽的不是很清楚呢。」

  抵著內襞的手指,在男人說完裝傻的話語之後,開始前後抽送。

  「哈啊……啊……」

  貼在窗戶上的掌心,難忍地縮起。

  「不……不要……會被看到的……住手……」

  男人一笑,左手從胸前移過來,執起他的下顎,沿著他的頸項邊吻邊說:「被看到,你是說像剛剛那樣,因為我闖進來,掃了你這寶貝兒子的興輿?呵,我不是特地躲到窗簾後了嗎?這樣子,即使有人進來了,一時片刻也看不到我們在幹什麼的。況且,即使真的被撞見了,我們又不是會登上報紙頭條頭修的大人物,也別無大礙吧?」

  更,男人明知自己在說些什麼!

  被迫抬起頭來,面對著一扇玻璃窗外的大片藍天與車水馬龍的風景——連對街大樓一扇扇的窗戶內,有人辦公、有人走動、有人聊天的動作,都看得一清二楚!同理可證,要是有人辦公辦到無聊,抬起頭來往這邊一望……

  「算我……拜託你……回家再做吧。」眼尾嫣紅,噙著淚光,羞恥地祭出哀兵之計。

  「回家?」男人一聲嘎笑,驀地握住他下腹昂然挺立的分身。「你能在這種狀禍根 P130-139況下,走出這間病房嗎?」

  拇指順道還在汩流出透明體液的鈴口上戳了戳,再殘酷地轉了轉。

  「不、不要……啊嗯、啊嗯……」

  腰整個一軟,翹起的臀主動頂向了男人的熱源。男人順勢將另一要根手指合併中指一塊兒送入越來越軟化的秘瓣中。

  「嗯……嗯、嗯……」咬著牙根要,拼命忍耐著一波又一波、一次快過一次的強烈解放欲望欲求。

  一想到他們在這兒「糾纏」的過程,時間拖得越久,隔條大馬路外的幾十雙眼睛看到的機率就越高,自己此刻丟臉到死的模樣曝光的可能性也越高,打自出生後大半都忘在娘胎中的羞恥心,刹那間便全醒了。

  但是與放不開的心背道而馳的,是陶醉在感官刺激下而越來越狂放的身體。盲目追逐著欲望宛如不知危險的撲火飛蛾。

  矛盾衍生快感,不情願與抵抗,亢奮與於豁出去,交相刺激著。

  「荻蒙……荻蒙你……」放過我吧!夏宇含淚咬著最後四個字不放,大男人的尊嚴,豈可毀於一旦?

  「你不是說自己一發情就成了野獸?野獸怎麼會顧及外界人的目光呢?就算被看到又如何?不分時、地、人,隨處都發情的,才是野獸吧?讓我看看啊,你淫亂的,水性楊花的面孔,壞北鼻。」

  男人咕啾抽送的手指,忽深忽淺地紊亂了抽送的節奏,拔亂了他所有的感官,腰肢不聽使喚地扭動著,呼吸變得又沉重,又短淺。

  「朱、獲釋蒙……你……你……不是人……」

  「這表情好極了,越來越有你說的發情野獸的樣子模樣了。」

  經男人一提點,他才發現自己的部分臉孔、與被男人上下玩弄著的身體,全都被不銹鋼窗框給映照了出來,讓正後方的男人一覽無遺。

  「只要看到你那雙水潤水潤的眼及臊紅的臉,就可以知道你發騷得多厲害了。不斷張開來噴氣的小嘴,是不是渴望著吞下男人的寶貝而乾渴呢?把這時候的你拍張照,放上同志網站,一定會成為大熱門的。標題就寫:Mr.誰都好?」說著看揶揄的話語,但男人的藍黑眸卻因為高度的嫉妒而泛著凶光。

  夏宇赫然發覺刀現,男人的妒忌比什麼春藥都來得有效。

  「是啊,像你說的,我饑渴得要命。可是,你的臉又好看到哪里去?」

  野獸模式徹底再現,大腳一踢踢走了理智。喑啞著嗓子,徐徐徐緩地挑釁男人,道:「不用拿什麼『糾正壞習慣』作藉口,想要我,想獨佔我,就拿出能讓我心服口服、再也花心不了的東西啊!你不能滿足我,讓我忙得沒空花心嗎?沒自信又愛妒忌嫉妒的傢伙,真是醜陋極了!你乾脆去訂一副貞操帶,掛在我身上好了!」

  一瞬間,男人的俊臉痛苦地扭曲了下,接著,媲美惡魔的微笑登場。

  「你說得的對極了,你的花心是我的責任。用不著依賴貞操帶,日後我每天都會『提光』你精子銀行中的存貨。只要你在我身邊一天,你就沒本錢去外頭亂勾引人。你只許勾引我,這樣你滿意了嗎?」

  雙手從夏宇身上抽離,男人解開襯衫上的幾顆鈕扣,抽出皮帶,拉下拉鏈。

  轉頭,望著男人取出和自己一樣,在品質上卻又截然不能相比的「自傲武器」,夏宇往後縮了一步,立刻卡到玻璃窗。

  「你不是想跑吧?」

  男人笑著,扳過他的肩,促他重新面對窗外,還拉起他的手扣住窗框兩側。

  「不可以這麼膽小。今天我們得讓全部的人作見證,看我到底滿足了你這具貪婪無度的身體了沒?準備好榨幹我了嗎?小雨滴?」

  「啊!」

  一腿被高掬到窗臺上,男人令他擺出了超級丟臉的姿勢。在微寒的空氣中,硬挺的分身磨蹭到冰冷的玻璃,不禁淌下愛液,沿著內腿一路下滑。

  男人滾燙的欲望,緩慢地滑過了雪白的臀縫,有意不往目的地,卻抵著會陰,嬉弄地頂撞攻擊雙球。

  「不……啊啊、不要……」

  早已承受不了更多的刺激,在幾個抽插頂撞下,他脹紅了臉,全身打顫,悶聲一哼,然後噴出了一道乳白腥濃的液體在玻璃上。

  也不等他有任何喘息的機會,男人挑這時機,硬將灼熱的兇器,送入了來不及武裝抵抗的秘穴中。

  「啊……啊……」

  咬著牙忍受著最初的擴張之苦,這時男人的手覆上了他摳緊窗邊的手,唇則貼到了他的頸邊。

  「你……真是令我……瘋狂……明明是個不用大腦……動不動就……飆髒話……臉蛋雖然可愛,脾氣卻糟透了……的生物……還……愛花心……「

  男人邊數落,邊猛烈地在他的體內衝撞著。

  「但你……你是最棒的……一切都是……最棒的……」

  淫亂的聲響和男人熱情的告白混雜在一塊兒一塊兒,不停地撞擊著他。

  「啊、啊啊、啊……」

  自己到底有哪里好,夏宇不知道。

  可是他知道自己一直以來,運氣都很好。

  能讓朱荻蒙這樣一個腦袋比自己好,長相比自己好,家世背景更不是自己這一個地方角頭大哥的兒子能比擬的好,條件簡直好到出奇的男人看上,更能證明也許他的運氣真的很好。

  「哈啊、啊嗯……荻蒙……」

  後仰著腦袋,他淚眼婆娑地主動尋求男人的雙唇。

  ……問題是,靠著好運氣,能支撐這段關係走到哪里?走向何方?我總不能一輩子偽裝成是井穹生,他「老婆」吧?

  只要井穹生再次現身,或者是夏宇交換留學生的停留期到了,他們不強逼結束也得結束,不是嗎?

  「唔!嗯……嗯……」

  閉上雙眼,夏宇在男人的火熱深吻中,狂亂地舞動著自己的腰,放逐自己的理智,心甘情願地被男人拐騙到一個他未曾造訪過的,墮落的,歡愉的,瘋狂的天堂之都中。

  「啊啊啊啊……」熱氣在玻璃上形成天然的霧氣馬賽克。

  牆上、下班玻璃上,幾處被濁液沾汙的猥褻情景,用不著任何文字,便能替他倆火熱對抗、激情交歡的激烈程度,作了最強的說明。

  學校一開課就請假了兩周,坦白 說以他一介新生後、又是非英語系國家的外國人,光是追趕課業的進度,就夠他焦頭爛額的了。

  難兄難弟的金羡慕地說道:「真好,你就住在朱教授的家中,這次的報告就不乏幫手了!」

  「哈啊?」夏宇扯扯唇。「你白癡啊?我要是拜託那個人幫忙,肯定會死得很難看!」

  「怎麼會死得很難看?我覺得朱教授看來像個大好人啊!我巴不得要替代你,做他的親戚呢!」

  「那是你不瞭解他。」平常不需什麼理由,那傢伙就對自己予取予求了,要是自己有求於他……死得很難看,還是最客氣的形容詞。

  金還想追問時,下一堂課的鐘聲已經響起了。於是,兩人揮揮手道別,各自往選讀的班級前進。

  夏宇一個人走在僻靜的中庭小徑上,突然,有人阻擋了他的去路!

  第六章

  昂貴的悍馬越野賓士在州際公路上,戴著太陽眼鏡的瓊安——又,可能就是井穹生本人——單手操控著方向盤,一邊踩緊油門,一邊跟著收音機哼歌。

  「喂,請問一下,我們空間究竟要去哪里啊?「

  她興高舉高另一手的黑色遙控器。「閉嘴,我在開車,你不許問任何問題!「

  「……是、是。「夏宇深深地歎了口氣,把頭轉向窗外。礙於肚子上掛著的「遙控炸彈」,就算他有任何意見想發表,也得看過瓊安的臉色再說。

  唉,自己真是蠢到可以了。

  在校園中看到瓊安時,第一時間竟沒有想到荻蒙曾警告過他,想追殺自己的人當中,瓊安或許也是其中一個。

  夏宇不僅忘了要和她(?)保持距離,還自投羅網地上前想捉她,結果捉賊的反被賊捉住——她將預先做好的炸彈掛在他的脖子上,還拿著遙控器威脅他不許動,若不想被炸得粉身碎骨,就不許出聲、不許與他人進行目光接觸,靜靜地跟她走就對了。

  血肉橫飛畫面,兩個月前才見過一次,這輩子他都不想再看到第二次了。

  離開傍晚的塞車潮,車子開下了公路,沿線多了許多餐廳、旅館及加油站,五顏六色的招牌遠遠地就能看見,相當醒目。

  瓊安先在類似得來速的地方,外帶了兩份餐點(夏宇希望其中有一份是自己的),接著車子繞了兩圈後,選定了某間汽車旅館。

  看樣子,這也是他們暫時的「落腳點處」。

  一到房內,瓊安便拿出手銬,腳鐐。

  「嘿,有必要玩到這麼激烈嗎?我不太喜歡SM耶!」

  瓊安甩都不甩他的揶揄,逕自以這些道具,將夏宇的雙手反銬,雙腳則困在以鐵鏈繞過床柱,恰巧固定在能走到廁所,但不能走遠達門邊的距離。

  由她種種不假思索的動作來判斷,她應該計畫了好一孟子一陣子。

  「好歹我們也有過美好的一夜。瓊安,看在這一點的分上,你就不能……」

  喀嚓!瓊安手中不知何時少了遙控器,多了把自動手槍。

  槍口正對著夏宇,道:「我要不是為了在你身上製造穹生的『胎記』,誰會和你這臭小子——所以我再也不想聽你提起那一夜,給我閉嘴就好!」

  「好,有槍你最大,那,我改問別的,你是不是人妖啊?」

  瓊安的臉色不變,這回不再客氣地,以槍柄狠狠地往夏宇的後胸勺一敲——力道不大,剛好能讓一個大男人眼前一黑,昏過去而已。

  夏宇不知道自己昏迷了有多久,在意識還很恍惚朦朧之際,他聽到了瓊安與某人的對話。

  「……不要和我討價還價,這是『朱雀門』欠我的!立刻把通行證寄到我指定的地點,否則你們永遠別想再見到這枚胭脂戒指了!」氣憤地說完後,瓊安把筆手電筒的上蓋用力合上。

  「真……過分啊……好歹也拿我的……命威脅他……居然是用一枚戒指……那你根本用不著綁我啊……」

  咻地回頭,她臉色陰鷙地說:「你醒得比我想得要快。」

  「我這個人別的長處沒有,就是頭比較硬一點。」晃了晃腦袋,夏宇一派輕鬆地說著笑。

  「……想威脅一個人,當然得用他們最在乎的東西。像『朱雀門』這樣一個殺人集團,他們豈會在乎你的小命?你手上的胭脂戒,是每代當家的夫人才可以配戴、同時有著種種傳說的傳家寶,想也知道比你的命還有價值,更有威脅效果。」

  或許是一直處於戒奮狀態,容易疲憊,瓊安的神情不再咄咄逼人,也少了剛剛的威嚇威嚇意味,甚至還肯回答他了。

  「如果我把戒指拔下來了,那……你可以放我走嗎?」

  「你拔得下來嗎?」她用眼神嘲笑。「那枚戒指的傳說,凡是與『朱雀門』相關的人,沒有人不知道的。但,我真沒想到原來外面 的人也可以戴得上去。拜此之賜,你倒成功地替補了『井穹生』的位置,給我減去不少的麻煩。」

  「你幫我把手銬解開了,我去廁所再試。」

  「然後讓你可以乘機尿遁?」瓊安一挑眉,「你要是非常渴望我放你走,我現在給你一把刀,你馬上把那只要手指剁下來,我就考慮讓你走。」

  有沒有這麼狠啊?「多謝,回頭一想,我覺得被綁還挺爽的,可以再撐一會兒。」

  「沒錯,人還是要識相點的好,孬種就乖乖地當個孬種,別動什麼歪腦筋,或許還可以活久一點,更不會拖累他人。」瓊安辛辣的言詞底下,難掩一抹苦澀。

  「你曾被誰拖累嗎?」窺探了下她的臉色。

  「……」

  「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聽你剛剛講話的口氣,好像是有感而發。」

  瓊安一語不發地,動手從小皮包中取出一包煙煙,熟練地一點火,就在夏宇的面前吞雲吐霧起來。

  好半晌,夏宇都快放棄等待她的回答時,她才悠悠地開了口。

  「我不是人妖。但你會這麼問我,表示你懷疑我是井穹生吧?……太可笑了!」

  眼神凝視著自己吹出的煙圈,瓊安終於說出了自己與井穹生的關係。

  「我們是在寄宿家庭相遇的,他和我同樣都是無家可歸的孤兒。同樣的東方臉孔,使我們先天上就比其他人更有親近感,加上穹生他個頭小又畏縮,經常被人欺負,好管閒事的我,常常跳出來幫他,他於是將我當大姐頭看。

  「孤兒院有的東西本來就不多,連親人都沒有的我們,比一般姐弟更像是姐弟,要好地一起在馬圭而爾家度過了童年、青少年。隨著我中學畢業,我離開馬家投身軍戎,我們才分別各自生活。」“

  夏宇嚇了一跳,原來瓊安是軍事出身,怪不得懂得使用手槍與製作遙控炸彈……好厲害的女人女子,真不可小覷!

  「五年前,我們在一場國會山莊的派對上偶遇,他是實習記者,我是陪同長官出席的小士官。他好變得高大英挺,我則更像個母老虎,男人婆了。我沒想到他會變得那麼有男子氣概,他也似乎不介意我的粗野、兇悍……很快地,我們陷入熱戀,並在一年後結婚了。」

  「咦?這、這麼說,你是井穹生的老婆?!」

  瓊安冷瞥他一眼,不理會他的驚呼,繼續往下說:「結婚後,我才知道許多有關他家族的事,以前他對此是隻字不提的。也是那時,我才知道『朱雀門』與他家族之間的種種因緣。雖然他們已經算是門外支人,但穹生他還是要我發誓,不可將家族之事外泄……我覺得這很可笑,也不想想『朱雀門』是怎麼對待他們井家的?但我依然遵守約定,因為我曾答應了穹生。

  「結婚之後,我們的日子過得非常平靜。我提早自軍中退伍,另外在民間的保全公司找到了一份女保鏢的工作,穹生也正式成為報社駐國會山莊的記者,兩人薪水加起來還算不錯,也買了棟郊區的房子,安定地加入市井小民的生活。

  「我們不是非常富有,也不像那些『朱雀門』的人握有龐大的權力,但我們擁有扔有快樂,平淡幸福的快樂。可是這樣一份快樂,卻毀在『陰魂不散』的過去!」

  將煙煙屁股狠狠地擰熄,瓊安紅了眼,忿忿地說:「兩年前,六月的第二個星期日,穹生他出了意外——在調整高速公路上,被捲入連續追撞的車禍中,由於被前後兩輛大型車夾住,他開的小車油箱因而失火爆炸,他就這麼走了!這晴天霹靂的消息,不止帶走了他,也帶走了我肚子裏三個月大的寶寶。一夜之間,我什麼都沒了……

  「穹生走後,將近一年我為抑鬱症所苦。我一直想死,死了去找穹生和寶寶團聚。我到現在都不知道為什麼我自殺了那麼多次,卻沒有一次成功。也許是穹生不想我死,他就是要我留下這條命,替他報仇吧!」

  讓我重燃起活下去的鬥志的原因理由,就是我在整理穹生遺物時,發現他生前最後幾天所寫的日記。上面寫著關他很不安,深恐父母留下的某樣東西,會害得他所愛的人陷入危險。他猶豫著該不該去『朱雀門』將東西拿回來銷毀。」

  「我知道穹生無意重返『朱雀門』,他曾說,既然已經脫離了,就沒必要再回去了,自己和雙親不同,對於權力沒有渴望,只想平凡過日子。因此他會認真煩惱該不該回『朱雀門』,一定是曾有事情讓他感到恐懼。出於這點,我決定代替死去的他把父母的遺物領出來,看看究竟是什麼令他在死前如此困擾。」

  「我有穹生留給我的井家信物食物,用它成功地和朱荻蒙連上線。但我若出面自稱是穹生的妻子,告訴他們穹生已經死了,希望他們將井家的遺物交給我,他們一定家不會答應——甚至會在我這個外人有機會看之前,先將它毀了。這是『朱雀門』的一貫作風。

  「所以,我決定自稱是義姐,受穹生的委託,出面幫他拿東西。可是,該死的朱荻蒙不願把東西交給義姐,他堅持無論如何都 要將東西交給穹生。」

  講到這兒,夏宇知道自己就像是被拖進夢境中的愛麗絲,突然之間闖進她的人生故事中,傻愣愣地登場了。

  「於是你隨便到校園內,物色特色了個年紀,樣貌,身材都和井穹生相去不遠想去不多的蠢蛋,色誘騙他到朱荻蒙面前,假稱是井穹生,把東西拿到手,對吧?我——夏宇,剛剛好就是那個笨蛋。」

  「是啊,這點真要感謝你,我沒想到事情會進展得如此順利。當我把檔拿到手之後,我終於知道那些人非要井家人死不可的理由了。如果檔中的事全是真的……國會山莊內會掀起一場浩大的風暴。」

  「我也開始懷疑,會不會穹生的死不是意外?他為了工作頻繁地進出國會,所以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畢竟『井』這個姓氏太罕見了,讓那些人發現井家還有不家禍根殘存,他們慌張地想辦法滅口,才會製造出那場車禍。」

  「至於穹生,他可能想都沒想到,年幼時威脅到自己性命的敵人就在國會內。他可能是接到一些警告後,聯想到這一切可能是父母的遺物惹的禍,因此他在日記中寫下那段話。為了證實我的懷疑,這兩個月我到處奔走,找熟人朋友、找來可靠鑒定專家……鑒定報告在上周出爐了。」

  再次點起一根要煙煙,瓊安抖著手,深抽一口,說:「結論很簡單,這百分之百是謀殺。穹生體內殘存微量的自白劑是關鍵,有人對他下藥,很可能他在開車時的狀態就已經很糟糕了。車禍是偶然或必然已不可追,但他的死是人為造成的!」

  懊惱的瓊安吼道:「我不能原諒那些坐在國會大廈中,一副人模人樣,卻做出比禽獸還不如的事的傢伙!假如穹生的雙親是殺手,所以被人追殺是他們的宿命,那很公平。但是,這輩子一個人也沒殺過的穹生有什麼錯?他的膽子是那麼小,從來不傷人、害人,他是好人,應該值得活更久……那個傻瓜,說什麼要保護佑護我,不敢讓我知道。明明就是手無縛雞之力的孬種,裝什麼英雄?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呼……夏宇真希望瓊安沒綁住自己的雙手。

  雖然她不希罕自己的安慰,但起碼自己能遞條手帕給她。

  「謝謝你願意告訴我這些。」夏宇蹙蹙眉。「我現在只有唯 一的一個疑問。一月初紐約的那場爆炸,是你幹的嗎?」

  瓊安冷冷一笑。「那些人以為穹生又從人墳裏爬出來了吧?所以特地再去安置一次炸彈,想確定這次閃能把他炸死,卻想也沒想到,回到『朱雀門』的井穹生,只是個冒牌貨。」

  太好了。夏宇在聽完她的人生故事後,實在不希望她就是害死紮多紮多的人——他發誓要讓兇手繩之于法,總有一天!

  「現在開始不要再來煩我了,要是你干擾到我正在做的東西,不止是我們倆會死無葬身之地,可能這棟建築物都會被夷平了。」

  夏宇看她取出的工具箱,活像個小型兵工廠,眼睛慌張地說:「你是要做炸彈嗎?」

  「是又如何?」

  「為了替井穹生報仇?你計畫怎麼做?一個人闖進國會山莊?帶著這堆炸彈,你不可能進得去的。」

  「我可以。只要我有『朱雀』門的通行證。」瓊安一邊拆卸開T型塑膠炸彈的包裝,邊說:「『朱雀』的通行證,在這個國度裏能打開任何一扇門,連白宮的總統辦公室都可以。」

  怪不得,夏宇想起來了,自己醒來時所聽到的話。自己被綁的理由就是為了荻蒙手上的通行證啊!

  「如果你用『朱雀』的通行證,真的成功安裝炸彈,把人你的敵人故人炸死……『朱雀』——荻蒙會怎麼樣?他伅會被人當成是主謀吧?」

  瓊安毫不關心開心地,冷酷地說:「他們『朱雀門』的死活,與我何干?他們可以對井家見死不救,我只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夏宇忽然能體會荻蒙曾對自己「見死不救」的內心苦衷。

  如果說權力是一艘大家都想搶搭的救生艇,掌舵都若不嚴格地訂下規矩,讓上船的人遵守,並盡自己的本分義務,只一味地把人救上船來的話,久而久之,還有誰想划船?大家只會一塊兒沉到海底,誰也生存不了。

  每雙又眼睛都緊盯著掌舵者,不能因為是「自己的人」就網開一面,否則會造成混亂。易地而處,夏宇恐怕會承擔不起這樣的良心重荷,逃跑了事吧?

  再一次地,深刻地感覺到……自己于與荻蒙之間,以一個男人的氣量來看,他們之間相差得有多懸殊。

  雖然夏宇經常沖著荻蒙挑釁、嘲諷、嬉笑怒駡,宛如對兩人之間的差距鴻溝一點感覺都沒有,但他是在乎的!

  身為一個男人,總希望在喜歡、自己在乎的人面前,表現出英武神勇英勇神武,一夫當關、萬夫莫開莫敵的一面。

  結果自己似乎總在朱荻蒙的面前,動不動就出問題,一會兒被捲入爆炸風波,一會兒又被綁架。在其他女人面前總能很輕易展現出帥氣、耍聰明的小惡魔魅力的,但到了荻蒙面前就變成了笨拙、無用的拖油瓶角色。

  ……為什麼?他真不懂。

  為了追趕課業進度,缺乏睡眠的關係,夏宇直到自己不小心頭去撞到牆,猛地驚醒,才發覺自己看著瓊安做炸藥做著做著,竟打起盹睡著了。

  且,房間內一個人也沒有。

  她去哪里了?

  夏宇在浴室、衣櫃間四處找尋她的影蹤,突然一聲「喀啦!」,門把被轉開,瓊安瓊安面無表情地走入屋內。

  「我拿到通行證了。」她說。

  夏宇的心陡地一涼。荻蒙還真的把那麼重要的東西交出來了!可惡。

  「所以我要走了,你就留在這邊等,相信朱荻蒙很快就會來找你——取回那枚戒指吧。」

  瓊安瓊安淡淡地補充說:「既然托你的福,我即將順利達成自己復仇的願望,所以我也幫了你一個忙。我告訴朱荻蒙你根本不是井穹生,以及穹生已死的消息。你可以無須再頂替穹生,從萬惡的『朱雀門』中解放了,辛苦你了。」

  她提起工具箱,以及她昨夜花了一整間晚晚的時間,利用筆電的外殼改裝好的塑膠定時炸彈。

  「慢著!」

  夏宇按捺不住內心的老實話,即使刺耳也要勸說道:「我想了一整夜,覺得你這樣不叫復仇,而是無差別的殺人。你知道,炸彈是不長眼睛的,管你設定的目標是要炸一個人,或炸兩個人,當它爆炸時,是不分男女老少、目標不目標的。我曾經因為一枚炸彈而失去朋友,你這麼做也只是增加更多無謂的死傷,和那些追殺井穹生的壞蛋,有何不同?」

  「住口,你話太多了,要不要我送你兩顆子彈,讓你永遠別再多嘴?」被他的大道理惱火到,瓊安瓊安舉槍瞄準。

  「——你最好別輕舉妄動。瓊安瓊安??芬克??井!」

  瓊安瓊安臉色驟白,完全被身後男人輕柔卻無比威脅性的口吻給震懾住。

  荻蒙無聲無息地拿著槍現身,也讓夏宇嚇了一大跳。再左右一看,不止荻蒙而已。陸陸續續進入屋內壯大聲勢的男人,各自現出隨身武器,加入恐嚇恐嚇敵人的行列。

  一口氣有這麼多人接近,不提夏宇這種外行人,連瓊安瓊安這種受過專業海軍訓練的前任士官長,竟連一點腳步聲都察覺不到?!

  這就是令許多一流殺手聞風喪膽的『殺手獵人』組織,『朱雀門』的實力嗎?

  「你是來討回通行證的嗎?」她瞪視著。

  夏宇內心歡呼,幹得好,快把通行證拿走!

  「不,我只是來接我的伴侶。他可是我『朱雀門』的重要寶物,希望你別輕易地拿槍對著他好嗎?這對我的心臟不太好。」男人微笑道。

  哈啊?夏宇翻翻白眼。都這種節骨眼了,朱荻蒙你在鬼扯些什麼啊!

  瓊安瓊安不解。「這傢伙是個冒牌貨,我告訴過你了啊!」

  「伴侶是我的伴侶,他是不是冒牌貨,我何需聽從他人的意見呢?」

  夏宇臉一微紅,他乾脆對全世界宣佈「對,我們就是同性戀夫妻,怎樣?」好了。

  「隨便你。」不予置評的瓊安瓊安收回槍,轉身與朱荻蒙面對面,擺出刺蝟般的高姿態,說:「請把路讓開,我還有另外一個重要的約要赴。」

  荻蒙紳士地一點頭,揮揮手讓手下們都撤出各埋伏地點。

  瓊安瓊安迅速地越過他,往房門外而去。

  「瓊安瓊安小姐。」在她一腳跨出門外時,朱荻蒙揚聲道:「穹生的妻子,等於是我朱家的家族。如果你無地方路可去,你知道該怎麼找我,我們『朱雀門』會為你留一席之地的。」

  「不需要。」

  她瀟灑地走了,但有個人可要氣炸了。

  「你沒事吧?北鼻。」

  夏宇嘟著嘴,眯起眼,轉過身說:「先把我的手銬、腳鐐解開。」

  「小事一椿。」

  荻蒙彈彈指,他所帶來的小型軍隊中,馬上有一個人上前,靠著一根鐵絲就解決束縛了夏宇一天的道具。

  擺脫手銬,夏宇揉著發紅的手腕。腳鐐卸下,夏宇馬上兩個箭步——不是上前要給荻蒙一個感恩的擁抱,而是揪住他的外套前襟,邊拖邊拉地說:「跟我進來,我們有事得好好解決一下!」

  砰地,夏宇把吧自己和荻蒙關入浴室內,迫不及待地開罵道:「為什麼要給她通行證?你明知道會給『朱雀門』帶來麻煩吧?!這一枚戒指有這麼重要嗎?看我不拔掉它,丟進馬桶,你是不會明——」

  夏宇只是嘴巴說說,做做樣子要把戒指抽出來,孰料奇跡發生了。

  錯愕與震驚過後,夏宇將戒指翻來覆去地看了看。

  「也許這枚神奇戒指,總算不再當機,知道我和你們『朱雀門』一點關係都沒有,所以甘願脫離我的手指了。好了,這還你!」

  打開荻蒙的掌心,將戒指擱在上面。

  「好極了、好極了,這樣才對嘛!」

  太意外這說來就來的「自動脫離」,讓夏宇的眼睛熱熱的,想說什麼也全被拋在腦後。

  他將水氣逼回去,說:「本大爺已經受夠你們這個什麼鬼『朱雀門』的,一會兒讓我嚇得屁滾尿流,膽小鬼、沒種的銼爆呆樣全被人看到;一會兒又害我像個沒用的拖油瓶,一無是處地被人拎著跑,只會被敵人拿來當你朱荻蒙的把柄,累死了。」

  荻蒙探出手,替他揩了揩眼角。「我很抱歉。」

  「免!」

  推開他的手,夏宇邊點頭邊說:「這叫天的啟示,它告訴我,陪你玩替身遊戲的時間到了,結束了。我搞不好該向你道謝呢!因為累歸累,我玩得很愉快!增廣不少見聞。哈哈,回國後,我一定會讓所有人感到吃驚,本來就已經霹靂無敵的本大爺,現在變得更強,更厲害了!」

  荻蒙一種無奈(憐憫?)的目光,垂眸望著自己。

  夏宇的胸口揪痛了起來,只好再更開懷爽朗地說:「講點真心話,你真是個不錯的傢伙,那我來和你比,簡直是鮮花牛糞,不搭調嘛!哈哈哈!」

  拍了拍荻蒙的肩膀,面朝著門,夏宇逃避著男人的眼神。

  「我得去報個案。通行證的事,我會幫你們向員警解釋,希望不會留下壞影響。然後報完案,我再回去收拾東西,以後我們就恢復成『朱教授』與『夏同學』吧,這樣最好。」

  「夏宇、夏宇、夏宇。」

  男人的手伸了過來,蓋在覆在夏宇握在門把上顫抖的手上方。男人的另一手則把開啟一道縫的門,又壓了回去。

  「嘿,你這樣我怎麼開門出去?」暗啞地一笑。「靠,你很機車耶!」

  以雙手交叉在夏宇的胸口前,荻蒙整個人包裹似地擁抱住夏宇,不停地輕喚著「夏宇」兩個字。

  「幹麼,你當在念咒啊?」

  「你不要生氣我這麼晚才來接你,我只是有些事前準備工作得做。」

  「我氣啥?我答應偽裝、進入你『朱雀門』,只是為了找出殺紮多的兇手,以及保護其他人不被我波及、受傷。現在壞蛋我們找到了,我沒有理由和你繼續下去。」

  「我們來接吻吧。」

  「不要!」都要分開了,接什麼吻?他要快點忘掉!「這兩個多月,你也該玩夠了吧?井穹生死了,戒指我取下了,我們之間的關係已經消失了,我想快點找回自己的生活!」

  「直到死為止,我們都是一體的,你忘了嗎?」藍黑眸不為所動地望著他。

  夏宇一顫。「那個……只是……」

  荻蒙執起他的手,靜靜地笑了笑,咻地又把戒指滑回到夏宇的右手無名指。

  「戒指掉了,再戴回去就好了啊!」

  「哈啊?」這,這麼簡單就可以無視「傳說」嗎?那當初……

  「你的經濟分析報告,明天就要交了,你做完了嗎?」

  「靠!明天我死定了!」

  「有我幫忙的話,一個小時就可以搞定了。不過,你要怎麼答謝我?」充滿暗示地邪門微笑著。

  找你幫忙?

  更,那今天晚上……我就死定了!

  「和學生進行援、援交是違法的!」

  荻蒙呵呵笑著,說:「有種威脅教授,你哪里算孬種了?而且你還有種兩手空空地和一個手中握著著槍的女人談判,不怕惹惱她,你真教我崇拜!」

  夏宇臉一紅。「你崇拜我個頭啊?去崇拜你自己啦!」

  「哈,真高興,原來在你眼中,我比較值得崇拜啊?」揶揄地一瞄。

  「幹嘛麼、幹嘛麼那樣看我!」咬著著牙根。「你年紀大我幾歲,當然豐功偉業比我多,所以我才那麼說的。可是你也別小看我,等你年老體衰時,我正值壯年,一定會扭轉乾坤給你看的!」

  「那是西元幾年的事?我可以開始倒數嗎?真令人期待。」

  「你這個瘋狂數學家!」啐道。

  「呐,小雨滴,我們夫婦做了兩個多月了,你應該喜歡上我了吧?」

  「沒有!」現在他對他只有一肚子火。

  「崇拜就是愛啊!你崇拜我=你愛我。」

  「我也崇拜賤嘴貓、大鯊魚和會放電的黃色大老鼠。」

  「你和他們睡過嗎?」

  夏宇決定一拳讓給他死,比較快。

  ——照這情況看,要和魔王朱荻蒙分手,恐怕得等到自己回臺灣的那一天。

  根據計畫,瓊安打算將筆電放置在國會大廈的「記者等候室」中,因為她研究過地圖,上面顯示等候室正下方就是那群利用國家機器,行中飽私囊之實,又為了湮滅罪證,買通殺手及殺手獵人,一層層進行封口大屠殺的大壞蛋們。

  「抱歉,請將您的通行證給我看一下。」

  「好的。」

  瓊安亮出了『朱雀門』交給自己的通行證,一瞬間,她的心快速跳了一下,擔心『朱雀門』會不會拿冒牌的假貨給她,一如她交出了冒牌的穹生。

  「沒有問題了,您請過關。」

  太好了!瓊安大大地鬆口氣,提起筆電,越過檢查哨的電子裝置。

  突然間,一大票幹員與幾名檢察官,亮出了拘捕令,大聲地說:「我們是FBI,現在開始要進行拘捕、搜證行動,請無關的人員遠離XX及XX等參議員的辦公室!不可擅自出入,否則一併帶回偵訊!」

  瓊安傻住了。

  他們……被逮捕了?

  怎麼會這麼湊巧,就在今天?

  「”……這次的密告聽說捏握有確切的證據?那我們要搜證也輕鬆多了。」一名和她擦身而過的幹員,與同伴聊天說道。

  「就是啊!那兩個大尾的,這次應該很難脫身了。真是大快人心啊!」

  告密?!瓊安目光射向國會大廈門口外。

  被你搶先一步了,你真可惡,『朱雀』!

  自己輸了,本想用這雙手,取那兩個狗賊的命,好一慰亡夫在天之靈的!

  我對不起你了,穹生,沒能讓你眼見正義伸張的一刻。

  驀地,陰霾的天空乍現一道道金色的光芒,宛如天使輪流在大地上舞動,美麗極了。

  瓊安堅強的面具掉落了,她情不自禁地淌下一行淚,這是走過兩年多來的懊惱、痛苦、失落與難過後,她第一次能夠在心中,好好地與丈夫及未出世的孩子到別。

  永不結束的情話

  你知道嗎?世界上沒有比數字更單純的東西。

  一就是一,二就是二,每個數字在大自然中都有屬於它的位置位子。尋找出這些數位之間的關係、研究這些數字從何而來、預測這些數字往何處去……鍥而不捨地追逐在數字後方,解開一層又一層的神秘面紗,妙趣無窮。

  與其挑選心口不一、模棱兩可、心意飄忽不定的複雜人類做情人,你不妨以單純的數學問題作為心靈戀人。

  有了它單純卻又變化多端的型態,你用不著著擔心自己會有枯燥乏味的一天。

  PS:倘若你夠幸運,或許還能在這個矛盾荒謬的世界裏,覓得不亞於數字的單純,卻又能千變萬化出許多樂趣的無敵好情人。

  『朱雀門』——這個言簡意賅的講,是一個地下的職業殺手集團組織。

  它成立於兩百多年前,自明朝末年外移到南洋,再以此為據點,分為『朱雀』、『白虎』、『玄武』、『青龍』等四門,是輾轉前往歐、美新大陸各自落腳紮根的極度封閉組織。

  它的特色是鮮少接受新成員的加入,組織中的家族色彩極強,與一般單打獨鬥、不喜歡有包袱的殺手截然不同。

  另外,成員彼此之間的聯繫力很強。特別是「務必遵循古老傳承下來的規約」這一點,更是將他們緊緊聯繫在一起。

  賭上性命互相扶持,是它能生存兩百多年的不二法則。

  因此,成員中有人破壞了規約時,所受到的處罰,相對地異常嚴峻。

  最嚴格的一條懲罰是——「破門」。除了當事者逐出『朱雀門』外,連帶著著妻兒老小、父兄子婿等等,凡屬同姓氏族者,短則十年,長則三代不可重返『朱雀門』,以及參與一切組織的活動。

  通常為了避免當家祭出最糟糕的懲罰,破壞規矩的人多半會自行負荊請罪,替家人保留一條後路——以「退門」代替「破門」。

  因為,自願「 退門」者,如能獨力完成「天乾」級任務,即刻可返可返回。

  「……怎麼樣?我說的部分,應該很容易理解吧?」

  替年輕男子將難以理解的文言文,簡單翻譯成白話一點的文字,解釋給他聽。到一個段落後,荻蒙從手邊珍貴的文籍資料中,將視線一抬起,剛好看到年輕男子整個人由坐變成攤地躺在沙發上的關鍵一刻,並且他還發出了大大的打鼾呼聲。

  「喂,小雨滴,你睡著著了啊?」

  多麼單純又容易理解的野性生物。

  沒興趣的事、令他生氣的事、沮喪的事,一五一十地全寫在臉上。

  或許有人會說,這種單細胞生物多得是。講好聽是直線條,講難聽是沒大腦,大腦都沒用在正確的事物上。

  但是他——夏宇,卻是個有著著俊美秀氣外表,與極端不講究細節且粗枝大葉、神奇地不愛慕虛榮、不在乎他人眼光、好色卻不給人低級或厭惡感的單細胞動物,絕對和外面的一般人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要好好地說明這點,可就難倒了荻蒙。

  因為在最初見到他時,荻蒙認為夏宇是百人中才會出現一人的有趣奇葩;相識的隔一天,他躍升為千人中的一人:再過兩、三周,成為萬人中的一人。

  倘若以斐波那契數列的計算方式不停地增長下去,到無限N次方時,對荻蒙而言,毫無疑問地,夏宇將會是全宇宙中最有趣的生物。

  「唔……」地,夏宇翻了個身,眼看就要從沙發上滾下去,荻蒙只好飛快地丟掉手中價值上億的古文書,沖到他身畔。

  咚……牢牢接住。安全上壘!

  呼地鬆口氣,荻蒙將他安置回沙發上,轉身取出隨身攜帶的PDA,在一個名為小雨滴的記事本中,記錄下日期,以及「缺點:睡相極差(- _ -),三顆星」。

  ……且慢。

  荻蒙轉頭再瞧了瞧他酣睡的蘋果臉頰,倘著著點口沫的性感雙唇,一腳跨過沙發椅背的豪邁睡覺方式。

  他刪除掉前面輸入的文字,重新更正為:「優點:睡相極差,三顆星」。

  裏面已經累積了將近一百條的優缺點,荻蒙打算等搜集的資料到達一定的數量之後,再將它輸入電腦,以他獨創的朱理尼式隨機破碎分析法,建立一個「夏宇完全攻略模式」——這個課題將可研究一輩子。

  收起記錄著著重要資料的PDA,荻蒙回頭。「小雨滴?你嘴巴張這麼大,蒼蠅要跑進去嘍……」

  對他的「警告」完全無動於衷,繼續沉睡。

  荻蒙挑挑眉,豎起食指移動到他微分的雙唇間。「喏,蒼蠅真的來了喔!」

  「唔……唔……」

  睡得迷迷糊糊的年輕男子皺了皺眉,動了動舌頭,想將荻蒙的指頭推出去。

  「快點醒一醒,一堆書在等你溫習呢!吃飽就睡,小心變成豬寶寶。」

  含糊地抗議了兩聲,年輕男子張開一咪咪的眼。「嗯……嗯嗯……」

  「不行,除非你爬起來,否則我不把手指移開。」

  「……」眯眯眼底下迸出兩道賭氣的光芒。

  荻蒙以為他打算咬自己一口,哪知夏宇突然用雙手包住他的手腕,不只是不讓他移出手指,還做出媲美色情片女明星般撩人的吸吮動作,非常饑渴地噱住指頭,嘖嘖舔吮起來。

  性感的雙唇發出水潤光澤,濕漉漉的口涎,沿著著荻蒙的手指滴下。

  半張的黑瞳,帶著著惡作劇的挑畔光芒。

  荻蒙的身體熱了,聲音啞了。「懶惰蟲,你以為只要把我也拖上床,你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賴床了,是不是?」

  「……嘻嘻,天氣好冷咩!」鬆開他的手指,夏宇理直氣壯地一笑。

  縱使意圖被拆穿,做壞事被當場抓包,惡作劇的天才總是能靠本能掌握「無傷大雅」的界線。

  「但是萬一你把我拖上床,我想做的不是「賴床」,你要比怎麼辦呢?」荻蒙一腳壓上了年輕男子的雙腿之間。

  「唔……」“夏宇抬起雙腿,環勾在荻蒙的腰間,黑瞳水汪汪地眨了眨。「這還不簡單,只要把你累到和我一樣想賴床就行了!」

  「好主意,就這麼辦吧!」

  雙唇火熱地膠合,不到幾秒鐘的時間,被解開的衣物東一件、西一件地被拋到地上,恢復純然野獸本色的戀人身影,密密地貼合疊合,緊不分離。

  距他們離別的那一日,還有整整一百天。

  Part B:達令不可拋

  第一章

  朱荻蒙不曾覺得繃帶如此性感過。

  直到,看到白色的繃帶纏繞在他小麥色的胸口上,刺激著著禁忌視覺,楚楚可憐地宛如一朵受縛於拘禁狀態中的青蓮。

  「啊、痛……」秀挺的鼻皺出幾道橫紋,哼道。

  要解開大紅唐裝的成排扣子,而且還不能碰觸到底下的繃帶,對於擁有一雙大掌、長指的荻蒙來說,是個不小的挑戰,一個不小心,便去牽動到了……

  眉心一擰摔。「抱歉,很痛嗎?」

  「不痛。我只是在測試你,會不會停下來而已。」大言不慚地承認自己在撒謊,年輕男子嘻嘻一笑,黑眸盈滿詭計得逞的光澤。

  解扣子的手指一頓。「你似乎……非常喜歡於目前的狀況?」

  男子輕佻地扳著著指頭數著著。「我第一次的新婚夜;和男人共度的新婚夜;穿著著滑稽大紅喜袍,和人做那檔事的新婚夜;一手骨折還得靠夾板固定,胸口肋骨挫傷治療中,傷痕累累的,卻得在病房裏度過的新婚夜……我他馬的要怎麼樣習慣這些情況?你還要我繼續數嗎?」

  雖然這紅袍被他嫌棄得要死,但荻蒙懷疑他是否知道新娘穿著著大紅色的重大意義何在?想像一下,在一頭年輕亢奮的公牛面前,揮舞著著紅布是啥景象吧!科學研究也佐證,紅色確實有幫助人更容易被挑起情緒的效果。

  至於荻蒙個人的意見……深邃黑眸、短俏黑髮與大紅袍的組合,另人想為古人的智慧大大地喝彩一番!

  「我懂你的意思。你習慣用開玩笑的方式,來遮掩自己的緊張。」

  他抿嘴,超不爽地說:「嘿,我如果說你習慣用邪惡的藍黑眸瞄人,來掩飾緊張,你聽了心情如何?」

  「很新鮮。」荻蒙第一次被以「邪惡」形容。

  比較多形容自己的是——冷酷。

  偶爾——迷人。

  常聽——聰明。

  聽都聽到爛了。

  「你嘛麻幫幫忙,「邪惡」是拿來罵人的!你應該說自己聽了很不爽!」他曲起腿,使勁在病床上蹬了兩下強調。

  荻蒙有趣地掀起半邊唇角。

  「請恕我反駁你的話。不是我愛抬杠,但我不認為「邪惡」一定是不好的,得視情況而定。以你舉的例……我不以邪惡的眼神看著著你,難道要以正義的眼神看我的小親親嗎?這不是時有點……失禮?」

  男子迷茫了一下。

  荻蒙趁這機會,以食指與拇指姆指揪住他纖細而秀氣的下顎。

  「更進一步地以行動說明,現在我「邪惡」的眼神在觀察觀視你的唇,你可以看出我想對這雙時而吐出辛辣、粗俗言詞的美麗雙唇,做什麼嗎?」

  「猜中是有獎嗎?我幹嘛麼回答你。」

  男子的雙頰染上一抹期待的粉紅,卻仍不改壞嘴。

  荻蒙搖了搖頭,笑了笑,把臉湊近綢近他,近得兩人之間誰稍微一動,即可碰到對方雙唇的地步。接著著,荻蒙耐心地等待著著。

  男子在最初的幾秒鐘內,還按耐按奈得住,但在經過一、二十秒後,已經受不了地、緩慢地舔唇,釋放出錯不了的無言邀請訊息。

  荻蒙夢呼出輕笑,放棄抗拒兩人間的磁吸力,主動將彼此的距離縮減到零——

  好軟,好軟的唇嘴。

  比最上乘的戚風海綿蛋糕的口感,更加綿密有彈性。

  輕鬆勝滕過三十年威士卡的醉人功力。

  他耽飲著著他的唇,即使雙唇發麻,又熱又脹,他還是渴望喝望能更深入地探索他甜蜜小口的每個角落。於是,他不停變換親吻他的角度,舌尖由上而下地舔吻舌蓋上方,或交叉橫吻他牙齦裏面敏感的內絨表面。

  「嗯……嗯嗯……你……很懂得親吻……」上氣不接下氣的,男子帶點求饒的語氣,逃開他的唇說道。

  「在所有的親熱行為裏,我很愛親吻,是個親吻狂。」

  親不到嘴,荻蒙改而牽起他的手,一根根地輪流親吻著著手指,舌頭故意在指縫間穿梭著著,他打了個哆嗦,扭了扭腰,兩腿也不安分地在床單上蹭動了下。

  清亮的男中音變得沙啞。「為……什麼?」

  荻蒙沒有錯過這個信號,另一手撥開了紅袍的下擺,深入其中,一攫擢,男子驚喘了下,隨著著紅潮慢慢爬上他的頸耳間,一雙倔強的氤氳黑瞳,在不甘心淪陷與難以抗拒誘惑間,來回搖擺擺動著著。

  真教人移不開視線。

  以淡淡的口吻笑著著回道:「我是動物……比起用看的、用聽送的、用觸摸的,我更要樂於以我的嘴直接感受到口中獵物的沸騰熱血、甜蜜滋味。」

  黑眸漸漸徐徐眯起,他舔了舔唇。「那麼,為什麼現在你用手摸我『「那裏』」呢?你親啊!用你的嘴讓我快樂吧!」

  荻蒙以挑挑眉回應他的「命令」,然後不發一語地沿著著男子紮紮著著繃帶的胸口結實奢美的小腹,到驕傲昂揚的男性象徵——

  「咕啾」地一舔。

  男子發出細小的急喘,黑眸不羞澀地直瞅啾著著荻蒙的一舉一動瞧。

  荻蒙微揚一抹淺笑後,以更能讓男子一覽無遺的角度,故意伸長舌尖貼著著光滑表面緩慢移動,啾啾吮吻。

  極其煽情、也極其猥褻的,荻蒙隨心所欲地玩弄著著男子的欲望。

  「哈啊……啊……啊嗯……好厲害……你真的很厲害……大色狼……呼、哈啊……你對多少男人下過手,你說……」

  這種問題,通常是不答的好。

  荻蒙吐出男子頻臨極致邊緣的分身、持續以手刺激著著,雙唇則探向他雙腿內側側更為柔軟、無人知曉的地帶。

  「……哈、哈啊……幹嘛麼不講?……是……多到數不出來嗎?」

  那倒不至於。

  荻蒙喜歡性,但是不喜歡隨之而來的麻煩「關係」。假如每個人都像男子這樣簡單、明快、又容易瞭解,不需要自己費心猜疑倒也罷了。

  偏偏多數的狀況是——動不動就計較自己在荻蒙心目中的地位,想盡辦法使出各種手段只為獨佔荻蒙的注意力,連荻蒙對數學的興趣也容不下,對改造荻蒙比愛荻蒙更有興趣的人之類,讓荻蒙最後得出了「談情說愛下的性」,是世界上最棘手辣手的事的結論。

  所以他每隔一段時間,有需要的時候,就會到幾間曝光率很低,挑客很嚴苛的高級夜店,尋覓一夜情的物件,單純只為了解決需求。

  他挑中的人裏面男女都有,但拒絕一對一以外的玩法——那太複雜了。

  「光問我……你自己又如何呢?跟男人,是第一次嗎?以前從沒有對男人有興趣?」

  攻擊是最好的防禦。

  舌尖即可使用言詞攻擊,更可以採取直接攻擊。游走於他甫成熟的渾圓雙珠,前可攻、後可進,時而輔以單手愛撫夾攻。

  「啊!——!啊——!啊哈……」

  男子微微抖動的下腹,上下起伏得越來越激烈,細腰定不下來地,在床上磨蹭、繞動著著。

  這時,荻蒙的舌探索得更深入,濡濕了秘穴,逕往密合的嬌嫩花芯突刺。

  一直咬牙不願顧發出明顯呻吟的男子,忍不住逸出了妖媚妖魅的叫聲。即使他迅速地用手臂塞住了嘴巴,成了悶哼,但已經來不及了。荻蒙聽見了,仿佛聽見海上女妖美麗歌聲的水手,情不自禁地想聽更鞥多。

  略嫌粗暴地,荻蒙動手扳開了他的手臂,上頭已經印有他自己的牙痕,懲罰似的吻立即落在男子的嘴上。

  「唔、唔唔……」

  呻吟在激烈糾纏的舌頭間破碎,喘息被交合戮和的雙唇擠壓到沒有生存空間,荻蒙搶光他胸腔中所有的空氣,直到他揪著著他的發,抗議地拉扯才些微鬆開。

  「不許再遮住自己的聲音,那是屬於我的。」

  「……啊?」

  「我是如此努力地彈奏著著你這架名琴,你怎能消音呢?太不公平了。」

  男子紅著著臉,一瞪。「我說你啊!你是不是忘記了,這兒可不是什麼高級旅館,我可是還在住院耶!這是醫院的床難道你要我叫床叫到整排病房的人都以為有只發情的貓闖進來叫春嗎?我已經很不知羞恥了,你比我還無恥!」

  馬有失蹄,荻蒙承認,他真的忘了。「哪怕是殺風景的病房,有你這美食當前,也會讓我忘記自己身在何方。」

  「你很惡劣惡耶!」害躁地移開眼。

  「為了道歉,也他為了不讓你咬到自己的手臂而受傷,你咬我好了。」

  荻蒙夢撫起他的下肢,架在自己的肩膀上,迫不及待進入潮濕火熱天堂的分身,喜悅地棲息在穴前方。

  秀氣的臉驀地竄過一絲恐慌。「呃……等……一下……你有做好……保險措施嗎?」

  微微一笑。「你懷孕的話,我會負起應負的責任。」

  「更!誰跟你懷——啊啊!」

  承受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壓迫感侵襲,纖細的腰高高地弓彈起,兩腿咻地抽緊繃緊。

  荻蒙繃緊著著臉。他的滋味遠比自己所預期的更為強烈、刺激。

  好緊,緊得仿佛第二層曾皮膚,將自己完美地包裹包覆住。好熱,熱得像能融化掉自己的血肉,淹沒了他。

  緩慢前進的過程中,倘使一個失神,少了專注力,恐怕荻蒙會創下人生中「最快」抵達終點——還沒開始多久便結束的早X記錄。

  「好、痛……不要……你快停下……」在破身的衝擊過去之後,向來霸氣又囂張的黑眸,多了軟弱與一分惹人憐愛的水光。

  「……你可以不用測試我了,北鼻雨滴……我知道你不是真要我停下。」稍停下來,親親他鼻尖,荻蒙好不容易才抵到他最深的地方,怎會輕易撤退呢?

  「你他馬……誰……測試個鬼!」他激動地左右扭著著臀部,沒受傷的手不斷地掄打著著他。「滾、滾開啦拉……啊、啊嗯不要動……」

  荻蒙知道他不是真心這麼說的。

  不,即使他是說真的,荻蒙想停也不見得停得下來,況且他不想停。

  「不是我不聽你的意見,北鼻。但我真不知道像你這樣的放浪小孩,哪時是說真的,哪時是說假的。」

  荻蒙動了動。

  「你……朱、荻蒙!叫你不要……啊!啊!」

  「為了不讓你之後有太多抗議的議題,我決定加三倍的時間努力,取悅你這難以討好的挑剔,兇悍新婚嬌「夫」。你說這樣可好?」

  熾熱的欲望反復地以慢到折磨死人卻又強悍的力道,進入撤出,搗弄蹂躪著著敏感的內壁內曩,撞擊著著某一處會讓他發出甜美嬌吟的點。

  「啊、啊嗯、啊嗯……不要、不行、不行……」

  「我行的,所以你一定也行。」

  雖然三倍時間對於已經迫不及待想釋放一回的自己來說,是有點強人所難,但是為了心愛的人,荻蒙非加油不可。

  在個體戶欲望不停地進出下,青澀的花瓣逐步開出了熟爛燦爛的美麗的深紅情花。

  「……哈啊,哈啊、啊啊啊啊……」

  ——不枉在荻營救蒙的努力,或該說努力總是有代價的。

  那一晚,哭啞了嗓子的夏宇,整整一周都處於『害羞』的嬌滴滴模式,不願意跟荻蒙說話!

  「朱雀門」的組織成員,如欲接下殺人委託時,有三項規定必須遵守。

  一、 不收取金錢等財物報酬。

  二、 下手的目標,非職業殺手者,不接。

  三、成功之後,委託者需答應贈與‘「朱雀門」’一項權力為報,何種權力由「‘朱雀門」’當家決定。

  因此,在地下社會間,流行的是「‘螳螂捕蟬嬋,『朱雀』在後」’的諺語。

  無論是自由接Case的,或是受組織豢養的職業殺手們,都曉得他們在收割他人性命作為糧食之際,下一秒可能就會被「‘朱雀門」’的人給收拾掉。

  做為一個朱家人,荻蒙懂事之後,便明白了自己必須與其他人保持一定的距離。親密的距離,只是會讓身為本家之子的自己,未來在面對紛爭、需要主持公道時,陷入情理法三難的痛苦境界。

  就像母親,面對自己情如姐妹的井阿姨與她丈夫共同觸犯了門內規矩,擅自接下以金錢為酬勞的殺人委託時,母親也無法以當家的身份,力保他們。

  ——也許更因為自己是當家,連想幫他們多講一句話,都得再三考慮吧!

  結果是自動「‘退門」’的井家夫妻,推動失去了朱家這巨大的保護傘後,帶著三名幼子開始過起東奔西走,逃躲翻臉無情、為保住自己地位而決心殺人滅口的前雇主=現敵人,所派出的各路殺手的日子。

  即使對這樣的情況看得心焦如焚,想對井家伸出援手,但母親卻無法漠視長老們的意見。偏偏長老們非常堅持規矩就是規矩,一旦向破壞規矩的人伸出援手,等於揮刀自宮「‘朱雀門」’的約制力,乾脆解散組織算了。

  愛莫能助下,接連到收到井家人一個接一個被殺害的消息,使母親心痛到臣床臥床不起,到死前一刻,她仍在叨念著自己為何無法及時救助井家人。

  有了母親的活生生例子,聰穎的他,早學習到了保持孤單反而是簡化一切事情,降低各方傷害的最好法子。

  但他不必是‘「一直」’孤獨的。

  ‘「朱雀門」’中,唯一允許分享‘「朱雀」’的權力、擁有一人之下,眾人之上發言權的、獨一無二的人,就是每任當家的「‘伴侶」’制度。

  所謂的伴侶,是為了讓分家與本家間不失去強力的聯繫力,因此每任接位的當家,都必須于接班時同時與分家之一、年齡相仿的成員成親。

  透過婚禮,締結比結拜為兄弟更深的聯繫,完全無私無法地同分一切,就像家族共同打拼,像夫妻彼此扶持,把對方當成自己的另一半——這與世俗婚姻是截然不同的,不公開也不作任何法律登記,只請門中長老主婚、見證。

  成婚後的夫妻,一輩子都將住在一起。他們可以各自擁有外界法律認可的有名有實婚姻、生兒育女,哪怕是不幸地對彼此看不順眼,也沒有離婚這回事。

  原本荻蒙預計迎娶井家的次子,年幼自己三歲的穹生。

  可是井家的慘案發生、自己的母親驟逝、長兄接位當家、長兄「‘退門」’而自己瓜代等等事情一件接一件地在那幾年內陸續發生,等到荻蒙有空閒靜一靜時,他已經被孤單所包圍,也習慣於孤單了。

  然後,長老們開始羅唆起「‘伴侶」’的問題。

  「不是說,井家的三個孩子都死了嗎?那就輪到下一個分家推出新娘人選好了,叫張家的來。」

  「不行、不行,張家的,上個月和星家的辦了結盟婚了,柳家怎麼樣?」

  「再等一等,等到二十歲那一年,若沒來有人來認領井家夫妻交給我母親保存的遺囑及檔,再判定井家是不是……一個都不剩了。」趁他們爭論不下到底要派哪家替代井家時,荻蒙索性縈性祭出拖延戰術,成功拒絕了長老們插手自己的終身大事。

  其實,他一點兒都不懷抱希望,不認為井穹生還活在人世間——

  這也是他在幾年後,看到自稱井家人,黑眸炯炯,顯見初生之犢不畏虎氣魄的英俊小帥哥時,會既吃驚又感到好奇的緣故了。

  畢竟兒時的回憶已久遠,印象中是有點平庸內向的小男生,怎會蛻變成如此具挑戰性,囂張又帥氣,一雙眼會電人的帥哥小生?‘?「他」’真的是井穹生嗎?這十幾年來,「‘他」’獨自一人是怎樣生存下來的?……好個迷樣人物。

  最喜歡解題的荻蒙,可以說是必然必須會受到「‘他」’的吸引。只是他自己也沒有想解謎人到最後竟會迷上「‘他」’這個世紀大謎題。

  如今,荻蒙已經決定,要耗上一輩子來研究這個目前半靠在自己身旁,打著哈欠的大謎題——+夏宇。

  受到一場爆炸牽連而受傷入院的夏宇,與自己在醫院內「‘成婚」’,正式成為他「‘朱雀」’的伴侶,並自然而然、順理成章地入住往荻蒙位於中央公園北端的世界頂級高級住宅中。

  日常的生活起居,有管家打點。一樓就有法國美食評監三星級的中國餐館,隨時可以送餐點到家。平常他們倆得做的「‘家事」’,最多是泡泡咖啡、烤吐司等小事。再加上荻蒙替夏宇準備了一個單人寢室,因此夏宇很快就適應了他們的「‘同居生活」’。

  呵,囂張的他,現在還懂得怎麼用腳趾頭,手肘來泡咖啡呢!

  聽完「‘井家」’與「‘朱雀門」’的故事後,夏宇頂頂身後的荻蒙說:「厚,有沒有講這麼久,我都快睡著了,去泡咖啡吧,『達令』!」

  荻蒙已經摸懂一點他的脾氣了。這小惡魔只要是有利於自己的目的時,嘴巴可甜得很咧!相反地,若不能稱心順心如意的時候,舌頭則是奇毒無比。

  「怎麼不是你泡給我喝呢?」

  高昂起下巴。「你喝過比泥巴更難喝的東西嗎?」

  荻蒙搖了搖頭。「我連泥巴都沒喝過,不知道是什麼味道?」

  「這就對了!」一副很不了起的樣子,夏宇說:「不想找死的話,不要叫我泡咖啡,『達令』。」

  「……唉,我去泡就是了。」

  不是荻蒙自誇,什麼菜都不會燒,但泡咖啡,自己的技術可是能稱之為達人級的。他走到廚房威望拿起小壺燒開水。

  「喂,朱荻蒙。」一個人在客廳打轉的夏宇,忽然開口叫他。

  「嗯?什麼事?」

  赤腳走過客廳,夏宇的黑眼眨也不眨地望著他說——

  「……我看出來你的秘密了!」

  第二章

  瞧他得意的。

  荻蒙並不記得自己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但既然夏宇一副自信滿滿的樣子,倒也不妨聽聽。

  「你知道了我什麼秘密?」

  關掉咕嚕作響的銅制水壺,提起握把,傾斜約三十度角,拉起一截足以讓沸騰的水冷卻一點的高度,邊觀察濾紙上的咖啡粉膨脹的狀態,把水緩緩徐徐倒入。

  「你討厭人類的理由。」

  「呵呵,很有意思。我討厭人類嗎?」

  「因為,你自己看啊,這個房間裏,哪一點點地方有人氣啊?沒有電視、沒有遊戲機,牆壁上掛的居然不是人的創作而是你自己計算的圓周率……天啊,那是小數點後幾位,我算都算不出來了!」

  他指著橫跨過整面牆壁的不銹鋼材質白板,上頭所書寫的長串數字。

  不錯嘛,荻蒙以為夏宇上課都在混,想不到他也看得出那是圓周率的計算式,看樣子他沒把小學時代學的東西,還給老師。

  含著笑,荻蒙端起兩杯咖啡,走回客廳。

  「我不看電視,也早不是玩遊戲的年齡了。目前有紀錄的圓周率值是百萬位元點,是超級電腦的計算值,正不正確沒有人知道。我只是在閒暇時,拿這個來打發時間,想驗證一下百萬位元數的小數點值對不對罷了。這樣就能說我是討厭人類嗎?」一杯留給自己,一杯遞給夏宇。

  「嗯,好香!」他忙不迭地喝了一口,差點燙到舌,邊吐出一小截紅舌扇涼,邊說:「太大好學泥,你也幾乎幾科不與學生交際。上課就是上課,下課立刻窩回自己的小研究室,所以被公認為C大最孤僻的教授之一。」

  「我們朱家有條家訓:『做人要低調』,我不嘩眾取龐,我不隨你們這些動不動就愛找教授打聽怎樣才能Pass的小鬼起舞,這樣也算孤僻嗎?」

  「唔……」摳了摳臉頰。

  荻蒙品嘗了一口咖啡,笑看他困惑苦惱的表情,過了一會兒才說:「我不討厭人類,我討厭的是人際關係。不然我也不會喜歡上一個無論走到哪里,身邊總是聚一票人的風雲兒。」

  「這、這和那有什麼關係啊!」冷不防被趁亂告白,夏宇瞪睇他一眼,頗有「‘哪壺不開,提哪壺」’的意味。

  「咦,我好像還沒有聽到,你認為『我討厭人類的理由』是什麼?」

  「算了,既然我猜錯,就當我沒說好了。省得說出來又錯,自討沒趣。」

  「我用續杯咖啡換你的答案。」

  「喂,你以為用食物吊我,我就會上鉤啊?我又不是ㄍㄨㄥㄍㄨㄥくく豬。」

  「我記得冰箱裏有昨天剩的起司蛋糕……」

  夏宇馬上發出ㄍㄨㄥㄍㄨㄥ的叫聲,兩眼閃閃發這亮。「我說!」

  論「‘認錯」’之神速,及「‘順從欲望」’之誠實度,就荻蒙認識的人而言,實在無人能出夏宇之右。荻蒙開始擔心哪天他會不會被人用一盒糖果就拐到什麼見鬼的地方去?

  望著夏宇心滿意足地捧著蛋糕碟大快朵頤,三兩下就吃光光,還灌了三杯咖啡的驚人食欲,荻蒙忍不住還是把心中的擔心說出來——

  「小雨滴,有怪叔叔拿糖果、餅乾給你,你可造成千萬不要跟他走啊!」

  「噗!」他把一口咖啡噴在荻蒙臉上。「雪特!你當我是三歲小孩,有那麼笨啊!」

  「但是……你剛剛明明為了一塊聲蛋糕,就被我收買了!」

  夏宇過分地扯過荻蒙的手臂,拿他昂貴的喀什米而毛衣的袖子,擦拭唇角的咖啡,並說:「笨蛋!我知道賣給你很安全,當然給你買啊!不認識的男人想搞我,看我不踹到他變形,露出他的狼尾巴才怪!」

  有他這句話就夠了。

  荻蒙湊上前,舔舔他的唇角。「這邊,還有起司。」

  「不會用嘴巴說啊?」

  「直接用舔的更美味呀!有『夏宇』的味道呢!」

  「我還有『出太陽』的味道呢!」

  「呵呵……」

  每一天,荻蒙都想掐一掐自己的臉頰,確認一下自己不是身處夢境?光是身邊有個人在,已經帶給他的生命截然不同的改變。可是夏宇帶給他的,是更多的笑聲與無法預測的驚喜。

  ——多希望他不要回臺灣,一直在紐約住下。

  不過這個願望,沒有那麼容易實現。夏宇不只是個普通學生,還是臺灣幫派大哥的兒子,回到臺灣之後,就得照按照父親的要求,找個乖巧的女孩,結婚去了。

  荻蒙一瞟月曆上的月份,才撕了幾張,轉眼春天就快結束了,日子快得令人心驚肉跳。

  「哇!你幹麼突然抱住我?」

  他們曾約定好的,時間到了就讓他離開,但……自己做得到嗎?荻蒙想掃除內心的焦慮,於是默默地把夏宇壓倒在沙發上,以眼神詢問他的意思。

  看出他意圖的男子,紅了紅臉,雙手圈住他的脖子當作回答。

  氣息都還沒完全平復,全身覆蓋著薄汗的年輕男子,已經迫不及待地拾起掉落在地上的長褲,從口袋中掏出打火機及香煙煙。

  叼好煙煙,啪咻、啪咻地轉動廉價打火機的打火石芯,就在點燃的那一刻,一隻手伸過來將他的煙煙抽走。

  「嘿!那是我的——」

  荻蒙吻住他抗議的嘴。

  「唔嗯……你幹……什麼啦!」

  他試著對夏宇好言相努。

  「聽說抽煙煙的人都是嘴巴怕寂寞的人。以後只要被我看到你抽煙煙,我就立刻吻你,不管你在哪里,帝邊旁邊有沒有人。直到你把煙煙戒掉為止,我都會這麼做。

  「一根事後煙煙,快樂似神仙,你沒聽過嗎?你也管太多了吧?你是我老爸啊?你最好別給我來那套『我都是為你好』的臺詞。我最度爛人家講這句話,你講,我馬上就搬出去!」氣呼呼地說。

  熄掉煙煙,跟著有些不悅,氣他幹嘛麼非傷自己的身不可,也氣他的動作,破壞了兩人方才共用的甜蜜。

  「我會叫你戒煙煙,這都是為『我』自己好。」

  「什麼意思?」

  「我告訴過你,我無非常喜歡親吻,對吧?要親吻,誰要親一個排油煙機?充滿焦油味道的吻,真是太爛了。出於禮尚往來的禮節,我沒有抽煙煙薰到你,你戒煙煙也是應該的吧?」

  「更,那關我什麼事,你不會不要吻我?」他提高音量。

  「很好,你哈一根煙煙勝過哈我的吻,那你繼續在自己的肮肺裏裝滿焦油,我再也不會吻你了!」荻蒙的單音量也沒輸給他。

  他跳起來,邊撿起衣服,邊嚷道:「……不吻就不吻,希罕!我也不想給一個膽小鬼吻!你討厭人類的理由就是:你是個膽小鬼!不能反抗誕生于朱家的宿命,洽談室註定與人為敵!什麼低調的裝扮?還不是和藉口忙於研究學問一樣,製造出一個沒有人性的居家環境,拼死命地遠離人類,只為將自己塑成為一個能坐在『當家』位子上的稱職傀儡!」

  「‘傀儡」’兩字,令荻蒙芝發怒了,因此冷冷地嘲諷回去。「是,像你這樣隨心所欲,愛怎麼樣就怎麼樣的人,想必將來能當個很稱職的角頭大哥!」

  夏宇的表情像是挨了一巴掌似的。

  他們相互睹氣地瞪了彼此一眼,又不約而同的轉頭,往各自的房間走去。

  砰!

  砰!

  連續兩次大力甩上門的震動,讓這個家平和的景象危在旦夕。

  夏宇說錯了。

  即使出現出生為朱家人,也未必非成為「‘朱雀」’,更不一定非得留在「‘朱雀門」’內不可,無論是哪一步,荻蒙都經過自己的思考與決定,不是被誰逼得非接下當家之職,也沒有過半點後悔的念頭。雖然他並不以身為「‘殺人集團」’的成員之一的事自豪,而如果哪一天「‘朱雀門」’被消滅了,荻蒙也不會懷念它他的存在。

  ——殺人者,人恒殺之。

  創立「‘朱雀門」’的朱家祖先,留下了這樣的家訓,開宗明義地告訴子孫們,決定要走上這條雙手洽談室註定會沾滿血腥的地獄之路前,需要有付出性命的覺悟。

  同樣的,荻蒙並不特別想拯救井穹生的理由,也是如此。

  說白一點,出來混的,總有一天要還的。像他們這種在刀口上舔別人的血過日子的人種,更該順從天命。

  自己沒有救他的理由,自己也同有沒有被救的價值。活話著我幸,死去我命。

  一直以來,這都是他的信念,可是最近他為了夏宇,曾打破過這個原則。從那一刻起,他原本不曾撼動的理念,開始有了動搖。

  究竟窨是該更積極地扛起當家的責任,走入人群,不再封閉自己,甚至改革整個「‘朱雀門」’兩百年來一部分積弊成習的陋處?

  或是要按照眾人對他的期望,做個中規中矩,永不犯錯的「‘朱雀」’就主好了?

  哪一個,才是正確的答案?

  隔天早上,總是會賴床的夏宇,非常罕見地一大清早就出門了,因此害荻蒙撲了個空。

  毫無疑問,那個需要靠告五個鬧鐘才能醒來的小子,會這麼早出門,一定是在躲著自己。否則他挑剔的嘴,才不願意喝他自己泡的難喝咖啡、吃他自己烤焦的麵包。相反地,從這點也可以看出,夏宇這回很拗,沒那麼容易低頭。

  所以,只要自己一天沒向他道歉,這個相互逃避的場景,應該會在家中與C大校園內,不斷重複地上演吧。

  看了下時間,他也得準備準備,到學校去了。

  回到自己的寢室,打開更衣間,按照平常的老習慣,套上假髮、穿上總是寬大一號的長褲與外套——

  什麼低調的裝扮?還不是和籍口忙於研究學問一樣,製造出一個沒有人性的居家環境,拼死命地遠離人類……

  再多口頭上的道歉,都不如實際上的行動來得有說服力。

  一天就好。

  荻蒙摘下假髮,脫掉老氣橫秋的衣物,從另一個更衣室中取出一套HUGOBOSS的米灰色厚呢獵裝,內搭套頭直紋毛衣,及一條三零年出品的古董牛仔褲、短靴。

  一個從未出現在C大校園的荻蒙?朱理尼?朱教授,即將現身。

  C大校園中,荻蒙所到之處,都有一群女孩子在後方議論紛紛——

  「哇!喂,那個超Hot的型男是誰?」

  「不知道耶!誰呀?哪一個研究所的?為什麼我從沒發覺校內有這麼養眼的帥哥啊?」

  「喂喂喂,你們信不信,他是朱理尼耶!那個矬呆了的自閉朱理尼!」

  「我不信、我不信!絕對不可能!」

  「真的啦!你去問今天選修他的課的人,他們會告訴你!聽說他走進教室,還開始上課時,把大家都嚇了一跳,想說哪來的帥哥,朱理尼跑哪里去了?後來大家聽聲音是一樣的,才相信他真的是朱理尼,朱理尼就是他!」

  「我的天啊!今天他還黨政軍有課嗎?我要去旁聽,不然我實在無法相信!」

  除非到了考前,一般平常只有兩、三隻小貓會準時出席的課室教室,今天異常熱鬧地擠滿了人,不只那些本來選讀他的班級的學生,連旁聽生都多了一倍。

  荻蒙沒料到只是換套衣服會引起如此大的騷動,大大地歎了口氣。

  ——該出現的人沒出現,反倒招來了一大堆無用的蒼蠅。

  「朱教授!請問一下,為什麼你今天特別打扮?為什麼平常你不作這種打扮呢?你有沒有女朋友?」一名黑髮女孩問。

  「好了,我不回答數學以外的問題。」

  「請問朱教授,你的電話號碼是多少?這是數位,應該可以問吧?」一名金髮女孩也問。

  荻蒙轉頭在特製黑板上寫了一題微積分。「任何能拆解開並計算出本題正確答案解答的人,下課後到我研究室來,我很樂意把我的電話給你。並且,下一堂你就可以取代我,站在這兒上課了。」

  整間教室裏的人都哄堂大笑。

  「好了,開始上課吧。」

  無奈地掀開講義,荻蒙抬起頭,一抹全身黑色勁裝的身影躍進了他眼中。

  夏宇!你願意見我了?

  礙於現在人在講堂,荻蒙也只能以眼神央求,請求他別跑掉、別再生氣。

  過了幾秒,夏宇忽然慢吞吞地從階梯教室的最上方,宛如大明星走臺步般一格格、一階階地,大搖大擺地走下來。

  荻蒙的眼無法從他身上移開,當然這一併招來其他學生的好奇目光。不一會兒,大家的注意力全集中在他們身上了。

  「呃……夏同學,你有問題要問嗎?」夏宇看來還在生氣。

  「砰!」地,黑衣男子一掌重重種種地拍在黑板上,這一下引起一些女生的尖叫,以為有人會埃刀子了。

  「真歹勢喔!老子就是這麼隨心所欲!」

  瞪著狄蒙荻蒙的黑瞳裏,醸著一圈水氣水汽。

  「不過我還是要告訴你,人生短暫短短,想向幹嘛什麼就幹什麼嘛,才叫做人,懂嗎?你不要把事情想得的太複雜了!更,什麼兩百年歷史?那種東西連我放的屁都不值!」

  再一伸手揪住狄蒙荻蒙的衣領,把他的頭拉低第,鼻對鼻,眼對眼地,以只讓他一個人聽得到的低聲,說道:「禁忌?規定?要跨過去,只要眼睛一閉就行了,笨蛋!」

  講完,他湊上前,笨拙的咬住了狄蒙荻蒙的唇。

  在女孩們的尖叫,及男孩們的喝彩(當然也有喝倒彩的人)聲中,扎扎實實地舌吻了整整三分鐘。

  最後他撤出濕透的舌尖,與狄蒙荻蒙對視了兩秒,接著轉頭對整間教室的人說:「抱歉,打擾了,這只是一個懲罰遊戲。」

  「我們早就猜到了!」

  「喲!英雄!你成名了喔!」

  有的人把握機會開玩笑糗他,也有人鼓掌叫好,但夏宇紅著耳根,完全不予回應,迅速地溜出教室外。

  太過分了!狄蒙荻蒙僅能用眼神追蹤他的背影,他多想立刻追上前去,拉著他直奔家門——到一個沒有人能干擾他們的地方去,叫夏宇為方才他挑起的開頭,負起責任地進行到最後……

  ……不,他不想等到下課了!「現在我們進行臨時隨堂考!」

  「咦?什麼是那麼隨堂考?上一次又沒有講!教授!」

  「拜託,我們不是高中生了,教授您還要搞這種玩意兒嗎?」

  對抗議充耳不聞,狄蒙荻蒙火速地在黑板上寫了二十道題目。「這是為了測試各位的程度。可以翻閱講義、課本,請在下課時收齊,交到我的辦公室去。」

  草草交代完後,粉筆一拋,狄蒙荻蒙連桌上的講義都沒收拾,就火燒屁股地離開。

  在舊式大樓的中央螺旋梯中,狄蒙荻蒙找到了那抹身影。「夏宇!」

  聽見他的出聲叫喊,本來是慢慢下樓的年輕人,突然迅如狡兔般,飛快地一階並兩階地往樓底低沖。

  眼看又要被他逃了,狄蒙荻蒙不顧一切地坐上大理石的扶手,直接以溜滑梯的方式,犯規超越過臺階的阻礙,拼死命地追趕著。

  啊哈,啊哈地喘息著。「夏宇,你不要跑!」

  「你……才是……不要追了……回去上你的課……啊哈、啊哈、啊哈……」

  仿佛在演熱血的青春電影般,滑稽透了。狄蒙荻蒙一邊糗自己的模樣,一邊仍是不願放棄地追趕著他的小兔子。當夏宇跳下最後一階,手握住大門門把手的千鈞一髮間,狄蒙荻蒙兩手一撲——

  「捉到你了!」

  夏宇膝蓋一軟,整個人跪坐在地板上。又喘、又氣、又好笑得說:「我們在幹什麼啊?喘死我了,哈哈哈……」

  「不要問我,我也有同感。」狄蒙荻蒙笑不出來,喘個半死。「起來,到我的研究室去。」

  「……這不太好吧。」

  「你想在大廳被我上?」狄蒙荻蒙完全沒了耐心。

  夏宇睨了他一眼。「你的研究室隔壁是系辦公室,你想在一日之內敗壞你的好名聲,我沒意見,但不要把我拖下水!」

  「可惡!」

  「我知道有個地方可以去。」夏宇故作冷靜地說。

  狄蒙荻蒙揪緊了夏宇地手,藍黑眸子閃動著野獸般的光芒。「你在等什麼?還不趁我沒變身成真正的野狼前,快走!」

  完整的隔音設備,將講外界與室內做坐了徹底的隔離。

  透過門上一小格透明玻璃,可以徹底窺見裏面在做坐什麼的設計,也被存心做壞事的人,塞了個格檔案夾而什麼也看不到了。

  「啊!啊啊——啊啊!啊——」

  他使勁地以一大腿內側肌肉,夾緊男人狂野律動,彪悍衝撞的翹臀。仿佛一不注意,自己就會被男人甩下。

  「哈嗯……」

  男人一邊啃噬著他的脖子,在留下了紅色的痕跡之餘,還不忘吸吮出一朵朵紫紅色的花瓣。

  掐住他一邊瘦削解釋結實的大腿後臀,要求藥酒他迎合著自己撞擊的節奏,放浪地扭動著,編織出更強烈醉人的恍惚快感。

  「哈啊、啊、啊嗯……再來……狄蒙荻蒙……再深一點……啊嗯、啊嗯……」

  激情中,他忘我地咬住了男人的脖子,也在男人身上留下牙印。因為在兇暴的快感中,不這麼做就會被捲入意識全無的黑暗中。

  「啊哈、啊哈……總有一天……我會被你的熱度給殺了……」

  男人的抱怨,夾帶著無比的驕傲與疼愛。

  他似懂非懂地搖晃著腦袋,雙手緊纏在男人身上,嫵媚地啜泣著,下一波高潮已近在眼前——

  「啊啊!啊啊——」

  幾次猛力的律動後,暖流自兩人連接的部位,淌到鋼琴的鏡面琴蓋上……

  第三章

  二零零七年 七月 香港

  「什……你、你、你再說一次!」

  面對幾個聽得面色如土的地長老們,狄蒙荻蒙輕輕一握夏宇的掌心,堅定地直視前方說:「這次我所提議的改革方案,是為了『朱雀門』的地內部不再繼續腐敗下去。你們看了報告,應該瞭解,目前各個分家、氏族之間濫用權力、公器私用的狀況有多嚴重。」

  幾位老人家互相相互看了看,其中一人開口道:「汞到底,那算少數。他們做得再過分、再越界,到手的權力怎利用,各人總有個人的自由,系唔系啊……」

  「我認為重要的是團結為先,自古迄今,『朱雀門』能存活到現在,靠的是財大?氣大?全不是!是大傢伙兒互相照應來的。別的殺手是單打獨鬥,怎敵得過我們組織?所以才得以建立名聲啊!你現在刀口子不向外,反要對內,一定會出亂子的!做為一個當家的,怎能帶頭作亂呢?」

  狄蒙荻蒙點點頭。「是,過去我也是和長老們一樣的想法,可是有個人讓我明白了,委屈求全不見得是件好事。打從坐在這著當家的位子上,我便不斷地壓抑自己的想法、自己的良知,把自己置身於『人』之外。」

  「的確,這麼說表面上是維繫維緊住了『朱雀門』的傳統,但是這也是粉飾太平。我們就像是一棟外觀看似雄偉的建築,內部卻被白蟻啃噬得千瘡百孔,最後的下場,我們不是毀於外力,而是二十自毀於內部的崩潰!」

  「不能再拖了!難道你們要使『朱雀門』除了殺人生意,還成了各種犯罪的溫床,包容他們寄生于列祖列宗們辛苦開拓出來的保護傘下嗎?」

  幾個老人相視幾眼,默默無語。

  長老會議回憶結束後。

  「哈,這才叫爽!算他們聰明,同意你的提案,通過自肅規約。日後對於那些壞了一鍋粥的老鼠屎,你們再也用不著忍耐了!」夏宇比他還高興地說。

  狄蒙荻蒙微笑了下。「謝謝。」

  「謝什麼?我啥咪都沒有做喔!只是你說要供我免費到香港來觀光,我才來的。我可不是為了要幫你打氣起什麼的……更,你笑啥哈屁啊!」

  「不要忘了,沒有你我吵的那一次架,你推我那一把,我或許會安於現狀,告訴自己別想太多,光是這樣,你就是最大功臣了。」

  「嘿嘿,是嗎?我是最大的功臣啊?那你要怎樣感謝我?」夏宇伸出一手指,做出色色的表情,點點狄蒙荻蒙的下顎。

  狄蒙荻蒙攫攝住了他的手,藍黑眸裏邪惡的火苗竄升。「我會打從心底地感謝你,這樣可以嗎?」

  「你的心底我又看不到,太容易作假了。」

  夏宇轉身,走向擺放在落地窗前的單人牛皮大沙發,大搖大擺地坐下。

  這是飯店為了讓每位入住旅客能在放鬆的狀態下,欣賞這一晚得三千美金才能入住的飯店頂級總統套房裏最自誇的賣點——盡情鳥瞰具有百億美金價值的香港島的璀璨夜景,所特別定制的。

  「過來吧,僕人。」夏宇一邊脫掉自己的外套,一邊得意地賊笑,說道:「我要你從我的腳底開始舔。」

  狄蒙荻蒙挑一挑眉,也跟著慢條斯理地解開領帶,從褲腰里拉出白襯衫,兩手暴力地左右一扯,鈕扣四散飛開。

  那直接而帥氣的動作,是任何脫衣舞男矯揉造作的表演都比不上的。

  踏著慵懶的步伐走向夏宇,含著危險光芒的眼,一眨也不眨地盯緊他。最後在他的腳趾前一寸停下。「這就是你的要求?只要舔你到腳就可以滿足你那副淫亂的身體嗎?囂張又愛自挖墳墓墓穴的主人。」

  「先從那兒開始……」夏宇緩緩緩慢地舔舔唇,同樣泛著亢奮紅光的眼睛,眨也不眨地,貪婪地以目光洗禮男人健美結實的體魄。

  經過幾個月反復不斷地「練習」,他的大腦已經自動主動跳出有關男人的一切情報——在手指底下,男人的肩膀又多硬實;手心包覆住男人緊翹雙臀時,那種飽滿,教人受不了的手感;男人緊繃光滑的每一寸肌肉,是時怎樣地與自己摩擦……

  要命,男人千不該、萬不該就是喚醒自己體內的怪物。

  現在,他知道自己停不下來了。夏宇渴望他,渴望到全身都著火了。

  以慢動作拉開兩膝之間的距離,明知男人的眼睛會不由自主地追逐著自己的一舉一動,會被看穿自己是時多膚淺的肉欲動物,他照樣壓抑不住……

  這種渴望釣住對方的心,如同將自己偽裝成美味食物的燈籠草,故意散發出誘人的費洛蒙,好號吸引撲火蜜蛾一樣。

  ——拉下拉鏈,全黑的子彈型內褲裏,不僅鼓脹了起來,迫不及待的淫水還濕了一塊。

  「……然後,我要你,負起責任吸幹它。這就是你今夜的工作,奴才。」

  狄蒙荻蒙深呼吸了一口氣,似乎不這麼做,他就會被他欲火全開的挑逗模式,攻擊到暈過去了。

  「你真的是個難以形容的……可怕人物,夏宇。什麼樣的家庭能誕生出你這樣玩弄人心的小怪物,我還真想見識一下。」

  「呵呵,臺灣就在香港隔壁,你飛過去,找南臺灣的某夏姓角頭,就可以看得到了。」

  跪到他分開的雙腿之間,男人性急卻依然動作優雅地替他脫掉那件他穿起來性感極了的黑色麂皮褲。

  「好,明天我們就去訂機票。搭機返美之前,讓你回家探親一趟,我也可以順便跟老丈人打個招呼」

  一直掛著不羈笑意的夏宇,突然頓了頓。「……你知道我在開你玩笑吧?」

  「當然。」荻蒙微笑著回道。

  雙手抬起了夏宇的右腿,炙熱雙唇沿著膝蓋彎玩的上下邊緣,啾啾地舔吻著,夏宇的身體也跟著顫抖抖顫,臉頰漸漸紅了。

  「那……就好……」

  當男人吻到堪堪要接近那條黑色底褲的邊緣時,又縮了回去,再從腳趾來過。

  玩了兩、三次這種把戲之後,夏宇已經快抓狂了。

  他暗啞地吼道:「該死的……荻蒙你快……我要……啊、啊……」

  「別急,你的左腿還沒伺候呢……」這種能扳回一城的樂趣,可不能簡單地放過。

  「我說夠了……你……哈啊、哈啊……啊、啊……不行、不行……啊啊!」

  他全身泛起陣陣哆嗦,男人咬藥著腳趾間縫的柔嫩細肉之際,一聲粗嘎的呻吟,腰身一弓——

  「真是個沒耐性的人。」荻蒙眼眸細了細,含著笑,以指尖臨摹在黑內褲上滲出、擴大中的水漬形狀,男人的腰又抽搐了兩下後,斷續地射了。

  「囉唆,還不是你害的!」急促地喘息著,夏宇紅著臉把責任推到他頭上。

  荻蒙樂於背這種黑鍋。「是、是、是,都是我的錯,所以我一定會跟老丈人說清楚、講明白,好好地為你這被我調教得過度淫蕩的下半身……身體的身,負起應盡的責任。」

  「你還在講!這效果笑話已經過了賞味期限,再講就發臭了」

  「恩?什麼笑話消化?我每句話都是認真的。」

  「屁!我剛剛已經說了,我在開玩笑的,你不是說你知道了?」

  「我是說,『當然』。我是專程去和老丈人打招呼的,怎麼會是順道呢?你覺得什麼樣子的伴手禮會比較恰當?老丈人喜歡賭博,我送他一間拉斯維加斯的賭場,他會滿意嗎?」

  「滿——不准送、不准去!不准你跟我阿爸接觸!他不是你的老丈人!」夏宇咬咬牙。「我跟你把話說清楚一點,我們的關係,只存在到我紐約的課業結束!等我這學期念完了,我就回臺灣,我們不會再有任何接點!」

  「我愛你,夏宇,留在我身邊。」

  「麥來這一招!你說一千遍、一萬遍什麼愛不愛的,都沒有用。我不會留在你的身邊,就像你解散不了『朱雀門』一樣,我對夏家也有自己的責任,是男人就不會逃避。」

  荻蒙眯了眯眼。「我可以讓你離不開我……」

  「好啊,你把我綁起來、關起來,不分日夜地煎我,我可能會屈服。可是你得到的就不是我夏宇了,那只是一個剩下夏宇空殼的廢物。你寧可以毀了我,要一個廢物的話,我也拿你沒轍。」

  荻蒙毫不懷疑夏宇會真的「毀了自己,毀了他們」。就像一隻眼中沒有「後退」兩字的公牛般,他會不停地橫沖柵欄,直到柵欄倒下,或自己倒下。

  如果他想要將夏宇永遠地留在自己身邊,他必須從長再議,在這最後的五個多月中,找出一個既可讓夏宇滿意,也能讓自己得到他的未來的法子。

  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

  「不要講這些不開心的事了,重要的是現在……」宛如一個惡質的花花公子,勸誘純情的戀人,夏宇主動吻溫住荻蒙,誘惑地說:「想想看,在我們分手之前,還有五個多月,一天做兩次的話,我們至少還可以做三百次,這已經夠我們做到吐血了,也夠了吧?」

  荻蒙在內心苦笑,這笨蛋,似乎以為自己只是貪圖他的身體……或是恰巧相反,他只是貪圖自己的身體?如果是後者,那在這寶貴的五個月當中,自己會不遺餘力地讓他的身體明白——你夏宇少了我朱荻蒙,會活不下去!

  ——反之亦然。

  荻蒙咬了咬他的下唇,低語:「你的計算有問題,一天兩次?怎麼可能!」

  「怎麼?你體力不支啊?」他惡意地調侃。

  心懷鬼胎暗鬼的,荻蒙先是給他一記熱情火辣的深吻,然後說道:「來賭一賭讀,體力不支的會是誰吧!在你回臺灣之前,我會做到你腰都直不起來,走不出美國!」

  「呵呵,我不能走,用飛的總行吧!」

  開心地認為自己把話說明白了,夏宇陶醉在情人懷抱的同時,也誓言在這五個月中,要盡情地在每一分鐘、每一秒鐘,都活得自由奔放、無拘無束,想愛就愛、說愛就愛,絕不留下任何一絲的遺憾!

  紐約 JFK國際機場

  零八年的新年假期剛展開,各大航空公司的票務櫃檯前,已經有許多旅客在等待check in,搭機飛往世界各地,或旅遊,或返鄉。

  夏宇也在其中。

  隻身一人拖著超大的行李箱進入機場,排隊托運行李。在這只皮箱裏,載滿這一年留學的點點滴滴;塞滿了朋友們給他的各式各樣紀念品與友情;和每個到倒過的景點、玩過的地方。

  可是有一樣東西,他忘了帶走。遺留在某人的身邊。

  「宇!」遠遠地,有人對他招手。

  一瞬間,夏宇以為會是……但他很快地嘲笑自己在妄想什麼?不是已經道別了嗎?不是說一切已結束?還戀戀不捨依依不捨些什麼?什麼時候變得如此不幹不脆、婆婆媽媽了?!

  「嘿,你們幾個,不是說好不送的嗎?」

  幾個大學裏的好友專程跑來送自己一程,夏宇依然口直心快地說:「回去、回去!不要害我哭喪著臉坐飛機,很難看耶!」

  「噯,我們就是要照下你哭得唏哩嘩啦 的照片,怎樣!」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耳濡目染下,大家都很懂得如何互虧。

  「來吧、來吧,照一張留作紀念!你回臺灣以後,我們可得靠這照片思念你呢!我會每天照三餐好好拜一拜的。」

  「雪特!我待會兒要上飛機,你少咒我!」

  夏宇追打著朋友,與大家說說笑笑,看似與平常的他沒兩樣。其實,在他臉上掛著的大大笑容底下,是空蕩蕩的一片。

  缺少空氣、水,人會活不下去。

  如果缺少的是一顆心,人還活著,也是行屍走肉一具。

  「奇怪,我以為朱教授也會來送你耶!」金轉頭看看左右。「他沒來嗎?真無情,好歹你們也是同居了幾個月,又是親戚……」

  聽到名字而已,夏宇的喉嚨便像是梗了個無法入喉的刺,酸酸楚楚的滋味,在胃中翻攪。

  要到什麼時候,才能適應生活中沒有荻蒙的日子?

  一天或兩天?一個月或兩個月?一年或是十年?

  假如一輩子都會感到自己身邊少了個「他」,那麼與其受著漫漫長日無止境至盡的痛苦,夏宇多希望老天爺能給他個痛快,讓自己掉入百慕達三角州的海底,永遠不要浮起來。

  「哈……他或許正在慶祝,我這個白吃白住的小白親戚終於滾回臺灣了咧!我們不提他,省得掃興!」

  這時候,機場的廣播聲響起,輪到夏宇要搭的飛機,開始準備登機起飛了。他提起手邊唯一要帶上飛機的手提包,和朋友們一一握手、道別。

  「你們好好保重,以後有機會到臺灣來,和我聯絡。我會帶你們四處去觀光,好好認識一下臺灣的。就這麼說定嘍!」

  「你也一樣,回到臺灣後,MSN也要開啊!掰掰~~」

  不停不停地揮著手,夏宇一路揮到再也看不到朋友們的身影為止。

  送走夏宇,預備要打道回府的幾人邊聊邊走,差點撞到人。金趕緊向對方道歉,幸好那位戴著墨鏡的時尚帥哥,頗有風度地說了聲「不要緊」,然後便行色匆匆地趕往登機處。

  金狐疑地看著對方的背影,半天後,突然大叫一聲——「啊!」

  「金,怎麼了?」

  「朱教授……那個人是朱理尼教授啦!我就說這人莫名地面熟!他戴著墨鏡又穿得那麼趴,害我一時沒認出來!」

  同伴嘖嘖地搖搖頭。「你夠了哦,今天又不是四月一號,沒人會上你的當。朱教授真要送行,早就來了,現在飛機都快飛了,還來做什麼?沒道理嘛!」

  金也認同朋友的看法,但是眼見為憑,不管合理不合理,他真的看到了嘛!

  早早就安坐在位子上的夏宇,看了下時間。已經比預定起飛的時間慢了十五分鐘了,看那些空服員進進出出忙著找人的樣子,八成又是哪個天兵旅客,做了check in的動作,卻忘了按照時間登機。

  「抱歉,讓各位久等了,本航班即將起飛。請按照機上燈指示,綁好您的安全帶……」

  幾個老外聽到廣播後高興到鼓掌,可以想見大家有多不耐煩了。

  夏宇自己倒是很想拜見一下那位遲到大王長什麼德行?如果他不是隸屬於「老弱婦孺」類的,等會兒就把他叫到廁所好好地「蓋一下布袋」,讓他夏大宇教會這老兄「時間就是金錢」的重要觀念,杜絕後患,造福社會大眾。

  喔,來了,來了!坐靠窗位子的夏宇,望出去正好可以看到最後一位登機的老兄,在幾位空服員的「簇擁」下,姍姍來遲地走進空橋中。

  可惜,就在夏宇興致勃勃地想看他長啥樣子時,那傢伙已直接走上頭等艙區,倏地消失了。

  哼,又是一個有錢沒品的傢伙!

  氣呼呼地閉上眼睛,不趁飛行途中補點眠,時差調不過來的話,可是件很痛苦的事。曾經為此吃足苦頭,夏宇這次可學乖了。

  引擎穩定的嗡嗡響聲為伴,加上昨夜也沒怎麼睡到,他輕易地進入了夢鄉……

  絢麗的滿天彩紙,仿佛猶如繽紛的雪在飄舞……......

  一步又一步,男人走路過來。

  不由分說地掠奪了自己的嘴唇,吻得那樣深、吻得那樣甜——砰然動了心。

  這是他與他邂逅的起點,也是終點。

  漆黑的、親密的空間,僅有一方窗,映著七彩霓虹,燦爛無比。

  一扇窗,兩個世界。窗外的嘈雜紛亂;窗內的繾綣纏綿。

  三百六十五個日子,濃縮在兩個人的雙唇四瓣,方寸之間。最後的一吻,滋味…………苦澀甘甜,永久互久難忘。

  昨夜,到最後男人都沒有開口說一聲「不要走」,誠如他答應自己的,對於分離的事隻字不提、絕口不談。

  這是夏宇想要的結束,卻不是他渴望的結果。心底有點小受傷,但是他強顏歡笑,絕對不願讓男人發現——其實,我……一點兒都也不想走。

  男子漢大丈夫,可以無情,決不可以無信。約定就是約定,他的一年自由已經到期,他非遵守約定,返鄉不可。

  「…………對不起…….......對不…………」

  痛苦地呻吟著,他朝著男人不停地道著歉著,臉頰有股涼涼濕濕的感覺。

  驀地,有雙溫暖的手,以拇指與掌心替他擦去了臉頰上冰冷的水漬。

  夏宇被嚇得驚醒,猛然睜開眼!

  「連做夢都會哭,卻偏愛逞強,真是個傻瓜。」

  熟悉的揶揄,熟悉的笑容。

  朱…………荻蒙?怎麼可能?這裏是幾萬英尺的半空中,除非他使用小叮噹的隨意任意門,否則絕對不可能。

  這是夢!絕對是夢!

  夏宇動手掐住眼前男人的臉頰,用力一擰。

  「這樣很痛耶!你在幹什麼啊?」

  「你會痛!?」放開手,學習『孟克的呐喊』,夏宇驚恐地張大眼,嘴也變成了○形。

  「我當然會痛!又不是死人,沒了知覺!」揉著臉頰,荻蒙嘟嚷著。

  夏宇回過神,二話不說地又動手——『啪!』地輕甩了他一巴掌。

  「更!你說,你在這架飛機上做什麼?這是我要飛回臺灣的飛機,不是給你這個阿兜仔坐的!你是不是想賴著我?告訴你,我們已經分手了喔!你不要想我會帶你回去,把你介紹給我的家人喔!」

  荻蒙聳聳肩。「不用你介紹,我可以自我介紹。」

  「信不信,我真的會把你踹進廁所馬桶,沖出去,讓你跟著一堆黃金,掉進太平洋裏!」

  「夏宇。」他冷靜地喊道。

  「幹嘛!」沒好氣。

  「手伸出來。」

  「哼,這裏不是你美國的地盤,我用不著聽你的!」

  「拜託,我想吐……」說著,他捧起肚子彎下腰去,頭卡在雙膝間。

  夏宇急急忙忙地伸出雙手,遞到他嘴巴前。「好、好,你就吐在我手上好了,我會幫你接住的。」

  『咻!』地扣住他的手腕,荻蒙火速地將夏宇還給自己的胭脂戒,再套回他的手指上,對著愣住的他,撅起嘴一親。

  「看,你手上有我的戒子,所以你還是我老婆。你不能丟下我不要。」

  「你誆我!?」

  「對,歸功於你教得好。」

  「見鬼了!你自己偷學的,誰會教你這個——可惡,果然又脫不下來了!你完了,被我阿爸看到這戒子的話,你我都完了,他不打斷我的腿才怪!」

  急得他都想跳海,遊回美國,不回臺灣了。

  「就讓他打,我會幫你找最好的醫生接回來。」

  荻蒙勾住他的脖子,頭靠在他的頭上,收拾起嬉笑的臉,正經地說:「你知道昨天為什麼你說我們已經結束的時候,我一點意見都沒有嗎?因為早在幾個月前,我就已經下定決心了。你到哪里,我就到哪里。你非回臺灣不可,那我就賣了紐約的房子,跟你回臺灣。你死心吧,你擺脫不了我的。」

  夏宇的喉嚨一緊縮。「你的工作、你的生活都在紐約,你是哪門子的蠢蛋,居然拋棄那一切!」

  「我只是一個愛上了你的男人,夏宇北鼻。」

  荻蒙用自己的鼻子碰碰他的鼻子。「好了,不要哭了,不用想得太困難。現在的世界就像個村子,搬家是很容易的。也許等你說服了你阿爸後,我們還可以到你挑的新國家去挑戰一下新生活呢!比方說,大溪地?我們可以在天體營中,做一天二十四個小時都一絲不掛的裸體族夫婦!」

  夏宇破涕為笑,打了他一拳。

  「輪到你說實話了,北鼻。你高不高興見到我?」荻蒙咬著他的耳朵追問。

  夏宇圈住他的脖子,把臉湊了上去。「你知道嗎?這個問題的答案是……你永遠都別想知道,達令!」

  幽暗的機艙中,一個活潑好動又不想睡的小孩子,突然聲音嘹亮地指著前方說:「媽媽、媽媽!那邊有兩個叔叔他們在親親!」

  「真的嗎?在哪里!?」

  慌慌張張分開的兩人,其中一個憤怒地豎起中指。

  顯然沒見過社會險惡面的小男孩,則扮了個大鬼臉當作回答。

  臺灣 桃園國際機場

  路過的旅客,與某一名男子擦身而過時,大半都會忍不住回頭去看,特別是女性同胞,無一例外地,她們會一邊走,一邊回頭,一邊看著他而笑。

  終於,俊美英挺的男子皺起眉,再也受不了地發問:「喂,夏寰!告訴我,我是臉上被畫了個了王八,還是褲子拉鏈忘了拉?為什麼每個人走一走都回頭看著我笑啊?」

  「呵呵,那還用得著說?因為小治治太帥了,所以『一見你就笑啊』!」

  夏寰無比認真地回答。

  歐陽英治迅速地捂住懷中BABY的耳朵,避免她在零歲的階段,就被『糟糕大人』的頭號代表,給污染了純真的心靈。

  「你有告訴夏宇,今天我們會來回來接他吧?」

  「不是你要告訴他嗎?」

  英治一瞪,接著搖搖頭。「天底下有你這種大哥,我真是同情夏宇。嗯,你說是不是?夏渼。」

  小女嬰在他懷中,格格地笑開了。

  希望夏宇會喜歡這個天上掉下來的禮物。因為有了夏渼,夏宇也不需要被迫跳進婚姻的墳墓,能夠自由選擇他愛的物件,共築幸福美滿的家庭了——代價則非常合理,幫忙養大小笑夏渼即可!

  ——內心裏的實話是:夏小宇,快點回來,把這燙手山芋帶走!

  幾千英尺的高空上,正在逐步降低高度、降落中的飛機上——夏宇打了個噴嚏,哆嗦了一下。一個不好的預感告訴他——一場比感冒傳染的速度更快的災難,正在發展中…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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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07.29 03:49 # [ED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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