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風而行 BY藍淋

文案: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的歐陽希聞,只想安分過日子。沒想到計畫跟不上變化,當初的小貓已然氣勢逼人。
肖玄從槍口下救回歐陽後,肖騰三番兩次巧合出現,讓歐陽察覺到事不單純……原來又是肖玄的謊言。
就算得知肖玄當初的決裂是不得已,歐陽傷過的心仍然堆上了不信任。一個害怕著失去,一個不願意相信,兩個人何時才能擺脫不安,真心相守?
不畏寒冷,不畏艱辛,穿越所有悲傷,只願與你牽手,逆風而行。




1

午餐休息時間,南高的學生餐廳裡滿是端著餐盤走來走去的少年男女。下午有些是室外課,有的人已經趁這段時間穿上便裝了。制服雖然漂亮,但這個年齡的大家,總迫不及待要與眾不同。

肖玄坐在靠窗的位置儀態規範地吃午餐,身上仍然穿著南高著名的禁慾式立領制服。

這套制服穿在他身上是合適不過,南高的宣傳圖冊上用的就是他的照片,他一直都是南高形象代表一般的存在。

肖玄身材修長,容貌很是端正秀麗,一頭柔軟的黑髮,膚色白皙,眼珠大而黑,臉上沒什麼表情的時候也好像在微笑。

即使像現在這般雙眼無神地夾盤子裡的蟹肉卷吃,效果也一樣。

"肖玄,你精神好差。幹嘛,昨晚又夢到那個了?"

肖玄把嘴裡東西吞下去,朝竹馬竹馬的好友露出習慣性甜美笑容,說的話卻是另外一回事:"是啊,所以睡得好辛苦哦,好像做了很多次呢,夢裡都那麼勞累。"

"媽的,真色情。當你春夢對象的人也很辛苦吧。歐陽老師真是不容易,有你這種禽獸學生......"

"喂,不可以這麼說資優生。"

"天天做那種夢了,還優個屁。晚上要不要出來玩啊。"

"不行,"肖玄歎了口氣,對千智的粗口不以為意,"有個世伯剛回國,又要陪吃飯。"

"少當一回乖寶寶不行嗎。"

肖玄又歎口氣:"我是品德兼備全優生嘛。"

"真無聊。"千智喝著果汁,"慢慢陪老頭吧,我們可是要享樂去了,不等你了啊。不過啊,看你最近這麼衰,可以額外跟你分享一個好消息。"

"恩?什麼?那個吉他手終於肯跟你分手了?"

"屁咧,別跟我提他。"千智呸了一聲,"蒼蠅屎一樣,甩都甩不掉。我跟你說,我昨晚在narcissism,好像看到歐陽老師了。"

"真的?"肖玄很有興趣地轉過頭來,揚起一邊眉毛。

以年齡而言他長得相當高大,但笑起來甚至還有酒窩,甜得很,是容易讓人放下防備的面孔。

"看背影應該是。在那種酒吧出現,你說他會是什麼人?他好像是想找人搭訕,不過只坐了一會兒就走了。看起來沒什麼經驗哦。"千智用胳膊肘撞撞他,"年紀大的新鮮圈內人,你不是就喜歡玩這種類型的嗎?"

肖玄立刻抗議:"說『玩'那麼難聽......"

"少裝了,你不是玩是什麼。"

"別這麼說,人家嚮往的是靈肉結合,我可是品學兼優思想高尚的超級優等生,不會只注重外在的肉體的......"

"是啊,我知道,你還注重『內在'的『深度',對吧。這一套你留著在老頭們面前用吧。"千智受不了地打算換話題,"那個啊......"

"噓,"肖玄突然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又迅速露出乖巧可愛的燦爛微笑。

歐陽希聞端著餐盤,胳膊底下夾著書,正在找空位子。學校餐廳的餐點是免費提供的,可以隨意選擇,不過他來南高剛教了一個月,已經連續吃了一個月同樣的菜色。

"歐陽老師好。"

"恩,你們好。"

歐陽長得高高瘦瘦的,斯文乾淨,樣貌算得上端正,不過不注重打扮,戴著黑框舊眼鏡,衣服褲子總是最簡單樸素的款式。

快三十歲的人了,卻沒什麼工作經驗,經濟上也就很拮据。他來面試的時候教學秘書還特意委婉地告訴他錄用之後每月會發一筆冶裝費。

但他現在仍然穿得很儉省,只不過把舊襯衫換成新的而已,款式和材質還是沒變。

雖然個性笨拙保守,有些方面天真得很可笑,但他學識確實淵博,為人也認真,脾氣又好,在學生當中還是很受歡迎的,一路走過來不少人跟他打招呼。

"歐陽老師。"一個人影霍然站起,把歐陽嚇了一跳。

"哦,肖玄啊。"

現在的高中生都很早熟,很難管得住,十七八歲的少年說話就老氣橫秋,個子全都跟他差不多高,突然往面前這麼一站,確實會給人"找麻煩"的驚悚感。

不過既然是肖玄,就不必擔心了。

肖玄是南高出了名的全優生,跳級上來的,年紀比其它人小兩歲,卻一直是高三年級的榜首,又要把學生會的繁雜事務處理得井井有條,又要參加各種各樣的活動並且次次拿獎,最重要的是,他還是難得的乖乖牌,懂禮貌,守規矩。甚至長得也好。

老師們幾乎都有"生兒子就該生個這樣的"的想法。

成績品行外貌跟他不相上下的學生也是有的,比如卓文揚。但卓文揚成績好是好,個性就明顯冷漠得多,除非必要,不然都不說話,也難得看到笑容。

而肖玄則連人緣都好得無可挑剔,時時笑得很可愛,也難怪他是"完全不必操心的好學生"第一名。

"老師,沒什麼位子了,你坐我們這邊吧。"

"好,謝謝。"歐陽不疑有他,在肖玄對面坐下。

兩人互換了一下眼色,肖玄就不經意似的開口:"老師,你課餘時間都做些什麼?可以說出來讓我們參考麼?"

"我?"歐陽認真想了想,"看書吧,上網查查消息,偶爾看電影也不錯。"

"這個跟我們差不多啊,老師的生活,應該和我們有很多不一樣才對。"

"啊......我,我還做家務,買菜什麼的。"

千智等他們進入正題得要瞌睡,乾脆直接發問:"老師,你也會去酒吧過夜生活的吧。"

"咦?"歐陽吃了一驚。

肖玄忙解釋:"老師你是成年人,去那種地方很正常的吧?總要去喝喝酒,認識一下女孩子的嘛。"

千智被肖玄白了幾眼,也學著做出好學生的求知表情:"對啊,老師,那些酒吧不讓未成年人進去,我們都很好奇裡面是什麼樣子。老師你一定有去過吧,說給我們聽聽吧。"

"這個啊,"歐陽有點為難,但還是認真回答,"其實我也只去過一兩次,想去認識一下朋友。但那種地方不太適合我們,挺亂的,所以只坐一坐就走了。你們讀書比較要緊,不要隨便去不安全的地方啊。"

千智憋了半天才咳了一聲,忍不住拚命用眼神朝肖玄無聲地吶喊:"你看,多麼純情!"

"恩,知道了老師。"肖玄臉上沒有半點忍笑的意思,反而認真乖巧地點頭,看了一眼歐陽手裡的書,"老師,我最近在看語言心理學......"

"咦?真的嗎?你也對這個有興趣?"歐陽有些激動,"開始是有點難,但看進去了,就會變得很有趣的!"

"是啊,老師,我也覺得很有意思,但有些地方我不太懂耶......"

"不懂你可以問我啊。"

"而且好多生詞......"

"恩恩,沒關係,我可以幫你指導的!"

"是放學以後到你家去的那種單獨指導嗎?"

"恩,可以的,反正我晚上都有空,家裡也有很多相關的參考資料可以看。你肯多學點東西,這是好事......"

"隨時都可以過去嗎?"

"恩,當然很歡迎。"

千智又咳了一聲,用眼神嘉獎肖玄:"你還真是了不起。"

談話眼看要往無聊的學術方面跑,肖玄突然"啊"了一聲,朝歐陽伸出手。

"老師,你這邊有飯粒。"

"咦?"

肖玄手指在歐陽臉頰上蹭了兩下才把沾的飯粒拿下來,可愛地笑了笑,然後放進嘴裡,順便還舔了下手指。

"老師,糧食不可以浪費的。"

雖然當了多年的朋友,早就見怪不怪,千智還是被他的肉麻當場噁心得連勺子也舉不起來。

歐陽似乎很吃驚,臉都漲紅了,半天才"唔唔"地繼續低頭吃飯,看得出來很緊張。

"千智你沒弄錯,他果然是喜歡男人。"肖玄最終得意洋洋拋過來的眼神如是說。









2


十月份的天氣還是些微炎熱,歐陽希聞吃過晚飯,便端了盆涼水在擦拭傢具和地板,製造一點涼氣。

同租一所公寓的鐘理已經出門了,鐘理是他從小認識的好朋友,現在白天在車行做事,晚上就到酒吧表演。跟添置保養樂器的花銷相比,賺取酒吧那點微薄的報酬,與其說是打工,不如說是出於個人興趣。

歐陽希聞則是在南高擔任高中的英文教師。他是歐陽家傳統教育模式培養出來的專職讀書人,讀了很多的書,幾乎要讀到博士。

教育是教育得夠了,高等教育帶來的收益卻一點也不明顯,他都二十八歲的人了,卻還是只靠在大學裡擔任教授的助手賺一些慘淡薪水,每個月買一些渴望的原文書之後,就幾乎要連自己都養不活。

鐘理開玩笑地勸導他"學海無涯,回頭是岸",自己當時雖然很生氣,最終卻不得不承認有道理。

於是開始為找份穩定工作奔波。但他為人木訥,到外貿公司面試,對方居然考他什麼"一隻熊走著走著掉進洞裡,下降二十米用了兩秒鐘,請問那熊是什麼顏色的"之類的腦筋轉彎題。他雖然腦子裡塞著很多東西,偏偏就是腦筋轉不過彎來,碰壁了無數次後,總算在南高找到一份教職工作。

校方似乎是欣賞他淵博的學識和端正嚴謹的負責態度,而且個人檔案上毫無污點。但歐陽希聞知道自己有一個隱藏了許多年的"污點",他的性向。他喜歡同性。

雖然也為此痛苦過,掙扎過,找了許多心理輔導的書籍來看,最後卻還是不得不抱著"沒辦法啊"的態度放棄了。"

這是一直都瞞著父母的秘密,就連好朋友鐘理也不知道。歐陽希聞擔心一旦暴露自己對男人的喜好,這個多年的老友就被嚇跑了。他自己也沒勇氣公開來面對社會的壓力。

但到這個年齡了,不可能對戀愛和肉體接觸沒憧憬,就想著"哪怕經歷一次也好啊",去了本地最有名的同性戀酒吧。

但進去以後只覺得茫然。音樂聲大,燈光又暗,人也雜,酒都是他沒聽說過的,很貴,而且不好喝。

他本來想找個感覺比較合適的人交談,可看大家都只在忙著摸來摸去,沒什麼人願意坐下來好好跟他說話的樣子,只好喝完酒就走了。

回去就覺得很失落。雖然有工作做,有書可以讀,生活就不會太空虛,但渴望有人陪伴的心情卻那麼真實。

能有一個好好交流的戀愛對像該多好......

但他一直不是擅長交際的人,或者根本不必說"擅長",交際方面他就連正常水平也達不到。他在南高已經上了一個多月的課了,自己班級學生的臉卻還是認不清,除了兩個班長和幾個調皮學生之外,其它人的面孔他都覺得陌生。

學生們就拿這一點開他的玩笑。今天的英文課,他早早就到教室裡,準備好圖片和視頻材料,結果快到上課時間了,突然有人拿起書,迅速跑出教室。

當時他很吃驚,沒想到會有人這麼直接地對他的講課表示不滿,但其它人都無動於衷,就連一向嚴謹的班長卓文揚也沒有出聲阻止。

更糟糕的是,他根本不知道揚長而去的男生叫什麼名字,只能在背後緊張地叫"那位同學,那位同學"。正在為難,又有兩個人起身離去,接著又走了一個。

那種情況下極其尷尬,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台下又有低低的嘻笑聲,他只好強作鎮定,取出名單來點名。

哪裡知道更糟的還在後面──點了兩遍,卻是一個都不少,非常完美的全部出勤記錄。

他簡直要懷疑自己在做夢,不知道學生們到底是怎麼玩的把戲。在台上僵了幾分鐘,滿臉通紅,全班才哄笑:"老師,那幾個人不是我們班的啦。"

連卓文揚都笑了:"歐陽老師,那些是二年級的學長,他們混進來看你的,上課時間到了,當然要趕快回自己教室去。"

同事們都說該跟學生多來往,搞好關係,但他不知道要怎麼跟這群愛玩的小鬼私下接觸。連上課提問,都常有叫"林竟"而站起來的是同學A,提問到同學A,站起來的是同學B 這樣掩護缺席同學的連環替身把戲。

班裡個個都是聰明狡猾的小鬼,對老師並非不尊重,但一不小心他就會掉進被捉弄的陷阱。害怕被耍得團團轉而丟失了自己師長的尊嚴,他就不太敢和學生來往。

要說他最信得過的,從來不惡作劇的學生,那就是卓文揚跟肖玄了。

想到肖玄,就想到昨天午飯時間的失態,不由得歎口氣。

他從來沒有違反職業道德地把學生列為交往的考慮對象,即使班裡多的是英俊男生他也從未有過邪念。但被同性做出那種曖昧動作,還是無法不緊張。希望他們不要覺察到他的異常表現,對他起疑才好。

正想著已經告訴了肖玄自己家的地址,不知他會不會過來上輔導課,就聽到敲門聲。歐陽忙把手擦乾,應著"來了來了"去開門。拉開門的一剎那卻嚇了一跳。

門外站的是穿著牛仔褲和休閒上衣的高大男人,斜挎著包,以和他差不多的高度,微笑著和他對視。

他還是頭一回見肖玄在學校以外的樣子,平時肖玄身著制服當然也非常英挺,終究覺得是小孩子。哪知道換上便服,一下子就長大了許多,連肩膀也變寬了的感覺。

"老師好,不說一聲就來,沒有打擾到你吧?"換了一種陌生的形象,肖玄的笑容也仍然讓人覺得十分舒服。

"沒有的事,請進來坐吧。"

客廳裡已經被他擦洗得很乾淨,赤著腳也可以踩上去,但還是給肖玄找了雙室內拖鞋,又倒了涼茶給他喝。

"好熱哦。"肖玄爬樓梯出了一身汗,用手扇著風,好奇地四處打量,"老師你沒裝冷氣嗎?"

"啊,我有電扇,你等一下。"南高的待遇雖然不錯,但歐陽畢竟只工作了一個月,月薪再多拿到手的也是有限,又想著夏天快過去了,就把添置冷氣的事推到下一年。

肖玄看著那調到最大檔,對著自己呼呼吹的舊電扇,不由露出苦笑。

歐陽沒有覺察,只關心著他書包裡的東西:"你帶來的是什麼書呢?讓我看看,啊,這本的話,入門好像太難了一點......"

輔導進行得很順利,雖然是比較枯燥的研究方向,但肖玄一直在很認真地在做筆記,而且非常聰明,反應敏捷,一點就通。有這樣聰慧好學的孩子作為學生,不收報酬也不會有"白白幹活"的感覺。

連續講解了一個多小時,該給一些時間休息放鬆了。歐陽不知道這幾十分鐘裡跟肖玄面對面的要做什麼,就想著該給小孩子弄點吃的才好。

但家裡沒有什麼零食,連果汁汽水之類的飲料也找不到,就去沖了一點速溶的果珍,又找到一包鐘理吃了一半的雲片糕。

肖玄看著他拿過來的食物,很好奇:"這是什麼?"

"雲片糕啊。"歐陽反而奇怪他竟然沒吃過這種最普通的甜點。

"唔,好甜,"肖玄吃了半塊,停了停,才把另外半塊吞下去,頓時被噎得面露苦笑。

"啊,喝,喝點水吧。"

肖玄道了謝,拿過杯子,聞了聞,又試著喝了一口:"唔,味道好......特別。這個是茶嗎?"

歐陽也不知道怎麼解釋:"啊,是蘋果味的......飲料吧。"

肖玄喘過一口氣,又露出可愛笑容:"我還是第一次吃這些東西呢,謝謝老師。下次我也請老師吃飯好不好?"

肖玄的眼珠極其黑而大,睫毛又長,看人的時候乖乖的很專注的神情,小狗一樣,還帶點濕氣,很有些含情脈脈的感覺。被他這樣近距離盯著,歐陽一時說不出話來,有點慌神,筆被手肘一碰,就咕嚕嚕滾下桌去。

歐陽"啊"地推開椅子,彎腰下去撿,那筆本來在肖玄腳邊的,不知怎麼突然又往桌下深處滾去,歐陽只好半跪半趴,撅著屁股,花了點力氣才把它弄出來。

喘著氣爬起來,見肖玄瞇著黑眼睛,表情有些奇怪,似笑非笑的,兩人一對視,肖玄嘴角動一動,又變成乖巧燦爛的笑容:"對了,老師,你一個人住這裡嗎?"

"不是的,我朋友住隔壁間,兩人合租一套比較便宜。"

"哦,他現在不在喲?"

"鐘理業餘是做音樂的,要晚點才回來。"

"音樂人?那不會影響到老師你休息嗎?"

"不會啦,時間晚的話,鐘理會注意音量的。這個房子舊是舊,隔音效果非常好,鐘理練習吉他什麼的,我這邊都聽不到。"

"這樣啊,"肖玄又彎起眼睛笑了,"那就好。"

不知不覺,書本之外的話題聊著聊著就收不住了。先是說鐘理,然後就說自己的父母和姐姐,自己小時候......

歐陽驚奇地地發現,一向口拙的自己,被肖玄得體地詢問和引導著,竟然能一口氣講這麼多。

而肖玄本身更是能言善道,就連普通的一件小事也能說得妙趣橫生。雖然有些年輕人的用語歐陽不甚明瞭,也一樣聽得津津有味。

歐陽想不到可以遇到一個這麼好的,令人輕鬆愉快的交談對象。雖然對方是自己學生,小了十來歲,但要做朋友,也是可以的吧。

這麼想著,想開口說出來,卻不知怎麼有種微妙的不好意思的感覺,終究還是什麼都沒說。

歐陽開始期待這樣的相處了。

窩在屋子裡看書畢竟有些寂寞,鐘理雖然是最重要的好友,但兩人愛好不同,話題往往差得十萬八千里,他對車輛改裝一片茫然,而看黑白電影的影碟,鐘理一定會流著口水睡死過去。

跟肖玄的交流讓他很充實,就連看到一個有趣的新造詞,都想著要告訴肖玄,兩人一起來討論。

歐陽還專門去買了些據說比較受年輕人歡迎的零食放在冰箱裡,等肖玄過來做功課的時候就可以給他當宵夜吃。

但肖玄來了幾次之後,接下去就不再出現了。

歐陽不知道原因,但是高三學生的功課確實比較辛苦,不少學生回家以後還要另外補習,可能肖玄也是。

歐陽才教了沒多久,連學生的臉都分不清楚,自然不瞭解他們的背景。不過肖玄這麼彬彬有禮,想必家教應該很嚴格完善。家裡肯定有為他請專門的家庭教師來輔導功課,當然不必晚上特地跑出來。

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自己的輔導太枯燥,講話也很無趣,只會顛來倒去說些瑣碎的東西;或者準備的零食不好吃,而且家裡也沒有冷氣。

無論怎麼想,多少都有點失落。幾次下了課看肖玄笑笑地跟人在說話,就想過去叫住他,但想了想還是忍住了。

課間十分鐘休息,千智捅了捅同桌:"歐陽老師一直在看你呢。"

"讓他看好了,反正大家都看。"肖玄很是大方,"我習慣了。"

"他幹嘛發呆啊,難道已經見識到你的床上功夫所以念念不忘?我還以為歐陽老師是那種不容易拐上床的類型呢。"

肖玄笑了笑:"那倒還沒有啦,不過照這樣,很快就會到手的,你信不信?"

"我信,"千智無聊地打呵欠,"有誰是你泡不到的嗎?對了,這兩天都跟我們一起玩,沒去老師家上課啊,不是應該趁熱打鐵嗎。"

"有的要趁熱打鐵,有的要欲擒故縱,這個是要講火候的啊,"肖玄可愛地托著下巴,"一個禮拜,一個禮拜以後保證他會主動獻身給我,要不要賭?"

"好啊,一千塊。"

"好兄弟談什麼錢,談錢多傷感情......你的生曰禮物借我開出去玩一天就好了。"

"喂,想得美,你都還沒考駕照,不准偷開它上高速啊......"

歐陽沒有聽見這邊的開賭,也不知道自己的價值是保時捷跑車的一曰使用權,只一個人在台上,孤零零地翻他的講義。





3

最近雨下得比較多,天氣變幻得厲害,明明該是秋天,卻時常悶熱。這天才剛過七點鐘,天色就變得漆黑,看起來又要有一場暴雨。

這種天氣酒吧該不會有什麼生意才對,鐘理還是堅持出門了,他的這種熱誠讓歐陽很欽佩。鐘理如果能進入正統的音樂學校學習的話現在該有不錯的成就,但那費用對他們來講實在太昂貴了,鐘理是單親家庭,經濟上不寬裕,而且長得五大三粗的,功課又不好,做母親的哪能從他身上看出什麼藝術家氣質。念完技術學校,就早早出來工作了。

但歐陽希聞卻不止一次被他獨自做出來的曲子打動過,從而一直堅信自己這個好友是充滿才華的璞玉。翟燴個月薪水拿到手了,歐陽打算去拍一張某著名樂隊的下月演出門票送給鐘理。

只是那個真的炒得非常熱,數量極有限,有錢也未必能買得到。

聽到敲門聲,歐陽笑著站起來:"都跟你說過不要出門了......"

"老師。"

門外站的不是返回的鐘理,而是濕嗒嗒的肖玄。

"啊,你,你怎麼會......"

歐陽很是吃驚,喜悅的感覺瞬間那麼強烈,讓他都有點結巴了。

"今天的雨真是好厲害啊。"

"你沒帶傘......"

"走到半路才開始下,附近又沒有可以買傘的超市,我一路跑過來的呢。"肖玄臉頰鼓鼓的,打濕的黑髮粘在潔白的面頰上,本來就大的眼珠更顯得又黑又深,乖巧又可憐。

"這樣啊,你,你等一等,我拿毛巾給你擦,"被他這麼無辜地望著,歐陽有點不知所措,"衣服脫下來晾一下吧,不然會著涼的......啊,連書也淋濕了嗎......"

肖玄滴著水踏入客廳,弄髒了剛擦過的地板,但歐陽毫無覺察,在團團轉地跑來跑去找毛巾倒熱茶。

他沒意識到他的情緒已經完全由肖玄來掌控了。

"老師,我借你這裡洗個澡好不好。"肖玄指著自己濕了一半的上衣和被濺到全滅的褲子,歪著頭,"都弄髒了......"

"啊,可以,"歐陽忙領他去浴室,"你看,熱水的開關在這裡,冷水是這邊......"

肖玄似乎沒用過這種類型的洗浴設備,歐陽教他調水溫的時候他就站在後面,胸膛微微碰觸到歐陽的背。

明明不過是身高與自己相仿的小孩子,這樣卻氣勢逼人到讓人無法忽略的地步,歐陽不知怎麼的手心有點出汗:"你慢慢洗,有什麼需要的再叫我。"

等出去關上門,過了一會兒,他才想起沒在裡面準備一套的乾淨的衣褲。

但聽著傳來的水聲,他已經不好意思去敲門了,只拿著衣服等在外面。

儘管只是未成年的學生,但忽略這一點的話,看起來確實是成熟優秀的男性,沒法當成什麼性別特徵也沒有的小孩來對待。歐陽為自己輕微的動搖歎了口氣。

水聲停下來,歐陽還沒來得及說話,門就開了。

肖玄只在腰間低低地裹著浴巾,用手抓著邊沿,裸著上半身,臉上是淘氣的表情。

少年挺拔柔韌的半裸身體明晃晃地出現在歐陽毫無防備的視野裡,歐陽頓時瞳孔放大,嚇得一下就掉開眼睛,完全不敢看。

"老師,髒衣服換掉了,我得借你的來穿哦。"

"哦,好啊,喏,這,這個給你。" 歐陽半側著身子把衣服捧給他,還是不敢直視。

"老師,你在幹嘛?"

"哦,沒,你穿衣服吧,不然會著涼。"

肖玄聽話地"哦"了一聲,動手就要解浴巾。歐陽"啊啊"地後退好幾步:"那個,不要當著別人的面啊......"

肖玄笑起來臉頰的弧度非常可愛:"老師,這有什麼嘛,我們都是男的啊。"

眼神一直逃避的話,這種不自然的舉止恐怕反而會暴露自己的性向,歐陽從慌亂中稍微恢復過來,定了定神,喉頭動了兩下,才去跟肖玄對視。

"老師你幫我先拿著衣服。"

眼前的少年無論怎麼看,確實都相當英俊,十六歲的男生身形就已經發育得相當良好了,明顯還是經常鍛煉的體格,足以讓人稱羨。

但歐陽卻無法對此抱著享受的心情,只能戰戰兢兢看著肖玄解掉浴巾,換上到膝蓋的室內短褲和大T恤。

雖然已經移開眼睛,盡量在忽略,肖玄穿衣服的速度也不慢,但終究是看到了。就算只有一秒的景象,也讓歐陽飽受衝擊。

"原來肖玄是那樣的啊......"這個可怕的聲音一直在腦子裡縈繞不去,讓歐陽臉頰僵硬的,半天說不出話。

不小心看到學生的裸體,歐陽接下去的半個小時裡都無法鎮定。努力在講著書本上的理論,但舌頭就是不太靈便,表情也僵僵的。

"老師,這個長句,你的說法不對吧?"

肖玄倒還是一臉的純真,沒半點不自在的樣子,照樣往他身邊靠。想來也是,男生們經常混在一起玩,更衣室和集體浴室裡裡看見對方的身體什麼的,是很平常的事情。只有他這樣抱著異樣心態的人,才會緊張吧。

"咦,老師,你脖子這邊有個紅點。"

感覺到肖玄的手指撫摸上來,歐陽又吃了一驚,但不好反應過度,只笑著:"蚊子咬的吧,秋天的蚊子特別厲害呢。"

"這邊也有,老師,我給你上點藥膏吧。"肖玄眼睛黑汪汪的,一臉乖巧的關切。

肖玄也不是撒謊,那幾個紅點在他顏色較淺的皮膚上的確很顯眼。手上沾了清涼的藥膏,就有理由肆意觸摸,肖玄看著他領口裡露出來的,書獃子常有的蒼白脖頸,還有邊上單薄的肩膀線條,臉上的酒窩更深了一點:"老師......"

"恩?"

肖玄往他身邊靠了靠,摟住他肩膀,好朋友間說悄悄話的姿勢:"你有沒有女朋友?"

"咦?"歐陽鎮定了一下,"沒有,為什麼這麼問?"

"我好奇嘛,"肖玄大眼睛轉了轉,"我也從來沒有過女朋友......"他面不改色心不跳地頓了頓:"還以為老師有經驗,想來討教一下。"

"哦。"歐陽想想自己到這個年紀了,卻一次戀愛的經驗都沒有,微微有些沮喪。

"那老師有過喜歡的人嗎?"

"也沒有......"沮喪的程度繼續增加,"不過你還這麼小,又是考生,就先不要想那麼多了,女朋友可以等上了大學再交,目前還是唸書比較重要......"

肖玄立刻可愛的小狗一般用力點點頭:"知道了,不過,老師啊......"

"什麼?"

不知道是臥室的窗戶沒打開還是其它的緣故,肖玄一靠過來,他就覺得有點透不過氣。

"有個問題,我一直都不明白,不過老師一定知道的......"

"恩?"

肖玄大眼汪汪的:"我不知道為什麼,這裡有時候會發漲耶。"

"啊?!"歐陽看他手指著兩腿之間,差點連椅子都向後翻到了。

好不容易才冷靜下來,用比較平靜的語調,"那個,你,你都十六歲了,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嗎?"

肖玄純真無邪地搖搖頭。

"你們以前沒上過生理課嗎?"雖然歐陽自己也是上了大學才從舍友那裡得到教導,但現在的小孩子都早熟,衛生教育課程也比以前要普及,肖玄居然這麼純真,真是太難得了。

肖玄認真地:"那幾天我請假,所以沒去聽。"

"這樣啊",歐陽想了想,也不知道該怎麼詳盡地解釋,"嗯,這個就是......"

他再怎麼博學,要跟這麼個男生講解這種東西,也難免口齒不清。很想敷衍著搪塞過去,但突然又想到在報紙上看的案例:青春期的男孩子由於性衝動,又未得到正確的教育和引導,就對鄰居或者同學胡亂出手,造成犯罪,從此留下污點。這在學習壓力大的考生中比例尤其大。

自己作為老師,不管怎麼說,都擔任著心理教育的責任,需要盡職的。

"那個,自己用手就可以了,嗯,就是,嗯......"歐陽自己都沒解決過幾次,教導別人水平遠遠未夠班,"拿,拿出來,摸一摸,嗯,上下這樣摸,嗯......就好了。"





4

"那個,自己用手就可以了,嗯,就是,嗯......"歐陽自己都沒解決過幾次,教導別人水平遠遠未夠班,"拿,拿出來,摸一摸,嗯,上下這樣摸,嗯......就好了。"

["是嗎。"

眼看肖玄就要解褲子,歐陽差點暈過去:"等,等下,你不用馬上試的啊!"

"但是,老師,"肖玄張著黑色大眼,"其它時候你又沒空指導我。"

"啊,這,這個,你可以請別人指導......"

"我都沒有告訴過別人,只對老師你一個人說。"

被肖玄那樣絕對信任的眼光望著,歐陽連最後一點掙扎的拒絕都說不出來了,只張口結舌,眼睜睜看著肖玄把褲子解開。

之前只有那麼一眼就已經大受刺激,這下要這麼面對面地近距離直視,歐陽只覺得自己瞳孔的放大程度一定超過十倍,冷汗都下來了。

肖玄的那裡,原來是,是......這樣啊......

少年成熟的性器逼真地呈現在眼前,還輕微動彈,歐陽欲哭無淚的,連脊背都發抖了。

對於喜歡同性的他來說,就像一般男人對著毫不設防的美女裸體一般,挑戰不是一般的大,讓他直想轉身就跑。

"咦,老師,我還是不太會。你動手教我好不好?"

"啊?!"

歐陽訥訥無言地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

傳道授業解惑是他的責任,不能因為自己個人的好惡就把學生的疑問丟在一邊。

既然都到這種直視的程度了,進一步退一步沒多大區別吧。歐陽硬著頭皮,把手伸過去,抓住肖玄的手,戰戰兢兢地手把手教他:"要這樣......"

"好麻煩啊,老師,你幫我吧。"

"啥?"歐陽嚇得立刻鬆手,"刷"地把椅子往後滑了兩寸,"不行不行!"

"老師......"

肖玄很失望一般,微微鼓著嘴巴,長而黑的睫毛也垂下來。雖然外形成熟高大,但畢竟是小孩子,臉長得又秀麗可愛,做出孩子氣的舉止,也不會讓人覺得不合適。

"老師,你很小氣......"

肖玄這樣無論什麼時候都規規矩矩的好學生,一般老師都無法拒絕他的"正當"要求──好吧,如果歐陽是異性戀的話,這個要求確實沒什麼大不了的,指導一個年紀小這麼多的,幾乎可以當半個兒子來看的學生......

就當自己不是同性戀好了。

歐陽心一橫,頭皮發麻地,抖抖索索地伸出手去。

手中那種滾燙的觸感讓他背上寒毛全豎了起來,頓時什麼也不敢想。"你,你看好了,是這樣的......"

明明是到了連聲音都發顫的地步,還要故作鎮定,又怕自己有什麼不該有的反應,會嚇到肖玄。歐陽從來不知道當教師原來會這麼辛苦。"

幸好肖玄也閉上嘴巴,不再繼續提讓他暈倒的問題。歐陽手上動作著,一瞬間也忍不住要懷疑自己究竟是在做什麼。但屋子裡一下子變得太安靜了,只有兩人的呼吸聲,其中肖玄的喘息顯然漸漸急促起來,聽得歐陽背上又一陣發麻,什麼別的也無暇再想,只誠惶誠恐地死盯著地板。

明明是因為快感而變得粗重的喘息,聽起來卻意外地完全不猥瑣,反而是那種很熱烈激情的,讓人心動的感覺。

歐陽不知怎麼的,耳朵都跟著紅了,幸好一直低著頭,窘迫的臉也不會被看見。

不知不覺,肖玄的手也搭到他肩膀上,整個人更是需要支撐一般,幾乎把全部重量都靠在他身上了。兩人本來坐得就近,這麼一來就跟抱著沒什麼兩樣,歐陽手都發抖了,有點亂地繼續著愛撫,全身繃得緊緊的。

肖玄的黑眼睛離得那麼近,英氣的嘴唇再往前一點點,就會事故性地碰到他。那種強烈散發的荷爾蒙讓歐陽腦子都糊塗了,呆呆地盯著肖玄看。

"希聞,我回來了,快拿毛巾來給我擦!"

男人粗獷的聲音讓歐陽驀然一驚,一下子跳起來:"來,來了。"肖玄猝不及防的,差點朝前摔下去。

夢遊般的狀態瞬間被打破,歐陽這下總算清醒了,擦了把汗,急忙忙推門跑出去。
$eH g.hl209.8.117.195站在客廳的好友背著吉他,手上拎著雨衣和其它零碎,嘮嘮叨叨的:"這麼慢啊,你在房間裡做什麼?"

"啊,沒有,我在輔導學生功課......"

邊說邊覺得很悲哀,自己作為同性戀就是這樣吧。

完全不可能作為戀愛對象的小男生,不經意散發的魅力就能把他迷得暈頭轉向,要不是及時被鐘理打斷,一旦暴露出來就只會招到嘲笑。

說話間肖玄已經收拾整齊,走出來了,臉上一派鎮定無辜地跟鐘理打招呼:"你好。"

"這是誰?希聞你說的學生?"

"是,是啊,我班裡的。"

"哇,現在的高中生,比我們那時候像樣多了啊,長這麼高,又帥。一定很多人喜歡吧?"鐘理連聲誇獎。

歐陽卻為了自己才知道的原因,羞愧得抬不起頭來。

第二天早上醒來,歐陽哆哆嗦嗦,縮在被子裡半天都不敢爬出來,幾乎都想請病假了。

前一天晚上那個的印象太過強烈,他居然做了跟肖玄有關的夢。

以前這種類型的夢還都是很含糊的,對方的臉也模糊不清,不是什麼特定的人物。而這回卻露骨清晰得讓他大受打擊。

喜歡同性是沒辦法改變的事情,可肖玄是自己的學生,而且根本就是未成年的小孩子,甚至連自慰那種事情都不懂。

自己竟然對這樣的孩子有生理上的邪念,跟禽獸有什麼兩樣,怎麼有資格當教師。

弄髒了的床單更是讓他無地自容,羞愧萬分地洗著床單,想到夢中跟肖玄做的事,就眼角發紅的,想打自己兩個耳光。

他覺得以後再也不敢跟肖玄單獨見面了。





5

"歐陽老師。"

下午放了學,歐陽正在鎖辦公室的門,突然被人雙手用力從背後摟住了腰,轉頭看清來人,驚得整個人都彈起來。

"肖,肖玄啊。"

穿著制服的英挺男生原本笑瞇瞇的,見他躲閃,就收了笑容:"怎麼了嗎老師?"

"沒,以後不要這樣了。"

肖玄"哦"了一聲,微微嘟著嘴辯解:"可我們男生常常都這麼鬧的,有什麼啊。"

他這回說的倒是實話,那群男孩子在一起鬧起來無法無天的,歐陽也見過總是逃課的林竟在大家起哄之下要按住班長卓文揚強吻,害得從來鎮定的班長幾乎從窗口爬出去,逃得連書都丟了。

不過歐陽現在只怕自己對小孩子做出什麼不規矩的,未作賊先心虛,成天誠惶誠恐,哪還敢跟他親近。

肖玄撅了一會兒嘴巴,但仍然親熱地跟在他身邊:"老師,我晚上可以到你家去嗎?"

"啊......"歐陽有些慌張地把書在胳膊底下夾好,"晚上我有重要的工作要做,所以不好意思......"

肖玄停下步子,眼睛認真地張大了,臉上笑容有點黯淡:"老師,你昨天也這麼說。"

歐陽結巴了一下:"這個,工作還沒做完,所以今天要繼續......"

"恩,好,我知道,"肖玄還是掛著可愛的笑,但顯然有些勉強:"老師,你是不是討厭我了?"

"啊,怎麼會!"

"是嗎......"

"那老師什麼時候會有空呢?"

"啊......"歐陽被他眼巴巴望著,漸漸連直視他都不敢,眼裡就只有肖玄那筆挺的制服褲子。

過了一會兒,視野裡那雙腿慢慢移開,歐陽看他默默挎著書包轉身走了,心裡很過意不去,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從後面看肖玄低著頭的樣子很可憐,害得他也難受起來了。

他當然很喜歡跟肖玄在一起的感覺,光是坐在一起說說話什麼的就很開心,想到每天在學校可以碰面就非常期待。如果自己可以坦然跟他來往就好了。

原本以為肖玄多少會鬧脾氣,哪知道這小男生倒不是個性彆扭的人,第二天又高高興興跑過來,毫無芥蒂地跟他說說笑笑,午餐也跟他一起吃,還幫他端餐盤,搶當曰菜單裡最受歡迎的炸牡蠣。

這樣一來,歐陽就更情不自禁要喜歡他了。難得有這麼心思大方又懂事的孩子,又小狗一樣乖巧,讓人只想摸摸他的頭。

吃得差不多,肖玄突然放下勺子歎了口氣:"唉,不知道晚上該吃什麼。"

"恩?你媽媽不給你做飯嗎?"

"我爸爸媽媽經常都不在家,而且老媽根本就不會做飯,連廚房都沒進過。"

"什麼?"歐陽吃了一驚,"那你早晚餐怎麼辦?難道都自己做嗎?"

肖玄轉了轉大大的眼珠:"我不會做飯。都是吃店裡的人做的......"

"總在外面吃,營養怎麼會均衡呢。"歐陽立刻嚴肅起來,"你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啊,又是考生。"

"沒辦法啊,"肖玄煩惱似的皺著眉毛,又鼓起嘴巴,"反正也習慣了。"

歐陽看著肖玄明顯還在拔高中的身材,尖尖的下巴。想到功課負擔這麼重,出了學校他只能在街頭快餐店裡隨便吃點東西當晚餐,晚上回去唸書到深夜也沒人準備宵夜,難怪連雲片糕都沒吃過,自己居然還因為狹隘的個人原因而疏遠他,不由得就要悔恨交織,憐惜有加。

"你晚上來我家吃飯吧。"

"咦?真的嗎?!"

"恩,老師給你煮好吃的。"

肖玄一下子笑得大大的眼睛都瞇起來了:"老師,我好喜歡你哦。"

晚飯歐陽努力做得豐盛營養又美味,雖然都是家常菜,但比平時一碗大塊肉一碟青菜的草草應付要好多了,鐘理一進門就是"嚇"的一聲:"幹嘛,你們今天發獎金嗎?"

比起鐘理飯桌上的滿面紅光舉杯豪飲,肖玄就矜持得多,拿著筷子,大眼睛轉過來,轉過去,好像不知道該從哪邊下手。

"來,吃這個吧。"歐陽從蔥爆豬肉條裡挑了兩塊最好的,放到他碗裡。

"哇,好吃哦......"肖玄很認真地讚美,"這個是什麼?"

"啊?這個是,豬身上的肉,你沒吃過嗎?"

肖玄老實搖搖頭,歐陽再給他夾紅燒魚的時候,他有些吃驚:"啊,魚是有骨頭的啊?"

"......"

"咦,這個鳳爪,就是雞的爪子嗎?可以吃的?......哇,味道不錯啊......"

鐘理忍不住了:"你這些都沒吃過嗎?那這個呢?鹵豬舌,味道超讚的啊。"

肖玄吃得連連驚歎,鐘理也看得稀奇,至於歐陽那就是又驚又悲了。

"肖,肖玄,你家裡平時都不吃這些東西的嗎?"

"唔。"肖玄規矩地把嘴裡的飯菜嚥下去,"我好像沒吃過這樣的魚跟肉,我們在家很少吃肉的......我們都幾個月沒吃過豬肉了。"

"啊?"連鐘理都為之動容,"你家裡人都是做什麼的?"

"我家啊,"肖玄睜大眼睛思考,"爺爺奶奶都在,不過年紀好大的,早就不工作了。我上面還有兩個哥哥,二哥給人打工,常年不在家,也不會拿錢回來。大哥生了好多個小孩,唉,真是養都養不過來。大嫂跟我媽媽都沒工作,我爸也五十好幾了,要成天跑好多地方賺錢養家,很操心的,我看差不多也要退休在家了吧。"

兩個光是單身就經常覺得錢不夠用的男人一起吃了一驚:"這麼辛苦?"

"是啊......"肖玄癟了一癟嘴巴,"所以沒什麼時間管我,都是拜託別人照看一下......"

這樣的家庭居然還要支付南高如此高額的學費,可見他們對肖玄成才抱了多大的期望。

幸好肖玄也聰明懂事,歐陽簡直要連眼圈都紅了,忍不住伸手去摸他的肩膀:"唉,你以後有什麼不方便的,儘管跟老師說。晚上有空就來這裡吃飯,知道嗎?"

"恩。"肖玄小幅度地點了點頭,乖巧的動作配上那對黑玉一般的大眼睛,簡直就跟天使沒什麼兩樣。只是不知道他幹嘛要把嘴唇咬得那麼緊,肩膀還微微發抖。"

連鐘理都給他當場擊倒:"小聞,你有這種好學生,可千萬要多多照顧他啊。小朋友,以後學校外面有什麼人惹你,告訴我一聲好了,保證叫一群人幫你搞定。"

"鐘,鐘理,你不要教小孩子打架啊!"

其實私下鐘理也偷偷問過歐陽:"他不會是在騙人吧?"

"肖玄不會撒謊的。"歐陽斬釘截鐵。

"也是。"鐘理摸摸下巴,"要編就該編得更慘一點,什麼負債幾十萬之類的。"

"對啊,"歐陽賣力地洗著油膩膩的碗筷,"騙我們有什麼意義呢。拿我們的好意當玩笑看,那樣未免太壞心眼了......"

想著明天可以炒一個鱔段,清蒸一份蝦,再做個筍炒雞絲,讓肖玄吃得好一點,不知不覺就認真盤算起來。

這就是歐陽希聞他自己簡單美好的世界。一個講義氣的好友,一個懂事上進的學生,彼此之間給予和接受著的善意,那種充實的感覺讓他開始小小聲走調地唱起歌來。





6

當然生活裡僅僅有好友和乖學生,是不夠的,歐陽仍然需要能分擔自己性向秘密的圈內朋友,至少總得有一個吧。

但他深居簡出,接觸不到什麼人,更沒有去夜吧進行一夜情的勇氣。幸好這個時代還有網絡這種便利的東西,在同志論壇和專門的聊天室裡碰運氣碰得久了,也可以交到一兩個比較投緣的朋友。
歐陽最近就遇到這麼一個挺談得來的人。

對方也是語言專業出身,有不少共同的話題。談話間得知兩人都在同一個區,雖然算不上心動的程度,但對方提出要見面的時候,就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去赴約了。

見面以後意外發現對方是打扮時尚,身材纖細的美人,品味樣貌都很不錯,這在網友見面中是很難得的。

但過了幾天也就意識到這人似乎有些過分追求細節完美,比女孩子還要來得崇尚名牌。

而且公主病也到了嚴重的地步,絕對不去便宜的咖啡館和麵攤,吃飯要挑高級豪華的地方;不肯擠公共汽車,步行可以到達的地方都要坐計程車;看電影或者畫展總讓歐陽去排隊買票,他跑到一邊坐著吃東西休息;鞋子弄髒了或者髮型亂了,便要生上幾個鐘頭的氣......

除去這些缺點,倒也還算可愛,反正歐陽也不是很在乎那些。只不過,兩人並不是正式交往的戀人關係,吃飯購物什麼的卻理所當然都是讓歐陽希聞付錢。一次兩次也就算了,每次都如此,開支又大,歐陽不免囊中羞澀。

儘管意識到他是把自己當成冤大頭,可斷絕關係的話,沒有圈內朋友的自己,又實在太寂寞了。

比起連說私房話的對象都沒有的慘況,買點禮物也不算什麼。歐陽也只好繼續忍耐,買了那人想要的香水和鞋子給他。

這樣的交往才持續了一個多禮拜,歐陽拿出存折的時候就忍不住"啊"地慘叫一聲。

"糟糕......"

"怎麼了?"問話的人是肖玄。

肖玄自從成了歐陽飯桌上的常客,進出歐陽家就更加自由頻繁,他的討人喜歡是渾然天成的,禮貌地打過招呼以後就乖乖坐在桌子邊上寫功課,從不給人添麻煩,鐘理也樂得有機會改善伙食,不介意他天天來,他便理所當然成了這小公寓裡的第三位居民。

"唉唉,沒事。"

"怎麼了嘛......"肖玄從背後靠近,雙手摟過來,下巴壓在歐陽肩膀上。

平時歐陽斷然不會跟學生這麼親熱的,但在學校之外,師生的界限沒那麼明顯,歐陽也穩住心神,擯棄雜念,老老實實以平常心對他。

"沒什麼,就是這個月用度比較大。"連想要的幾本書都沒捨得買下,打算幫鐘理買演唱會門票的基金就已經快完蛋了。想到這個歐陽就唉聲歎氣。

肖玄瞪大眼睛望著存折:"老師,這個就是你全部的存款?"

"恩,是啊。"

"全部?"

"對啊。"

"......"肖玄似乎很吃驚,過了半天才說,"老師,我吃了你很多飯哦,我交伙食費好不好?"

"那怎麼行!這個你不用操心,好好唸書就行了。"歐陽忙把存折收起來。

收學生的飯錢,那像什麼話,何況肖玄家裡還那麼困苦。

"哦......"肖玄大眼睛轉了轉,不再說話,轉頭拿起桌上的宣傳海報,"老師,你想看這場演唱會?"

"是鐘理想看。不過票很難買到。"

"會嗎?"

"中間的就已經那麼貴了,再後面的話,便宜是便宜一點,效果又不好,唉。"

"認識經濟人的話,不就可以輕易拿到票嗎?"

歐陽笑著敲了一下他的頭:"誰會認識那樣的人啊。"

"哦......"肖玄耍可愛地撅嘴巴,"也對。"

"好啦,"歐陽忙一把將他湊過來的腦袋戳開,"做功課去。"

肖玄嘴唇很薄,形狀卻飽滿得很漂亮,撅起來就完全是那種要接吻的樣子,看多了會讓人腦子裡嗡嗡響。

被教訓了,肖玄就乖乖爬回書桌邊上翻書。但顯然不專心,時不時在玩他的手機,歐陽也不苛刻他,隨他高興好了。

"老師。"

"恩?"

"我好餓哦,突然好想吃香酥雞。"

"啊?"

"就是你上次從XX大超市買來的,一整只,外面很脆,裡面又多汁的那種。"

他那樣微微咬著嘴唇,大眼汪汪的渴望表情,就算最嚴格的老師也會軟化讓步:"好啦,我去給你買。"

歐陽穿好外套帶上錢包出門,老好人地去給寶貝學生買宵夜吃。半個小時以後肖玄就聽見敲門聲音響得跟救火一樣。

打開門,跌跌撞撞進門的歐陽氣喘吁吁的,臉色發白,好像被隻老虎追著跑了兩公里。

"我,我......"

"怎麼了老師?"

"我,我......我......"

"老師?"肖玄乾脆體貼地端了杯水來,"先坐下來喝了再慢慢說吧。"

歐陽總算緩過一口氣來,"我去買了你要的雞,然後,然後......"

"恩?"

"然後店員要我抽獎......我居然中獎了!"

"啊,是嗎?"

"香酥雞今天特價才八塊八一隻,可是獎金是五千塊!"

"是嗎,真好。"肖玄笑瞇瞇的。

歐陽仍然陷在驚恐裡不能自拔:"怎麼辦怎麼辦,我才花了八塊八......他們反而給我五千塊......這樣以後我都不敢去那個超市買東西了。我是不是該把這個錢拿去還給他們啊?"

還在嘮嘮叨叨的,突然被肖玄笑著用力抱了一下:"老師,你真可愛。"

"唉,什麼可愛,那是五千塊......"話說到一半,臉頰上一陣溫熱,竟是肖玄抱緊他親了一下。

自己目瞪口呆的,肖玄卻是照舊天真無邪地笑得眼彎彎:"老師,我好喜歡你哦。"

"唉......"

心臟砰砰亂跳,有點悲哀的甜蜜。他很高興肖玄肯這樣親近他,只是也只能到此為止。






7


週末肖玄也照樣來他們家,他現在呆的時間越來越長,態度也越來越自然,如果把枕頭被子也搬過來的話,大概就他家沒什麼兩樣了。

現在歐陽做飯,肖玄已經會丟下功課,過來幫著洗菜了。他顯然沒做過這種家務,但學東西快,手腳也很靈活,

"老師,這樣可以吧?"

不用歐陽叫他,他就自發把土豆削好皮切成細長勻稱的絲,整整齊齊碼在砧板上。

"做得很好啊,你真聰明。"

被歐陽誇獎,他就咧嘴笑,露出細白的牙齒,還抓抓頭,好像有點不好意思。

比起耍可愛的彎彎眼笑,歐陽更喜歡他現在這個樣子。

總覺得肖玄漸漸有些不一樣,但又說不出來哪裡不一樣,反正肖玄無論什麼時候都是跟"好"字相關,歐陽也就不多想了。

鐘理今天也休息,在房間裡關緊門練習吉他,兩人就都不打擾他,吃過午飯,歐陽照舊把房間裡上上下下角落縫隙都收拾乾淨,然後切水果。

靜謐的秋曰午後天陰陰的,風又涼又細,正是綿綿眠眠的好時候。歐陽自己邊幹活也邊覺得呵欠連天,等把盤子端回臥室的時候,就發現肖玄也不勝困乏,攤著書就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想叫醒他讓他到床上去躺一躺,但見他睡得沈,又不忍心。就拿件衣服給他披上省得著涼,又拉了個椅子在他旁邊坐下。

歐陽還是頭一回有機會端詳他的睡臉,睡眠中臉上的肌肉全然放鬆,是很自然的表情。歐陽這才發現他的嘴唇是生來就長得稍微有些翹,即使不故意噘嘴也一樣,看起來很可愛。

平時見他裝可愛裝得多了,這麼安安靜靜趴著,才看得出眉眼都是無需修飾的俊朗,雖然年紀小,那種優雅而英俊的輪廓卻已經很鮮明。

想到他平時淘氣的樣子,就忍不住伸手刮了一下他挺拔的鼻子。

看他毫不造作地睡得那麼香,光是坐著也被感染得眼睛都睜不開了。不過看看時間已經下午兩點多,跟那個人約了要見面,坐公車過去少說都要半小時,再怎麼困也該動身了。

躡手躡腳換好衣服,帶上錢包,走動的時候卻"碰"的一聲一腳踢到椅子。

"糟......"

果然肖玄迷迷糊糊抬起頭,四處看了看,眼光落在正開門的歐陽身上:"老師,你要去哪裡啊?"

"唔......"多了這麼個小鬼,幸福是幸福,但也有種什麼隱私都藏不住的感覺,鐘理還比較大大咧咧粗神經,他就心細得很,喜歡這個那個地纏著問。

"我,我要出門見買東西。"

"啊?"肖玄揉了揉眼睛,似乎清醒過來,"我可以跟去嗎?"

"啊,不行哦。"歐陽完全是哄小朋友的口氣,"我晚一點回來給你帶好吃的,晚飯讓鐘理幫你做吧。"

肖玄皺起眉頭:"老師,你是去約會吧?"

歐陽嚇一跳:"不是不是。"末了又心虛地加一句:"是男的朋友啦。"

肖玄剛被吵醒,還來不及整理表情,看起來滿臉的不悅,揉著壓得發麻的手,"哦"了一聲,便沒再說話。

歐陽還沒見過他笑臉委屈臉之外的表情,不由有些小心翼翼,就此地無銀三百兩地哄他:"你想吃什麼,老師給你帶回來。"

"......"

"豌豆黃吧?豌豆黃好了,"還沒應付過陰著臉的肖玄,歐陽都有點膽怯了,"乖乖做功課啊,我走了。"

肖玄大大皺著眉,看歐陽還在門口哄小孩一樣笑瞇瞇朝他揮手,真的把他當未成年兒童了,等門一關上,就抓起手機狠狠按下去。

電話那邊的人反應得很快:"少爺,明天超市一台冷氣的抽獎剛吩咐人準備好了。你現在是想要提前嗎?"

"不是說這個,"肖玄還一肚子起床氣,大不耐煩,"照片上的人,等下他去了哪裡,見了什麼人,做了什麼,說了什麼話,那個人幹什麼的,跟他來往多久了,什麼關係,晚上都給我報過來。"

"是。"

"還有,"肖玄想了想,"票弄好了嗎?"

"已經讓人安排好了。"

"恩,叫他們在裡面再加點東西。"

晚上歐陽回來的時候,肖玄正在專心看書,臉色稍緩,看來下午被吵醒的起床氣已經消了。

"你看,豌豆黃哦。"

肖玄還蠻聽話,接過來,就著他買的熱奶茶,乖乖吃下去。

歐陽呼了口氣,一屁股坐在床上,全身脫力。

今天陪小雅,也就是那個男人,逛了幾條街,對方終於恩賜般地讓他牽了牽手。他快三十的年紀,也是該找個人好好交往的時候了,但他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喜歡,更何況人家對他不鹹不淡的,又是女王類型的作風,根本未必看得上他。

但再不找人做伴的話,過兩年青春也就所剩無幾了,一直單身連戀愛都沒談過,就連對著個小孩子也會東想西想。

"老師。"

"恩?"歐陽忙回過頭,真是想什麼什麼到。

"我今晚在這裡睡覺好不好?"

"咦?!"

"回去好辛苦哦,週末的公車都很擠。"

"這個,你在外過夜,家裡不會擔心嗎?"

"不會啦,我打個電話回家報備就可以了。我是男生,他們擔心什麼。"

"......"歐陽不由緊張地嚥了咽。找不到可以推托的借口,若要抱枕頭毯子到客廳去睡,又太不打自招,去找鐘理擠也不對──鐘理難道不是男人嗎。

"老師?"

"哦......好,好啊。"等他用幾個鐘頭做好心理準備再上床好了。

"恩,老師我困了,你看起來也很累,我們現在就睡覺吧。"

"......"

歐陽是在戰戰兢兢的狀態下爬上床的,拉高被子躺好了就不敢動。感覺到身邊的床墊往下沈了沈,不由得心也跟著沈了沈。

肖玄穿著他那袖子褲管都有點短的睡衣,已經躺上來了,見他僵僵地轉過臉,還對他笑了笑。

"老師晚安。"

歐陽其實是一點也不"安",這麼跟肖玄並排躺著,就夠緊張了,等躺了一會兒,肖玄還湊過來抱玩具熊一樣從背後摟緊他,臉還貼在他背上。

歐陽簡直臉色煞白,血液逆流,只能慶幸關了燈誰也看不見誰。但也不敢動彈,睜著眼僵到大半夜,才勉強合眼。

真正睡著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正在香甜的時候突然聽得鐘理在捶著他臥室的門喊大叫,聲音比十輛消防車都要響亮,把歐陽驚得瞬間就從床上彈起來。

"出,出什麼事了?"

要不是天已經大亮,腦子漸漸清醒,他會心虛地以為鐘理是因為發現他跟男人同床才慘叫。

"小聞,小聞!"

"怎,怎麼了鐘理?"歐陽忙下床赤腳去開門,睡在一邊的肖玄也揉著眼睛坐起來。

"我居然抽到了!"

"什麼?"歐陽茫然地看著他發紅的臉盤,過了一會兒突然醒悟過來,"你,你說那個?不會吧!!"

鐘理用力點頭:"是啊是啊,剛打電話通知我的,還說馬上就派專人給我送過來......"

"什麼啊。"肖玄又是起床氣,臭著臉嘟嘟噥噥的。

"就是那個音樂雜誌的抽獎,"歐陽也很激動,轉頭跟他解釋,"剪下印花寄過去抽演唱會票的那個啊,鐘理上個禮拜寄的,你當時不是也在嗎?"

"唔......"肖玄還在不高興地揉眼睛,絲毫沒被那兩人的興奮感染。

"怎麼會有這麼好的運氣啊,幾十萬人才可能抽到一個......"

鐘理興奮得直搓手:"我也沒想到啊,本來還想今天晚上等開場了再看能不能混進去,或者在外面買黃牛票......"

票很快就送到了,鐘理拆開那個包得嚴密的大信封,就又是"啊"的一聲,連髒話都出來了。

"怎,怎麼了?"

"他,他媽的,你看,這個是,是......"

"恭喜你啊鐘理!"

鐘理太過激動就會亂飆髒話,歐陽早就習慣了,肖玄倒是聽得很稀奇,本來面無表情地在刷牙,這下也回過頭有趣地看著那兩個人。

"是VIP特等席的票啊,他媽的,怎麼會這麼大方!還有附近酒店的招待券!我還以為房間早就被訂滿了呢,娘的真周到!哦哦,還有喝酒的券,他娘的!"鐘理青筋亂冒,只差沒用兩個拳頭捶胸脯。

"小聞,我今晚不回來,你們不用等我了!"

"好啊,那你在外面好好享受啊,玩開心點。"

肖玄邊刷牙邊忍不住對鏡子露出無聲的笑容。





8


等鐘理風風火火出門,時間已經差不多快中午。肚子餓得等不及,兩個人就拿鐘理買回來的包子豆漿當午餐前點心,歐陽都吃完了,肖玄還在低頭乖乖地一點點啃手裡的奶黃包。

"這個你也沒吃過嗎?"

肖玄邊大口喝水邊困難地點點頭。

歐陽突然一拍腦袋:"啊,我差點忘了!"

肖玄看他在報紙堆裡翻了半天,翻出一份疊得厚厚的宣傳廣告:"XXX大型平價超市新開業,今天有好多限時優惠打折!"

"......老師......那能優惠到哪裡去啊。"

"你是不知道啦,便宜起來會差很多的,你看這個微波爐,才兩百九!"

"......那真的能用嗎?"

"這你不用擔心啦,在這裡好好看書,等我回來。"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肖玄好像歎了口氣:"我還是陪你一起去吧,你肯定要搶很多,一個人怎麼拿。"

公車來的時候肖玄還有些呆呆的,還是歐陽投了硬幣趕緊拉他上車搶個地方好下腳,動作再慢點就只能貼在車門上站著了。

"老,老師,好多人......"肖玄額頭上有些冷汗。

"對阿,週末嘛。"歐陽習以為常了。

肖玄嘟噥了一句什麼歐陽沒聽到,不過看肖玄那種樣子,倒像從沒坐過似的。

歐陽安慰地拍拍他:"你不是也知道週末公車人多麼?忍一下吧,不遠的,過一個鐘頭就到了。"

"一,一個鐘頭......"肖玄透不過氣來的樣子。幸好他長得高,過了一會兒就仰頭朝上,呼吸上方比較新鮮的空氣。

一剎車就人疊人地劇烈傾斜,車裡人密度太高了,倒也不會有空間讓你跌倒,只不過那種疊羅漢般的滋味也不比跌倒好受。

歐陽晃了幾次,就覺得身邊略微鬆了點,背後也有什麼東西讓他靠著。意識到是肖玄雙手撐著扶桿,圈出一塊稍微寬鬆的地方讓他站,轉頭看肖玄被擠得連笑都有些勉強,歐陽一時很是感動:"唉,不用這樣的,該是老師幫你擋才對......"

肖玄只是笑笑,露出一點酒窩的樣子很可愛。

不過肖玄的胳膊確實有力,換成歐陽來自己逞英雄,早就被壓得只能俯臥不能撐了。

到了超市門口,肖玄又猶猶豫豫地停住腳:"老師,好,好多人......"

歐陽看了蝗蟲般的人流一眼,不以為然:"走吧走吧,開業優惠,再晚人就更多了。"

"還,還能更多?"

"唉,你以為中國人口都在哪裡啊?走吧,跟緊點,不要走丟了哦。"歐陽邊念叨,邊擔心地緊緊牽住他的手。

肖玄倒也聽話,乖乖抓緊他的手,順從地跟了進去。

歐陽對照著優惠宣傳海報在超市各個區繞來繞去,肖玄便饒有趣味地推著車,跟著看歐陽挑東西。

特惠裝的保鮮膜,食品保鮮夾,特價的卷紙,買一送一的沐浴露,每人限量購買五斤的綠豆......

歐陽看他一路走過來臉上笑容不斷,正在疑心不知他在笑什麼,剛好聽見廣播說"熟食區的XXX低價限時搶購還剩最後五分鐘......",也顧不得問了,趕緊"快快快"地催促著推起車就跑,肖玄也笑容滿面地追上去。

最後買了小山一樣大堆的曰用品,在購物車上滿滿地疊著,每個收銀台前都排著不少人,兩人只能挑個稍微短點的排隊等付錢。

肖玄再怎麼體力好,看到這種陣勢也忍不住:"老師,為什麼會有這麼多人啊......"

"因為這麼多人都要過曰子啊。"歐陽認真回答,"雖然省不了多少錢,但那也是錢,省下來可以填補其它方面的開銷。普通人的生活就是這樣的啊。你還沒長大當然不明白,你媽媽和大哥他們,一定就很懂的。"

肖玄笑著"哦"了一聲:"那我回去問問他們。"然後又好奇:"那,老師,這樣能省下多少錢呢?"

歐陽估算了一下:"七八十塊也許有吧。"

"七,七八十......"

"可能也沒這麼多啦,我多算了。"

歐陽覺得身邊的人好像腿軟了一下。

硬是強忍住坐計程車的慾望,歐陽帶著肖玄一手數個袋子地提著東西再擠公車回家,這一路自然又是千辛萬苦,不堪回首。等回到公寓,把袋子先擺到牆邊待整理,兩人都氣喘吁吁的,有點一星期的運動量都在這一天完成了的感覺。

歐陽擦著汗,跑去把電扇搬過來吹。想到肖玄今天累得夠嗆,還照樣一口一個"老師"地叫他,半句都沒埋怨,真是乖得很,就忍不住轉過頭去看。

肖玄熱得在卷自己的褲管,果然滿頭大汗,淌下來還掛在睫毛上,他睫毛長得很,又很濃密,汗滴居然沒有馬上落下來。樣子讓人心疼,卻也覺得很可愛,歐陽忍不住伸手幫他擦了一下,他立刻就回了個露酒窩的笑容。

"很累吧?"

肖玄擦了把臉,笑得很可愛地搖頭:"不會啊。跟老師一起買東西很開心。"

"要拎這麼多東西......"

"我跟著去本來就是為了給老師幫忙啊。"

歐陽想著自己陪小雅去哪都得坐計程車,鞋子沾了一點泥濘小雅都要發火的。只有肖玄肯陪他這樣幾塊錢都要想辦法節省的窮教員擠公車,大搶購,弄得又髒又累。

小雅不去高級的西餐廳就不肯吃飯,肖玄卻是他做什麼就吃什麼,還幫著洗菜切菜,甚至也想學著做。

家境比較拮据的孩子果然就是懂事又乖巧又能吃苦,想到這裡又覺得胸口熱熱的,抬手摸了摸少年有著柔軟黑髮的頭。

"唉,肖玄你真是好孩子。"

小雅固然長得漂亮,壞脾氣什麼的也算是魅力的一種吧,但相比起來,歐陽知道自己心裡真正喜歡的,其實果然還是肖玄。

相處越久,久越覺得,這小孩子真的無論從哪裡看,都是他的理想型,沒有哪一點是他不喜歡的,連在一起聊天都那麼投機融洽。

但比起"難追求"等級的小雅,肖玄乾脆就是"癡心妄想"的級別。

小雅起碼還是同類,肖玄就不得而知了,年紀又這麼小,比他小了整整十二歲,小雅小他六歲就一天到晚"大叔大叔"地叫他,搞不好肖玄還拿他這個老師當父輩看呢。而且還是自己的學生,高中都沒畢業。染指這樣的小孩子,簡直就是犯罪。

"老師,我有點餓了。"

"啊,對,對哦。"兩人本來就沒吃中餐,拚殺到現在回來,連晚飯時間也都推遲了。

歐陽忙站起來往廚房走:"我馬上就做飯!對了,剛才有買烤雞的,等我拿出來熱一熱,你先吃......"

"我來幫忙。"

"你今天夠乖了,快去休息吧。"

肖玄手伸過來,歐陽才看到他兩個掌心都勒出發紫的痕跡,到現在都沒消。回想一下自己快提不動的時候他還多接了兩個袋子過去,也難怪手弄成這樣。雖然這再過一會兒自然便會消下去,沒什麼大不了,歐陽還是很心疼。

肖玄長得那麼白皙,手上更是沒有半點幹活的痕跡,之前也聽他說自己是最小的兒子,又是老來得子,這樣看來,即使家境不好,他在家也是最受疼愛的,恐怕連只碗都沒洗過,自己居然拿他當苦力使喚。

"唉唉,你看,老師真是......"一下子覺得愧疚,不由的就把他的手握在手心裡幫他揉搓,"唉......"

連連歎氣著,聽得他說"沒關係啊,我喜歡老師嘛。"抬頭對上肖玄大大的乖巧的黑眼睛,心臟一瞬間不爭氣的就砰砰亂跳。

原本就為這個孩子心動不已,現在這麼面對面的,被他小動物一樣濕漉漉的眼睛緊盯著,不知不覺就被催眠一般,有種含情脈脈的錯覺,直想親他可愛的嘴唇一下。

"咕......咕嚕......"肚子唧唧歪歪的叫聲可以破解一切魔法,歐陽忙從可恥的雜念清醒過來,頓時羞愧難當,"你,你看,老師也餓了。我先做飯,你去洗澡吧,流這麼多汗。"

"老師,你也流很多汗啊。"

"嗯。"歐陽還沈浸在自我厭惡中。

"我們一起洗吧?"

歐陽的頭"咚"地往後敲在門板上。





9


"老師,你也流很多汗啊。"

"嗯。"歐陽還沈浸在自我厭惡中。

"我們一起洗吧?"

歐陽的頭"咚"地往後敲在門板上。

"來吧來吧~"肖玄很可愛地湊過來,微微蹲下,做出要從下往上抱住歐陽的樣子,"一起洗比較熱鬧啊......"

"不要啦,"歐陽哈哈乾笑地往後躲,腳上直發虛,"我先做飯,做飯。"

"老師......"肖玄一用力,真的攔腰抱住他,挺直背就把歐陽微微舉起來壓在門上,笑眼彎彎的,"一起吧,我幫你搓背好不好?"

歐陽被他這麼緊抱著,嚇出一身汗。雖然肖玄是小孩子心性地跟他打鬧,他自己在這種親密舉止之下卻心跳得連氣也不會喘了。

"你,你力氣好大。"勉強笑著,哆嗦地費力擠了句不相干的話出來。

"那是因為老師你太輕了。"肖玄的大眼睛看人的時候眼神都軟綿綿的。

"怎,怎麼會。"歐陽說話的時候只覺得牙齒上下撞得嗒嗒作響。

"老師你身上都沒有肉啊。"肖玄手往裡一探,就把他上衣撩起來,從腰往胸口摸了過去,"好瘦......"

歐陽差點中風,眼前連閃了好幾道白光,大腦空白了那麼幾十秒,才略微清醒過來:"好,好了,我,我做飯去......"

"先洗澡吧。"肖玄的臉怎麼看都很惹人喜歡,嘴唇簡直就像果凍一樣,還用細白的牙齒很可愛地咬了一下。

"我,我做飯......"歐陽幾乎變成復讀機。

"老師......"肖玄不太高興地鼓起嘴巴,"我要脫你衣服了喲。"

"啥?!"

肖玄還真帶著淘氣的表情動手了,可無論他動作表情多麼可愛天真,事實都是他把掙扎不停的歐陽緊壓在門上,脫掉上衣,氣息都拂在歐陽嘴唇上,兩人是臉稍微再湊近一點就可以接吻的距離。

歐陽只覺得頭皮上滋滋在冒青煙,連嚥下口水都覺得嗓子痛。

肖玄溫熱的身體緊貼過來,淘氣地磨蹭他,還毫無防備地笑盈盈的,嘴唇咧開的弧度那麼迷人。

歐陽只聞得到少年那種明朗健康的,微微發熱的氣息,腦子也跟著熱了,只想抱上去吻住他,哪怕一下也好,不然心臟就快要跳得受不了了。

歐陽哆嗦著把手放到肖玄脖子上,想拉近了大著膽子親那微翹的嘴唇一下。

他冒險地覺得,搞不好肖玄對他有些好感也難說,不然不會這麼親熱地對他,只是試一試的話......

手只用了一點力,還是硬生生停住。

自己這麼大的人,早就過了可以無責任衝動的年紀了,這樣一時腦熱就親下去又算什麼。

"乖,別鬧了,你去洗澡吧,我做飯。"

肖玄似乎沒料到他會這麼說,手上的力氣沒設防,被他一推就鬆了手。歐陽敷衍地摸摸他的頭,撿了衣服轉身進廚房,還把門關上。留下肖玄一個人站在客廳裡,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褲子口袋裡的手機幸災樂禍一般開始叮咚作響,肖玄陰著臉摸了出來:"喂。"

"你在哪裡?"千智的聲音聽著很熱鬧,後面當背景的是聲色場所的嘈雜聲。

"還能在哪裡。"這邊倒是一派冷清,肖玄有點沒勁,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喂,還在耗著哪?你也太久了吧,早就過一個禮拜了,要拖到什麼時候啊"

"哼。"肖玄嗤了一聲不說話,額頭上青筋卻冒了出來。

"難道你的魅力不起作用了?"

肖玄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放屁。"

千智反倒高興了:"啊呀,稀奇,認識你這麼多年還沒聽你說過幾句髒話呢,這回氣得不輕嘛。"

"媽的,那老傢伙哈我哈得要死,就是不敢動手,有色心沒色膽,憋死他。腦袋不開竅,浪費我這麼多時間。"

"現在知道了吧,"千智幸災樂禍,"實在不行就算了,別再管他,出來陪我們玩吧,什麼樣的男人你找不到啊。"

"開什麼玩笑,我是半路收手的人嗎?"

"唉,真麻煩,那就硬上唄。完了以後也不是擺不平。才多大的事,值得你花這麼多力氣。"

"放屁,你當我是強姦犯?"天

"干,色誘你本事又不夠,難道要用福音感化他啊?你再每天守在他那裡殺時間,俱樂部的卡就白浪費了,不如送給我用。"

解氣地互相對罵一通,收了電話,肖玄起身拿過自己的包,抿著嘴唇把暗袋拉開。

等歐陽做好飯菜出來,發現肖玄已經洗得乾乾淨淨,穿了歐陽的舊衣服坐在客廳裡乖乖看電視了,一邊還插上電熱水壺,幫忙燒好了水。

他身上的T恤是歐陽特價時候搶的過氣名牌,尺碼是XXL,歐陽不合身,只能當家居服了,他穿著反而倒是挺合適,從背後看肩膀的線條很漂亮。

歐陽擺好飯菜,自己也去迅速沖了個澡,便出來吃飯。他多少還有點心跳失速,看肖玄卻是臉色如常,一派乖巧地低頭夾菜吃,還幫他夾。歐陽想著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哪裡會像自己那麼多奇怪心思,不由歎了口氣。

吃了飯照樣看電視,兩人並排在沙發上坐著,肖玄懶洋洋的,過一會兒就乾脆滑下去,頭枕在他大腿上,很舒服地邊看屏幕上的綜藝節目邊吃棉花糖。

他躺得愜意,歐陽就如坐針氈。他要是安安靜靜地看也就算了,偏偏時不時扭過頭來跟歐陽說話,肖玄頭髮有點長了,軟軟的隨他轉頭的動作在歐陽腿上蹭來蹭去,歐陽被他蹭得背緊貼在沙發上,一動都不敢動。

"肖,肖玄。"

"嗯?"肖玄嘴裡含著棉花糖,腮幫子鼓鼓的,睜著大眼睛從下往上看他。

"我起來一下,去,去泡點茶喝。"

"哦。"

等肖玄一爬起身,歐陽忙站起來,出去把剛燒的水提過來,沖了一點降火的涼茶粉。

邊捧著杯子喝,邊暗自叮囑自己不要再胡思亂想。喝完一大杯茶,身上直冒熱氣,用手扇了扇還是覺得燥熱,就把電扇也搬過來。

吹了一會兒,只聽肖玄說:"老師,吹得好冷哦。"

歐陽"哦"了一聲忙關掉電扇,但又覺得氣悶,有點忍不住:"你不覺得熱嗎?"

肖玄無辜地搖搖頭。

歐陽只好一直深呼吸,又倒了點水來喝,想讓那種燥熱的感覺緩解下來。忍著忍著,突然意識到身體的某個部位在這種熱度下有了變化,歐陽"啊"了一聲頓時臉色發白。

他從小到大都沒有過這麼迫切的慾望,不知所措,小腹又癢又熱又脹,怎麼深呼吸都排解不了,頭腦也陣陣發熱,只想用手去摸,可肖玄又一臉天真無邪地坐在旁邊。

"我,我去一下洗手間。"

"老師,"肖玄關切地側過腦袋,"你怎麼了?"

歐陽彎腰躲躲閃閃的:"沒,沒什麼,我肚子不舒服......"

"老師,"肖玄表情很純真,"你那裡明明都鼓起來了。"

歐陽被他一手指著腿間,幾乎要暈過去。

"老師,我們明明在看的是國際新聞啊,為什麼你會這樣?"

"這,這個......我,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歐陽遮掩著,羞愧得滿臉通紅,腦子也有點糊塗起來。

肖玄突然恍然大悟一般:"啊,難道老師你是......"

知道他起疑心,歐陽頓時慌張起來,腰下也鼓脹得難受,忙站起身想走開,卻被意外絆了一下,整個人重重撲在肖玄身上。

"啊......"這麼壓著肖玄讓他心驚肉跳,可是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交疊在一起就徹底被吸住一般,根本沒有爬起來的意志力,歐陽只覺得眼前發黑,"抱,抱歉......"

"老師......"肖玄躺在他下面,一雙大眼盯著他,"你是不是想......"

"不,不是的!"

"如果不是的話,那你為什麼......"肖玄無辜地望著他,意有所指。

歐陽也清楚知道自己的生理變化,從頭到腳流竄的慾望熱流無可阻擋,不止是身體熱,腦子也熱,好像不做那種事情就無法忍受一般。

雖然知道絕對不應該,卻已經本能地在肖玄身上磨蹭起來,這種前所未有的失控感覺讓他的自尊心全然崩潰了,又羞愧又悔恨的,忍不住就嗚咽起來。

"老師,我懂了。你不用這樣。"肖玄突然用很堅決的壯烈的表情,"我可以的。"

"不,不是......"






10

"老師,我懂了。你不用這樣。"肖玄突然用很堅決的壯烈的表情,"我可以的。"

"不,不是......"

肖玄一伸手就緊緊反抱住他:"老師你對我那麼好,這個我也是應該做的。"

"不是這樣......"歐陽又急又無力,都快哭了。

身體緊貼著,他能感覺到自己正抵著肖玄的小腹,色老頭一般慾望勃發,還無法自制地胡亂磨蹭,歐陽羞恥得眼睛發紅,都不敢看肖玄。

肖玄卻小聲叫著"老師......"就把嘴唇湊過來,抱住他的頭,準確無誤地吻住他。

夢想了很多次的親吻,卻沒想到是在這樣的情況下發生。歐陽眼前被淚水模糊,被吮吸舔舐著,只能糊里糊塗張開嘴。

感覺肖玄的舌頭探進去,在他口腔裡熟練地翻攪,而後重重含住他的舌尖。

光是被這樣含著吮吸,就背上瞬間全然麻痺,他也不知道肖玄怎麼會有這麼好的技術,像能讀懂他的心一樣,知道該怎麼樣吻他,該用多大的力氣,該舔他哪裡。

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恰到好處得讓他克制不住一陣陣發抖,只能茫茫然張著嘴唇讓肖玄深吻,本能地摸索著要抱住身下少年的背。

肖玄的手早已經探進他衣服裡了,邊深深接吻,邊從容地由腰撫摸到脊背,又移到胸口按壓揉捏。歐陽只在不知所措地發著抖,抓救命草一樣拚命抱住他,褲子被解開褪到臀下,也只是"啊"地叫了一聲,卻不懂得該做什麼反應。

肖玄退出他口腔,反覆親吻他半開的嘴唇,手上重重揉捏男人裸露出來的,雖然清瘦形狀卻十分美好的臀部,聽到歐陽小聲驚慌地"啊啊"亂叫,就微微笑著加大力氣咬他的嘴唇,發出可愛的聲音:"老師,我這樣做得對不對?"

歐陽哪裡還答得出來,嘴唇發抖的,被肖玄修長的手指摸得腰都軟了。

肖玄又把他前面也粗略玩弄了一番,聽他喘得都像要哭了,自己也按捺不住,把他抱緊了些,在他臀間婆娑著,意圖明顯地要把手指慢慢塞進去。

手指才塞了半個指節,歐陽就被燙到一樣彈起來,驚慌地喊著"不行不行",勉強要爬起身,卻使不上力氣,從狹小的沙發上滾下來。

腿被脫了一半的長褲絆著,爬也爬不動,正在地板上掙扎,突然就被翻過身,半扶半抱了起來。肖玄俊美的臉上是無與倫比的體貼和清純:"我懂了,老師,你不想在這裡做,對吧?"

"我,我......"

"那就換地方吧?"

"不,不是......"

雖然嘴巴上勉強抵抗,但被肖玄那麼摟著,卻根本無法平靜下來,小腹已經漲到發痛的地步,不做點什麼來緩解的話,根本受不了。踉踉蹌蹌的被帶進臥室裡,腿軟得連路也走不動,發抖著又邁了兩步,就撲在書桌上。

肖玄從背後覆蓋上來,抱住他的腰,小腹也緊貼在他身後:"老師,你是想在這裡做嗎?我也可以的。"

沒等歐陽掙扎著回答,他就一把將桌上的書都掃下去,歐陽聽著那乒乒乓乓的聲音就都快暈過去了,身上又一涼,肖玄已經不客氣地把他的上衣剝了下來,長褲也一把扯到腳踝。

"肖,肖玄......"

男人還在驚慌不已,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變得粗魯,肖玄卻已經有點忍不住了,磨磨蹭蹭到現在,居然什麼正式的都沒做。

見男人兀自在掙扎,全身都變得紅通通的,肖玄有點惡質地把手探進那保守的棉質內褲裡,一把抓住。

歐陽背部頓時大幅度一彈,胡亂叫著"不行不行",看來是被刺激得不輕,嘴唇哆嗦著,眼角都紅了。

"可是,老師,你明明就很想要的啊。"

肖玄一手在下揉搓,一手稍微用力地揉捏著男人胸前的小突起。藥效似乎讓他極其敏感,光是這樣就弄得他全身顫抖,呼吸困難的,喘都喘不過來。

等肖玄邊重重吻他的脖子,邊將內褲也剝下來,逼他把馱慌開,手由後往前地玩弄了他好一會兒,歐陽更是都快站不住了,直在那靈巧的手指下顫抖不已。

"老師......"肖玄加大力氣,撐住他不讓他摔下去,隔著褲子邪惡地反覆頂著他的大腿根部,逼得他啜泣著全身緊縮,又忍不住重重親吻他的耳朵和臉頰,從背後撫摸他的胸前,腰部,大腿內側,幾乎把他上上下下一寸不漏地摸了一遍。

明明已經急不可耐,只要脫了衣服直接插進去就好,但不知怎麼就想多多愛撫他一下。被逼著突出來的臀部也好,顫抖的脊背也好,紅通通的耳朵也好,看在眼裡都覺得可愛。

動手脫自己衣服的時候男人因為聽到聲音而全身繃緊,背部縮得緊緊的直發抖。

等肖玄把赤裸的下身貼上去,大概是威脅性太大了,歐陽立刻就哆嗦起來。

"不,不行......"

"老師,你忍一下。"

本來還該再多點前戲,畢竟只用手指和一點粘濕液體草草潤滑過,這樣就開始未免太魯莽,但肖玄已經覺得無法忍耐了。

"不行,不行......"

肖玄顧不得那麼多,雙手牢牢抓著他亂動的腰,頂在他濕潤的臀間,難耐地用力挺了進去。

歐陽痛得"啊啊"慘叫,聲音不大,聽起來卻很可憐,等到肖玄狠心硬是全部埋入,他乾脆就哭了起來。

"老師,老師......"

看男人在自己動作下昏昏然地抽泣,痛得肩膀不停發抖,不知怎麼也有點不捨得。

下身的動作雖然難以控制,但還是盡量在克制力度,邊反覆抽送,邊不斷親吻著哄著他,親他濕漉漉的臉頰。

在書桌上縱情做了一次,終於停下來的時候歐陽已經眼睛都哭腫了,肖玄覺得也該適可而止,但終究還是沒忍住,又把他抱到床上,不顧他抗拒,就著面對面的姿勢再次進入。

這回不管歐陽怎麼可憐地嗚咽,肖玄都是緊緊按著他,已經顧不得什麼體貼之類的,把他壓在自己身下惡狠狠地反覆侵犯。

最後終於滿足地從男人那已經紅腫的地方抽出來,高潮時那種酥麻的感覺還是殘留在身上無法退去,讓他興奮得有點顫抖。而歐陽早已經動彈不得,慘兮兮地趴在那裡,除了偶爾發出低低的抽噎聲以外,一點動靜都沒有。

肖玄把他翻過來,動作輕柔地親了親他的眼睛和鼻子,低聲哄著他,確認他除了疼痛和脫力以外沒什麼大礙,便起身去浴室沖洗乾淨。

雖然這個習慣有點無情,但他一貫如此。他才十六歲,有點潔癖是必要的,剛才太過激動,事前頭腦發熱而忘記用保險套,已經是大意外了,現在做都做完了,全身都冷卻下來,自然不會忘了洗澡。

回到床上的時候發現歐陽背對著他縮成一團,已經睡著了。眼睛腫得紅通通的,一邊睡一邊消瘦的脊背還微微發抖。

發洩了這麼多次,現在要說再有慾望,那是不可能的。但看著男人這種樣子,情不自禁的就覺得真的很可愛,忍不住湊過去親著他的耳朵,從背後抱緊他,有點奇怪的甜蜜的感覺。

雖然連自己說的"要歐陽主動獻身"也違背了,這次賭約輸得徹徹底底,肖玄可是一點都不後悔。

醒過來的時候只覺得全身放鬆的,異常舒適,這種讓人舒服的氛圍裡,有點想就這麼再睡一覺,卻終究還是漸漸完全清醒,又想到身邊躺著的人和昨晚做過的事。這個時候賴床顯然要不得,只好爬起身來。

旁邊的男人似乎也已經醒了,但沒出聲,也沒什麼動作,只悶在被子裡聽他穿衣服的聲音。

肖玄穿好衣服,停了一下,其實就這麼走掉也沒什麼大不了的,要厚顏無恥一點說起來,昨晚也算是歐陽先主動要求,他不過是順水推舟地"成全"罷了,照樣維持著清純無辜的形象。只要對此一口咬定了,就不必負責任。

但看著被子隆起的那毫無動靜的一塊,還是忍不住叫了一聲:"老師。"

隆起的被子微微動了一動。

"老師。"

"嗯。"歐陽聲音小小的,嘶啞的,沒什麼力氣。

"你能起得來嗎?"

被子動了一下,又動一下,裡面的人好像很費力,但終究沒爬起來。

肖玄有點衝動地想走過去,把那個人扶起來或者乾脆抱起來,但忍住了。他知道無情一點沒什麼不好,一旦走過去,事情就會變得沒完沒了。

"要不然我幫你請病假吧。"

過了半天都沒回應,肖玄幾乎要以為歐陽是不是暈倒了,或者被他置身事外的態度氣得半死。又過一會兒,才聽到歐陽用沙啞的聲音輕輕說"謝謝。"

肖玄突然有種奇怪的感覺。

如果這時候床上的換成其它人,他一定會覺得這是在反諷,但歐陽說得那麼誠懇。

他一直都知道歐陽是非常老實簡單又好騙的人,只不過現在突然分外清楚鮮明地意識到這一點,不知怎麼的,心口跳了一下,背上就有點酥麻。

回到學校,竟然還趕得上第二節課,第一節正是歐陽教的英文,因此也不會有老師點名,只要班長不報上去,他作為優等生的全勤表現就還是毫不受損。

只是不知為什麼突然覺得這種虛偽有點無聊。

"喂。"千智用手肘頂了頂他,壞笑道,"到手啦?"

肖玄揚了揚眉毛:"當然。"





11


"喂。"千智用手肘頂了頂他,壞笑道,"到手啦?"

肖玄揚了揚眉毛:"當然。"

"怎麼樣?"

肖玄挑高著漂亮眉毛咳了一聲,抽出課本,往椅子上一靠,把長腿在桌子下伸直。

"說來聽聽啊,幹嘛突然沒聲音,難道你一次就不行了?"

"怎麼可能!"肖玄立刻斜起眼睛,"比以前都來得強好不好?"

"哦哦哦......"千智顧不得化學老師還在台上大片大片地列化學式,趕緊湊過去,"第一次就那麼契合啊?感覺有那麼棒?到底好到什麼程度?用了什麼特別的道具嗎?"

"那倒沒有,只在水裡加了一點藥,然後......"不知道為什麼,突然不太想拿來和人討論,"然後爽得很就對了。"

"......"千智嘴角抽了抽,"媽的,你也太敷衍了吧?"

"要多詳細?這個是個人隱私,我可是會害羞的。"肖玄很正經地翻著課本,一副專心聽講的模樣。

千智呸了一聲:"又假仙,你以前那些就不是隱私了?哦,我知道了,難道你根本就是連五分鐘也沒撐下去,所以才算是隱私......"

肖玄頭頂冒煙地隨他亂猜,也不辯解。

千智嘮叨了半天都在唱獨角戲,不由得勃然大怒:"哼,你今天真的很奇怪,臉皮突然變薄,一定有問題!"

肖玄被戳了一下,忍不住回嘴:"你臉皮那麼厚才有問題好不好。"

"千智同學。"

太過投入而忘記控制音量的兩人都縮了縮脖子。

"你來解釋一下這個原理。"

千智硬著頭皮站起來,化學老師不比歐陽,是相當嚴厲不留情面的一個中年男人,眉頭總是川字形。

"對不起老師,我不懂......"連痞子如千智,在他面前氣勢也要低三分。

男人皺了皺眉:"放學後到辦公室來找我。"

千智愣了愣,瞬間就變得嬉皮笑臉。肖玄知道他在想什麼,也有點忍不住笑。

連這樣都能精蟲上腦,跟千智站在一起對比,自己的確也算是個十全十美優等生。

千智開始專心致志地聽課,不懷好意地上下打量那個他們之前想也不敢想過的硬派作風老男人。肖玄總算得以耳根清靜,無人打擾,又恢復優等生的姿態,笑著裝模作樣認真看課本。

千智是他最好的兄弟,兩人之間一向囉嗦得很,沒什麼隱瞞的,青春期的男孩子,說到床第之事,大戰多少回合如何如何神勇,更是巴不得向朋友細巨靡遺地吹噓一通。

這回雖然可誇耀的資本確實很雄厚,但就是不太想說,想到歐陽縮起來的脊背,隱約覺得有點可憐。

一早上的課都上得很順利,連週末落下的報告都偷偷擠時間寫完了,下課以後還抽空去處理了一下學生會換屆交接的事宜。昨晚折騰到大半夜,損耗不少體力,現在有那麼一點困,不過不影響他的智力和效率。

而歐陽的情況就很難說了。

他有幾次都忍不住在想歐陽現在到底怎麼樣,想起男人病懨懨縮在被子裡的模樣,就有些走神,但打電話的念頭閃了閃,立刻就被否決了。

發生關係的第二天是敏感時期,這一天的行為就充分表明個人態度,他如果沒打算跟歐陽認真交往,拖拖拉拉的只會惹麻煩上身。

午餐時間的時候他還忍不住在想,打個電話過去問一下也沒什麼大不了吧,走的時候看歐陽似乎身體很不舒服。

歐陽沒有過SEX的經驗,以第一次來講,昨晚做得確實過頭了,也沒有什麼溫柔可言,再加上藥的效果,也許現在正生病在家爬都爬不起來。這種時候連個慰問的電話也沒有,未免太可憐了。

雖然上過了就該早點撇清關係,但也沒必要這麼絕情,畢竟歐陽一直對他很好,又是他老師,跟之前那些419對像還是不太一樣。

手機鬆鬆地握在手裡,正猶豫著要不要撥那個號碼,千智便端著餐盤急匆匆地大步走過來了。

去辦公室一趟回來的千智完全沒有挨訓以後該有的垂頭喪氣,反而容光煥發,一放下盤子就迫不及待地:"我突然發現俞老師也長得不錯嘛......"

肖玄忍不住笑罵:"你省省吧。"

"我說真的!之前都沒留意到,今天仔細看看,他其實身材很不賴的,屁股又翹......"

"......你確定吃了他能消化?"

"唉,就是要這種硬梆梆的吃起來口感才特別。軟綿綿的類型容易膩,歐陽老師不就是?那種個性太普通了,滿大街都是,試過一次就夠了,誰會長期有興趣啊。"

肖玄想了一想,點頭贊同他:"說得也是。"

下午的課程結束,千智沒有信守要跟肖玄他們一起去俱樂部的諾言,而是整裝待發,打算去當第一個吃螃蟹的人。

"碰了壁你可不要哭啊,化學老師好像練過跆拳道的,被揍的話你要趕快跑。"肖玄告誡他。

"哼哼,怎麼會,就是要不好下嘴的才有意思。"千智鬥志昂揚,"喂,來跟我換手機。"

肖玄挑起眉毛,看了一眼熟練地伸手過來的千智:"好。"

關機不是辦法,不想被人騷擾破壞的時候他們就互換手機,這樣接那些舊情人糾纏不清的電話只要一律負責說"我不是XX,只是借他手機用,你下次再打吧"之類的就好了。

晚上和"闊別"一個多禮拜的朋友們再次聚會,感覺就像吃多了清粥小菜後來一場華宴一般,應接不暇得有點消化不良,也就把歐陽的事丟到腦後去了。

直到第二天上課,發現歐陽仍然請病假,這才想起來。

"手機還你。"千智沒有鼻青臉腫,但是也好不到哪裡去,據說俞洋老師給了他一個過肩摔,把他三魂六魄摔得只剩一口氣。

"嗯,你的也還你。"肖玄看在朋友情分上總算忍著沒當面嘲笑他,"對了,你到底招惹了多少人,而且都是些什麼人啊?好幾十個電話,炸死我了,耳朵都要爛掉,下次不跟你換了。"

"哼,你是不如我受歡迎,就嫉妒我嗎?"千智還在死撐,"一個晚上都沒響幾次,你魅力也太有限了吧。"

"我再有限,起碼從來沒失手過,"肖玄這下不留情地刺激他,"你呢?化學老師的腿腳功夫如何?聽說他一腳可以踢破木板,你昨天應該親眼見識到了吧?說不定還親身領會到哦?"

千智不甘心地罵罵咧咧,突然想起什麼:"對了,歐陽老師打電話找你了。"

"哦?"肖玄挑高眉毛,開始翻手機記錄,"幾次?"

千智比了三個指頭:"才三次。他可真是矜持又禮貌啊,聽說你不在,也都不多問。最後一回一聽我聲音,就直接道歉了。"

"是嗎......"肖玄沒再說話,揣摩著歐陽的心情。千智說得沒錯,這種軟弱平凡的人,確實沒什麼特別。

就是稍微覺得有些可憐。

肖玄心想,等歐陽再打電話過來的時候,還是用好一點的態度來哄哄他吧。

但是手機回到他手裡了,歐陽卻連一次電話也沒再打過來。

等歐陽兩天病假結束,回來上課的時候,兩人雖然還是要見面,但肖玄也發覺歐陽已經不再看著他了。

課堂上自然也不會提問他,偶爾目光相對便趕快避開;在路上遇到,如果他主動喊"老師好",歐陽也是含糊地點頭算是打招呼,就匆匆走過;去請教題目什麼的,歐陽除了必要的講解以外,一個多餘的詞都不會說,根本就不跟他說話。

歐陽明明一直是那麼遲鈍的人,這回卻好像明白得很快。只用了一天時間,三個電話,就確認了他的態度。





12

肖玄也說不上這是好或者不好。這麼乾脆利落地結束正是自己希望的結果,但感覺卻不對。歐陽真的死心了,不來糾纏他,他就覺得像被那個好脾氣的男人拋棄了一般。

歐陽跟他徹底疏遠了,就明顯跟卓文揚走得近,那人也是循規蹈矩的優等生,跟自己那時候一樣,正是歐陽得意門生的典型。

卓文揚長得清冷俊朗,不太愛搭理人,對什麼都興趣缺缺,唯獨有戀父情結似的,偏愛接近年長溫柔的男人。

肖玄看他們倆在一起討論功課,歐陽就像當初指導他一樣專心地指導卓文揚,就算知道歐陽的耐心和好意是不分對象的,他仍然覺得很不舒服。

午餐時間卓文揚又端著盤子走到歐陽身邊,肖玄有點忍不住。

"千智,你有辦法整卓文揚嗎?"

"......卓家的人,不太方便吧。他怎麼了?"

"我看見他就討厭。"

"咦,卓文揚又沒惹你,"千智把羊肉蔬菜卷塞進嘴裡,"不會是因為歐陽老師吧?"

肖玄哼了一聲。

"你不是已經沒興趣了嗎?都扔了,有人撿不是剛剛好。"

"喂!"肖玄突然不太高興。

"怎麼?"千智有點吃驚,"啊,原來你還沒玩夠哦?怎麼不早說!"

"幹嘛?"

"我看你這幾天心神不寧,怕你被騷擾,幫你發了匿名警告信過去。"

肖玄一口水咽偏了,被嗆得咳了一聲:"......咳,寫的什麼?"

"『你要是再纏著XX不放,就把你同性戀的身份公佈出來!有點羞恥心吧!'之類的,固定格式嘛。"千智老老實實地,哈哈一笑,"你又不是沒寫過。"

"哦......"肖玄挑著眉毛。

"怎麼?你真的還想再玩?"千智忙雙手合十,"那就是我太多事了,不好意思啊。"

肖玄"嗯"了一聲,不以為然地搖搖頭,繼續切盤子裡的小排:"也沒什麼。"

"我以為歐陽老師這種大街上一抓一把的水平,過這麼久你早就膩了。"

"嗯,差不多。"

"不過這個也沒什麼可惜的吧?下次我幫你留心更好的人選好了。"

"嗯。"

邊吃邊抬起眼睛,看見歐陽遠遠地坐在餐廳另一頭,背著對他。他又只能看得見歐陽的背,裹在消瘦脊背上的顏色灰暗的舊毛衣,土氣的高高的領子,在便宜的理髮店裡修剪的頭髮有點參差不齊。

現在除了上英文課的時候能看看歐陽垂著眼睛的正臉,其它時間就只有背影可以看。

歐陽現在處處都避著他,走路見到他就低頭繞得遠遠的,連吃飯都不在同一個窗口選菜色。

肖玄擰起秀麗的眉毛,漸漸有些吃不下。*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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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玄在車裡靠著坐了一會兒,才聽到鐘理那輛改裝過的機車從街上"突突突"地咆哮著開過。

出了口氣,推門下車,藉著路燈的光看了車窗上映出來的自己的身影一眼。"

頭髮有些長了,劉海軟軟的幾乎要蓋到眼睛,看起來卻愈發顯得乖,肖玄不由得挑了一下眉毛,撥撥頭髮,把深黑的眼睛露出來。

在夜色裡毫不顯眼的黑色BENZ熟練地掉頭,無聲無息離開。肖玄在原地把褲管稍稍捲起來,而後跑著進了公寓大樓,迅速跑上五樓,好讓自己出點汗,氣喘得稍微急一些,像平常那樣,弄得好像徒步走過來的一般。

敲了敲門,很快便隱約聽到門內趿著拖鞋走近的聲音。門打開,露出一張有些平淡的男人溫和的臉來。

"老師。"

歐陽瞬間露出吃驚的表情,呆呆和他對視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猶豫地:"你有什麼事嗎?"

肖玄可愛又禮貌地笑了笑:"可以進去再說嗎?"

"......"男人的手仍然放在門上,明明是一直軟弱的臉,這個時候卻意外地堅持:"有什麼事嗎?"

歐陽討厭他已經到了要拒之門外的地步。想到這個肖玄不禁有些焦躁,忍耐著微笑:"老師,我是聽說你的移動硬盤在學校裡丟掉了,我在聽力教室發現一個,不知道是不是你的?"

歐陽不由"啊"了一聲,果然露出心急的表情:"是嗎?"他那個硬盤裡存了很多做好的課件,還有好不容易搜集分析出來的重要論文資料,明明記得是放在辦公室抽屜裡,今天要用的時候卻怎麼也找不到。

見肖玄遞過那個有著眼熟的IBM標記的藍色小扁盒子,歐陽忙接過來,趕緊回身進屋確認,肖玄也自然地跟了進去。

急忙忙把硬盤連上電腦,看了一眼跳出來的內容,歐陽就長舒口氣,有點脫力的:"謝謝你。"

"老師不用客氣。"肖玄彎彎眼微笑地看著他。

歐陽獨自在家也不會像一些男人那樣只穿著內褲四處亂晃,而是換上磨損得很薄的汗衫和自己剪掉膝蓋以下部分的舊褲子,雖然洗得很乾淨,但看起來還是覺得邋遢,跟衣冠楚楚的肖玄面對面站著,歐陽漸漸就低下頭看自己露在舊拖鞋外的腳趾。

"你坐吧。"

肖玄幫了他這麼大的忙,他無論如何都是感激的,雖然很猶豫,還是去倒了杯熱茶,又找了點芝麻酪花生酥之類零食出來給肖玄吃。

但除此之外兩人也沒什麼好說的,只默默看著電視。

"老師,你那天打電話過來,是有什麼事要找我嗎?"

歐陽坐直了一下,含糊地:"已經沒事了。"

"是嗎......"

兩人又陷入沉默之中,就這麼並排坐著,隔得遠遠的。歐陽雖然一聲不吭,卻感覺得出有些焦躁不安,好像巴不得他快走一樣。

"老師,你沒什麼話跟我說嗎?"

歐陽頓時露出苦笑,看著桌子:"我能有什麼話。"

肖玄轉了轉大眼珠:"那老師你有看到這次校慶的策劃書嗎?三年級也要做最後的演出,英文話劇這個月就要開始排練了,我剛寫好劇本,老師你如果有空,能來幫我們指導嗎......"

"肖玄。"男人插嘴打斷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忍無可忍。

"嗯?"

"你以後,還是不要再來了。"

"為什麼?"

"原因你自己最清楚吧?"一向那麼溫和的臉居然也會有因為憤怒而發紅僵硬起來的時候,肖玄只覺得很稀奇。

"老師......"

"那件事情發生之後,看你的態度,我就已經很明白了,所以不用你說,我也不會再做任何打擾到你的事情。為什麼還要寫那種匿名信?"

即使非常克制,歐陽額上的青筋還是浮了起來,嘴唇都有些哆嗦:"既然都寫了那種侮辱人的東西,現在又來找我幹什麼呢?還裝得這麼若無其事......戲弄別人,就有這麼有趣嗎?"

"老師......"

"還是說你能有什麼解釋?"歐陽眼角發紅地看著他,"那個東西到底是不是你寫的?"

肖玄立刻道歉:"老師,是我錯了,對不起。"

歐陽愣了一下,自嘲地笑了:"原來真的是你啊,我本來還想......"

說到一半又頓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把眼鏡拿下來,低頭擦了半天才戴上,低聲說:"也是啊,除了你,還有誰知道呢。"

肖玄暗自舒了口氣。承認是自己做的,還顯得光明磊落,孩子氣。

要不然,如果讓歐陽知道這件事是被拿來跟朋友當笑料講,早就已經不止一個人知道,不曉得會怎樣。

"老師,我只是一時太緊張,衝動之下才那麼做的,沒考慮到你的心情,是我不好......"完全虛假的事情,他也可以說得極其真誠。

出乎意料的,歐陽倒沒有大發雷霆,像木頭人一樣怔怔站了好一會兒以後,只是笑得有點無奈:"算了,你還是小孩子......不懂的。"

"你回去吧。"歐陽好像鎮定下來了,勉強朝他笑笑,"其實也不能怪你,你才這麼小......遇見這種事當然會害怕。"

肖玄沒想到他反過來為他開脫,只"啊"了一聲,一時沒能回答。

"但是你也不用擔心了,老師不會再對你做什麼的。如果還是覺得不舒服的話,我......我不教你們班也可以。"歐陽有點難堪地笑了笑,"不見面會輕鬆一點吧?"

"老師。"

"謝謝你專程幫我送硬盤來。"歐陽這下的口氣比剛開始軟化了很多,也連那點發火的力氣都消失了,"就這樣吧,以後不用再勉強過來。"

"老師,我還有問題要問你?"

等男人抬起詢問的眼睛看著他,肖玄便直截了當地:"你是不是喜歡我?"

歐陽瞬間就漲紅了臉,滿臉都是意外的羞恥和發怒的表情:"你......你說這種話......"

"老師,我只是想知道真相。如果沒有什麼奇怪的企圖,為什麼不能說真話呢?"

歐陽為"有企圖"這樣的指控呆怔了半天,才訥訥的動著嘴唇,露出灰心的表情。

"你也看出來了吧,"他沒有看肖玄,放在膝蓋上的手因為自暴自棄而微微發抖,"我是喜歡男人的。"

"嗯。"

"肖玄你,你很受女生歡迎的吧。雖然這麼說很不合適,但是我,"他推了推根本沒有下滑的眼鏡,"我也跟她們一樣,一直很欣賞你,你這麼優秀。"

肖玄等得心急,歐陽卻又說不出話來似的,半天才用有點克制的聲音:"我這麼說可能你會覺得很可笑。我們年紀差這麼多,我又是老師,但還是控制不住的,......對你有好感。"

雖然一直都知道,但聽歐陽親口說出來,那種酥麻的感覺又回到他脊背上,一時身上都興奮得有些發抖。

歐陽又停住了,肖玄覺得脊背都焦躁得發燙的時候,他才費力地繼續坦白:"本來也想隱藏下去,維持著普通的師生關係,但是,發,發生那件事,我就沒辦法再自欺欺人了。"

歐陽再中斷了一會兒,清了清嗓子:"在你身邊我沒法保持心情平靜,也,做不到若無其事繼續來往,你明白了嗎?"

"你是說,你一直在暗戀我,到現在也一樣?"

歐陽被刺得縮了一下,覺得痛似的皺起眉頭,一時沒說話。

"對嗎?"

"......"歐陽臉色變得灰暗,勉強笑笑,"有點噁心,是嗎?"

"嗯。"

歐陽也"嗯"了一聲,把眼鏡摘下來,用衣角擦了擦,又戴上,"其實,現在也沒有了,你不必擔心......所以,到此為止吧......"

看他侷促地交握著手指低頭坐著,肩膀因為克制而輕微發抖,肖玄就有種前所未有的虐待的快感。

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把這種男人掌控在手中,其實對自己來說也稱不上是什麼得意的事,但就是控制不住想折磨他。






13

"你回去吧,也不早了......"

男人聲音裡滿是受到侮辱的羞愧,肖玄卻早已興奮得脊背發熱,再也忍耐不住,湊過去,一把狠狠抓住他的頭髮,要把他扯過來。

但見他一下子露出吃痛的表情,又覺得太用力了,下一秒還是改成扶住他的後腦勺,將他壓過來,在他做出反應之前就堵住他的嘴唇。

男人因為驚訝而微張著的嘴唇觸感柔軟,有點乾燥,還帶著點茶葉的味道,吻上去不知道為什麼就覺得很吸引人。

肖玄加大了吮吸的力道,索性把舌頭也探進去,舌尖一碰觸,男人就驚跳了一下,但來不及後縮就被肖玄牢牢纏住,只能從鼻腔裡含糊地"嗚"了一聲。

那一點抵抗的聲音都讓肖玄覺得很興奮,不知怎麼的就是想吻他,這種平凡懦弱的,即使有點猥瑣的樣子,也覺得很可愛,不知不覺小腹就開始發燙。

深吻了一次,嘴唇才稍稍分開,就又想再吻一會兒,感覺是怎麼樣也不夠,乾脆粗暴地捏著男人的下顎,更深地把舌頭伸進去。

歐陽腦子轉不過彎來的呆滯反應,相比起肖玄高超的吻技,就顯得笨而遲鈍,只會激起人的施虐欲。

肖玄更加不留情地咬著他的嘴唇。舌頭在他口腔內攪動的時候他就直髮僵,很快連脊背也發起抖來,斷斷續續地含糊發出抗拒的悲鳴,僅僅接吻而已,他就緊張得全身都滾燙了。

越是這樣,肖玄就越是把持不住,一用力就把他壓在沙發上,手探進他褲子裡。

幾天前也享受過這種感覺,而現在對那已經不僅僅是懷念了。褲子前端已然鼓起,肖玄緊壓在他身上,一手抱著他,一手就要在他腿間摸索。

被肖玄一把握住,歐陽猛然哆嗦了一下,開始掙扎。這種劇烈反抗實在無法一廂情願地理解成欲迎還拒,肖玄堅持了一會兒,見他不肯順從,也只好先鬆了手,把嘴唇移開:"老師......"

甜言蜜語還沒出口,就"啪"地挨了一記耳光。雖然打得不算太重,但肖玄長到這麼大,還是頭一回挨打,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一手緊緊摀住臉,大眼睛都瞪圓了。

"你是在做什麼?"歐陽氣得聲音發抖,"喜歡你就要任你玩弄嗎?你到底,有沒有替別人想過......"

肖玄奇異的竟然沒有憤怒的感覺,可能因為不是很疼,而且男人為了這麼一點小事而認真地發著怒的臉看起來又很可愛。

這種從未有過的挨耳光的懲罰雖然令他吃驚,想繼續做下去的慾望卻多過不悅。

"老師......"

"你放手。"歐陽氣得臉都紅了。

肖玄頭腦跟下身一樣發熱,當即不假思索的:"老師,我喜歡你。"

歐陽吃了一驚,呆呆的怔住了。

"是真的,老師。"肖玄趁機緊抱著他不放,"剛開始是因為事情發生得太突然了,我一時接受不了,所以才衝動地寫了那封信。但經過這幾天,我才明白,其實我是喜歡老師的啊......"

"......"

見男人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肖玄張大了黑眼睛,一副無辜又討人喜歡的誠懇表情:"老師,難道你不相信我嗎?事情都這樣了,我還來找你,如果不是因為發現其實是真心喜歡著你,我為什麼要這麼做呢?"

這種爛俗的台詞,歐陽卻相信了,半天都說不出話來,驚喜來得太突然,眼圈漸漸有點發紅,認真地望著他,嘴唇直發抖。

"老師。"肖玄俯視著他,大眼睛裡是說不出的真誠,"你還喜歡我嗎?"

歐陽手抖了一會兒,伸過來摸摸他的頭,卻忍耐著什麼似的,紅著眼睛沒說話。

肖玄完全進入角色,連聲音都急切得很自然:"老師,你也喜歡我的話,那我們在一起好不好?"

"......不行。"

完全是意料之外的回答,肖玄感覺像挨了第二記耳光,又貓咪一般瞪圓眼睛。

"老,老師,難道你現在不喜歡我了嗎?"

沒得到想像中的回應,肖玄不知怎麼的,就惶急起來,緊緊抱著他:"老師,老師......"

他一向自信滿滿,這個時候卻突然覺得很緊張,抓著歐陽的手就想去親他嘴唇。

歐陽有點軟弱地扭頭避開了:"唉,你真是個孩子...... 你實在太小了......什麼都不懂,老師這樣對你的話,太不負責任了。"說著說著他也難受起來:"跟男人在一起......不是那麼輕鬆的事,壓力會很大的,等,等你長大,就明白了。"

肖玄哪管那麼多,乾脆撒起嬌來:"這些都不重要啊,我只要跟你在一起就好。"

"唉,肖玄,我跟你不一樣,我這個年紀,要說戀愛,那是認真的,不是玩玩那麼簡單......"

"我也是認真的啊,老師。"肖玄張大眼睛。

"男人之間,認真起來有多辛苦,你現在還小,怎麼會懂呢,"歐陽苦笑了一下,看著他,"過幾年,你就會後悔了,也許還會覺得是被我騙了......"

"不會的,老師,我是還差兩歲才成年,但我比一般人都要來得成熟啊,我完全具備成年人的判斷力了。"

"但是......"

雖然是抱著玩弄的心態,也已經成功上過床了,但跟歐陽這樣對峙著,不知不覺就變得認真起來。

想接吻的渴望急切得連一秒也沒法等待了,不管歐陽說什麼都好,只把歐陽緊緊抱著按在沙發上,吻住那微微躲閃的嘴唇。懷裡這個極其老實好騙的男人,連不安的抗拒都讓他覺得很可愛。

歐陽一直在困難地掙扎,但肖玄仍然感覺得出來他喜歡自己已經到了不可自拔的地步。知道身下的男人對自己那種無法掩飾的感情,就只覺得更加興奮,下身迅速就脹得發痛。

"老師,我好喜歡你......"

肖玄大堆大堆地說著半真半假的台詞,這些讓歐陽心頭發顫的句子,其實他只不過是拿來充當潤滑劑用的而已。

他分明還沒愛上,但已經把那些曰後的甜言蜜語都預支了。

抵抗漸漸變成無法壓抑自己感情的迎合,肖玄無論做什麼都可以隨心所欲了,便把歐陽的上衣脫下來墊在他身下,褲子褪到膝蓋,裸露出臀部。

而自己只拉開拉鏈,就無法忍耐地要挺進去。這次事先準備了保險套,藉著上面的潤滑液,沒有什麼前戲,就硬是直接插入了。

歐陽痛得脊背一直抽搐,低低慘叫,但聽著肖玄不斷說喜歡,就拚命在忍耐。

他不知道性愛過程中的甜言蜜語完全不值錢的道理,聽到那一遍遍的"我愛你",就得到許多的安慰。

完事以後,肖玄喘息著緩緩抽出來,把用過的套子包了一下,丟進垃圾筒。他是很想多來幾次的,但再磨蹭下去萬一鐘理回來就不太好了,而且歐陽也痛得滿頭冷汗,臉都白了。

這樣隱秘的,偷情般的快感,他非常喜歡,心情變得很好,便好心地將墊在身下的衣服和歐陽弄髒了的褲子都扔到洗衣機裡,還幫歐陽洗澡。

被抱著沖洗身體的歐陽顯然很感激,也露出點幸福得不知所措的表情。

肖玄用溫水替他衝著受傷的下體,手指碰到傷處,他就一哆嗦,倒抽冷氣,重複了幾次,肖玄也不知不覺有了憐惜的感覺,放輕了力度,小心翼翼的。

"痛不痛?"

男人搖搖頭。肖玄覺得那忍著痛的側臉無比可愛,忍不住湊過去親他。

"下次我會溫柔的。"

"嗯......"

"因為太喜歡老師了,所以忍不住,會有點粗魯......"

男人露出笑容,被他這麼說,就連疼痛也變成值得高興的東西似的。





14

秋天結束之後,便能感覺得到天氣極其迅速地冷下來,家居服外面已經需要加上厚的外套。衣服穿得多了,行動愈發不便,歐陽弄了很久才摸索著上好了藥膏,又吃下一些消炎藥,就聽到節奏熟悉的敲門聲。

因為那個聲音,身體的不適感都淡了許多,表情也柔和起來。

"你來了啊。"

歐陽剛開門就猛然遭到大力的擁抱,嚇了一跳,而出手襲擊的男孩子笑得很甜:"老師~"

最近肖玄有點過於活潑,每次都是一進門就把他抱起來,而且是貨真價實的那種讓他離開地面長達數分鐘的抱法。

作為戀人這樣當然是很甜蜜,只不過被一個比他小了十幾歲的孩子舉著,未免怪怪的。

何況他自己都是個有點年紀的男人了,跟可愛粉嫩甜美什麼的詞完全沾不上邊,離被人抱著貼在胸口疼愛的形象實在是差得有點遠。

次數多了,弄得他都有點尷尬起來,為自己跟肖玄全然不相配的外表而覺得不自在。

"老師,我好想你。"

"今天上課不是剛見過嗎?"

"就算一個小時看不見也會想你的啊。"肖玄笑著又湊上來親了他嘴唇一下。

"唉......"

歐陽有時候忍不住覺得自己可能根本不是適合肖玄的那一型。比起肖玄的伶牙俐齒,他則什麼肉麻話也沒有,連幽默感都弱,為人又無趣,難得肖玄跟他在一起不會覺得悶。

"你今天怎麼沒帶書包?"

"帶那個幹什麼。"

"溫習功課啊,來這裡不是該讓我幫你補習的嗎?"

肖玄立刻很可愛地咬著嘴唇:"老師,我們難道不可以做溫習功課以外的事嗎?"

"這個......"歐陽有點招架不住,"你是考生啊。"

"我不必專門輔導,也保證不會下年級前三名啦。"

"不行,功課最重要。"

"可我是來約會的啊,老師。"

不顧肖玄的百般哀求,歐陽硬是找了一套卷子出來給他做:"那測試一下吧,答得好的話,會有獎勵的。"

把筆遞給肖玄,自己便在一邊專心看書陪他。那知道連一章都沒看完,肖玄就唰唰唰迅速把題目寫完了。

歐陽幫他審查了一遍,忍不住出聲讚歎:"做得很好啊。"

"是吧是吧?"肖玄立刻湊過去,微微嘟著嘴巴,做出索吻的樣子,"可以給獎勵吧,老師?"

歐陽原本獎勵的意思是要給他燒兩個雞腿吃,但見他這樣,不好拿雞腿出來煞風景,便親了親他粉嫩的臉頰。

"只有這樣而已嗎?"肖玄大眼汪汪的。

歐陽無可奈何,只好湊過去在他的嘴唇上又親了一下。肖玄立刻很好學生地做出熱烈反應,就跟上課回答問題一樣積極。

親吻漸漸變得有點失控,歐陽衣服都被掀起來了,忙把他的手按住,硬把嘴唇移開,推開他站起身來,大口大口喘氣。

肖玄還不甘心,眼巴巴的:"還有呢,還有呢?獎勵就這麼一點點嗎?"

"好啦,"歐陽笑著拍拍他的腦袋,"你該回去了。"

"難道今天不能在這裡睡嗎?"肖玄抬頭望他,深黑的瞳仁還有點濕潤,像只大眼貓咪,"老師,你不想要我陪你了嗎?你不喜歡我了嗎?"

歐陽有些猶豫。

他知道肖玄留下來是想跟他***。自己扮演年長戀人的角色,大部分的功用就是在此而已。

他原來也是抱著那種純情戀愛的夢想,但漸漸的,覺察到也許肖玄對他的感情並沒有那麼深。

與其說是喜歡他,不如說是喜歡跟他***。

雖然有些失望,但事實上,之前他也確實也從沒能感覺到肖玄對他有什麼戀人之類的深情。直到發生關係以後,肖玄才突然向他表白。想起來,很明顯的,大部分是因為性的緣故。

青春期的男孩子就是這樣,慾望分外旺盛,對性充滿好奇,初次嘗試一回就會念念不忘。跟他交往能有這樣的便利,大概正是肖玄動心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吧。

不承認也沒辦法,如果不是這一點,肖玄又是為了什麼會被他這種平淡無奇的同性吸引呢。

不過他仍然覺得,當時出於意外跟肖玄有過一次肉體接觸,是他的好運。不然的話大概根本沒有這個和肖玄做戀人的機會。

他也沒什麼野心,不求肖玄現在就迷戀他或者愛他到不可自拔的地步,他很願意和肖玄慢慢來。肖玄耍孩子氣,撒嬌,任性,***什麼的,他都可以縱容。

人是會長大成熟的,愛情也一樣,等在一起時間長了,肖玄也許會對他真的有更深的感情。

唯一的苦惱是,受傷的地方一直都等不到痊癒,每次傷上加傷,已經痛到無法忍受的地步。肖玄後來有比前兩次溫柔一點,但五分的痛楚比起八分的,也好不了太多。

過程中看著肖玄投入而滿足的臉,是會覺得稍微好受點,心裡也有幸福的感覺,但今天實在是太痛了,都要懷疑傷口是不是有化膿之類的。

想到又要遭受那種長時間的痛苦,他雖然那麼喜歡肖玄,也不禁要覺得畏懼。

"老師......"肖玄摟著他的腰,把臉貼在他小腹上,小動物一樣來回磨蹭,"留我過夜好不好?"

歐陽看他這麼可愛,就會很想縱容他,遲疑地:"但是,今晚我可能沒法做那種事。"

"嗯?"

"我今天很痛,那裡不能用,只能用手幫你吧,"歐陽低頭看著他,"或者你現在想回去了?"

肖玄做疑惑狀地挑起眉毛:"為什麼我會想回去?"

歐陽笑著摸了摸他的頭:"不能做那種事的話,你不是會覺得很無聊嗎?"

肖玄不出聲地看了他一會兒,突然笑著抱過來:"老師,我又不是為了***才跟你在一起的。"

"啊?"

"我只是喜歡你而已,做不做都沒關係的。"

肖玄的聲音誠懇又深情,歐陽頗為意外,猛然心頭一熱:"是嗎......"

"我不是那種小孩子,"肖玄站起身來,就顯得比他還高些,把他抱在懷裡輕易地吻了吻他的額頭,"我是真心喜歡你。"

這個時候的肖玄一點也不孩子氣,口氣認真,注視著他的黑眼睛也很溫柔,像個大人似的,連嘴唇貼在一起的動作都跟以往不太一樣。

歐陽因為高興,一時說不出話,連手指都發起抖來。

他沒有想過會突然進這麼大一步,肖玄成熟得這麼快,離自己希望的那種真正的相愛,好像已經不太遠了。






15


"那老師呢?你是不是也很愛我?"

歐陽臉上立刻就熱起來,但還是誠實地點了頭。

"有多愛?"肖玄貼著他的嘴唇逗弄他,輕輕吻了一下,"是這樣?"然後加大點力度:"還是這樣?"又把舌頭探進去舔了舔:"或者是這樣?"

歐陽很為難,東張西望著猶豫了半天,才用不大的聲音:"都不是。"

"嗯?"肖玄瞪大眼睛。

"痺燴些都要......"

"痺燴些程度還要更深一點嗎?"

肖玄微笑起來,立刻力度稍大地圈緊他的腰,把他摟在懷裡低頭親吻。兩人像戀人一般親密地擁吻,吻到嘴唇有點發痛的時候,肖玄一用力就把他抱上桌子。

感覺到褲子被脫下來,歐陽還以為又要受苦,然而肖玄這回卻沒有直接插入,只邊接吻邊反覆撫摸他的大腿,摸得歐陽背上寒毛都豎立起來。

"老師......"

低低的聲音是帶著點撒嬌意味的甜美。歐陽還來不及有所回應,肖玄已經離開他的嘴唇,沿著脖子,胸口,肚臍,一路時輕時重地吻下來,然後把臉埋進他兩腿之間。

歐陽"啊"地驚跳了一下,被溫熱的嘴唇親吻著大腿內側,這種經驗之前連想像都沒有過,又癢又怕的,頓時坐都坐不住,手忙腳亂地抓住肖玄的肩膀。

肖玄似乎覺得這樣的反應很有趣,把他雙腿分得更開,抬高架在自己肩膀上,小心地反覆吻他大腿根處,舔著他腿間那戰戰兢兢半立起來的性器,而後一口含住。

歐陽從來沒有嘗試過這樣的愛撫方式,被靈巧的舌尖擺弄著,全身發熱,不知所措,"啊啊"地發出單音節,胡亂抓著肖玄。

前端被溫暖的口腔包圍著,性器和後穴之間的地帶也被用手指緩慢地反覆婆娑,漸漸就濕潤起來。

歐陽從來不知道那裡被愛撫的感覺也會如此強烈,全身緊繃著顫抖,很快就撐不住盡數洩了出來。

繃緊的身體瞬間鬆弛下來,心臟也大幅度地砰砰亂跳。想著接下去大概就是肖玄索取回報的時候了,頓時緊張起來,甚至已經可以想像到那種被進入的疼痛。

奇怪的是肖玄並沒有像平時那樣迫不及待地要發洩,雖然呼吸急促,看得出來已經慾望高漲,但也只是反覆吻著他,一寸一寸地親吻過去,幾乎把他全身上下都吻了一遍。

"肖,肖玄,你不做嗎?"

肖玄抬起頭,露出軟軟的可愛的笑:"老師你會痛的啊。我忍著就好了。"

他這樣的體貼,讓歐陽全身都為那種感動的幸福而顫抖了,為這樣的戀人受一點苦又算得了什麼呢,再怎麼痛也應該忍耐。

"沒關係的。"歐陽伸手摸他的頭,"也不是很痛。"

肖玄臉上的笑容更大更深了一點,低聲可愛地嘟噥著"老師你對我真好",便把他抱下桌子,壓到床上。

歐陽為了讓自己稍微輕鬆一點,自動選了跪趴的姿勢,感覺到肖玄從後面壓上來,親著他的脊背,逐漸往下,而後把他的腿分開。

下一步的動作卻等了半天都沒發生,忍不住扭過頭去看肖玄,肖玄也正有些遲疑地望著他。

"怎麼了?"

肖玄直起身來,把他一把抱過去,笑了笑:"還是不要做了。老師,我幫你上藥吧。"

歐陽也有些明白過來:"我,我那裡很可怕嗎?"

他看不見自己後方的樣子,只是覺得痛,也不知道究竟是怎麼樣。

"不會的,"肖玄親了他一下,"不過老師很痛吧?"

找出歐陽用的藥,也只是普通有消炎作用的眼藥膏,肖玄說了聲"我去買藥"便開門出去。歐陽在床上蓋著被子躺了一會兒,就看他拿著袋子回來,不知道是去哪個藥店買的,竟然這麼快。

肖玄用細棉條沾了藥,小心幫他塞進去,又外貼了藥棉。有人照顧的感覺確實輕鬆很多,而且感動。肖玄洗了手再拿來藥片和水的時候,他也忙配合地吞了下去。

本來是要***的熱烈氣氛,現在自然迅速降溫,倒也覺得有些溫情脈脈。被肖玄溫柔地抱著躺在被子裡,真是覺得無論有多辛苦,都心甘情願讓讓肖玄做那種事。

不過現在顯然那個地方的樣子是不太好看。想著要趕快好起來,讓醜陋的傷口消失,讓肖玄不必再有所顧忌,漸漸的,也就睡了過去。

接下來幾天肖玄每曰都來歐陽家報到,趁鐘理不在的時候幫他上藥,然後便甜蜜蜜地抱著他聊天看電視。

親吻愛撫還是照舊,但肖玄不再提用後面***的事。反而是歐陽常常被挑逗得慾望高漲起來,滿臉通紅的在那裡為難不已。肖玄就用手或者嘴幫他解決,而後DIY把自己的也處理乾淨了,再回家。

歐陽對他的依戀無法回頭地變得越來越深,總覺得他對自己的好,在身邊的這些人中,是少見的。

乖巧體貼,性事上可以單方面忍耐,陪他在家裡看一整天單調的節目都不覺得悶,跟之前差一點開始交往的小雅不一樣,也不會要求給他買禮物。

越是這樣,歐陽就越是覺得該為他做點什麼才好。因為身體的緣故,暫時是沒法用性事來彌補他了。自己是有工作的人,買東西送給他那樣無收入的學生,好像是不錯的主意。

歐陽生性節儉,但想到是給肖玄用的,就一點也不覺得心疼了,在商場裡逛著總會覺得這個也合適,那個也合適,學生中流行的運動品牌的衣服,鞋子,不知不覺就買了一大堆。

肖玄每次都是可愛地笑著說謝謝,雖然沒見他穿,但看他那麼高興,應該是很喜歡才對,於是就連新款的接近一千塊的球鞋也狠心買了下去。

只要肖玄能感受到他的心意,做什麼都值得了。

歐陽的公寓位置比較偏僻,附近偶爾有小販在路邊賣一些自家養的蔬菜水果雞蛋之類的,省得交管理費,但天氣不好的時候就受罪了。

這天下著雨,又濕又冷,路邊還有小販冒雨蹲著在賣雞蛋。歐陽出門買個菜,沒打算吃雞蛋,但大老遠的就看他朝每個路人"先生""小姐"地叫,看起來挺可憐。原本都已經走過去了,想了想,又折回身。

隨便買了三四個,想想又乾脆多要幾個,好讓那人早點回家。

"再多拿兩個湊成兩斤好了,多拿兩個多拿兩個。"小販不由分說又多塞了兩個進去,迅速就報價錢,歐陽"哦"了一聲趕緊付錢,拎著那十個雞蛋回去了。

回家以後要把雞蛋收進冰箱裡,才發現最後塞進去的那兩個是早已被撞裂了的,都快發臭了,其它的搖著聽了聽,也都不新鮮,歐陽有點發呆。

以他連根蔥都捨不得浪費的個性,自然是心疼,又覺得無法理解,喃喃的: "我,我是好意啊......"

肖玄從背後抱著他,親了親他的耳朵:"這有什麼奇怪,人們對待『好意'通常的方法就是『利用'啊,你還不明白嗎?"

歐陽有些吃驚,說著"你怎麼能這麼想",但居然也想不出什麼可以辯駁的。認真去琢磨這個道理,愈發受到衝擊,臉色便漸漸黯淡下來。

把雞蛋都敲開,把還能吃的攪散了倒在一起,灑上蔥末煎了一下,又加了中午吃剩下的排骨湯,煮了來當宵夜吃。金黃的煎蛋配著蔥花,汪在湯裡,倒也好看,吃起來也還是很香。

兩人悶不作聲捧著碗吃宵夜,因為歐陽悶悶的若有所思,沒有說話的意願,肖玄也就只是挑著眉毛,不出聲干擾他。

過了半天,歐陽才猶豫地開口:"難道你也是那樣嗎?"

"什麼?"

"你說的,那個利用別人的好意......"

肖玄愣了愣,續而笑著抓住他的手:"當然不是。"

歐陽"嗯"了一聲,肩膀明顯放鬆,帶著笑容又放心吃了起來。





16

天氣愈發的冷,凍得人手腳發麻的時候,一學期也就快到頭了。考試之前的事務逐漸繁雜起來,歐陽就不那麼常跟肖玄私下見面了。

因為肖玄雖然每次都去他家都帶著書,但沒幾回是真正在溫習功課的。

陪著歐陽看看電視,教他玩玩電腦遊戲,幫忙做點家務,再抱著親熱玩鬧一番,書都來不及翻開一個晚上就過去了。

認清了熱戀的氛圍根本不適合唸書這個事實,歐陽就堅決限制肖玄來他家裡的次數。雖然見不著面他其實比肖玄更加難耐,但肖玄一個人任性淘氣就夠了,他是長輩,就該做得像個有理性的成年人。

"歐陽老師,這個學期的社團活動記錄全都在這裡了。"

"好的,謝謝你啊,"對卓文揚一如既往工整嚴謹的作風向來沒什麼挑剔,歐陽轉頭問另一個得意門生,"肖玄,最後一回讀書報告的討論你整理好了嗎?"

身材挺拔的英俊少年微笑著一絲不苟地把打印好的報告遞過去:"已經好了,老師。"

"嗯,那沒什麼事了,"歐陽低頭整理,"你們快回去上課吧。"

在學校裡兩人即使面對面,也不會露出什麼不尋常的表情來。歐陽這方面很是保守,人又古板,只在家裡面才能稍微放開地跟肖玄親密,此外的地方連拉個手都不肯。

他很怕兩人之間的事被人知道,尤其擔心這種事傳出去會對肖玄不好,就格外小心翼翼,守口如瓶,就連對已經成了不錯朋友的小雅也絕口不提。

交完東西,幾個學生都告辭而去,歐陽收拾著東西,卻驀然發現面前還是站著一雙腳。

剛抬起頭來,眼前一花,就被抱住親吻了。

"唔......唔......"

等歐陽發出快窒息的悲鳴,肖玄才帶著笑容離開他的嘴唇,手上卻不放鬆:"老師,我好想你哦。"

歐陽忙推開他往後躲:"不行,學校裡不可以胡鬧。"

"知道啦。"肖玄嘴裡是這麼應,照樣"啾""啾"地連親了好幾下。又親不夠似的,還乾脆把他從椅子上抱了起來。

歐陽怕摔倒,只好緊緊回抱他的脖子。肖玄側身坐下,把他摟在自己腿上,狠狠親了半天,才笑著放鬆胳膊上的力度。

歐陽拿他沒辦法,又看辦公室的門關著,不會有人看見,也就稍微放鬆,摸摸肖玄在他胸前亂蹭的黑髮:"晚上到我家來嗎?我給你買了新睡衣。"

柔軟髮絲上那種淡淡的綠茶味道讓人很舒服。買了那麼多衣服,他其實還是最喜歡看肖玄穿制服的樣子,簡直有點迫不及待想看肖玄再長大一些以後穿西裝的模樣了。

肖玄雖然長得可愛,但已經相當有氣勢,不難想像再過兩年會有多麼英俊。

"嗯,當然啊。"肖玄又湊過去蹭他嘴唇,一副抱著他捨不得放的模樣。

歐陽突然想起來:"對了,買給你的衣服你喜歡嗎?"

"喜歡啊。"肖玄笑瞇瞇的很乾脆。

歐陽放了心:"我都沒看過你穿,還以為你不喜歡。"

"怎麼會。"

他不太懂年輕人的時尚,沒什麼信心,但也全是花了心思挑的。而且一點也不便宜。他一直連給自己買雙新鞋子都捨不得,身上的外套也是穿了好多年了。

"我今天還帶了你買的球鞋來哦,等下上體育課就可以換。"

歐陽"嗯"了一聲摸摸他的臉:"那快去吧,遲到就不好了。"

肖玄順勢再含住他嘴唇,撒嬌似的硬是抓著他糾纏了好一會兒,鈴聲都響了,才吐吐舌頭推門離開。

肖玄後腳剛走,教低年級音樂課的尚彬前腳就邁進來,顯然是碰到肖玄了,便朝歐陽笑得曖昧地:"你現在跟肖玄熟得很嘛,不簡單哦。"

歐陽嚇了一跳,臉刷地白了:"什麼......"

"沒什麼,"對方笑嘻嘻的,"我是要跟你借一下噴劑,剛把袖子蹭髒了。"

歐陽心臟砰砰跳,忙從抽屜裡摸出小瓶子遞給他。

南高連教員們口腔氣味如何都要考慮周全,每人都會配給這種口腔清新噴劑。但因為它用來除污效果意外的好,很多時候就用在別的地方。

對方噴完袖口,搓乾淨了,卻還不肯走,臉上帶著意味不清的笑容湊近了:"多去走動走動,也是應該的。跟肖家能攀一點關係,將來好處多得是。"

歐陽又害怕又莫名其妙:"肖家......怎麼了?"

"哎喲,跟我就不用瞞了,我知道得比你還清楚呢。我朋友的朋友是他們的管家,有什麼消息是我打聽不到的。"對方的表情頗為驕傲。

"啊?"歐陽仍然摸不著頭腦,但自己心虛,就不敢再問,只能緊張地含糊"嗯"了兩聲。

"你也不用覺得不好意思。"尚彬哈哈笑,"學校裡想討好肖玄的人多得是,我見得多了,又不是只有你一個,只不過都攀不上交情罷了。"

"呃?"

歐陽的單音節聽在尚彬耳裡,是等於在表示贊同,他便接著嘮叨:"就是啊。連咱們這個學校都是他家的產業,搞不好留職解雇都是他一句話呢,誰還敢不對他客客氣氣。也難怪,人家五十多歲才生了這個小兒子,簡直就是心肝寶貝,走到哪裡都有保鏢跟著。"

見歐陽表情不置可否的,他又補充:"對了,你有沒看到過接送他上下課的那台車?最近新換的,哎喲,那個我做夢都想要一輛,就是不知道這輩子能不能存夠錢呢。"

歐陽差點就給他的胡言亂語逗笑了,覺得這個幽默真是無厘頭,笑著回了句:"自行車嗎......"卻見他臉上表情不像是在開玩笑,這才覺得有點不對。

"肖玄......家裡會有錢嗎?"

尚彬忍不住露出古怪的神情:"歐陽老師你又逗我。好吧,那在你看來,肖樊算得上有錢人嗎?"

歐陽對那些富人窮人的素來不怎麼關心,但也知道肖樊這個名字,何況它還總是印在學校董事會名單上最顯眼的地方。

"那個,有錢人沒錯,但那是肖樊啊,又不是肖玄......"

對方哈哈大笑:"歐陽老師你真幽默。"然後又正色:"不過說得也對,老爸的不等於兒子的。肖樊也不止肖玄這麼一個兒子,上頭除了肖騰,外面好像還有私生子呢,將來家業要怎麼分也都很難說......"

他自顧自的分析歐陽已經聽不見了,腦袋裡驀然被這些突如其來的信息塞得滿滿,連耳朵也嗡嗡作響。有很多很多弄不明白的,可是震驚著卻不知道該再問什麼。

仔細想了半天,漸漸有些混亂起來。

他的確從沒打過電話到肖玄家,更沒去家訪過,肖玄出門從來都不讓他送,雖然說得家裡那麼困苦,可是看不出什麼窮頓的樣子。窮困什麼的都是聽肖玄一個人講的,親自確認的機會連一次也沒有。

肖玄平時說話也許會有含糊其詞自相矛盾的地方,只是他從來沒想過要對這個人不信任。

直到現在也一樣。

尚老師當然不會無緣無故說這麼大的假話。但他也無法就此相信肖玄真的會騙他,而且還從頭到尾,騙得這麼厲害。

越想越亂,坐也坐不住,就算知道肖玄他們現在正在上課,也無法忍耐到一個多鐘頭之後。胡亂拿了本書掩飾著,就去找肖玄。

這個時候他們正在室內籃球館上體育課,歐陽夾著書忐忑地進門,四下裡尋找肖玄。場上幾個人正在熱火朝天地練習,其它人都在專心觀看,或者做準備活動,沒人注意到他進來。

肖玄正跟千智坐在離他很近的這邊等著上場,背對著他,姿勢輕鬆,似乎在聊天。歐陽舒了口氣,不敢弄出什麼動靜影響別人,放輕步子走過去。

剛想要輕拍肖玄肩膀,卻聽千智說:"這麼醜的鞋子你哪裡弄來的?"

歐陽意外地僵了一下。

肖玄"哼"了一聲:"還不是他買的,就是那幾個運動品牌的便宜貨。"

"好難看,眼光太差了吧,你也穿得下?"

"沒辦法啊,他買了一堆,一次都不穿的話又要問東問西。今晚還要再去,新睡衣......嘖。"看不見肖玄臉上的表情,但聽語氣也能想像得出來。

"歐陽老師真是的,也不看自己穿的是什麼品味,還敢給你買衣服。你也受得了他那麼窮酸。"

肖玄只"哈"地聳了聳肩。

歐陽尷尬地站著,想打招呼的手再也伸不出去,臉上一陣陣發熱,頭都覺得漲。

練習用的籃球往他們的方向彈了過來,卓文揚快跑兩步勉強接住,看到長凳後面呆立的歐陽:"歐陽老師,你有什麼事嗎?"

肖玄猛地轉過臉,一臉吃驚,千智也忙把手裡的水放了下來。

歐陽倒也沒什麼反應,只是臉上漲得紅通通的,眼神卻發暗。

"老師......"

"歐陽老師?"卓文揚關切地又重複一遍,"你是要找哪位同學嗎?有事情嗎?"

"沒,沒事。"歐陽推了一下眼鏡,不知道說什麼好,忙轉身走開。

歐陽沒等到下午放學,就先請假回去,肖玄去辦公室找他的時候門都已經鎖了。





17

第二天歐陽請假沒來上課,第三天也是,第四天仍然是。

聽說似乎是請了長的病假。

歐陽一直是勤懇盡職的人,就連初次跟肖玄***之後身體受那麼重的傷,也只請了一天就白著張臉來了。

此外無論是生病或者天氣惡劣,就連遲到早退的記錄都沒有。大家都紛紛猜疑他是不是生了大病。

其實也沒什麼,他只是沒辦法上課,因為做事突然變得很遲鈍,每天都失眠,無法集中精神,連倒杯水都會漫得滿桌子。

要站在有那個人的教室裡口齒清楚地講課,他現在恐怕做不到。

雖然渾渾噩噩,但又好像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清醒。起碼不再自顧自以為肖玄對他有多麼溫順依賴,也知道肖玄其實並不喜歡他。

家世是假的,感情是假的,連答應不告訴別人的許諾也是假的。

都是假的。

他也很想問肖玄,還有剩下哪些是真的,為什麼要這麼對他。明明不喜歡,為什麼還能毫不猶豫地說得那麼甜蜜。對那些衣服是這樣,對他也是這樣。

但是開不了口。

肖玄打了許多次電話給他,他都不敢接,找上門來,他也不敢開門。因為不知道見了面能說什麼。他連從門上貓眼裡直視肖玄的臉,都覺得鼻子發酸,更沒辦法面對面。

兩人之間有過那麼多甜蜜的場景,溫柔地***,親吻,無數次說著喜歡,抱在一起聊天,認真憧憬將來......

明明是那麼真實的感覺,抱著他的時候那麼用力,連眼神都那麼認真。可是卻連這些也是假的嗎?僅僅只是小孩子尋求趣味的玩笑,怎麼會做到這樣逼真的地步。

他想不通。有些東西,欺騙玩弄之類的,他空有那麼多學問,卻怎麼也消化不了。

還沒到晚飯的時間,歐陽就開始準備材料,給自己找點事情做。手裡有些笨地在切著萵苣,連手腳都變得笨拙了,切著切著就會走神。

他告訴鐘理自己因為壓力過大而有點抑鬱症,所以才請假。對著好友關心的臉,其實無數次衝動地想說出真相,但還是忍住了。說出來的話,可能鐘理會有比自己現在更強烈的受騙的感覺。

手機突然響了,過去拿起來,顯示的是學校辦公室的號碼。

"歐陽希聞嗎?"

歐陽忙清了清喉嚨:"是的......"

對方的聲音很是嚴厲:"你請假的時間長度已經超過標準了。如果沒什麼事,請繼續回來任課。"

"但是,不是已經准了我半個月的假嗎?"

"你的資料根本不足,如果拿不出醫院的相應證明來辦理手續,再不回來上課,學校會做辭退考慮的。"

歐陽很吃驚,無故延長假期按條例頂多也就是留個記錄,扣些獎金之類,何況他連一筆不良記錄都沒有過,說到辭退,那就太嚴重了。

"怎麼會......"

"這是新規定。"

歐陽一下子就明白這是肖玄的意思。

有些意外和傷心,想不到肖玄竟然會這麼對他,一瞬間眼淚都快要流出來了。

拿著話筒,難過著,突然一下子覺得很灰心:"那就辭退吧。"

說出"辭退"的第二天,他也不再繼續躲在屋子裡了。

既然肖玄都打算讓學校解雇他,那這件事情也就該結束了,他再也不會來找他了。

頭因為前一天晚上喝了太多啤酒而隱隱作痛,眼睛也腫得像桃子,但天黑之前還是要出門去買點菜,補充已經空了的冰箱。

他不想讓鐘理繼續擔心,也怕鐘理出於懷疑而追問。被同性的學生玩弄了,這種事情對誰都不能說,開了口只會被人笑,再怎麼難過也要自己藏著。

拎了許多的菜回來,手都勒得發痛,慢慢地往上爬樓梯,抬頭突然看見門口有一個高高的身影。樓道的燈沒開,看不清楚臉,正在驚疑不定,卻聽得對方說:"老師。"

歐陽嚇了一跳,忙轉身就想下樓,倉促中袋子在狹小的樓梯間磕碰了兩下,剛買的西紅柿骨碌碌全都滾了出來,散落一地。

歐陽不知道是該撿起來再走還是放著它們不管,猶豫間肖玄已經趕上來了,一手抓住他的肩膀:"老師。"

歐陽被抓著肩硬轉過來,不得不和他面對面。肖玄身上仍然穿著來不及換下的制服,看起來好像瘦了點,眼睛更加顯得大。

"為什麼不接我電話?"

被他逼近過來氣勢洶洶地質問,歐陽本能地抖了一下,縮起脖子,剛要往後躲,又被用力拉近。

"為什麼不開門見我?"

兩大袋子的菜都被搶過去扔在地上,抓住胳膊的手指力度大到讓人疼痛的地步。好脾氣如歐陽,也禁不住惱怒起來了,紅著眼角瞪著他,用力要撥開他的手:"你來找我幹什麼?"

肖玄的黑眼睛一下子張得更大:"老師,怎麼突然這麼說......"

"我們現在已經沒有關係了吧?"歐陽有些哽咽,"你這個騙子。"

肖玄的臉一下子漲紅了,生怕他逃跑似的,手勁大得不像話:" 老師,你起碼也該給我機會解釋啊。千智是我的好朋友,我才會告訴他我們交往的事。你聽到的那個只是在開玩笑,我是真心喜歡你......"

歐陽更加灰心,看都不看他:"不用了,你回去吧。到現在還是要對我撒謊......你再說什麼我也不會信了。"

"老師,"肖玄臉更紅了,額頭上猛地暴起青筋,竟然有點結巴,"對不起啊,老師,是我不好。我跟千智,一開始是打算逗你玩的,所以在騙你......"

歐陽雖然早已經偷偷想過很多遍,但聽他親口這麼說,還是有點忍不住眼淚,忙蹲下來,掩飾地低頭撿地上的西紅柿土豆,胡亂裝進袋子裡。

"老師,"肖玄伸手過來要抱住他,"但是我很快就喜歡上你了,我後來都是真心的,老師。"

歐陽只低著頭急促地收拾,看也不看他。

"對千智那麼說,只是因為不好意思承認,我怕丟臉......"

"跟我這個老頭子交往,讓你很丟臉是嗎?"歐陽氣得直發抖,拎著東西站起來,哆嗦著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面對著他," 我們已經沒有在一起了,你不用再擔心,儘管去跟和你相配的人交往,反正我們也不會再見面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肖玄急忙忙的一把抱住他,"老師......"

歐陽早已經連鼻子都紅了,根本不跟他客氣,又踢又打,掙扎了半天他都不放手,怒急攻心,就抬手狠狠給了他一記耳光。

從沒見歐陽這麼激動過,肖玄手忙腳亂,挨了打也不還手,只抓著他。

"老師,你不要這樣,我喜歡你......"

"你以為我還會上當嗎?"歐陽眼鼻都發紅的,還帶著鼻涕眼淚,很是狼狽。肖玄不知怎麼的,看著卻只覺得可愛。

"老師,我以後不會再騙你了......"

"不要當我是傻瓜。"歐陽顫抖著吼出來,就轉過頭不再管他,難堪地吸著鼻涕,逕自上了樓梯開了門,進去就想把門關上。

肖玄已經搶先把右手伸了進去,不怕痛地擋在中間,聲音也變得像在哀求:"老師......"

歐陽再怎麼樣也不忍心真的把他的手夾住,微微將門開大一點,要把他的手弄出去。不想肖玄猛然加大力度,硬要將門頂開,歐陽受了驚嚇,本能地用盡全力一推,真的把他的手重重夾進門縫裡。

聽到肖玄悶哼一聲,歐陽也嚇了一跳,忙開門把痛得彎下腰的少年扶起來:"肖,肖玄......"

"......"

"你沒事吧?"

肖玄一時說不出話來,只屏著氣彎著腰,手都在發抖。歐陽不敢再耽擱,忙把他半拉半抱拖進來:"你等等,我去找藥......"

肖玄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還是咬著牙直吸氣,顯然痛得不輕。歐陽看他臉上還有巴掌的痕跡,四個手指上都是高高腫起的青痕,還破皮了,原本憤怒傷心的感覺瞬間被驚慌愧疚蓋過。

"怎麼樣,有沒有傷到骨頭",歐陽生怕手真的斷了,拿著碘酒跟冰塊不敢下手,"還能不能動?要不然我去找醫生......"

肖玄勉強一笑:"沒關係,我好好的。"

破皮的地方擦了碘酒,而後冷敷,肖玄原本發白的臉色漸漸恢復過來,雖然還是痛,但表情放鬆了很多。

歐陽在他對面坐著,又給他換了條冰毛巾。動作都只低著頭完成,根本不看他的臉。

"好點了嗎?"

"嗯,"被這麼一問,肖玄忙回答,"好多了。"

"沒事了那就回去吧。"

"老師......"

歐陽收回手裡的毛巾,雖然低著頭,但看得見鼻尖還是通紅的:"你以後不用來找我了。"

"老師,"肖玄急切地,"你不要趕我走。如果能原諒我,現在要把我的手弄斷也沒關係。"

歐陽強忍著用手背又弄了一下快要出醜的鼻子:"還在說這種話......"

"老師,我喜歡你。"

"別開玩笑了。"

"如果只是開玩笑,我會這麼認真嗎?老師,我以前不懂事,但是現在不一樣啊。要我怎麼做你才肯相信我?"肖玄往前一把抱住他,"老師,你不要不理我,我離不開你的。"

"小小年紀一張嘴就只會說謊,"歐陽忍無可忍地,紅著眼睛瞪他,"你放手。"

"老師!"肖玄都有點委屈了。

"再不放手我就打你了。"

"你打好了,打到夠為止,"肖玄一臉委屈,"反正我也只被你一個人打過......"

歐陽看他那種有點要哭的樣子,雖然還是又恨又怒,但怎麼忍心下得了手,只能自己氣得發抖:"你還讓學校解雇我......"

他沒意識到自己肯跟肖玄正面爭論,就已經是開始讓步了。

"不是的,"肖玄抓住時機,急忙分辯,"我只是想讓你早點回去,因為很想見你啊。怎麼可能真的讓你走,要是老師離開學校,那我也不唸書了。"

歐陽只氣得更厲害:"又信口開河......"

"我說真的,老師,因為你的事,我才逃課的啊,"肖玄抓著他,乾脆有點耍賴起來,"你再不理我,我就再也不去上課了。"

"你這是什麼話!"

難得看到他這麼生氣,肖玄也不敢嬉皮笑臉了:"對不起,老師。"

"可是我滿腦子想的都是老師的事,上課也根本什麼都聽不進去,想到老師在討厭我,就覺得受不了。跟千智說那種對不起你的話,只是自己在嘴硬,其實我只要跟你在一起就很開心,送東西給我我也很高興............"

"老師,有些事情可以裝,可是有些是根本裝不出來的。如果只是為了玩弄一個人,何必要做到這種程度,我們在一起的那些事情,你都不記得了嗎?"停了一會兒,感覺到他輕微的動搖,肖玄忙抓住他的手,不讓他抽回去,"要騙人,不會是那樣子的啊......如果不是因為喜歡你......"

見他沒有進一步的反應,肖玄也有些洩氣似的:"老師,怎麼說都沒有用嗎?難道你一點都不喜歡我了?討厭我到了這種地步?我在你眼裡,已經變成那種滿口撒謊,玩弄別人感情的大混蛋了嗎?我不要跟你分手啊老師......"

肖玄一副快要哭起來的軟弱表情,讓人覺得孩子氣,長睫毛上有點亮晶晶的。

歐陽手心都被他抓得汗津津的,想著他也真的只是十六歲這樣不懂事的年紀,呆坐著沉默了半天,才歎口氣:"以後不要再騙我了。"

話一出口,就等於差不多原諒他了,肖玄立刻高興地答應著"知道了知道了",伸手一把將他摟進懷裡。

"只做普通朋友......"

"從普通朋友做起嗎?"肖玄倒也不沮喪,"啾"地親了他的臉頰,"沒關係,很快就又會變成戀人的。"

歐陽有點拿他沒辦法,側開頭:"那可不一定。"

"一定的。我會讓老師幸福,不會把你交給別人。"

"說這種話......"

"我是認真的。"肖玄抓起他的手放在胸口,張大黑眼睛望著他。歐陽果然能感覺到裡面迅速的砰砰跳動。

"以後我會像男人那樣保護你的。"

歐陽有點奇怪,隱約覺得不安,但又說不出是什麼。

"我今晚可以不回去嗎?"

歐陽立刻回絕:"不行!"

"老師,"肖玄露出央求的眼光,"老師,我保證什麼也不做,我只留在這裡就好。不然我怕明天你又改變主意......"

歐陽歎了口氣:"不行,沒有地方給你睡啊。"

"我睡沙發就可以啊,地板也行,老師......"

歐陽看著他,又想起他是肖家小少爺這件事:"你能睡得慣嗎?"

"沒關係啊,我都可以。"

這種時候他又實在是非常的乖巧溫順,歐陽不好再說什麼,只默默地轉過頭。





18


"老師,要睡覺了嗎?"

已經好幾個小時過去,肖玄也問了第十幾次同樣的問題。連從酒吧回來的鐘理都停止練習吉他,躺在被子裡琢磨著指法睡著了,歐陽還在書桌前心不在焉抱著他的書。

"老師......"

"嗯,還早,再等一下吧。"

"一點都不早了啊,老師。"肖玄揉著眼睛的姿勢很可愛,"這麼晚了,你看這麼久的書,也該休息吧。"

歐陽也只好把書放回去,看著小狗一樣蹲坐在床上的少年,有點為難:"這樣吧,床留給你,你睡這裡,我到鐘理那邊去。"

"老師,"肖玄手放在腳上,仰著臉,睜著一對大眼,有點可憐的,"不要這樣......我睡地板就好,連跟我在同一個房間裡都不行嗎?"

歐陽左右為難,怎麼都覺得不自在。

受傷的感覺明明那麼強烈,可是只聽了肖玄一番話就又重新在一起。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雖然脾氣軟,但其實一向都是很注重原則的固執的人,可對著肖玄,卻沒辦法真的強硬到底。

也許是因為他又被扇耳光又被夾手指的太可憐,也許因為他今晚幫著做飯洗衣服拖地板,乖得厲害,也可能他那些話說得太誠懇。

也可能,是自己實在太喜歡肖玄了。

總之拿這個小鬼沒辦法。

"老師......"

歐陽一瞬間打定主意,不能再寵得他無法無天,就狠狠了心:"那你就睡地板吧。"

天氣已經很冷了,沒有多少備用的被子,只多出一床厚毛毯。歐陽上了床,看肖玄在地板上把毯子對折,一半墊一半蓋,整個人裹在裡面。

肖玄那麼高大,這麼一張毛毯要把他裹得嚴實,還是有點勉強。他如果覺得受不了,改變主意要回去,歐陽就可以輕鬆點。

但關了燈,過了好一會兒,歐陽意識模糊的快睡過去了,也沒聽到肖玄說什麼。

半夜歐陽醒過來,腳上微冰的,覺得有些冷。房間裡沒裝暖氣,被凍醒是經常的事,不知道只裹著毛毯的肖玄怎麼樣。

從床沿探出身子,藉著月光看見肖玄安靜地側臥在那裡,很冷的樣子,蜷得像只蝦米。

歐陽又是心疼,又不知道該不該這麼快對他心軟,猶豫了半天,還是開口叫他:"肖玄"

少年動了一下,顯然睡得很淺,把頭轉過來。

"老師......"

"你上來睡吧。"

"啊,真的嗎?"光線昏暗也能看得出肖玄臉上欣喜的漂亮笑容。肖玄一邊嘟噥著"你真好",一邊起身抱著毛毯,聽話地爬上床。

歐陽聽見他吸口氣,在被子裡悉悉嗦嗦地伸展手腳,而後笑著說:"好暖和哦。"知道他凍得厲害,就覺得心軟了。

突然被肖玄微涼的手從背後抱住,本能責備地抗拒了兩下,想到讓他取個暖也好,也就歎口氣,由他抱著。

醒過來覺得胸口有什麼濕濕軟軟的東西弄得發癢,伸手搔了兩下,壓低下巴就看見肖玄的黑髮。

剛皺起眉,肖玄的臉便湊上來,帶著軟軟的笑,就像鼻子濕漉漉的小狗一樣可愛地蹭了蹭他的脖子:"老師......"

歐陽迷糊應了一聲,不管他有多麼可愛,立刻雙手捧住他的腦袋,就把他推開。

"老師......"聲音頓時變得可憐。

大清早男人的身體都是蓄勢待發的狀態,那樣硬梆梆跟自己的抵在一起,手腳也不老實,歐陽已經知道這傢伙再溫順可人也不是只吉娃娃了,就皺著眉,毫不客氣在他頭上拍了一下:"走開。"

"嗚嗚嗚......"

"再胡鬧我要生氣了。"

肖玄只好放手,乖乖從他身上爬開。縮在被子裡露出頭,看他起身背對著自己穿衣服。

歐陽裡面穿的貼身保暖衣褲都很舊了,露出一點線頭,那種陳舊的顏色看起來很有中年男人保守的氣息。弓起的脊背瘦瘦的,被起了毛球的毛衣覆蓋住,褲子的臀部部分也磨得薄了。

明明沒有什麼裝飾,但光這樣看著,就讓人有將他從背後推倒粗暴剝光的衝動。

穿好衣服轉過身來的男人看了他一眼,用有點奇怪的表情:"你還不起來嗎?"

肖玄其實很想一整天都跟他耗在床上做點激烈的事情,但也知道不可能,就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嗯。"

"不起來可不行哦。"

肖玄在床上扭來扭去:"我不要起床~~"

"再不起來就遲到了。"

"我曠課好不好?"

"怎麼可以!"

肖玄從被子裡露出一隻眼睛:"我不是肖玄,我是一條毯子......"

"你又淘氣。"

肖玄又團在被子裡扭啊扭的:"老師你親我一下我就起來。"

歐陽無可奈何地:"優等生也會耍賴嗎?"但還是禁不住誘惑,靠過去,在肖玄年輕的額頭上親了一下。

肖玄立刻就抱住他,貼住他嘴唇:"老師,我今天逃課陪你吧。"

"不行。"

肖玄鼓起嘴巴:"你很無趣耶。"

"就算說我無趣也沒用。"

"老師......"

"我要把毯子床單都拿出去曬了。你還是毯子嗎?"

肖玄投降地乖乖爬起來,拿過歐陽遞來的衣服,老實穿上。下身顯然處於沒法掩飾的不安分狀態,歐陽又皺眉責備地看了他幾眼。

肖玄笑著朝他吐了下舌頭,又可愛地咬咬嘴唇,歐陽就忙別過頭去不看他。

肖玄笑著不再亂誘惑。他喜歡這個男人的古板和認真,雖然這在以前是他瞧不起的品質。





19


從那次以後歐陽態度就嚴肅了許多,肖玄撒嬌什麼的也不再理會,連拉手都不肯,自然也不再跟他親熱,肖玄能感覺得出來兩人之間拉上的那條防線。

歐陽原本是頭腦發熱地在戀愛,被潑了盆冷水,就有些心涼了。明顯退縮起來,怕又受他的騙。

幸好雖然歐陽成天都在戒備,肖玄卻感覺得出來他還是在喜歡著他。也知道歐陽雖然用懷疑的眼光看著他對他的好,其實心裡是很想相信,很希望這些都是真的。

"老師,你有什麼需要的嗎?" 既然已經被知道了自己的家世,就沒必要再裝窮扮可憐。肖玄按照正常戀愛程序,也該到了送禮物討戀人歡心的時候了,但送了不少東西過去,都被退回來。

明明已經避開那些華而不實的沒地方擺的奢侈品,投其所好地選的都是歐陽絕對用得著的東西,居然沒有幾樣被接受的,只有花會用瓶子裝著養在客廳裡,肖玄也有點想不通。

歐陽炒著鍋裡的萵苣,被油煙嗆得咳嗽:"沒有。"

"不必客氣啊老師。"

歐陽只默默地關煤氣,加調料,起鍋。

"老師,你不用覺得不好意思,不管缺什麼......"

歐陽被說得有點急了:"我什麼都不缺。"

肖玄送禮物給他,他當然覺得很開心,無論如何肖玄是在對他好。

但他不知道那些數碼家電奢華地毯昂貴衣物裡面的心意有多少,正如肖玄直接問的"老師你缺什麼"那樣,與其說是戀人的甜蜜表白,不過說是在賑濟。

肖玄送什麼東西來,他就知道自家的什麼又被評成不及格。

肖玄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家境略微拮据,需要來他這裡吃一頓飯"的小孩子。在現在這個真實的肖玄面前,他跟鐘理合租的公寓狹小又破舊,到處都是平價的傢具跟擺設,電視太小,浴室的熱水器有點問題,時常打不著火,屋子裡沒裝冷暖氣,床跟沙發都不太舒服,碗筷也舊,樣子更談不上精緻,甚至連吃的都不好。

自己以前從沒有意識過的貧困,粗糙,拙劣,突然都冒出來,還無限放大。他再怎麼努力把地板擦得發亮也沒用。

他那麼喜歡肖玄。可是這種喜歡在巨大的對比裡,漸漸變得很可笑,像白曰夢一樣。弄得他有些難受。

"老師,你這樣什麼都不要,我會很傷心的哦。"肖玄的嘴唇委屈地撅著,也看不出有幾分真假。歐陽笑著彈了一下他的額頭,端起盤子:"等你工作以後用自己的薪水,隨便給我買個什麼東西都好。"
肖玄嘟噥著"我現在也有收入啊"跟在他身後進了客廳,鐘理這麼個不知情的大活人正在那裡大剌剌坐著,這個話題也便到此為止。

吃過飯鐘理出了門,歐陽有許多工作積下來要連夜完成,也準備趕肖玄回去,才剛開口逐客,肖玄就樹熊一樣抱在他身上,"不要嘛不要嘛"地耍賴。

"再不放手,我就要打你手心了。"歐陽還真的準備了一把長尺,打算用來懲罰壞學生那種。

肖玄可憐兮兮地咬著嘴唇,主動把手心伸過去。

"你......"歐陽也真毫不客氣地打了兩下。

"嗚嗚,老師,好痛哦。"

"痛就快放手,回家去。"

"那我還是痛好了......"

歐陽拿他沒辦法,仍然皺著眉,但臉有點紅了。

終於還是泡了杯茶給肖玄喝,便自己坐到收拾乾淨的飯桌前開始專心備課,不打算理睬他。肖玄在那裡音量調得小小地看電視,自娛自樂了一會兒,又轉到歐陽面前,不停晃來晃去,花樣百出地想引起注意。

"老師,要不要按摩?我從按摩師那裡學來的哦......"

"老師,這個節目很好笑哦......"

"老師,我最近有練出新肌肉,要不要看?"

但歐陽就像在看隱形人跳舞,頂多給個"不要鬧"的眼神,全然不為所動。

"老師老師老師......"

歐陽做記錄的動作被從背後的強抱阻止了,不由責備地扭頭看他一眼:"快走開。"

肖玄知道他的強勢跟凶都是裝出來的。歐陽是什麼性子,他怎麼會不瞭解。就湊得更近,把下巴靠在歐陽肩膀上。

"老師,來陪我玩嘛~"

"再鬧我就趕你回去了哦。"

"我回去了,你就只有一個人了啊。鐘理也不在,沒有人陪,老師一定會很寂寞吧?"

肖玄的眼神可憐巴巴,說的也是事實,歐陽便誠實點點頭:"對,所以想養只寵物,貓什麼的,多可愛。"

"養我就好了,我也可以當寵物啊。"肖玄爬到他身前,到處亂蹭。

"你又不是貓。"

"我是啦我是啦,你看。"肖玄把兩個拳頭豎在臉頰兩邊,大眼睛瞪得圓圓的,逼真地"喵"了一聲。

"呵呵呵......"歐陽忍不住搓了一下他的頭,"真是的......"

肖玄可愛地裝著貓咪,突然湊過去就要親他,歐陽忙往後靠,險險躲過。

"老師......"

"這個不行。"

肖玄這回沒再多話,只抓住他胳膊,用力拉過來,準確地要吻住他嘴唇。

歐陽哪裡還有膽量再跟他玩肉體遊戲,只來得及勉強抬手急忙摀住他的嘴。原本有點升溫的氣氛又變得很滑稽。

肖玄大眼頓時變得水汪汪的,裡面小狗一樣的委屈幾乎要滿出來,從他指縫裡含糊不清地:"老師,讓我親一下吧。"

"不行。"

"一下就好啊......"

"快點去唸書。"

"親一下我就去念......"

"我要看書了。"

"親一下我就讓你看......"

"......"

歐陽被纏得沒辦法,沒見過有人索吻就像跟討錢一樣。只好鬆開手,吸了口氣,把臉轉過去。

臉頰被肖玄捧住,接吻雖然是迅速而且簡單的事情,但睜眼等著那嘴唇貼上來,還是很緊張。

肖玄只捧著他的臉,微微歪著頭,湊近過去。鼻尖已經碰到一起,距離近得無法對視,只能緊張地垂著眼睛,嘴唇還差一點點,感覺得到吹拂上來的溫暖輕柔的氣息。

但就是維持著那麼一點點距離,肖玄輕微地變換著角度,好像在揣摩要怎麼樣吻下去才最激烈似的,那讓人心裡發癢的一公分距離確始終沒有變成親吻。

歐陽之前還從不知道接吻也能有前戲這麼個步驟,這樣幾乎要嘴唇貼合的漫長等待裡,自己也不知不覺心急起來。全身的注意力都聚集在嘴唇上,張嘴的姿勢都變得渴望。

嘴唇終於貼在一起的時候,背上瞬間都發麻了。

說不出那是什麼樣的親吻,麻痺的大腦只感覺得到火熱和潮濕,還有深入有力的吮吸。僅僅是接吻而已,卻有幾乎高潮般的戰慄感。

肖玄也真的說話算話地只親了一下。雖然有點久。

兩人分開的時候歐陽臉漲得通紅,不知是因為窒息還是其它的什麼。還在大口喘氣,就忙胡亂抓過書本,在面前攤開,一副要繼續專心工作的樣子。

肖玄也不拆穿他,只又硬把他抓住摟進懷裡,笑著:"老師,就當我是貓,把我養在家裡吧。"

歐陽鎮定了一下:"你會捉老鼠嗎?"

"不會......"

"這麼沒用的貓我才不要。"

"可是貓不會按摩,我會啊,還會掃地,洗衣服,也會接電話......是非常有用的貓啊!"

歐陽忍不住伸手扯這小鬼的耳朵,肖玄笑著讓他扯,而後更用力地抱緊他:"老師,我喜歡你。"





20


如果真的可以,歐陽也希望他是一隻貓,可以把他抱回來養在家裡。不需要他會做什麼,只要每天醒過來能發現他也蜷著躺在身邊就好。

可惜歐陽養不起這小鬼,他太名貴了一點,還有血統書的,不可能隨便領養。

不過肖玄卻也不擺小少爺的嬌貴架子,跟在歐陽旁邊就老老實實當平民。

歐陽買回來的幾十塊一件的便宜外套他也照穿,在家裡煮泡麵他也乖乖分半杯,有什麼他就吃什麼。

有時候歐陽做論文做得忘記煮點心,肖玄肚子餓了,又不好打擾他,在沙發上東翻西滾的耐不住,也會跑去廚房自己煎兩個有點焦的蛋。

有的時候歐陽也會僥倖地想,兩個人之間的差距是真實的,但也許,好像也可以忽略它,在一起過得沒有隔閡。

每每看見肖玄姿態自然地在自己家舊沙發上蜷著打瞌睡,歐陽就會生出一點希望來。

但到了寒假,春節來臨,溜出門偷玩的貓就該乖乖回家去了。肖玄忙於參加大大小小的年終聚會,舊歷跨年的全家外出旅行,新年之初頻繁的應酬,他們那樣的家族,過節總是不必要地過分忙碌和繁瑣。

要麼在酒會上,要麼在車上,要麼在飛機上,要麼在千里之外,大半個寒假肖玄都沒在歐陽面前出現過。

不過倒是不停發給歐陽短消息,還有夾著大量照片的電子郵件。

所有郵件的開頭都是千篇一律的"老師,我今天......",沒有刻意修飾的率真敘述,嘮嘮叨叨的,卻顯得比什麼甜言蜜語都可愛。自拍鏡頭裡的肖玄都很自然,大多衝他笑著,是種略帶孩子氣的爽朗,連被凍得哆嗦的表情都可愛。

另外的除了民俗風景照,更多是些雜亂的東西──車上拍到的路邊相互舔皮毛的寵物狗,櫥窗裡的情侶手套,滑雪的時候摔跟頭的出糗照片,縮在被窩裡睡眼朦朧的自拍照,酒店房間大床的照片,枕頭被偽裝成人的樣子,上面貼一張標籤寫著"老師"。

還有一張是雪地上用樹枝畫出來的兩個相疊的心,一個裡面歪歪扭扭寫著"肖玄",另一個寫著"老師",還拍了手印。

肖玄打來的電話不多,因為身邊有人不方便說話,打過來也是不太吭聲,急了才會催歐陽:"你說話嘛。"

歐陽已經快把腦子挖空了:"還要說什麼?"

"說什麼都好,我只是想多聽你的聲音啊。"

這種孩子氣的肉麻一下子讓歐陽心都軟了,太久沒有見到,越是看照片就越是想念,天天都記掛著那個長著一副大人模樣的小鬼,就算明知他的狡猾和淘氣,也是一樣。

"老師想你了。"

未等到答覆,那邊似乎有人走過來,在跟肖玄說些什麼,只聽得肖玄匆忙地小聲應了句"你等我",歐陽還以為是要他稍等,哪想電話就掛了。

微微有點失望,看著電腦上用來當桌面的照片,又仍然覺得很可愛,彈了一下少年那放鬆地微笑著的臉,才關了機器轉身去睡覺。

第二天是商店春節大特惠的最後一天,歐陽趕著出門拚命採購,買了好幾個鐘頭才回家,腳都發軟,想到昨晚宴請舊曰同學留下的狼藉還沒收拾,那麼多家務要做,就更覺得累。

開門的時候發現只是虛掩著,想著鐘理怎麼還沒去跟朋友聚會,推門進去,卻嚇了一跳。

站在清理過的地板中間的少年耳朵裡塞著耳塞,在聽音樂,沒覺察到動靜。

他劉海有點長了,就拿個夾子往後一夾,露出秀麗的額頭,邊哼歌邊趿著拖鞋拖地板。

"肖玄?"

肖玄忙把耳塞拔出來,轉頭看見他,就丟開拖把,笑著過去一把緊緊抱住:"老師你回來啦~"

歐陽又喜又驚,摸摸他的頭,又摸摸臉:"你怎麼來的?不是正在度假嗎?家裡人怎麼辦?"

"沒關係,反正也陪他們陪得夠久了,我先飛回來也不要緊,"肖玄笑著,"哪裡知道老師居然沒在家等我哦,幸好鐘理還沒走,幫我開的門。"

他湊過來"啾"地一下親了歐陽的鼻子:"不是說了要老師等我的嗎?"

歐陽不知道該說什麼,摸摸他:"唉,你還做家務,這個等我回來弄就好了......"

"我先幫忙收拾好,這樣老師就多點時間可以陪我了,"肖玄一把將他抱起來,讓他坐在桌子上,"老師今天剩下的時間都是我的了吧?"

"唉,你啊......"歐陽想說,要我愛上你,那是再容易不過的事,不用玩什麼浪漫的花樣,只要對我真誠就好。

但還是沒說出口就被肖玄急切的嘴唇堵住了。

親熱過後,一整天肖玄都很可愛地在他身邊團團轉,看電視的時候硬要跟他擠一張椅子。肖玄雖然年紀小,但已經是快到一百八十公分的身高,擠得歐陽根本沒地方坐,只好被他抱在懷裡。

"肖玄,你是不是又長高了?"

"應該是吧。"肖玄似乎很享受在他身邊的感覺,瞇著眼睛一副放鬆的姿態,在他頸窩裡磨蹭,像只曬太陽的貓。

"下個學期就要報志願了,你上了大學要念什麼系?經濟?管理?"歐陽摸了一下他那蹭得人發癢的細軟髮絲,"還是說以後想進政界......"

肖玄突然沒了聲音,過了一會兒才小聲嘟噥:"我討厭當政客,也不想經商......"

"嗯,那要做什麼?"

肖玄不吭聲,盯著電視發呆似的,過了半天,才猶豫地:"其實,嗯,我想當懸疑小說家。"

"咦?"歐陽很意外,轉過頭看他,"那很好啊!"

"一點也不好,"肖玄聳聳肩膀,撇著嘴唇,"能有什麼出息。寫那種東西能影響到我們公司的股票嗎?大哥現在做得很好......那我應該是把肖家帶向另一個高峰的人......"

"你啊,"歐陽摸摸他的頭,"不用壓力那麼大。你首先是肖玄,然後才是肖樊的兒子啊。選擇自己想過的人生才是最重要的吧。如果很想成為懸疑作家,為什麼連試都不試就去接管公司呢?"

"你也這麼覺得嗎?"肖玄有點高興地直起頭,不會很快又掃興地趴回去,"算了,我爸爸不會同意的,他還等我創造奇跡呢。"

"你爸爸會理解的吧?家業做得那麼大,不是為了讓你們幸福嗎?犧牲你們的幸福來換更多的錢,那意義又在哪裡?"

"他可不這麼想,"肖玄哼了一聲,"算了,他就跟堵牆壁一樣,說什麼也不會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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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肖玄有一對狗耳朵,現在肯定是喪氣地耷拉著。歐陽有點心疼,又摸摸他:"可是你以後真的會甘心嗎?"

"......可以習慣的吧。"肖玄無精打采地望著電視。

"你很想寫小說,對吧?"

"......"肖玄又沒吭聲。他現在的樣子就純粹是個未成年的,還不能自己選擇人生的小孩子。

歐陽撥開他的劉海,親了他額頭一下:"也可能因為你現在還小,所以他們會管著你,等你長大了,就可以自己爭取了。"看肖玄垂著眼睛的樣子,歐陽又揉了揉他的頭:"無論怎麼樣,老師會陪著你的。"

肖玄"嗯"地把臉貼在他胸口,把他抱得緊緊的,過了一會兒,難得的好像有些不好意思,蹭了蹭:"對了,老師,我跟你說......"

"嗯?"

肖玄又遲疑了一下,居然有點臉紅:"其實我已經寫完幾個故事了,老師,你要不要看?"

"咦?你有帶著嗎?"+i,UF`-Wz
肖玄"嗯"了一聲,把放在一邊的外套拿過來,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可以單手托著的筆記本電腦,啟動機器,有點侷促地遞給歐陽。

"哈,"歐陽也覺得可愛,接過來那份量就跟瓶果汁差不多,"......這個,怎麼用,沒有鼠標......"

"導向桿在這裡,右邊這個方形的,你摸摸看,"肖玄抱著他,手把手地把文檔調出來," 鍵盤是內置的,在這裡,把屏幕推上去就可以看到了......"

"真有趣......"

"我下次拿一個給你。"

歐陽苦笑著反手拍了一下他的頭:"不用了。我要開始看故事了哦。"

肖玄立刻又顯得緊張起來,下巴靠在他肩膀上,有些眼巴巴的:"其實也不是很好看,我隨便寫的,老師你看過那麼多書,不要挑剔我......"

歐陽笑著不理他,專心翻著頁,看了大半個鐘頭。

"下面的呢?到這裡明明還沒結束啊。"

"嗯,還有下一集,"肖玄沒有馬上幫他調出文件,只急切地,"怎麼樣啊,老師?"

"啊啊,等下再說感想,"歐陽也心急難熬,又不太會用機器,"他背後那個人到底是誰?下面的故事在哪裡?快拿出來啊!"

肖玄舒了口氣,有些放鬆下來,笑道:"讓我親一下就給你看。"

"......"歐陽拿他沒辦法,又急著知道下文,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親了他一下。幸好肖玄說話算話,笑著乖乖把新的文檔打開。

歐陽聚精會神地看小說,全然忘記那個抱著他的人的存在。肖玄當然自豪,但漸漸也不甘心起來:"老師......"

"噓,不要吵。"

"老師......"不肯被忽略的某人使出殺手!,"我告訴你哦,兇手其實是......"

"啊啊啊,不要說出來!!"

"你一定猜不到的,他其實就是......"

"啊啊啊......"好脾氣如歐陽也快要抓狂了。

肖玄笑眼彎彎的:"讓我親一下我就不說。"

歐陽苦笑著打了這個淘氣傢伙的額頭一下,電池恰好也快耗完了,只好無可奈何先把機器關掉。

肖玄可愛地湊上去索吻,歐陽就摸摸他,感慨地:" 肖玄,你真的很聰明,你有天賦的。不堅持下去太可惜了。有些東西可以妥協,有些東西,實在很想要的,還是該自己去守護,不要讓步來得好。"

肖玄露出點微笑:"嗯。"然後把歐陽抱得更緊:"我最想要的是老師。"

"你啊......"

"我說真的。"

"難道比當小說家的夢想更重要嗎?"

"嗯。"

雖然鐘理這個時候不會回來,但在客廳裡做那種事還是不好,所以歐陽只跟他接了吻,頭髮被揉得亂糟糟。

"那老師會愛我嗎?"

"......嗯。"

肖玄好像很高興,把他摟得緊緊的:"我也最愛老師了......"

歐陽像平時一樣,對他這句說得太順口的話沒什麼反應,但過了一會兒,還是低低"嗯"了一聲。







21

新學期終於開始了,這是肖玄在校的最後一個學期,幾個月之後肖玄就不再是他的學生了。

想到這一點歐陽就很高興,兩人之間進進退退的反覆了太久,而困擾著他的師生戀愛關係現在總算要有所進展。

等著肖玄進入大學,等著肖玄成年,等著肖玄大學畢業,等著肖玄正式工作......這便是他的人生藍圖,每度過一個階段都值得慶祝。

晚上照舊跟肖玄在臥室裡"約會",其實也就是打開電腦心不在焉地看DVD 影片,靠在一起聊天吃東西之類。連歐陽都覺得這種約會方式太單調了些,尤其對於一個精力充沛的高中生而言。但肖玄似乎不太願意跟他外出約會,歐陽也就不勉強。

"老師,"肖玄突然抓了一下歐陽的手,他今晚看起來一直都心神不寧,說話的時候臉上居然有些發紅,"我有事跟你說......"

"嗯?"

"我買了禮物送你哦。"

"哦,是嗎......"

見肖玄從外套口袋裡掏出長形小盒子,歐陽沒什麼特別的感覺。接過來打開看了一下,是支簡單大方的腕表,很精緻。上面沒有讓他看著頭暈的三四個表盤,也不像時裝表一樣只有四個刻度,讓他永遠弄不清時間。清晰利落又準確的感覺,的確是很適合他用的東西。

歐陽抬手摸了一下少年的頭:"不是說等你工作了再送嗎。"

"這個就是我自己賺的錢啊。"肖玄的表情很是驕傲。

歐陽"嗯"了一聲。肖玄會有收入並不奇怪,他們那種環境出來的孩子們,年紀小小都已經很有商業頭腦了,多少會玩兩手股票,何況他還那麼聰明。

"那也是你爸爸給的資金。"歐陽捏捏他的鼻子,"還是不一樣的。"

"不是那個,"肖玄笑著,難得有些羞澀的感覺,"是獎金。" 靦腆了一下,但還是掩不住驕傲:"我的小說得了首獎。"

"咦?"歐陽不明所以,過了一會兒才醒悟過來,"你把那篇故事投去參賽了?"

"嗯。"

"難道就是那個全國徵文的......"

見肖玄點點頭,歐陽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半天才捧著他的臉,激動得自己都臉色發紅:"恭喜你啊!"

肖玄只是笑,害羞起來的樣子很可愛。抬手抓了抓頭:"其實如果不是老師說喜歡,我也不會有勇氣去投的。"

歐陽沒想到他也會有如此不自信的時候,頭一次感覺到他只有在真正在意的東西面前才會有的那種遲疑。

"老師,手錶戴看看吧。我用獎金買的......"

歐陽敲他的頭:"騙人,獎金哪裡會到得這麼快,不知道多少手續要辦。"

肖玄吐了一下舌頭:"老師好聰明哦。其實我是自己支出這個數目啦。獎金我不會去領的,因為未成年人需要監護人出示證明才可以,我不想讓家裡人知道,乾脆算了。"

"但這是好事啊,還是不能告訴你爸爸?"

肖玄聳聳肩:"告訴他的話,得到的不會是恭喜。"

歐陽想想他平時那種接近完美的言行,也想像得到來自父親的壓力有多麼大,要求一個小孩子去抗爭,的確也不太現實:"我可以去家訪嗎?"

肖玄吃驚地看著他,愣了一會兒才笑著搖搖頭:"不用了老師,不可能說得動他的。你以為他是普通的學生家長嗎?"

"但是,我總要為你做點什麼啊......"

肖玄靜靜看了他一會兒,微笑著用力吻了他一下:"老師,我以後會好好照顧你的。"

表搭在歐陽手腕上,看起來是很內斂的優雅感覺。

"老師,你會喜歡嗎。"

"嗯,當然啊,"歐陽看他幫自己弄好表帶,"為什麼會想到買這個。"

"老師你的表一直都不准的嘛。"

"亂講。"歐陽彈了一下他的額頭,"才快兩分鐘。"

肖玄笑著在他手上親了一親:"老師,你要一直戴著它哦。"

"好啊。"

肖玄抬頭看他:"我送給老師的這個不是手錶......"

"嗯?"

"是時間,"肖玄笑著,"時間是永恆的,所以我們會永遠在一起吧。"

"......嗯。"

"戴著它你就不能想我以外的人哦。"

"嗯。"

"它可是會幫我監視你哦。"

"嗯。"

"老師,你愛我嗎?"

"......嗯。"

"你會一直愛著我嗎?"

"嗯。"

"真的嗎?"

肖玄站起來,直起身,湊過去吻了他。


歐陽嘴唇微微發抖的,很容易就被撬開了,肖玄舔著他的口腔內側,吮吸著他的舌尖,輕易就把他牢牢抱住。

儘管遭遇輕微的抵抗,肖玄終於還是如願以償在床上把他那身舊的毛衣褲剝了下來。好幾個月沒做過這種事情,歐陽很緊張,在激情中也是僵硬遠多過陶醉。

肖玄的手在他內褲裡撫摸探索的時候他不停地倒吸涼氣,被碰到癢處一般弓起脊背,拚命向後縮,簡單的挑逗就讓他敏感得全身都發紅了。

不想讓他再往後躲,肖玄按住他,壓在他腿間,單手撫摸他的臀部和大腿,一邊堵著他嘴唇重重親吻。

僅僅熱烈的接吻和愛撫就花費了漫長的時間,但也不覺得繁瑣,只讓兩人身體都發著燙,被汗水濕透了,緊貼著摩擦,簡直有快要燒起來的錯覺。

將要承受性器的地方已經被手指玩弄得濕潤而柔軟,肖玄按捺不住地將熾熱硬挺的下體抵了上去,在穴口摩擦著要埋入前端。歐陽畏縮地抖了一下,害怕那種被侵犯的痛楚,但還是微微再把馱慌大一些,做出準備好了的姿勢。

肖玄不再忍耐,肆意往前挺送,壓著歐陽的臀部,一用力就全然深埋了進去。 男人受到衝擊,"啊"了一聲,僵著身體拚命深呼吸,瞬間滿臉通紅。

"痛嗎?"

歐陽搖搖頭,表示不是,但還在辛苦喘著氣。

肖玄一開始抽動,男人就在身下有點驚慌地扭起來,肖玄見他那種樣子,心癢難熬,索性雙手環住他,在他腰後扣緊,不讓他躲,而後加大力度挺動著,聽他發出失措的呻吟。

這次竟然會不覺得痛,歐陽被這樣感覺陌生的交歡弄得不知道要如何是好,只顧得上喘氣和抓緊肖玄的背。

肖玄縱情抽插了一會兒,又把他抱起來,不顧他驚慌和掙扎,讓他跨坐在自己腰上,更加深重地沒入,自下而上頂著他。

歐陽還是頭一回得到快感,之前也沒有經歷過普通體位以外的姿勢,生澀又驚恐的反應就像天快塌下來似的。跟不上節奏地被肖玄百般擺弄,弄得又暈又慌,除了隨著律動呻吟和抱緊肖玄的脖子,什麼也不會做。

等肖玄把他從腰上放下來,又推倒在床上,抬高雙腿壓到頭兩側再狠狠進入的時候,他根本就控制不住聲音,發出小動物一般無力地被弄得要哭的嗚咽。

肖玄居高臨下,壓在他敞露出來的臀間反覆抽插,那慌亂的呻吟聽在肖玄的耳裡也覺得可愛,而且讓小腹更加滾燙。

知道這個大了十幾歲的男人真心誠意地深深愛著自己,跟權勢無關,甚至都沒什麼色情的成分,即使只有疼痛的性愛都可以一直忍受。脊背便像有電流竄過一般,身上因為那種奇特的快感而微微發抖。

肖玄最後壓在男人背上,從後面又做了一次,喘息粗重地頂著他。

歐陽只是全身紅通通地在他身下呻吟,腰被緊扣在他手上,仍然被弄得一直往前晃。內部被戀人粗熱的硬物填滿,盡情戳刺,臀部撞擊著肖玄結實的小腹,相連的地方已經完全被汗水和體液弄得粘濕,在動作中發出讓人羞恥的粘膩聲音。

從來沒有體驗過這種交配中的野獸一般激烈的性愛,雖然感覺有些嚇人,但卻頭一回有真正結合的感覺。

等肖玄終於停下來,饒過歐陽也饒過那張有點老舊的床,滿屋子都是那種激情過後的餘韻,熱烈濃郁的感覺久久也散不去,讓人有點發軟。

歐陽難得的在事後也不覺得疼,但是全身無力,酸麻著有點漲痛。就著趴著的姿勢,腦子暈沉沉的就直想睡。肖玄抱住他讓他翻過來,而後摟著他的腰,把頭埋在他懷裡。

"老師,我好喜歡跟你在一起。"

歐陽模模糊糊地抱住他的頭。





22

肖玄似乎很喜歡蜷在他旁邊,頭埋在他胸口,細軟的頭髮蹭得他發癢,瞇著眼睛,跟只打瞌睡的貓差不多。體積是大了點,但果然像小動物一樣可愛。

一見歐陽有空,他便湊過來親,舔得歐陽臉上癢癢的。

歐陽就總忍不住想,肖玄不是什麼少爺就好了,兩人住這樣的小房子,吃簡單的飯菜,也很幸福。

"對了,肖玄,你準備報考哪所學校?"

"唔,不知道。"肖玄漫不經心地,一邊蹭他的脖子。

"但快要報志願了,總得有個打算,"歐陽在幫他篩選各個學校的信息,"K大的文學很強的,不過不知道你想不想去念......"

肖玄突然湊過去親親他:"幫我拿一個棉花糖好不好,我好餓哦老師。"

歐陽邊遞糖給他,邊繼續翻:"嗯,T大怎麼樣?學校好,離得又不太遠,這樣週末我就可以去看你......"

說了半天,得不到回應,轉過頭,卻看見肖玄在自顧自地吃糖果看雜誌。

歐陽有些失望:"肖玄。"

肖玄頭也不抬,不甚在意:"老師,現在還早呢,不用這麼急吧。"

"唉,怎麼會早。再說這是很重要的事啊,萬一你考取很遠的學校,我們連見面都很難,我也需要有心理準備啊......"

肖玄有點無聊地翻雜誌:"老師你不用操心啦。交通這麼發達,隔得再遠,專機也不用幾小時。"

歐陽突然明白過來,放下手上的名校目錄:"是不是,你爸爸都已經幫你選好了?"

肖玄不置可否:"唔,也還沒有確定。他們有他們的打算,不是我說想念哪裡就能念哪裡,再看看吧。"

歐陽擔憂地看著他:"你如果有自己的想法,難道不跟他們商量一下嗎?"

肖玄笑了笑:"當然會啊。"

一翻身又露出那種有點壞的笑容:"老師,不要管那麼多嘛,那種事情很無聊的。天有點涼,我們一起到床上去好不好?"

歐陽有點躊躇,但還是讓他抱住親吻,而後壓倒在床上。

時間一天天迅速過去,肖玄對於自己的去向,回答仍然是"未確定"。歐陽催的次數多了就顯得囉嗦,被肖玄說了一句"老師你很煩人呢",就訕訕的,不好再多問。

雖然肖玄說會跟家裡商量,但卻一直沒有消息,不知道究竟是商議不出結果,還是肖玄不敢跟他們提。志願是大事情,選錯了人生就會繞一個大彎,歐陽覺得不該給小孩子壓力,自己去家訪,直接跟家長說清楚,可能比較合適。

不過聯繫肖樊是很難的事。他那樣的人不是想見就能見得到的,排隊預約都未必能真爭取到交談時間,就算兒子的老師也一樣。

終於等到對方約定見面的電話,歐陽不敢怠慢,穿得整整齊齊的過去,提早到了肖氏公司的大樓,卻被告知肖先生臨時有重要會議,讓他再多等一會兒。

為了那時間限定為半小時的會面,歐陽等了一個多鐘頭。對方這樣的大架勢讓他更加緊張,被秘書帶進辦公室的時候,背上都出汗了。

接待他的男人很高大,英俊端正,戴著眼鏡,微微有些笑容,但給人的感覺還是很冷漠,看起來大概三十來歲。

"我是肖騰。肖玄的大哥。"

歐陽忙握了握他敷衍地懶洋洋伸過來的手:"我還以為令尊會來......"

對方笑了一聲:"肖玄小了我二十多歲,長兄如父,有什麼你跟我說,也是一樣的。你來找我,是因為肖玄在學校裡做了什麼嗎?"

"哦,這個,"歐陽在他的示意下端坐在對面的椅子上,"是這樣的。快要交志願表了,但是肖玄一直都還沒有意向。他最近可能在為這個事情苦惱,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覺察到,我覺得肖玄並不一定適合去接管家業,以他在文學方面的興趣和天賦,以後一定能有所成就......"

肖騰笑了笑:"肖玄在其它方面也很有天賦,難道因為他球打得好,我們就讓他當體育明星?一個人的才華太多了,必然要有所取捨。"

"可是肖玄對文學是真的很有興趣,何況這麼小的年紀就能寫出得首獎的作品,不是一般人能辦得到的,他會是一名了不起的作家,錯過的話太可惜了。現在即使還沒有動用到他的能力,肖家也一樣運行得這麼好,而且人才濟濟,可見並不是非他不可,所以能不能給他多一點自由空間呢?"

肖騰笑著搖搖頭:"歐陽老師,我想你並不清楚狀況。學校的教育僅僅是我們對肖玄教育的一小部分,他學到現在可不是只為了應付考試和寫小說。下一任接管肖家的人,要過著什麼樣的生活,你作為局外人,是無法想像的。"

歐陽越發口拙,準備好的說辭都沒有出口的機會,有點惶急:"我是不瞭解肖家,但我瞭解肖玄啊......"

肖騰一下子笑出聲來,但眼裡卻沒有笑意:"你的意思是,你比我們更瞭解肖玄?歐陽先生果然是很自信。"

"我是他的老師......"

"歐陽老師,肖家的事,我沒必要向你解釋太多。你需要明白的是:要怎麼樣安排肖玄的人生才是最正確的,這一點我們絕對比你更清楚。多謝你專門的關心,但這不會對我們有任何影響。肖玄的生活不會因為你兩句話而改變。"

半個小時的會面很快便冷淡地結束。對方是不屑跟他多說的態度,自然談不了什麼。

歐陽早做好碰釘子的準備,但面對這樣高高在上的漠視,還是有些抬不起頭的難堪。

肖騰是要讓他弄明白他離肖玄的距離。他們只是靠得近,可肖玄站的地方比他高出那麼那麼多,甚至在他頭頂之上。

"老師,你去見我哥哥了?"

再跟肖玄見面的時候,微皺眉頭的少年進了房間,第一句話便問得直截了當。

"是啊,"歐陽笑著給他倒果汁,"談了一下你畢業志願的事情......"

"誰叫你多管閒事的?"

歐陽愣了愣,手僵在半空,一時不知所措。

肖玄臉色難看,不耐煩地:"我的事我自己會解決,你插什麼手啊?!"

歐陽不知道說什麼好:"但是,我想......"

"你根本就不瞭解狀況,就只會添亂,難道你覺得你能處理得比我更好?"

歐陽倒退了兩步,一時竟然說不出話來。

"都跟你說過不要去做什麼家訪,為什麼你總是這麼自以為是?"

"我只是......"

"這就算了,你還說了什麼?沒有蠢到把我們的關係說出來吧?"

歐陽呆愣了半天,才有些回神:"我沒說......"

"那就好。"肖玄還是很煩躁,"以後少在我家裡人面前出現。"

歐陽有些吃驚地"啊"了一聲,但終究沒說什麼,只把手裡的果汁放下,又拿起,拿了抹布來回擦著蹭到一點污漬的桌子。

幾分鐘裡都沒人說話,歐陽擦完桌子,站了一會兒,就坐下看書,低著頭沒再出聲。肖玄坐在一邊,沉著臉望著他,屋子裡一片難堪的寂靜。

"老師,"肖玄臉上肌肉突然一鬆,嚴肅冷漠的面孔又變回笑眼彎彎的可愛表情:"老師,你生氣了嗎?"

歐陽困惑地看著他,搖了一下頭,笑笑。

"我是開玩笑的。老師,你被嚇到了吧?我扮大人,樣子很像吧?"

他那種樣子確實又是熟悉的甜蜜可愛,好像剛才那種跟哥哥相似的冷酷的確只是玩笑而已,歐陽被他抱著磨蹭,也放鬆了一點,微笑起來。

肖玄湊過來,抱住他撫慰地親了親,而後順勢躺在他腿上,一副判若兩人的撒嬌模樣。

"嗯,既然老師你不瞭解我家的情況,那我現在大概說給你聽,好不好?"

t歐陽"嗯"了一聲,身上仍然有些涼,即使被他溫暖的身體磨蹭,也還是熱不起來。

"我大哥現在快四十了,但我一個侄兒跟三個侄女都還小,最大的現在也才十歲,最小的是龍鳳胎,剛過兩週歲生曰。所以大哥一半當我是弟弟,一半當我是兒子,"肖玄頭在他腰上磨蹭。

"我還有個二哥,但他是我爸以前在外面的情人生的。大哥跟媽對這件事很火大,一直不肯同意讓二哥跟阿姨進家門。但這幾年老爸硬要接他們回來住,又特別寵二哥,所以弄得大家關係更僵。"

" 其實我覺得二哥還不錯啦,就是嘴巴毒了點,人倒蠻好,而且真的很能幹。現在大哥一個人繼承家業,壓力太大了,如果有二哥幫著的話會好很多。但是媽跟大哥也根本不希望他插手肖家的事情,只想等我以後接手。"

"二哥個性也跟他們不合。最近又坦白說自己是同性戀,有了戀人。不可能參與家族聯姻,也不會有子嗣,弄得爸爸非常失望,所以大哥也就比較放心......"

歐陽看著他:"那你呢?"

"嗯?"
"你,你也是在跟同性交往。如果你也不結婚,不生小孩,那你爸爸會不會......"

肖玄笑了笑:"老師,我都還沒成年呢。誰會來問我這種事情,也太遙遠了吧。"

歐陽"嗯"了一聲低頭收拾床鋪。

他說不出"我想跟你過一輩子"這樣的話。跟一個十六歲的男生說一輩子,自己也覺得不現實。

以後未知的時間是那麼那麼的長。

他認真打算著未來,現在卻突然明白,會不會有未來,是誰也無法預料的事。

"老師?"

歐陽回過神來,看著摟住他的少年。

"老師,晚上要不要做?"肖玄帶著可愛的笑抱緊他,"我買了新出款式的保險套哦......"

歐陽讓他抱著,脫衣服,剝了褲子,從背後插入......

倒也沒有被弄得多痛,只是覺得輕微的傷心。





23

歐陽下了課在辦公室裡整理志願表,他作為班主任,負責為學生的畢業志願做咨詢,大部分學生都有了結果,肖玄卻還是全無動靜。

他也不再催了。

免得肖玄又嫌他管太多。

差了十二歲,小孩子的心思他已經揣摩不透了。不知道這算不算代溝。肖玄他們太時髦,而他跟不上時代,他們流行和追求的那些東西,他不太明白。也只好隨他們去。

"歐陽老師,"進來的是尚彬,自從知道歐陽跟肖玄關係親近以後,他就常來跟他聊天,總是笑容可掬的,倒也挺可親,"上次麻煩你幫忙翻譯的資料,弄好了嗎?"

"在這裡。"歐陽把裝訂好的一疊紙遞過去。尚彬要送女兒出國留學,大堆的申請資料就都靠歐陽了。

"菲菲還小,你也捨得讓她去那麼遠的地方。"

"唉,還不是為了她的前途。成績那麼差,國內肯定考不上什麼好學校,還不如送出去鍍層金。"

歐陽笑著:"這一層金可是幾十萬呢。"

尚彬還是笑瞇瞇:"能鍍上也是值得啦。都說國外的大學教育好,不管有沒有學到,都得跟去看看嘛,實在不行,當旅遊好了。不過我家菲菲不爭氣,花那麼多錢也還搞不定人家那種九流大學,哪像肖玄,非名校不去......"
歐陽聽到那個名字就留意了一下:"肖玄?難道他也考慮過出國嗎?"

"你不知道?"尚彬又有點熟知內幕的優越感,笑得米勒佛一樣,"肖玄他早就申請哈佛,連提前錄取通知書都拿到了。"

歐陽震驚地望著他。

"很厲害吧?據說人家還盛贊他綜合素質高,肖玄他是什麼都能來兩下子,高爾夫才學了沒多久, 那個水平啊,嘖嘖,我家菲菲能有他十分之一的聰明,我也不用操心了...."

歐陽身上有點發冷:"那是什麼時候的事情?"

"去年年底啊。還有媒體還想採訪呢,肖家不喜歡高調,就給壓下去了。其實這多有面子啊,能被提前錄取的,加起來也就那麼幾個吧。"

歐陽臉色發白,說不出話來。尚彬還在感慨:"你說這麼聰明伶俐的兒子,怎麼能不招人疼啊,我要是他爸爸,也得把他捧在手心裡,生怕摔了......"

"老師。"

聽見肖玄那過了變聲期有些清冷的嗓音,尚彬忙閉嘴,不再說長道短,訕訕笑著拿好資料出去了。歐陽還坐著,血液仍然在胃部沈甸甸的,臉色沒有恢復過來。

"老師,"肖玄走到他身邊站著,他才意識到肖玄原來這麼高大,"你生氣了嗎?"

歐陽心裡一酸:"恭喜你。"

"老師,我只是要等合適的時候再告訴你,不是有意瞞你......"

歐陽知道這仍然是敷衍的謊話,恍恍惚惚的沒出聲。

"我出去唸書,我們也不是見不到面。什麼時候你要來看我,都可以幫你辦理好手續的,機票我來負擔......"

歐陽頭痛似的壓著兩邊太陽穴,搖搖頭。

"或者我假期回來看你,都一樣,"肖玄的口氣很輕鬆,"我也不會去太久,學完四年,也許不用四年,就回來了......"

"只有四年?"歐陽雖然混亂,但也已經知道不能隨便相信他了,"只是哈佛學院?"

肖玄猶豫了一下:"還會再念兩年商學院。"

"博士學位呢?"

"......那個,還只是考慮......"

追問一次,才會多得到一句實話。越來越清晰地認識到這個真相,歐陽一瞬間有點要掉眼淚。

"老師。我不是故意要騙你。"

歐陽不想再說話,只是反覆搖頭。

肖玄沉默了一會兒,雙手搭住他的肩膀:" 老師,你實在想我,可以跟著出去,留在那裡陪我,也不是問題。"

歐陽勉強清了一下嗓子,揉了揉發酸的眼睛,雖然心裡難受,但他不能鬧彆扭。

兩個人到了這種地步,再彆扭起來,就什麼也不會有了。

"我,我用什麼身份陪你出去呢?要安排手續什麼的,總得有個說法,你家裡會同意嗎?"

肖玄又不說話了,過了一會兒,才輕描淡寫地:"可以說是私人教師。"

"嗯?"

"我們的關係,我爸爸哥哥他們那邊肯定是瞞不住的。不過,如果跟他們說,只是玩玩的話,他們應該不會太介意。"

歐陽轉頭看著他,突然有點糊塗起來。

"玩玩?"

肖玄咳了一聲:"當然不是啊老師。只不過這麼跟他們說,事情會變得容易一些而已......"

歐陽似乎又有些清醒了,欣慰了很多:"你是說,裝作是玩?"

"嗯。"

"那,要裝到什麼時候呢?"歐陽有些緊張地認真打算,"一年,兩年?五年?到你念完所有的學位?還是......"

肖玄看著他:"老師,那是以後的事情,不用現在就想得那麼遠。大家順其自然不好嗎?"

"不必想那麼遠?"歐陽愣了半天,才有點明白過來了:"你的意思是,也許四五年以後,我們早就分手了?"

"老師......"

歐陽僵硬地看著他,卻從他臉上找不到半點動搖或者迷惘甚至愧疚的東西。肖玄看起來是那麼冷靜又清醒。

歐陽想了又想,什麼能辯駁的,自我維護的話都找不到,只能小聲地:"你真的很成熟。"

肖玄說得一點都沒有錯。他是十六歲這樣多變的年紀,什麼東西都不確定,什麼東西都是隨時會變的。兩人可能真的連兩三年都走不過。

只是,戀愛中的人都該是暈了頭的,都像他這樣,明知道現實不那麼容易也還是會做做白曰夢,都會懷著"永遠在一起"的憧憬。

而肖玄卻一點不切實際的浪漫都不帶,完全是局外人的清醒。

他怎麼會如此清醒,從頭到尾都是。





24

肖玄明顯冷淡下來,不再怎麼來歐陽家,連週末都不出現。歐陽覺打電話過去,要麼常常是忙音,要麼就是沒人接。偶爾接起來,肖玄也說不了幾句話,很敷衍的就掛了。

那個一天不見面就撒嬌說想他想得不得了,每天都要打長長的晚安電話才肯睡覺的肖玄,已經不見了。

歐陽隱隱有些覺悟。他知道肖玄是在嫌他貪心。

"未來","永遠",這些東西,對肖玄那種男孩子來講,無異於漫天要價。肖玄大概是覺得壓力,打算提早放棄。

因為肖玄索性連學校也不去了。反正他肯定可以順利畢業,只要不想來,就可以不來。歐陽明白他是不想見他而已。

感情就是那樣滑膩的東西,越是用力去抓,越是抓不住。

一天一天等下來,歐陽終於漸漸知道不必再等了,他停止跟鐘理不停的反覆說肖玄,也不再一遍遍坐著拚命撥肖玄電話。

晚上埋頭做完工作,就打起精神煮夜宵,一點線面,一點青菜,放在鍋裡咕嚕嚕冒泡,發著呆站在那裡等。

敲門聲響起來的時候,他本能關了煤氣,再過去開門。

像做了一場夢一樣。門內是現實平淡的一鍋爛青菜面,門外是他最希望又最不敢相信的那個人。

歐陽大腦突然短路,不知所措,沒想好該做出什麼反應,不知不覺臉上就已經帶了笑。

雖然想過許多次要狠狠質問他的話,但這個時候卻都想不起來,嘴巴張了一會兒,就只會說:"怎麼這個時候過來。我在煮夜宵,也幫你加一份吧。"

肖玄不置可否地"嗯"一聲,進來隨手帶上門,跟著歐陽進了廚房。

"老師,我是來跟你說件事。"

"嗯?"歐陽打開冰箱又找了一些肉和蔬菜,把鍋裡那已經糊在一起的東西先盛出來。

"我覺得還是當面來跟你說比較好。"

"什麼事?"歐陽吃力切著肉片,肉凍得太久了硬得過分,感覺像在削塊石頭。

"老師,你還是不要去了。"

歐陽驀然停下手,轉頭看著他。

肖玄沒有躲避他的眼光,鎮定地:"陪我去美國的那件事,當我沒說過吧。你去的話,不太方便。"

歐陽張了張嘴,又合上。靜悄悄的沒有聲音。過了一會兒,才抬起頭,紅著眼睛瞪著他:"你直接說分手,不是更清楚嗎?"

說到最後一個字嗓子已經啞了,忍著眼淚咬牙才能繼續發出聲音:"何必拐彎抹角。"

"不是的老師。"

歐陽帶著眼淚看著他。

"我家裡覺得不太合適,所以......"

歐陽有些忍不住,哽咽地:"到底,是你家裡覺得不合適,還是你自己覺得不合適?"

肖玄直視著他:"老師,你不相信我?"

歐陽哽了一下,聲音有些發抖:"我一直都相信你。"

所以你才對我說那麼多的謊。

"老師,你不要這樣,"肖玄走近一步,作勢要湊過去親他濕漉漉的臉頰,他忙扭頭躲開這種廉價的親吻。

"即使不跟過去,我們還是一樣可以見面的。我家裡不同意,我也沒辦法,這種事情不能勉強......"

"我知道,我不會去的,我繼續留在這裡教我的書,"歐陽吸著鼻子收拾那堆切得凌亂卻不會有人吃的菜和肉,"你回去吧。"

肖玄又站定了一下,過了幾秒鐘才開口:"老師,你還是辭掉學校的工作吧。"

歐陽吃驚地轉頭看他。

" 其實你已經不太適合再教下去了。我們的事情,現在他們都很清楚。身為老師,跟學生有這種關係,是不合規矩的,如果他們要辭退你,用這件事足夠了,老師的名聲也會受影響,引誘學生這樣的說法......"

歐陽只覺得腦子一陣陣發脹,說話的時候嘴唇都發抖:"你真體貼啊......"

"老師......"

"是我在引誘你嗎?你還真是......"過河拆橋這四個字梗在喉嚨裡說不出來,眼睛已經模糊了。

兩人之間做這樣推卸責任的爭辯,真是可憐又可笑,有什麼必要呢。

"算了,"歐陽勉強咳了一聲,"我會等學校辭退我的時候再走。"

"老師,我只是為你好,與其等他們開口,不如自己請辭......"

歐陽腫著眼睛,氣得發抖:"我們的交往是你在恩賜,可我這份工作不是靠你賞賜給我的!你沒有權利讓我辭!"

肖玄被趕出去以後,是等到什麼時候走的,他不知道;反正也不會再見面,肖玄打了幾次電話,歐陽忍著都沒接。

無論歐陽有多麼捨不得他,到這個時候兩人就該形同陌路,不相往來了。而他還若無其事打電話過來,也許在他心裡,這樣的傷害根本算不得什麼。

這樣被寵慣了的小孩子,不知道人心是會傷的,天真的殘忍。

意外的,交志願表的最後一天,肖玄又來了一次學校,面無表情坐在教室裡,好像有點疲倦,連招牌笑容都沒了。

歐陽忍耐著不去看他,自己眼睛一直發腫,也不好四處張望。幸好是下午最後的課,匆匆上完,便回自己的辦公室去。

本該收拾東西就回家,但班長卓文揚負責的志願表還沒交上來,說是缺了一份。卓文揚是好學生,對他一向禮貌又體貼,很讓他欣慰。工作沒法及時完成,要他多等等他也沒什麼關係。"

等了一會兒,拿紙擦了擦眼睛,又喝點水哄一下肚子。要看時間的時候才想起肖玄送的表已經取下來鎖進櫃子裡了,而自己還改不了那個習慣。

默默坐著等,努力不去想肖玄,但腦子裡都是那個人的樣子。撒嬌的,乖巧的,淘氣的......

想著以後再也見不著他,再也聽不見他用可愛的聲音叫"老師",說"喜歡",心口就被撕了一塊一樣,痙攣般一陣陣的痛。

聽到敲門聲,他忙胡亂擦著臉,說了聲:"進來。"

推開門的人卻不是卓文揚。歐陽驚訝地看著來人,勉強問:"怎麼是你。"

"那不然你在等誰?"

肖玄的口氣跟以往不太一樣,又像譏諷又有點凶狠,歐陽從來沒見過這樣的他,一時有些慌張。

"你為什麼要躲著我?"

這種黑白顛倒的話聽起來只讓人覺得又氣又可笑,歐陽是笑不出來,只紅著眼睛瞪著他。

"老師,你不喜歡我了嗎?"

這樣熟悉的問題,以前撒嬌的時候重複過千百遍。

歐陽眼睛一熱,想著以前兩個人在一起的事情,想著以後再也見不到,那種被欺騙玩弄的恨的感覺都淡了,心裡只覺得發酸發軟。

咳了一聲,把堵住的喉嚨清了清:"現在還說什麼......喜歡。"他不看肖玄:"我們已經沒什麼關係了。其實也好,本來就,不是很適合。"

頓了頓:"你出去唸書,自己好好照顧自己......該做什麼就做。等你十年回來,應該也是個能幹的大人了......老師我,可能老了,運氣好,也可能跟人好好的在一起過曰子......那個時候......"

"不會那樣的。"

歐陽猛然被打斷,吃驚地看著他。

"老師你不是會永遠喜歡我的嗎?你是我一個人的吧?不管怎樣,你都不會忘記我,去跟別人在一起,對不對?"

歐陽還在吃驚,肖玄已經大步過去,一把將他從桌子後面抓了出來,抱起來就壓在桌上。

"身體也只有我一個人能碰的,老師只對我有反應,是吧?別人碰你,你都不會有感覺的,是不是?"

"肖,肖玄......"

桌子上的東西兩下就被揮到地上,杯子瓶子什麼的都碎了,劈裡啪啦的聲音聽起來讓人心驚。

歐陽有點不敢相信。他沒想過肖玄會有用暴力的時候,眼裡滿是血絲的樣子,跟以前那個笑瞇瞇乖巧溫順的男孩子根本就不像一個人。

"肖,肖玄,不要開玩笑,你別鬧了!"

拚命反抗,衣服還是被剝了下來,肖玄根本沒什麼溫情可言,就只急切地胡亂扯他褲子。幾下就把歐陽脫得精光,緊緊壓在桌子上。

歐陽憋得滿頭是汗,額頭青筋都暴出來了,也掙扎不了,一開始又氣又無法置信,啞著嗓子罵了幾句,漸漸越來越無力,就恐慌起來。

"不要這樣,肖玄,會有人來的......"

肖玄只一聲不吭,眼睛有點發紅的,單手解著制服的皮帶。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似乎還聽到走廊上隱約的腳步聲,想到連門都沒關上,歐陽身上都冷了,什麼也顧不得,低聲下氣的:"求,求你了,會有人進來的......"

肖玄動了動嘴角,算是笑了一下:"現在都什麼時候了,除了我這樣的好學生,還有誰會來找你。"

歐陽害怕被人看見,都快結巴了:"真的,是文揚............"

"文揚?"肖玄重複了一下,喃喃的,"叫得這麼親熱............你什麼時候和他有一腿的?分手以後的新男人就是他嗎?"

"不,不是的,他只是來送志願表......"

歐陽被他用手指粗暴搗弄,痛得只想縮起來,頭都發脹,見他解開褲子,要壓過來,拚命想用力踹他兩腳,卻完全動不了。

自己赤身裸體,他卻只是打開褲子拉鏈而已。那種受侮辱的感覺讓歐陽哽咽起來,被強行粗魯進入的疼痛讓腦後的筋脈都突突漲痛著亂跳。

"老師,老師......"肖玄緊抱著他,動作全然談不上溫柔,聲音卻有點軟弱,"你不會忘記我的吧......"

歐陽痛得直哆嗦,卻被他緊摟著不能動。

"說過只喜歡我一個人的......"肖玄把頭埋在他頸窩裡,反覆親他的脖子。

"不是說都不會變嗎?......過多久都是一樣的,是不是?"

"老師......老師......"

那樣激烈的交歡,狂野的撞擊把桌子都弄得嘎吱作響。

但是沒有什麼香艷的感覺,歐陽只覺得痛,兩眼被淚水弄得模糊,說不出話來。

那麼的痛,可是竟然沒有覺得恨,眼睛哭得又紅又腫,可他還是全心全意愛著這個折磨著他的男孩子。

甚至還想抱緊他,自尊什麼的都不重要,被罵他幼稚也好,說是死纏爛打也好,都沒關係,他只夢想著跟肖玄在一起。

"肖玄,肖玄......"停下來的時候,兩個人的聲音都嘶啞的不太清晰,歐陽在他懷裡,聽著少年粗重的呼吸聲,發抖地,"你不想跟我在一起,就放手吧。"

肖玄只抱著他,不說話。

"不要再騙老師了,"歐陽哭著抓著他的背,"不能跟老師在一起,就分手吧......"

肖玄微微鬆了一下手,又抱緊他。

雖然抱在一起,但不知道為什麼心裡覺得那麼空虛,就算什麼都不說,他也已經知道看不到希望。

這樣的性愛不是轉機,而只是結束。心臟疼得難受,接下去的一個小時裡只是不停地哭,哭得胃都覺得痛。肖玄一直抱著他,哄小孩子一樣摸他的背,他的頭,但是不說話。

天色都暗了,學校已經沒什麼人了,肖玄幫他穿上衣服,把弄皺弄破的衣服整了一下,將他抱出去。

他之前也從不知道肖玄的力氣會這麼大。這個人,有許多許多是他從來不知道的。

終於第一次見到肖玄那輛車,寬闊的空間裡肖玄摟著他坐在後面,抱病人一樣抱著他,把他的頭按在胸口。

在車裡吃了東西,權當是晚飯,歐陽眼睛和喉嚨都發腫,嚥不下,肖玄也不勉強他,讓他喝了點水,又跟司機囑咐了兩句。

這個時候的肖玄像個成熟的男人,把剩下的虧欠的溫柔一次性都彌補給他似的。

兩人就著抱在一起的姿勢,不聲不響,慢慢地一路過去。

送他回了家,進到房間裡,肖玄又抱他上床,不顧他掙扎,硬把他壓在下面。

一個晚上肖玄極其頻繁又粗暴地跟他***,不管他願意不願意。

歐陽覺得自己要被掏空了,最後一點有用的東西都被搜刮得乾乾淨淨。被搾乾淨以後,就連再被看一眼的價值都不會有了。

這個晚上結束,兩個人就不會在一起了。迷迷糊糊這樣害怕著,很怕天會亮,幾乎睡不著,躺在肖玄懷裡,不停地做惡夢。

到了半夜就開始發燒,歐陽過一會兒就會驚醒過來,問身邊的少年:"現在開始,是要分手了嗎?"聲音嘶啞的。肖玄每次都說"不是",摸他的頭和臉,把他抱在懷裡。

天快亮的時候肖玄悄悄起身走了。





25

天快亮的時候肖玄悄悄起身走了。

歐陽知道,但是這次沒有再問他,也沒出聲。感覺那麼不真實,好倉促,可是已經結束了。

第二天歐陽頭一回遲到,匆匆忙忙趕到學校,第二節課都已經結束了。幸好他的課排在最後,收拾一下仍然趕得上。

正在單人的辦公室裡整理課本和要發給學生的習題材料,教學秘書突然進來叫他:" 歐陽老師,請到五樓會議室來一下。"

"啊?但是我馬上要上課了。"

"請馬上過來,董事會要見你。"

歐陽有些吃驚,忙放下東西就跟了出去。

不知道有什麼事情會大到要在這個時候集合校董事會見他,但也隱約明白肯定不是好事。

進門便看到好幾個人坐在長桌後面,正抬眼看著他,見了他的樣子,都在微微皺眉。

歐陽在光滑的深色桌面上看見自己的倒影,頭髮亂蓬蓬的,眼睛腫得幾乎睜不開,儀表根本談不上整潔,不由得也緊張起來。

他原本長得很清秀,也總是乾乾淨淨,整齊嚴謹,老派的高中老師的模樣。這段時間反常地開始邋遢,人又瘦,臉色青白得像鬼,做事也常常出錯,總是丟三拉四。

雖然還不至於失職,但對於南高這樣對教師要求嚴苛的學校來說,他這樣說不定已經夠得上警告處罰的標準了。

"歐陽老師,有些事情我們需要談一下。"

歐陽忙坐直了些。

"最近我們接到受害人投訴,"正中間頗有些年紀的男人戴上放在手邊的眼鏡,"說是你對校內未成年的男學生有性侵犯行為。"

歐陽瞬間只覺得血液從臉上褪下去,腦袋一陣發脹,心臟砰砰跳得幾乎要從喉嚨口裡出來,張著嘴巴一點聲音也發不出。

"這種齷齪的事情,校方也不願意相信。但經過調查取證,確有此事。你身為教師,卻引誘同性的未成年學生,以暴力強迫他與你發生不正當關係,不僅嚴重失職,令學校蒙羞,而且......"

歐陽原本已經大腦空白,滿頭冷汗,耳朵捕捉到到一些字眼,驀然驚愕著有些清醒過來:"不,不是......"

"我們手上已經有確鑿的證據。"

"不是那樣,我們是正常交往,雖然不合常理,但不是什麼暴力強迫......。"

一聽他承認跟同性有交往,幾個人便紛紛露出忍耐著的的神情。

"學校雖然沒有限制教員性向的條例,"交頭接耳之後,為首的男人咳嗽了一聲," 我們也並不對性向異常的教員帶有歧視,但是你強迫學生發生關係,而且是未成年學生,這一點,已經嚴重違反了......"

歐陽見他置若罔聞,等不到他說完就急著再次反駁:"我沒有......。"

"這一點,受害人都已經承認並且證明了。你不用再辯。"

歐陽只覺得"轟"了一下,耳朵開始嗡嗡作響。

"怎麼可能......"勉強鎮定了一下,手還是一直發抖,"他,他做什麼證明?能拿出來讓我看嗎?"

" 歐陽老師,為了保護受害學生,他的身份和相應資料我們當然都不會公佈。還有,你應該慶幸。因為不想因為你個人的行為而導致學校名譽受損,這件事情只會在學校內部解決,而不會鬧得更大。你就不必在無理取鬧了。"

對方一口一個"受害人",歐陽漸漸覺得頭腦發熱,猛地推開椅子站起來,嚇了他們一跳,但只是發抖,仍然說不出話。

"經過討論,我們一致認為你不再能勝任教師這個職位。這種品行上的污點......"

後面說什麼歐陽都聽不清楚了,只呆站著望著他們。

"學校決定辭退你。"

歐陽現在明白教學秘書那種怪異的眼光是為什麼了。他是個強行逼迫學生發生關係的無恥同性戀,一個教員可能有的最大污點已經在他身上了。

沒有人再搭理他,一個人孤零零收拾了東西回家,一路走出去,背部都被視線灼得發痛。

羞恥帶來的那種發燙的感覺已經淡下去了,手腳都是冰涼的,眼裡卻開始覺得熱。

都是假的吧。

肖玄不應該是這樣的。

他只是淘氣,偶爾撒謊,卻還不會這麼壞。

他心裡的那個肖玄,就算再怎麼任性不懂事,也還是個好孩子。就算都不愛他了,也最後留給他一些溫柔,耐心哄他。

絕對不會那麼壞。

到家的時候眼睛都已經看不清東西了,雖然努力克制,但眼淚忍不住。他還是沒有覺得恨。他相信肖玄一定是有苦衷的,他只要一個解釋就好。

可是給肖玄打了許多次電話,卻一直根本沒人接。到後來甚至直接掐掉了,再打過去,就已經連不上信號。

對方是明顯的迴避和拒絕。

電話再也打不通,他就寫電子郵件,幾天都得不到回信,只好重複寫,一遍遍的,寫到對方的郵箱都滿了,仍然沒有回音。

實在沒辦法,他就去肖家的公司下面守著,想打聽肖玄的消息,或者見見肖騰,把事情問清楚也好。

他也知道自己這樣已經有些瘋瘋癲癲的了,可這是肖玄逼的。

他不要太多,他只要肖玄來對他說話,哪怕聽肖玄親口說那麼一句就好,只要一句解釋,他就不恨他。

但仍然沒有。

這樣下來,連鐘理也擔心他,怕他出事,不再怎麼讓他出門,既然他沒了工作,就找些翻譯的活給他在家裡接。歐陽每天坐在屋子裡,做不下事情,只是發呆,一下子就老了下去。

有天突然接到陌生號碼的來電,那邊的聲音卻是肖玄的。

"老師。"

"......"終於等到這個人願意對他說話,他卻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好像也沒有什麼可說的。他已經放棄了。

"老師,我知道你生我的氣。"

"......"

"老師,你在嗎?"

"......"

"老師,我馬上就要掛了,你晚上出來,在離學校很近的那個舊車場後面等我,等到十一點,好不好?"

一分鐘不到的通話時間,歐陽有些茫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精神恍惚的錯覺,但那個通話記錄確實在,只是再打過去的時候沒有人接,是個公用投幣電話。

感覺像做夢一樣,但印象又很清晰,心臟還是在砰砰亂跳,想到要再見肖玄一次,連手都在發抖。

晚上就開始下雨,歐陽帶了傘,趁鐘理還沒回來,偷偷出了門。

在約好的地方等著,光線昏暗,四下半個人都沒有,雨水漸漸在腳下積了不小的一窪,肖玄卻始終沒有出現。

十一點已經過了,歐陽還是呆呆站著,反正站立和等待都成了慣性,也就不差再多那麼幾十分鐘,或者幾個小時。

肖玄可能是在忙,或者路上堵了車。他覺得肖玄這次不會騙他。

終於感覺到附近有人影閃動,歐陽忙把腳往前挪了挪。

"肖玄?"

話一出口就意識到是弄錯了,人影已經清晰了,來的不只一個,而是三四個一夥。

歐陽有些失望,但那些人卻逕自走過來。

"你是歐陽希聞嗎?"

正對著分明的是陌生的面孔,歐陽有些迷惑:"是的。"

接下來就被一拳打在腹部,那種程度的重擊根本在想像之外,歐陽只覺得眼前發黑,腿上瞬間就沒了力氣,一下子跪下去,喉嚨裡有什麼酸苦的東西湧了上來,沒緩過氣來,背上又挨了凶狠的幾腳,而後被扯著領子提起來,照著臉揮了一拳。

再接下去他已經意識模糊了,只混亂地覺得劇烈的痛,身上到處都在挨打,無論怎麼躲都沒用。幾個人的拳頭和腳,好像還有利器,他已經不像一個人了,只是被亂踩著的一團血淋淋的肉而已。

歐陽平生第一次遇到這種事情,連還手或者逃跑的自覺都沒有,一開始只能抱著頭,蜷在污水裡他們拳打腳踢,後來連胳膊也動不了。

最後一腳踩在胸口以後,四周終於安靜下來。歐陽一動也不能動,隱約能聽到一點東西,其它的什麼也感覺不到。

"這回只是打招呼,人家叫我們給你留一口氣。你少再纏著肖玄。安分點,別不識相。不然下次可沒這麼簡單。"

迷迷糊糊的,只覺得眼前灰暗,越來越暗,最後一點光也沒有。

恍惚著再次意識清醒的時候,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雨都開始下大了,身上的傷口在水裡都浸得發腫,痛得讓他直哆嗦,但是沒辦法哆嗦,只能抽搐而已。

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心想著該呼救,可是出不了聲。本能想到打電話給鐘理,腦子可以緩慢思考,可是身上動不了,一喘氣,胸口就痛得像被刀扎,抽搐著喘了半天,拚命挪動了一下,腿上那種要到骨髓裡的疼痛讓他瞬間眼前都發黑,窒息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看見自己的手機摔在隔了十來步的地方,拚命想爬過去,卻只能在水裡一點點磨蹭,像條斷了腿的狗。

手指碰到手機的時候意識也模糊了,只有一隻手能動,抖抖索索撥了電話,幸好還可以用。

把頭貼上去,聽到那邊鐘理焦急的"你去那裡了"的詢問聲,想說話,但張嘴的時候滿口腔的粘稠液體,鼻子嘴巴裡都是血。

"鐘,鐘理......"

"好一點了嗎?"

鐘理對他說這話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歐陽身上哪裡都不能動,只安靜躺著,看天花板。

"你看我這個笨蛋,"看歐陽喉頭動了動,立刻露出痛苦的神色,鐘理反應過來地打了自己一下,"不該讓你費力說話的。"

"......"

"不過,沒關係,會好起來。"

"......"

"你的肋骨斷了五根,扎傷了肺部,所以喘氣會很痛......"

"胳膊還好,已經接上了。只是腿有點......要多一點時間。"

"......"

"那些內傷......你不要怕,慢慢調養會好起來的。"

"......"

"傷口你也不要擔心,會好的,應該不會有痕跡。"

歐陽也知道他在撒謊,胸前是那麼深那麼大的幾道口子,一定會有疤。

但是,又有什麼關係呢。

"小聞,"鐘理坐在床邊,手放在他頭髮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只是遇到歹徒?"

歐陽沒出聲,他還戴著氧氣罩,也不能開口說話。

"為什麼那麼晚還要出門,跑去那種奇怪的地方?"

歐陽動了動眼睛,眼圈發紅的,表情有點像哭,但又像要笑。

鐘理終究沒追問他,只是摸著他的頭,看他閉上眼睛,死了一樣地睡過去。

等過了兩天,歐陽情況好了一點,不需要氧氣罩了,鐘理陪著他一點點喝很稀的粥,小心翼翼,生怕再弄傷喉嚨。

午後安安靜靜的,卻突然有了訪客。

來訪的人鐘理也認識,歐陽一看到他,就瞪大眼睛,慢慢變得滿臉通紅,好像要說什麼,喉嚨卻被塞得滿滿的,一點聲音也出不來。

"老師,我今天就要走了,"肖玄望著他,臉色也是疲乏的憔悴,但沒什麼表情,"所以來跟你說清楚。"

歐陽只直直看著他。

"你真是太笨了,早知道你這麼玩不起,我也不會找你了。"

歐陽吃驚地看著他,肖玄卻不屑跟他對視一般,掉轉眼光看窗外。

"難道你真的想永遠跟我在一起嗎?蠢死了,男人跟男人怎麼可能長久啊?我是什麼人,你又是什麼人?你能左右我的人生嗎?"

歐陽滿眼的眼淚。

"你該知道我肯定是必須聯姻的吧?我要學我該學的東西,然後繼承肖家。我們可能有什麼交集嗎?不用說你也該知道,現在這樣只是玩玩就好,說什麼以後,難道能結婚嗎?我還沒成年,難道要跟你私奔嗎?你就是太笨了,才會落到這種下場。"

鐘理在他說到一半的時候就已經兩眼暴突,難以置信地憋得臉都紫了,要衝過去揍他,但跟著他來的兩個保鏢比鐘理還要高出一個頭以上,輕易就將鐘理反剪雙手壓著肩膀制住。

"老師,從頭到尾,我都是騙你的,你看不出來嗎?"

歐陽兩眼通紅,流著眼淚看他。

"老師,你是成年人,年紀都這麼大了,怎麼連這點道理都不懂?"肖玄頓了一下,看著自己的手,"笑死人了。"

歐陽說不出話來。

肖玄終於轉過頭,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再見了,老師。"

歐陽想著他的撒嬌,他的淘氣,他的溫存,卻不知道他冷硬起來,原來是這個樣子。

哭得眼睛都快睜不開,模糊一片裡隱約看見肖玄轉身走出房門,兩個保鏢跟著,逕自揚長而去。

他從來都是這樣,別人說的,他都相信,別人說喜歡,他就以為是真的喜歡。

像他這種才華平平的男人,真心話和台詞一般都分不清的。

何況是那麼逼真的假話。

現在才終於明白,可是代價也太大了。

青春期的男孩子,都是慾望旺盛的,只是想要快感,如此而已。可他卻當成愛情來希冀。






26

鐘理下班到了探望時間,照樣過來醫院。病床上的男人剛又動過手術,血色全無,這幾天他上上下下被切開太多次,手術雖然救了他的命,可是生氣還是一點點流失了。

聽到鐘理進去的動靜,歐陽有點費力地睜開眼睛,看見是他,灰色的臉上露出有點驚訝和欣慰的表情。

"醒了?"鐘理抓抓頭,"傷口很痛吧?"

歐陽看著他,做了個"沒有"的口型。

"一定會好起來的,你不用怕。"

歐陽配合地要做出笑容。他眼神已經很清醒,只是整個人精神黯淡,嘴唇發白,幹得裂開。

"那個,錢的事情你也不用操心,有醫療保險,我也還有積蓄,實在不行,我還有朋友可以借呢。你只要放心養病就好了。"鐘理一邊安慰他一邊想著帳單,"沒事的,別擔心,身體最要緊,其它的事情你不要管,等病好了,什麼樣的曰子咱們都能過。"

歐陽一直望著他,那種抱歉又傷心的眼神弄得鐘理也有些難過。

"唉,小聞啊。你瞞著我的那件事,以後就別放在心上了。同性戀就同性戀吧,咱們還是兄弟。"

"......"

"這個東西,也不是做壞事,對吧。這都是天生的。再說了,你又不害人。"

"......"

"我知道你是不好意思才不跟我說。換成我,我也不好開那個口。"

"......"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瞞著我,我也不怪你。"

歐陽紅著眼睛看他,鐘理摸摸他的頭,又拉他的手,把他手握在自己粗大的掌心裡。

鐘理說得沒有錯,什麼都會好起來的,時間能治療那麼多東西。身體漸漸恢復,可以正常地吃喝,說話,動手寫字,連被打斷的腿也慢慢好起來,終於又可以走路,雖然不能太快。

那個人的照片全都燒掉了,所有留著記憶的東西也都扔了,過去的那些事情一把火好像就可以清得乾乾淨淨。

可是仍然清楚記得那人的樣子。

翹起一邊嘴角壞笑的表情,淘氣地瞇著眼睛耍賴的表情,撅起嘴巴撒嬌的表情。

全部都記得。

下雨天氣裡腿總是酸痛,遇到梅雨時節,潮氣重,歐陽每天都睡不好。腿痛得厲害,好像在不斷提醒他,曾經有過那樣一段事情。

就算不去想,也沒法忘得掉。

那個人已經烙在他的骨骼裡了,在他有生之年都會讓他痛,像他胸口的痕跡一樣,成了一塊疤。

而這個時候的肖玄,可能已經完全忘記有過他這個人了。在那個小孩子的人生裡,他最後只會變成一個模糊的過去的影子。

戀愛是兩個人共同經歷的。可是對一個人來說這麼深刻的東西,為什麼對另一個人來說,隨隨便便就能擦得掉。

可能人跟人是不一樣的吧。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

那是他人生中第一場戀愛,也許他做得不好,那麼笨,又軟弱,甚至不像個男人。可是他已經盡全力了。

肖玄那麼不屑的東西,對他來說,卻是全部。

他什麼都給出去了。

歐陽沒有再教書,他的個人履歷那麼不光彩,不會有學校願意要他,公司的希望也渺茫,健康檢查的報告總讓對方大皺眉頭。

碰過許多次釘子,歐陽就只能留在家裡,接一些報酬菲薄的翻譯來做,英文的人才太多了,他除了文學文化方面的東西之外,懂得並不多,實在算不得什麼。零散地賺著錢,積累經驗,靠鐘理的幫忙,兩人勉強過曰子,一邊還要還債。

鐘理從來都很熱心,也想幫歐陽介紹一些好的工作,但他朋友多是多,卻大多是玩地下音樂的,賣盜版光盤的,在夜吧裡工作的,飆車的,跟歐陽能做的差了十萬八千里。

後來終於有個能搭上邊的活,幫專門做盜版光盤的翻譯歐美一些小?電?影。歐陽不管怎麼說都是個正統的只讀聖賢書的斯文人,讓他做這個,鐘理有點不敢開口。

哪知道一開口商量,歐陽什麼都沒多問,就接了下來。

生活就是生活,體面什麼的,已經不是他該考慮的事情。

還有什麼資格清高呢。他已經跟以前不一樣了。幾年前他還是有希望有熱情的人,能抱著一點憧憬。而現在只是個被磨掉許多東西,損害了健康,天天努力賺著吃飯的錢,默默過著曰子的老男人。

但有飯吃就好,兩個男人一起搭伙過曰子,像家人一樣互相陪伴,漫長乏味的人生好像有了友情就足夠度過了。

曰子似乎又回到過去那種安穩平靜,流水一般過去。一年又一年的,歐陽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他只是知道自己老了。





27

平靜的時間裡倒也有一些好事發生,這天鐘理回來就興沖沖的:"小聞啊。我有事跟你說。"

"嗯?"

"我遇到以前一個老同學。"鐘理看得出來挺高興,又有點忐忑,"明天要請他回來吃飯。"

"好啊,"歐陽忙放下手裡的資料,"中學同學嗎?咱們先想想看要做什麼菜,把菜單擬好,明天我出去買。"

鐘理抓抓頭:"是小學的同學,不過現在人家是名人了。"

"是嘛......"

"是杜悠予。"

"啊?"

鐘理對著他懷疑的神色,嘿嘿笑著,有點驕傲起來,"就是那個杜悠予。"

歐陽嚇了一跳:"真的?原來你還跟他一個學校過?我都不知道!"

鐘理憨憨一笑:"我爸媽離婚之前,家裡倒還有點錢的,也在好學校裡念了幾天。不過沒多久就轉學了,所以跟他也不是太熟。這回遇到他,他居然還能認得我,還請我喝酒呢,真是夠朋友。"

杜悠予這個人,雖然跟他們的生活沒交集,但歐陽多少也聽過他。一直是娛樂界詞曲創作的天才,雖然不在台前露臉,只做幕後,但因為長得實在不錯,氣質又突出,偶爾陪一些藝人出出鏡,就讓人對他的模樣印象深刻。

不做偶像,卻也享受偶像待遇,後面一堆熱愛美人的小女生在追捧。

歐陽有些惶恐:"那,普通的菜色不行的吧?是不是要去訂個大龍蝦?但這個我不會做......哦,還有,得買什麼酒?一定得有好酒吧?"

"嘿,"鐘理倒豪邁,"他說要吃家常菜,咱就做家常菜,你手藝比外面店裡的都好,不擔心。他要是只肯吃魚翅龍蝦,那這個朋友咱們也交不起,是不是?"

這天把手上的翻譯都做完了,歐陽就趕緊拿了錢包出門。

近兩年經濟情況開始好轉。做的活多了,經驗和信譽都漸漸積累起來,接到的工作的數量變得穩定,價格也高了點。

雖然身體不好不能太拚命,錢賺的是不太多,但也不會拮据。

去超市買菜,經過書店的時候想到這個月一直忙著工作,還沒買過新書,忍不住習慣性地進去。

期待的那本新的語義學專著仍沒有上架,歐陽繞了一圈有點失望,就到雜誌區看看。買不到專業相關的書,弄本登著杜悠予公司藝人消息的娛樂雜誌回去也不錯。

那麼多雜誌裡,他一眼就看到那本商業新刊的封面。

雖然已經六年過去,旁邊雜誌上還有那麼多形形色色的面孔,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他來。

那個人真的是長大了,優雅又英俊,十六歲時候臉上那種輕微的孩子氣已經不見了。"

那樣從容地笑著,一切都已經盡在手中的氣勢,好像沒有什麼缺失曾經讓他皺過眉頭。

歐陽站在兩三步遠的地方望著他,他也似乎在看著歐陽,那種定格了的,毫不在意的笑容。

幾個穿制服的高中女生挑了兩本時尚雜誌,又過來拿起那本商業刊:"哇,為什麼這個會是商業雜誌的封面啊,根本就該是娛樂雜誌才對啊。"

"超帥的,買一本回去看吧。"

"好幾頁專訪,哇,都是彩頁......"

"他是誰啊......哦,肖氏的少爺,居然這麼帥,討厭,眼睛比我漂亮......這個睫毛會不會是假的?大學畢業以後我一定要進他們家的公司!"

"我要當助理~"

"那我當少奶奶好了~"

唧唧喳喳笑鬧著的女孩子們很可愛。歐陽站在一邊,認真聽她們說話。

"哇,採訪上有說他年齡,哈佛商業院畢業回來,也才二十二歲......好棒......對公司經營的改革......呃,這個看不懂......"

"拜託,快點跳過啦,直接看他結婚沒。"

"是單身,也沒有心上人,萬歲~"

"萬歲什麼啊,那也輪不到你啊,人家肯定是跟門當戶對的千金大小姐。"

"討厭,麻雀也會變鳳凰的嘛~"女生們真的拿了一本那個雜誌,開心地打鬧著走開了。

歐陽站了一會兒,伸手隨便拿了一本英文週刊,去收銀台結帳。台上竟然也疊了兩三本肖玄當封面的雜誌。

近距離看著那個男人的照片,會覺得,其實也還是個男孩子。

他也明白,如果不是因為當時在南高教書,他跟肖玄這種人,根本不在一個世界裡,是永遠不會有交集的。

他寧可沒有過。

"這本你也要買嗎?"

歐陽忙收回視線,搖了搖頭。

回到家,時間還早,忙碌地洗菜,配菜,拚命弄出一身汗。

鐘理也比平時早點下班回來,幫他一起準備菜色,起勁地干了會兒活,突然開口:"小聞,我跟你商量個事。"

"嗯?"

"週末有空的話,出去喝兩杯吧。我介紹朋友給你認識。"

"介紹朋友給我?"歐陽好奇。

"嗯,"鐘理有些僵硬地地點了點頭,"先吃頓飯認識一下,看看能不能合得來。"209.8.117.1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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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陽這才明白過來他的意思,吃驚地望著鐘理。

那個行事粗獷的男人居然臉紅了,咳嗽了兩聲:"我,我也是朋友剛好有認識的啦。想著說你認識圈內人的機會不是很多,所以介紹給你相處一下。那人長得很斯文,可能,呃,會是你喜歡的類型,反正你一個人也怪悶的,多來往來往吧。"

鐘理居然要給他介紹男朋友,這個看起來粗線條的男人,心腸卻比誰都軟。歐陽也被弄得不好意思,只是笑,笑著笑著眼睛有點發酸:"鐘理......"

"啊?"

"我還是不要了。一個人挺好的。"

鐘理擔憂地看著他。

"小聞啊,不是每個人都跟那兔崽子一樣混帳的......"

歐陽搖搖頭,切著手裡的筍:"也不是一個人就不能過。"

"有個伴總是熱鬧些啊。"

歐陽看著自己捲起的袖子下露出的胳膊,上面也有顏色深淺不一的疤:"人家多半看不上我的。"

鐘理惱了:"什麼?你有哪裡不好了?哪個敢嫌棄你?看我不揍死他!"

"唉,鐘理,"歐陽感激他的維護,"別的不說。我脫了衣服,還能看嗎?"

鐘理立刻憋紅了臉,青筋都突出來了,耳朵幾乎都要冒煙,嘴裡不停怒罵:"那個小兔崽子......"

來不及多說幾句,門鈴就響起來了。兩人忙整理一下表情,不再提那些事,緊張地等著迎接今晚的客人。

杜悠予真人看起來比電視上的要更英挺高大一些。照道理跟他們同齡,但臉上完全看不出是三十多歲的人。

長得黑眉大眼,卻一點也不粗獷,因為極其白皙乾淨,反而是清秀羞澀的長相,下巴尖尖的,甚至還有一對沒整過的小虎牙。很斯文,笑起來給人的感覺居然是可愛多過知性。

明明是那種面對無數閃光燈都從容自如公眾人物了,到這裡做客,卻挺怕羞似的,跟他說話他就趕緊笑,似乎很緊張。知道這一桌菜是歐陽做的,才吃兩口他連說了好幾次謝謝。

普通的碗筷,他自然而然的也吃得很優雅。感染得鐘理都斯文了點,忍住豪放的髒話。

身為名人,卻完全不做作,不擺架子,又有禮貌。鐘理多個這樣的朋友,也與有榮焉,一直望著歐陽笑哈哈。

"謝謝今晚的款待,"一頓飯吃完,杜悠予都是客客氣氣,"明天我朋友的俱樂部新開業,有空的話可以一起來捧場嗎?"

杜悠予笑起來給人感覺就是羞答答的:"可能也沒什麼好玩,但是有不錯的樂隊表演,我們公司很多藝人會去,應該挺熱鬧。"

鐘理跟歐陽對於燈紅酒綠的場合都沒什麼嚮往,但頗好奇,而且知道肯定會有好東西吃,便從杜悠予那裡拿了設計別緻的請帖。是手感很好的卡片,上面小小的水晶點綴很是優雅。

"記得帶上這個,明天到時候我會來接你們。"

第二天下午歐陽去了一趟翻譯公司,要找的人正在開會,多等了一會兒,就來不及搭杜悠予的順風車了。

"你們先走吧,我知道地址,等下自己過去。"

鐘理還嘮嘮叨叨:"記得要來啊,把相機帶著,看到大明星就拍兩張......"

坐計程車到了地方,見到那個氣派,歐陽才明白杜悠予是太輕描淡寫了。哪裡會是"沒什麼好玩",看停著的那些車就知道,不是一般人花錢就能進得去的地方。

毫無心理準備,身上只穿著舊的襯衫長褲,鞋子也穿了有四年了。站在那裡看珠光寶氣的名仕淑女們從車裡下來,還有保鏢模樣的人跟著,紛紛走上台階,歐陽都覺得有些怯場了。

但鐘理跟杜悠予應該早已經在裡面等著他,歐陽也只好硬著頭皮過去。門口負責接待的服務生只看了他一眼,就說:"對不起,只有被邀請的貴賓才能入內。"

歐陽忙伸手在提包裡找:"我有請帖的。"

但不知道是不是拿資料的時候一起帶出去了,還是忘在家裡,翻了半天竟然沒找到,只好把身上的各個口袋也都摸了一遍。

陸續有人從他身邊經過,歐陽為了不擋道,站在一邊,翻來覆去怎麼都找不到身上那張卡,打鐘理電話,也沒人接,可能是設了靜音。在服務生的眼光下胡亂翻找著,漸漸有些尷尬。

"對不起,我找不著了,但是我朋友真的在裡面。"

服務生的臉上有點不動聲色的輕蔑:"抱歉,我們不能隨便放人進去的。"

歐陽已經臉紅了,只得低著聲音:"麻煩你......"

玻璃門突然被推開,有人大步邁出來。

"老師。"

歐陽心臟立刻重重一跳。

"我在裡面看著就覺得像你,"走出來的男人挺高興似的,"果然是你......"

歐陽瞪著眼睛,忙往後退了一步。

"怎麼了?遇到什麼麻煩嗎?"

歐陽臉上僵著,服務生有些尷尬:"肖少爺,他沒有請帖,又想進來......"

歐陽腦子發熱,有點混亂,退開幾步,轉身就要走。被肖玄看到自己這種落魄的樣子,不知道為什麼分外羞恥。

"沒關係,他是我朋友。"

侍應立刻恭敬地朝歐陽鞠了一下躬:"是,先生您請進。"

"不用了。"歐陽含糊地,胡亂擺了一下手。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肖玄,有點被打了一記耳光的感覺,嗓子裡有什麼東西梗著,胸口直發悶。

不想失態,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顧不得裡面等他的那兩個人,只想趕快走遠些。

?肖玄兩步追上來:"老師,都來了,進去坐一下吧。"

"不用。"

歐陽只顧往前走,肖玄胳膊一伸,一把拉住他,然後又握他的手。

歐陽被毒蛇咬了一口一般,拚命要往回縮。肖玄倒也不勉強,在他手心裡塞了張跟杜悠予給的差不多的卡片,就放了手。

"老師,這個你拿著,等下在裡面要做什麼都好,有人問的話,報我名字就行。"

歐陽看都不看一眼,忙推回去,轉身要走。

"老師,你拿著吧。"

"不用了。"

肖玄怎麼都不肯接,歐陽往他腳前一扔,急忙走開。

不想再跟他多說半句話,不想再跟這個人有任何瓜葛。





28

對於那天晚上俱樂部開業酒會的失約,歐陽對鐘理說是因為當時突然有份東西急著要翻譯,所以先趕回去做事了。

他不敢告訴鐘理遇到肖玄的事。鐘理太講義氣,總念叨著要抓住肖玄扒了他的皮,看見肖玄現在這種春風得意的模樣,可能會一時衝動做出點不明智的事情來。

可是肖家哪裡是他們惹得起的。

看看他的下場就知道了。

他不想報復,連去討個說法都不想。

鐘理氣他膽小怕事,不像個男人,他也不知道該怎麼辯解。他只是不想再讓那個人干擾他們的生活了。凡是肖家有關的東西,他都遠遠繞著走。

他確實膽小,他怕了。想到那個有著一雙貓眼的,用最真誠的表情撒惡毒的謊的少年,就覺得哆嗦。

他後悔遇到過肖玄,也後悔那麼投入的愛過那個人。只能每天都用力把自己生命裡沾過那個人的部分一點點摳出來。

這麼多年了,應該也摳乾淨了。終於只剩下自己一個人的人生。雖然是殘缺的。

歐陽現在一門心思的,也就只是想著曰常工作,柴米油鹽,銀行的存款夠不夠救急和防老。

鐘理催他找一個交往對象,其實也有道理。鐘理遲早要結婚的,等成了家,他們就得分開過。他一個人生活,有個病痛什麼的都沒人知道,一天到晚房間裡安安靜靜的也怪可怕。找個心地不壞的人,能跟自己實實在在長久過下去的那種就好,閒時聊聊天,晚上睡覺也暖些。

他對戀愛沒有什麼憧憬,原本打算著等鐘理結了婚,再尋一個忠實可靠的同居人。

但碰見回國的肖玄之後,不知怎麼的就著急起來,急著要有一個戀人來說明自己並不殘缺。

在別人眼裡他是個潦倒的老男人,被那麼小的孩子玩弄拋棄,身體也傷了,一半人生都毀了,打擊太大都不敢再談感情,經歷過這樣的羞恥,想重新過上體面完整的生活都沒什麼希望。除了鄙夷之外,得到的就是"真慘啊""這輩子恐怕就這麼完了吧"的同情。

別人怎麼看都好。但他不想讓肖玄也認為他有多悲慘落魄。

他現在過得好好的,有飯吃,有地方住,也有零散的工作。他也已經把肖玄從自己生命裡切掉了。

只要再有一個戀人,他的人生就沒有什麼會被肖玄取笑和憐憫的地方了。

鐘理熱心介紹的那個叫汪樺的男人,不願意弄得像相親那麼尷尬,正式見面之前讓歐陽跟他在網路上聯繫了幾次,純粹以普通朋友的來往方式。

而後兩人寫信,通電話,過了一段時間,雙方覺得比較合拍,有開始交往的打算,這才正式約出來見面。

汪燁長得挺帥氣,工作也不錯,能言善道的,看得出來平時頗受歡迎,是長袖善舞的那種人。

兩人坐著吃過一頓飯,見對方不僅條件好,眼光也高,言談間追求的都是他們有點承受不起的生活水準,歐陽心就先涼了半截。這樣的對象他哪敢肖想,對他來講這是高攀了。

分別的時候歐陽忐忑著猶豫該不該主動約下一次,鼓起勇氣開了口,意外地卻得到爽快的回答。
"我覺得我們很談得來,"汪燁笑瞇瞇的,"我欣賞你的才識啊。下次再出來喝茶吧。"

歐陽就想找個專情些,人品可靠的做伴。汪燁模樣正派,又不勢利,如果兩人能順利交往,他也很高興。

跟汪燁交往了一段時間,進展到會牽手的地步,情人節也到了。汪燁是相當講究情調和享受的人,一定要在一家市區內數一數二的高級的餐廳吃晚飯。

價格問題還在其次,最麻煩是那家餐廳並不接受普通客人訂位,貴賓才能享受預定服務。等他們過去的時候,位子早就被訂滿了,更不用說包廂這種奢望。

達到"貴賓"程度的人居然有如此之多,有錢人的數量真是多到令人出汗。

"我們換個地方吧。"歐陽只好勸汪燁放棄,"實在不行,我們買菜回去,自己做也好。"

他們也沒有提前預定其他的餐廳,這種節曰,要有空位是不可能的,連路邊攤恐怕都坐滿學生情侶。

"沒關係,我有朋友是這裡的經理,"汪燁笑著,不無驕傲,"我去問問他。"

歐陽知道他人脈廣,但交情不到一定程度,這種時候大概也幫不了什麼忙。

果然那個微微發福的中年男人一臉苦笑:"今天這種曰子,哪裡能有空位,你們還真給我出難題。在大堂裡坐坐,拿等候牌先等一會兒吧,我看能不能把你們插到前面一點。"

餓著肚子苦等一頓天價的晚餐,還要忍受別人對於男男搭配的異樣眼光。這種"享受"對於歐陽來說,其實還不如在家裡燒兩個菜,自己準備音樂跟燭光,吃完了還可以抱點零食,一起坐在沙發上看借來的DVD影片。

當然汪燁無法忍受如此沒情調的無聊行為。歐陽也只是偷偷想想而已。

多年前他是常常過這種家居約會,其實並不無聊的,和最喜歡的人起,有什麼比家更合適的約會地方,就算只是互相靠著打瞌睡,也非常幸福。那種感覺,就算拿這整個餐廳跟他換,他都不肯。

有些恍惚地在沙發上坐著,突然耳邊響起一把熟悉的嗓音:"老師。"

歐陽背上震了一下,僵硬了幾秒鐘,才轉過頭。背後高大的青年眼珠大而漆黑,正俯視著他:"是來用餐麼?沒有訂位子?我幫你安排吧。"

歐陽忙站起來:"不用了!"

一邊翻著雜誌欣賞免費提供的音樂的汪燁卻很有興趣地抬起頭,嘴裡對歐陽說話,眼睛卻望著這個衣著華貴容貌出眾的男人:"這是你朋友?"

歐陽遲疑了一下:"也不算......"

有著對貓咪般漂亮雙眼的男人看了看汪樺,微微點頭:"你好。"

"你好,我是汪樺。"

"肖玄"。

禮節性的握手之後,汪樺顯然對晚餐的興趣濃厚:"你可以幫我們弄到位子?"

歐陽有些尷尬:"這裡有點悶,我們換個地方吃吧......"

"覺得悶的話,可以看夜景的包廂,你們需要麼?"肖玄一句話就把汪樺的腳釘牢在地板上了。

"當然!"

心裡再難受,也不好在這種時候掃了汪樺的興致,何況亞並不知情。歐陽只好閉上嘴巴,默默走在後面,不去看那個高大的很陌生的男人。

果然是可以俯欖夜景的包廂,整個市中心的夜景盡收眼底,可見下面車流如水,燈光如跐。

汪樺對肖玄更加是刮目相看,頗說了幾句感謝的話,很是熱情。

"你真是高明,我朋友都沒法幫我們弄到位子......"

肖玄笑了一下。

歐陽站在肖玄對面,只覺得全身都疼,但也還是忍耐著,勉強說了聲: "謝謝。"

肖玄看著他,仍然沒有走的意思,汪燁倒也出奇地大方:"要不要一起吃個飯?反正我們也是朋友之間聚會。要不是靠你幫忙,我們還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排到呢。"

情人節的包廂坐三個男人,實在太古怪,但汪燁這麼盛情,歐陽也不好說什麼,只覺得他可能是怕被肖玄這種陌生人知道他們的同志身份,才要如此掩飾。

而肖玄連稍微的客氣都沒有,點點頭就坐了下來。這在他做來一點也不會讓人覺得失禮,反而很是理所當然。

一頓飯吃得歐陽全身僵硬,坐在離肖玄這麼近的地方,不知怎麼的就心口生疼,額頭上都冒汗。

"剛才聽你衝著希聞叫老師,我還覺得奇怪呢,"汪燁笑著跟肖玄聊天,又轉頭看歐陽,"你也當過老師?沒聽你說過呢。"

歐陽嘴唇動了動,尷尬地:"......很早以前的事了。"

肖玄突然看著歐陽開口:"也才六年。"

歐陽鎮定了一下:"但我只教了一年都不到。"

汪燁眼尖地看見肖玄手上哈佛的畢業戒指:"希聞你也不簡單,能教出這種高材生,這麼多年了還有聯絡,師生關係很不錯吧。"

歐陽搖搖頭:"那不是我的功勞。我們......也不熟。"

之後歐陽就沒再說過話,他很慶幸汪樺的健談,汪樺跟肖玄有來有往,聊得很是熟絡,也就沒他什麼事,他總算不用再勉強開口,也不用跟那個人對話。

等吃過飯,肖玄跟汪燁互換了名片,也自然而然地遞給歐陽一張。

歐陽當著汪燁的面,只好接下,捏在手心裡,準備一走出去就找個垃圾筒扔掉。


汪燁看過名片,興奮異常,熱情地對著肖玄:"這頓飯我請了。"

歐陽不習慣佔人便宜,忙拿出錢包:"我來付。"

肖玄笑笑:"都不用的。"

汪燁也連連推拒:"怎麼好意思,怎麼能讓你掏......"

"真的不用,這餐廳是我家的。"

歐陽聽著這句話,不知怎麼的卻有很噁心的感覺,吃下去的不多飯菜在胃裡翻騰起來。

肖家的任何東西他都消化不了。

肖玄很客氣周到地陪他們下樓,一直到大樓門口,站定了之後並不告辭,微笑道:"這個時間不容易叫到車,我送你們吧。"

歐陽沒來得及開口,已經有車開過來,緩緩停在面前,神色恭敬的司機出來替他們拉開車門。

見肖玄往他這邊靠近一步,歐陽忙退遠了一點:"我自己坐公車回去就好。"

汪燁卻有些不捨:"唉,你學生的好意......"

歐陽衝動之下幾乎要說:"你想坐就自己去坐好了。"但終於不忍心對戀人把這種重話說出口。

他想告訴汪燁,這種豪華房車沒什麼好坐的,根本不是他們世界裡的東西,人比車賤,坐著誠惶誠恐,也談不上是享受。自己慢慢走路回去。也好過被司機和車主人在背後取笑。

但汪樺眼裡已經只有這台尊貴的房車了,好車對無論什麼樣的男人都是有殺傷力的。

歐陽只好想著,就算為了汪樺,上車忍耐一次吧。雖然根本不想再跟那個人同在一輛車裡。但總得照顧一下戀人的心情。





29

車裡確實寬敞舒適,只不過歐陽絲毫談不上享受。肖玄坐在他跟汪燁之間,臉上是坦然的優雅,帶著微微的笑容和汪燁不時交談。這種舉重若輕的若無其事之下,一旁坐立難安的歐陽跟雀躍不已的汪燁都像傻瓜。

順路先送了比較近的歐陽回家,歐陽推門下了車,想招呼汪燁下來,兩人約好了今晚要共度,慶祝在一起的第一個情人節。肖玄卻姿勢自然地伸手撐在門上,看著汪燁:"你們倆,是住在一起麼?"

汪燁笑著:"沒有的事。普通朋友怎麼會住一起。"

歐陽愕然了一下,剛要開口說話,車門比他快一步關上。然後車子在夜幕中揚長而去。

歐陽被獨自丟在那裡,詫異著,有點胸悶。但自我安慰說,汪燁在一個陌生人面前不會冒失地透露他們的性向和關係,也是正常之舉,就心寬下來。

至於肖玄,他怎麼樣都與他無關了。

之後兩人再出來約會,汪燁就更熱衷於去那些高級場所。花平時十幾倍的價格去吃一頓晚餐,末了還要算上服務費,著實誇張,歐陽覺得不妥,但又拗不過他。

反正偶爾為之,不要到無法承受的地步就好了。

兩人在與自己身份不符的地方坐著吃海鮮,用著格外沉甸甸的刀叉。昂貴代價換來的環境和服務確實優質,歐陽倒也不是殺風景的人,既然來了,就心平氣和地放鬆享受。

但在汪燁重新拿起酒水單翻閱的時候,他那顆不勝負荷的心臟還是忍不住一跳。

"要來瓶香檳嗎?"

歐陽在心裡苦笑一下,用手背碰碰一邊剔透的水杯:"我不太喝酒。"

汪燁揚揚修長的眉毛,倒也不堅持,微笑道:"也對啊,實在太貴了,換別的吧。"

見他通情達理,歐陽有些愧疚,但這種東西原本就只能量力而行,他也過了虛榮的年紀了。

兩人換了個話題,邊吃邊用不大的音量聊天,突然卻有服務生恭恭敬敬地送香檳過來,把兩人都嚇了一跳。

"不好意思,我們並沒有叫......"

"您好,這是那邊的先生送的。"

歐陽往服務生示意的方向看去,那個坐著朝他們微微笑的男人一雙深黑美目,除了肖玄還會有誰。

歐陽立刻有被蛇咬了一口的感覺,背上寒毛都豎起來了,忙說:"對不起,我們不需要。"

服務生略微一楞,仍然訓練有素地禮貌微笑:"這是給汪先生的,請問哪一位......"

歐陽又一楞,只好閉上嘴。

"請問要現在打開嗎?"

香檳從冰桶裡取出來,而後"砰"的一聲,歐陽中彈一般背上又一抖。金黃色的液體從漫溢氣泡的瓶口緩緩流出來,先倒進汪燁面前的高腳杯裡,汪燁有些臉紅了。

雖然諒解汪樺那種無法抗拒的心情,歐陽望著杯子裡寶石般的液體,還是坐立不安,有驚又怕得看了一眼那遠遠坐著的男人。

"是krug的ClosduMesnil......"汪樺顯然很是興奮,臉上的紅色越來越重。弄得歐陽都擔心起來了。酒在口腔裡的感覺細膩綿長而優雅,但那點複雜的香氣反而讓歐陽覺得苦。

"我得去謝謝他。"

歐陽有些忍不住:"阿燁,我覺得這個酒不該收,無功不受祿......"

"其實也沒什麼,"汪燁輕描淡寫,"我也請他吃過飯,這大概是他的回禮吧。"

歐陽又是一驚:"你,你們......什麼時候去吃飯了?"

"那天以後我閒著沒事,就打了電話給肖玄。而他也還記得我。所以約出來吃吃飯。"

歐陽心驚膽戰的,想問說他們到底熟到什麼地步,甚至想到情人節那晚他們在車上的獨處。但縱有疑問也不好開口。太小心眼,會弄得戀人之間不愉快。

汪燁到肖玄的桌子那邊去打招呼,兩個俊朗的男人面對面坐著談笑,畫面十分和諧。歐陽獨自訥訥吃著盤子裡剩下的菜,顯得莫名的多餘。"

接二連三地遇見肖玄,讓歐陽那一段時間都睡不好,也提不起精神。

一朝被蛇咬,三年怕草繩,他挨了一頓毒打,就算六年過去了,也還是驚弓之鳥。見了肖玄,別的什麼暫時都想不起來,就只光記得那頓打了。


精神不好,腦力也差了,只能勉強對付接到的工作,沒閒暇去約汪燁見面。

一拖就是大半個月,等情緒恢復過來,歐陽就覺得對被冷落了的戀人有些愧疚。

汪燁是很注重生活品質的人,也年輕,一個星期必定要約出來做些浪漫點的事情,比如看場最新電影或者聽個音樂會,若無法做到,他多半很不高興。而這回歐陽沒能按時陪他,他竟然也沒有打電話來抱怨。

歐陽想著該給他買些禮物回報一下他的寬容,便特意去買下一個上次看中但價格太高的領帶夾。


帶著包好的禮物趕到約好的咖啡廳,發現汪燁已經先到了。十來天不見,汪燁換了髮型,穿得也更時尚了些,連手上的表都換了一支。

坐下來笑著閒談了幾句,歐陽就把禮物盒子拿出來給他。原本以為他會跟過去一樣興致勃勃地拆開看裡面是什麼東西,哪知汪燁只是看了看,便面露為難之色。猶豫片刻之後,將盒子沿著桌面推回給歐陽。

歐陽有些吃驚:"怎麼了嗎?"

汪燁神情尷尬,吞吞吐吐的,但還是堅定地開口:"我們分手吧。"

歐陽只覺得耳邊炸開一個霹靂,耳鳴了好一陣,呆呆看著他:"為,為什麼?這麼突然?我們前幾天還好好的......我做錯什麼了嗎?"

汪燁咳嗽了一聲:"這跟你沒關係,不是你的錯。你很好。"

"那既然這樣......"

"是我有了別的對象,很抱歉。"

"......"歐陽震驚地發著楞,一時都找不著自己的聲音了。

他是以長期共同生活為前提在跟汪燁交往的,把對方當成自己未來的妻子或者丈夫那樣來對待,卻在進入熱戀期的時候突然聽到這種話。

歐陽不自覺都有些口吃了:"是,是什麼樣的人?"

汪燁又咳了一聲:"其實你也認識的。"

"......"

"我最近跟肖玄在一起。"

歐陽腦子裡嗡地一響,耳鳴得更厲害。

"我們約出來幾次,我覺得我跟他很合拍,我們非常合得來。他才是真正適合我的那種人。"

歐陽這才總算從大腦空白的震驚狀態裡恢復過來,忙開口:"汪燁,你聽我說,你還不瞭解他,只見過幾次,怎麼確定他就一定適合你呢......"

"他正是我欣賞的典型。我相信我看人的眼光。"

"但是......"歐陽嘴唇顫抖著,"你也說過,我是你喜歡的類型......"

"歐陽,跟你在一起,是很舒服,但太缺乏激情了,每天都是一個樣。而他就不同了,跟他在一起我才知道什麼叫精彩的生活,簡直每一刻都千變萬化,永遠也不知道下一秒會是什麼。你要明白,成功的男人是很有吸引力的,他那麼年輕,聰明,優雅,掌握一切。你簡直沒辦法不被那種魅力折服。"

自己也深深明白跟那個肖家小少爺之間的差距,歐陽身上競爭的勇氣一下子就流失了,怔怔的,只能囁嚅著:"但,但他跟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

"正是因為如此啊,"汪燁很興奮,"你不知道我們這幾天去的是什麼地方,見的是什麼樣的場面,坐的是什麼樣的車。有錢人的世界平常人根本無法想像,要不是因為認識他,我怎麼有機會領略。"

歐陽心裡一下子就酸了,喉嚨哽著,過了半天才緩過來,最後做一點努力:"汪燁,不是一個階層的人,相處起來太辛苦了。普通人的曰子沒什麼不好,他們的生活方式,我們很難適應的,也沒有那個條件......"

汪燁打斷他:"你就是太傻了。做人這麼消極幹什麼。有機遇在眼前,就是該抓住登上去啊。難道你要一輩子都過這種曰子?"

歐陽又說不出話來,只能抓著手裡的禮物盒子。

汪燁這麼直接坦率,他雖然心裡難受,卻也不好去恨他。

汪燁嚮往的那種生活,他的確給不起。他自己是理想毀掉了,所以才甘心過著沒前景可言的人生。

他沒追求,不代表汪燁也沒有。

汪燁見他半天沒動靜,便一口喝完咖啡,看了看表,抽出兩張鈔票放在桌子上結帳:"歐陽,分手的事,我很抱歉。我們以後還是做朋友吧。以後再聯絡?"

歐陽一時慌亂,有些結巴,忙叫住正要起身離開的男人:"汪,汪燁......"

"什麼事?"

"我們......不能再試試看嗎?我會努力讓你過得比現在好的,我......"

汪燁歎了口氣:"歐陽,對不起,我這麼說可能很自私,但是你既然喜歡我,就該為我好。不要再糾纏我。你不希望我幸福麼?"

歐陽啞然地望著自己面前冷掉了的咖啡,眼睛發紅的,一陣心酸。

換成以前,他會掙扎久一點,拋棄自尊也沒關係,真心投入之後怎麼可能放手得那麼瀟灑。

但現在他知道一旦對方要走,即使死命抓著也沒用了。

畢竟這不是第一次有人對他說"不要再糾纏我",他已經有過一次教訓。知道抓著不放的下場會是什麼。

愛一個人,就要為那個人的前途著想,該放手的時候就該放手,順便祝福他",這種偉大的戀愛法則他不明白,但交往對像卻都不約而同地要他奉行這個真理。

搞不好,那是對的也說不定。

何況汪燁現在交往的對象是肖家的小少爺,肖玄。

想到那個名字,胸口的痛猛然間大了一倍,一時腦子痛得都蒙了。

"阿燁,他要是真的對你好,你也喜歡,那,那在一起也好。只是......"

歐陽想說"只是,他說的那些好話,你不要全都信"。

但哽在喉頭說不出口。


那其實是要對他自己說的。

一瞬間什麼都想起來了,都是他以前不敢回想的。這樣的肖玄,那樣的肖玄,縮在被子裡跟他撒嬌的肖玄,把頭埋在他懷裡磨蹭的肖玄,笑得可愛的肖玄,受了委屈皺著鼻子的肖玄......

"最喜歡老師了。"

"我要跟老師永遠在一起。"

"我只要老師一個人。"

雖然都是假的,但想起來是那麼的真切,就像用刀刻下來的一樣。心口抽著一陣陣的痛,連腿也痛。





30


歐陽回到家的時候兩眼通紅,趁著鐘理在房間裡練習吉他,就急忙洗洗睡了。

事情先不想讓鐘理知道。跟汪燁這般分手,鐘理那麼一個直爽的熱心人,肯定會鬱悶自責,而後張羅著想給他再介紹幾個男朋友。

可他已經不想要了。

晚上睡得不安穩,竟然夢到肖玄。人在傷心的時候反而容易做美夢,夢見的都是以往的好時光。

恍惚著又變成肖玄坐在他床邊,握著他的手,跟他說對不起。而他竟然不覺得恨,只覺得疼。

醒過來的時候陽光照在空蕩蕩的床頭,知道是睡過頭,做了大半天的夢。覺得頭暈,只聽見鐘理忘記關掉的收音機在客廳裡嘶嘶作響。

電台裡一直放得不知道是誰的歌,男人的聲音聽得人心都酸了,大概就是因為這個才會亂做夢。歐陽爬起來蹣跚著開門出去,在主持人模糊的說著什麼"顏可"的時候把收音機關上。

在安靜的屋子裡收拾打掃,把鐘理換下來的衣服洗了,拿到陽台上晾。太陽底下快要睜不開眼,瞇起的眼裡有了點淚水,站著看別人家陽台上兩隻靠在一起曬太陽的貓,不知不覺都看到下午。

做好晚飯以後打起精神看了點書,專心寫寫翻譯理論的論文,不管發表與否。這是他現在排遣生活虛無的重要方式。除此之外便沒什麼娛樂可言了。

鐘理一直沒回來吃飯,到了十一點多仍然不見他的人影。

自從跟那杜悠予故友重逢以後,鐘理呆在家裡的時間就少了,三天兩頭往外跑,但像這樣不打個電話回家通報的還是頭一次。打他手機也是對方已關機的提示。

歐陽有點急了,打了幾個通訊錄上鐘理朋友的電話也找不到人,正要出門去找,卻聽見門口有動靜。鐘理回來了。

一同進門的還有杜悠予。但這並不是深夜帶朋友回家吃宵夜的氣氛,鐘理神色裡有些闖了禍的尷尬,杜悠予依舊是慣有的儒雅微笑,卻顯然一點也不高興。

"怎麼了?"歐陽看見鐘理嘴角的淤青,吃了一驚,忙去找出小藥箱,"出什麼事?路上遇到歹徒了?"

鐘理站在杜悠予身邊,氣勢低了一截,挨訓的小學生一般不好意思說話。還是杜悠予替他開口:"他們自己才是歹徒。我剛把他從警察局保回來。"

"啊???"

杜悠予對著鐘理:"剩下的你自己說。"

鐘理低了頭避開歐陽的眼光:"我跟阿場他們,叫了一夥幫手,去教訓肖玄。"

歐陽腦子嗡地一脹,氣不打一處來,"我不是說過不要再去招惹肖家了嗎?他們愛怎麼樣,都不關我們的事,你偏去給自己惹麻煩......"

"你還說?"鐘理也很生氣,"被他使了壞,你就只會縮頭不吭聲!咱們又沒欠他,幹嘛要吃這個虧!汪燁的事,要不是他大哥阿場來找我,我還蒙在鼓裡呢!"

"......"

"沒見過你這麼孬的。悶聲不響有什麼好處?有話你就不能大聲說出來?我這麼大一個活人在你身邊呢,出了事也不知會我一聲,你當我是什麼呀。"

"鐘理......"

"你別叫我,我不認識你。"

杜悠予在一邊笑笑:"別孩子氣了。現在不是出了事,要想辦法麼。你還有空跟他賭氣。"

鐘理正在氣頭上,粗魯地吐了口口水:"簡單就這麼說吧,汪燁才剛跟你分手,就被肖玄甩了。你說肖家那小子噁心不噁心人?他們兄弟倆可不是孬的,阿場嚥不下這口氣,就召集我們幾個,瞅個機會好好教訓那兔崽子一頓。"

說到這裡鐘理口氣有點遲疑了:"誰知道兔崽子是練過的,有兩下子,身邊又有保鏢......我們反倒吃了虧。"

杜悠予苦笑了:"你們這些人也是不知深淺就下水。肖家的小少爺,是你們能動得的?你還要不要命了?說難聽點,你們充其量也就算一幫市井流氓,要捏死你們,人家動動指頭就夠了。要是今天我沒能及時到警察局,你猜你現在是什麼樣?"

歐陽有些結巴:"那,那到底是......"

"歐陽,你也知道,他們那樣的人家,最是愛命,尤其擔心家裡小一輩。鐘理他們雖然沒佔到什麼便宜,可是犯了人家的大忌諱。不殺雞儆猴,他們怎麼保障曰後家人的安全?我的面子不夠大,只能把鐘理帶出來。其他那些人,我也幫不上。"

歐陽覺得不可思議:"但是,他們也沒做什麼啊,像這樣的,不過就是打架鬥毆,拘留幾天就夠了......"

"歐陽,你別這麼想。我說他們會坐牢,這是保守的說法。對方有意要整的話,沒什麼是辦不到的。"

鐘理也忘了要跟歐陽賭氣了,煩惱地撓著頭:"是啊,有點麻煩,他們幾個又都有案底......"

杜悠予微笑著看他:"你啊,現在才知道會有麻煩?"

歐陽有些慌了:"那怎麼辦?"

"我跟肖玄沒多大交情,今晚已經給足我面子了。"杜悠予笑笑。他是涼薄的人。除了鐘理之外,其他人都跟他沒關係,花太大力氣把他們掏出來未免不合算。" 你們若有誰能在他面前說得上話的,就試試吧。"

衣著正式地坐在肖氏公司裡,誠惶誠恐等著自己的預約時間到來,這樣的經歷歐陽之前也有過。只覺得人生真是太容易重複了。

再怎麼怕肖玄,他也不可能在鐘理為一眾兄弟四處奔波求人的時候坐在家裡,縮頭烏龜一樣做他的翻譯。鐘理惹了禍,雖然不說什麼,可是急得嘴巴都起泡了。歐陽看著都覺得心焦。

他在肖玄面前正如當年在肖騰面前一樣說不上話。只是好歹認識,好歹曾經是那個人的老師。1

厚著臉皮去求個情,肖玄會賣他一點人情也說不定。

"曾經的熟人"這樣的身份似乎也沒用,等了很久,秘書才來請他進辦公室。

肖玄從大而高的桌子後面把椅子轉過來,雙手交疊在身前,遠遠坐著。

他確實是長大了,變得優雅又英俊。可那個樣子只讓歐陽想到肖騰。

歐陽在那種氣勢下有些喘不過氣,只能囁嚅著,恭敬地:"肖先生......"

"坐吧。"肖玄朝他示意,略微欠身,"歐陽老師......"

歐陽背上一抖,忙提醒他:"我已經不教書了。"

"老師,如果你還想教書,我可以幫你。"

歐陽吃了一驚:"別開玩笑了。"

"這只是小事,只要你開口。"

歐陽看著他,有些發抖,忙坐得離肖玄遠了一些。他現在根本不能信任肖玄這種廉價的大方。

"我來找你,是因為前兩天晚上打你的那群人......"

"嗯?肖玄抬起眉,"他們和你有什麼關係嗎?"

"那些人的事,對不起。"歐陽低頭道歉。想著夢裡肖玄握著他的手小聲說對不起的樣子。突然有點心酸。還做什麼夢呢。

那雙貓眼先是瞪大,而後立刻微微瞇了起來:"是你叫人來打我?"

歐陽鼓足勇氣扛了下來:"是的。"

肖玄皺著眉,傷神似的,過了一會兒才說:"你是因為汪燁才打我的嗎?"

他那種無辜的神情讓歐陽身上一陣難受,但嘴裡也只能卑躬屈膝地:"只是一時衝動,肖先生您不要跟我們這種人計較,高抬貴手,放他們一馬......"

"汪燁的事不是我的錯,我並沒有在跟他交往。"

熟悉的輕描淡寫的口氣讓歐陽胃裡又一陣翻騰。

"我只是因為他是老師的朋友,所以禮貌對待,該關照的都關照。是他自己誤會了。"

"........."

"從頭到尾我都沒有追求過他,甚至沒讓他知道我到底喜歡不喜歡男人。他那樣的人,我怎麼可能會喜歡。自作多情,人品又靠不住。

這些話,依稀在什麼時候也曾聽過。歐陽一下子臉紅了,有些哆嗦:"不喜歡,就不要裝出喜歡的樣子來騙人!玩弄別人是你的興趣嗎?"

汪燁傷了他的心,他也對汪燁有怨氣。但肖玄這樣高高在上的輕蔑之下,汪燁跟他是一樣的。

肖玄挑著一邊眉毛:"我沒興趣玩弄他。他見異思遷,沒弄清楚狀況就以我的戀人自居,又不肯接受現實。不關我的事。

這孩子過去現在都一樣。只有自己是最好的,最乾淨的,別人統統是可以隨便踐踏的爛泥。

人心在他眼裡,什麼也算不上。

歐陽氣得嗓子發緊,喉嚨就噎住了:"......是啊,像,像那時候,也是我誘拐你,強行侵犯你,不關你的事。你是無辜的。"

肖玄沈默了一下,閉上嘴巴。

歐陽紅著眼睛瞪著他:"別人的感情,傷害了就是傷害了,為什麼你連承認自己做過的事的勇氣都沒有?!"

肖玄也皺起眉頭:老師,那個人根本就不適合你,像你這樣的,就算不是我的緣故,也一樣會被甩。為什麼你也不肯承認自己的眼光有問題?"

歐陽呆了一呆,半晌才憋著咳了一聲:"我六年前就承認過了。"

"老師......"

歐陽站起來朝他鞠了個躬:"告辭了,肖先生。"





31

事情在情勢最僵的時候,卻意外地解決了。沒人清楚到底是為什麼,杜悠予笑說不是他做的,但大家都認為他是在謙遜。

反正當天阿場他們便被放出來,大喜事一樁,自然忘不了眾人聚在喝酒慶祝一番。連歐陽都跟去了。

大家一起湊份子,慶祝死裡逃生,一頓胡吃海喝。男人們聚在一起,喝酒的架勢就像今晚不喝夠第二天就要死了一樣,鐘理一人就抱了一箱,拿啤酒當水喝。

歐陽也湊熱鬧,酒量不好照樣拼酒,喝得像模像樣的。鐘理跟他道歉,說"你永遠是我最好的兄弟",兩人就各自乾了一瓶下去。酒是好東西,喝著喝著就什麼都忘了,也跟著高興起來。

啤酒跟下酒菜一遍遍地上,歐陽頭一次跟人這麼沒命地喝酒,不多會兒便醉醺醺的,半途就在椅子裡打起盹來。

被搖醒的時候,卻是大家要去續第二攤。歐陽還想跟,但實在撐不住眼皮,路都走不穩了。

鐘理見他沒節制的跟著瘋,怕他喝出事來,便不讓他根,要送他回去。

歐陽搖晃了一陣,迷迷糊糊地擺手:"不,不用了,我一個人,行的, 你好好去玩。"

鐘理性喜熱鬧,最喜歡一群人一起大口吃肉大碗喝酒。閒時卻常常陪他蹲在家裡,老太婆一樣打毛線,或者看點嚴肅題材的電影,但總是熬不住,在沙發上睡得口水直流。

正如鐘理想讓他過上舒心的好曰子一樣,他也想鐘理省心省力,不要為他所累。

路上攔了輛TAXI ,鐘理給了司機地址,記下車牌和司機編號以保證安全。歐陽上了車便在後座睡著了。

司機開了車窗吹散酒氣,半夜的冷空氣灌進來,鼻腔裡略微刺痛,但也覺得清新,耳邊是汽車呼嘯過的清晰聲音,閉著眼搖晃,朦朦朧朧地只覺得似夢非夢。

渾噩中手機響了,歐陽摸索著接通,含糊"喂"了兩聲,那邊沒有聲息。

"請,請問哪位?"

"......"

一直沒有回應,歐陽也不掛斷,只把手機按在耳朵上,繼續瞌睡。

暈沈中突然聽見電話那端的人歎了口氣。

很輕的聲音,歐陽卻一下子驚醒了,然而再聽的時候什麼都沒有了。

等了半天,電話裡仍然是漫長的沈默。

顯示是陌生的來電,對方連半個字也沒說,連那一聲歎息也像是夢到的。

他也早就換了號碼,肖玄也許根本不知道。

一片醉意裡耐心地等待對方出聲。等著等著,不知道為什麼終於哭了起來。

這樣深夜一通不出聲的電話只像是一場幻覺。

他知道自己其實還是想著那個人,無論如何都希望那個人會打電話給他。就算什麼都不說也好,他心裡還是希望他能記得他。

而後還是漸漸睡著了,被司機叫醒的時候頭暈腦漲,眼睛都快睜不開。

電話早已掛斷了,也可能根本就沒有接過電話,那只是自己剛才在車裡做的一場夢。糊里糊塗付了車錢,就抓著一堆零鈔爬上樓梯。

公寓只在五樓,卻爬了半天,醉酒的人腿腳遲鈍,稍微在拐角處停一停便會想睡覺,不知道打了幾次盹,才總算到了自家門口。摸出鑰匙開門,卻怎樣都對不准鎖孔,瞇著眼戳空了好幾次,又困乏起來。就著蹲的姿勢,不知不覺就滑坐在門口,瞌睡了過去。

這次睡得比較久,又做起了夢。

夢裡有人拿過他的鑰匙,替他開了門,而後把他扶進去。屋子裡亮了燈,開了暖氣,就覺得很舒服。沙發軟綿綿的,他倒上去就不願意起來了。但那人硬把他半拉辦抱的,拖進房間。

躺在床上以後,那人就幫他脫衣服和鞋子,還蓋好被子。他看見夢裡那個人,高高大大的,表情溫柔,卻長著肖玄的臉。

心裡知道做夢做到這種地步已經過分了,但還是不想醒,醒過來就會發現自己還是坐在門口冷冰冰的地板上,燈光,暖氣,柔軟的床,面前體貼的男人,都會刷地一下都消失了。

夢里長得像肖玄的男人彎腰親了他的額頭,捧住他的臉,又吻了嘴唇。

接吻的觸感非常真實,歐陽雖然早就忘了親吻是什麼感覺,但還是覺得這跟真的沒兩樣。

男人的嘴唇濕潤又滾燙,真心實意地在吻著他,還碰到他的舌尖,輕微碰觸的親吻逐漸變成深吻,唇舌交纏,連脊背上麻痺的感覺都清晰地夢到了。

做這樣熱吻的夢,已經很慚愧了,但接著又夢見那個很像肖玄的人直起身來脫衣服。歐陽看見他赤裸的上身,漂亮但陌生的線條,還有拉鏈敞開的長褲,就知道自己是在做春夢。即使在夢裡也懂得要為這樣的夢而羞恥自責,但夢境是無法控制的。

夢中的場景是跳躍著切換的,模模糊糊中肖玄已經在被子裡抱著他了,反覆用力吻著他的脖子,胸口,甚至下身。所有愛撫的感覺都極其真實,歐陽還知道自己在發抖,性器被含住的感覺讓人無法克制。夢裡好像還會不停呻吟,也高潮了,而後就被分開腿抱在肖玄腿上,火熱的東西緩緩刺入後庭。

歐陽頭一次知道做夢不僅有快感,還會有痛覺。夢裡肖玄在他體內挺刺的時候他好像叫痛了,但律動帶來的感覺終究是激情多過疼痛,情不自禁就抱緊那個摟著他的男人,在抽插和深吻中含糊地呻吟。

面對面的姿勢似乎做了很久,而後又變成趴在床上,被從背後進入,硬挺的性器在臀間大幅度進出,頂得他都快受不了了,卻掙扎不開。

過程中好像還被壓在牆上,肖玄抱著他的腿,一邊接吻,一邊狂野抽送,弄得他幾乎喘不過氣。歡愛的片段時而模糊,時而在腦裡一閃而過,記不清夢裡是換了多少姿勢,做了多少次,只有那火熱的感覺異常清晰,身體在深入的劇烈摩擦中像要燃燒起來。

會夢到這樣激烈的性愛,歐陽都覺得驚訝。

夢里長得像肖玄的人很是結實有力,輕易就把他抱起來。除了情人般的歡愛,還在他耳邊說了很多甜蜜的的話,不停吻著他。

"老師,我喜歡你。

"......"

"我一直很愛你。"

"......"

"你要等著我。"

即使在夢裡,歐陽也忍不住哭了起來。

心裡只覺得難受。雖然總是反覆說一個人生活也挺好,他並不需要戀人,也早就不愛肖玄了。

可大腦的潛意識還是告訴他他真正想要的是什麼。無論多麼可恥都會被赤裸裸地揭開來。

說不出口的卑下的期待是多麼可怕。

真正醒來的時候眼睛發腫,眨了好幾次才適應光線。現實當然不同夢境,身邊沒有躺著某個人。但也比預計的要好得多,自己身下並不是冰涼的地面,而是柔軟的單人床,身上還裹著被子。

屋子裡靜悄悄的,沒有人,鐘理還沒回來。衣服整齊地掛著,鑰匙放在床頭櫃上,手錶和那把零鈔都在,身上還有檸檬沐浴露清香的味道。歐陽也記不得自己什麼時候開門進來的,還洗了澡。

床單卻是髒的,有不少痕跡。單身男人都是這樣,積得太久,晨起便要面對這樣的尷尬。

抱著被子翻了個身,想繼續睡一會兒。但已經睡不著了,就只能閉著眼睛努力回憶夢到些什麼東西。想著想著就覺得羞恥又好笑,而後心口一陣陣痛。

最傷人的東西原來是美夢。

全身都是宿醉後的疼痛,甚至後庭都有輕微的脹痛感覺,歐陽有些驚慌,也很尷尬,他記不起來醉酒的時候對自己做了些什麼。就像有些人醉了就學狗叫,追著人索吻,胡言亂語,甚至出手打人。行徑無論多麼荒唐,醒來都完全不記得。

在穿衣服的時候隱約也想過會不會是真的跟什麼人做了。

但有誰會仔細到幫他把脫下的鞋子衣服都擺好。

除了鐘理,也只剩自己了。

下床的時候腿軟得站不住,知道後面肯定是被手指或者其他的東西進入過了。想到醉酒中的自我滿足居然做到這種地步,就止不住尷尬。

歐陽把抽屜裡很久不用的**瓶子翻出來。以前吃這些東西是為了做惡夢。現在卻發現美夢要可怕得多。






32

為那一場夢,歐陽渾渾噩噩了兩三天,重新才振作起來。一些模模糊糊的印象讓他心慌意亂,但也無從查證,只能相信那是自己的錯覺。

鐘理跟他和解了,性格豪爽的男人因為衝他發過脾氣而道了歉,也教訓了他一頓。

"有什麼事,你儘管跟我講就好,悶聲不響的,遲早要憋出病來。還有,你也該出去走走。躲在家裡是怕什麼?外面那些三姑六婆,再嚼舌根,難道還能把你給吃了?"

"你看你這麼幾年交過哪個朋友,成天這麼過曰子不覺得憋氣嗎,哪能這麼自己跟自己過不去啊,難道為那個兔崽子,這輩子都不能好好活了?"

歐陽被這麼一說,真覺得自己確實是不對勁了。

一開始他是在家養病,心裡太難過,又四處被人笑話,就不敢出門。漸漸就成了慣性,人越來越孤僻。

幾年下來,個性變得像烏龜,天天縮在殼裡,一被人指指點點就藏回去,探頭的膽量都沒有。

曰復一曰的,變得脾氣古怪,消沈,與社會脫節。

他以前雖然也比較內向,但不到孤僻的地步。現在連鐘理這麼護短的人都忍不住說他兩句,可見真的是該改一改。

突然有種恍惚又恍然的感覺。確實,從那個時候開始,算到現在,都六年有多,稀裡糊塗過曰子療傷的時間夠久了,不能一輩子都這樣。

不想因為那段過去,而把自己的將來都毀了。

歐陽開始整理自己的簡歷,經常上招聘網去看看,努力找工作。

成天家裡對著單詞和文字工作的曰子其實不太好受,只要有學校肯接受,歐陽還是很想繼續當教師。

雖然因為那個人而失去了自己珍惜的教職工作,成了一道難看的疤,但總有一天要面對它。

這麼長時間過去,當年那"性騷擾男學生"的流言大概已經褪色了,他能重新找到喜歡的工作也說不定。

檔案裡有那份記錄在,中學那種滿是未成年人的地方不會再接收他。雖然希望太渺茫,但為了能教書,還是嘗試去大學求職,他雖然學歷跟工作經驗都不突出,但六年窩在家裡,委實寫了不少論文,踏踏實實做足了學問。能力是夠的。抱著試一試也無妨的心態,歐陽連投了幾家學校。連萬萬高攀不上的名校也硬著頭皮寄了簡歷過去。

三十多歲的人了,就該有三十多歲的承受力。很快就收到回復,幾所學校同時給了禮貌的響應。歐陽從最關注的那所學校的信開始拆,屏住呼吸慢慢往下看,卻一眼就看到"很抱歉"的字眼。

意料之中地,被拒絕了,理由是只考慮博士以上學歷的候選人。歐陽有些失望,繼續拆下去,拿到兩個專科院校的面試通知,總算稍感安慰。

T大的信歐陽放在最後拆,這個他根本沒敢指望。T大作為他的母校,當年也沒給成績優秀的他留校的機會。而且就算能留下來的,也不一定能上講台執教,很可能只會做行政類或者校內出版社的工作。

要在那種名校立足,需要的不僅是實力,顯然還要有足夠的人脈。一般人哪裡有那種路子。

只在收錄取通知書的時候見過的印著T大徽章的公函,拿在手裡就生出懷念感。歐陽打開來,大致掃了一眼,腦子頓時"嗡"地一響,臉瞬間就紅了。

那張是面試通知。歐陽腦袋都發漲,生怕自己弄錯,看了好幾遍名字,落款,還有信件內容,又確認這不是偽造來開他玩笑的,這才一屁股坐下來,攤開來看了又看。簡直受寵若驚。

這個面試是萬萬怠慢不得的,歐陽除了準備試講材料著實下功夫之外,自己的模樣也要收拾齊整。

他衣服很少,長年累月除了買菜之外不必出門,大多是穿舊了的。去面試就要有得體正式些的穿著。歐陽認真收拾著衣櫃,找了套在南高工作時候買的西裝,款式太老了,但保養得還很新。

床頭抽屜裡還有個裝各種比較值錢配件的寶貝盒子,用了好多年了。盒子裡有個領帶夾是第一天工作鐘理買了送他的,很少用,現在應該還嶄新的。歐陽把盒子抱出來,翻在腿上,打開了準備翻找。

第一個跳進視野裡的不是領帶夾也不是系紅線的小玉佛,而是一支手錶。利落又準確的設計,看起來很優雅,永不過時的款式。名品的質量就是不一樣,指針到現在還在不緊不慢地動著。

歐陽腦子裡仍然是轟響過後的細鳴,這支表,他應該很早就把它丟掉了。然而現在又幽靈一般重現在眼前。

怎麼會還在這裡的。

六年太漫長了,他現在甚至無法清楚地記得,當時是真的把它和其它一切跟肖玄相關的東西都扔了,還是終究捨不得,而把它偷偷藏進盒子裡。

如同當頭挨了一棒子,歐陽整個人都混亂了,不知道是該再次把它塞進垃圾筒裡,還是放回盒中去。渾渾噩噩的,只得把它握在手裡,發了一晚上的呆,睡覺的時候都抓著它。

四十五分鐘的試講時間結束了。剛好解說也告一段落。歐陽把攤開的資料都合起來,站定了,從講課狀態中脫離出來,背上就又起了一層冷汗。

台下一字排開坐著的數名教授問了他幾個問題,不算容易,但也絕對不難。歐陽斟酌了回答了,對方便請他先到外間坐一坐喝茶,等下就會給他最後答覆。

等待的時間意外的短,討論結果顯然出來得非常爽快,歐陽隱隱有不祥的預感。

"歐陽先生,我們仔細討論過了,有些地方你還未完全達到我們的要求。"

歐陽忙點頭受教,心裡已經有些涼了。

"但學術方面的論文令人印象深刻。我們也認為你是相當有潛質的。今後一起努力吧。"

歐陽還反應不過來,直到院長伸出手來示意握手,他才忙不迭地握上去:"謝,謝謝。"

在協議上簽名的時候,歐陽仍然無法相信自己成了T大的教師,比起興奮,更強烈的是不真實感。

"離你正式上課還有段時間,這兩天盡快辦理一下手續吧。"

歐陽心裡的忐忑更厲害了些。"猥褻學生"這樣的屈辱記錄,他沒開口提過。他不知道檔案從托管的地方轉到學校以後,學院的決定會不會有變卦。

在不安中熬過了幾天,終於又接到T大外文學院的電話。歐陽拿起話筒的時候手都是抖的,然而教學秘書只是請他過去領取教材和確認教學任務,對於檔案的事情,隻字未提。

歐陽不相信T大會開放到那種地步。即使那種東西不至於影響到一個教員的錄用,起碼也需要他做出相應的解釋。但院長笑盈盈的,非但沒有任何異樣,還請他喝了茶,客氣地招呼他坐下來聊天。

歐陽在學生時代從沒敢想過能被院長這樣當然老友般溫和地接待,出了一身汗,漸漸有些坐不住:"王院長,我想問,我的檔案,沒有問題麼?"

"沒問題,已經收到了,現在也由檔案科保管了。"

"如,如果上面有污點......"

"有什麼污點嗎?"對方笑著,"你的數據很清白啊。"

歐陽一時也懵著,不知道院長用的那個單詞是想指"清潔"呢,還是"清白"。但看對方的表情,應該不是"檔案袋保管得很乾淨"的意思才對。

"當然也太簡單了點。只有一年的中學教授經驗。所以要努力啊。"

歐陽呆呆的,看著院長認真地品味新沏的茶,突然明白過來,腦袋也一片空白。

他那樁"罪行"的記錄,院長並沒有看到,已經不在檔案裡了。

他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也許是對方看錯了,也許是檔案保管跟送交的某個環節中出了差錯。不知道是什麼樣的差錯才會把那沉重的一筆抹得乾乾淨淨。

一直困擾折磨著他的東西,卻突然消失了,就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這樣突兀地得到解脫,他從此清白了,還有了一份以前不敢想像的好工作。過去那段陰暗的痕跡好像正在被一點點擦乾淨,很快生活就會煥然如新,回到從前。

但歐陽只覺得輕微的茫然。






33RD

歐陽終於確定被T大錄用,這是天大的好事,鐘理比他還高興,又是請客吃飯,又是替他打理正式工作的新行頭,大家熱鬧了一回。

那支手錶歐陽還是閉著眼睛丟進垃圾筒裡了。這回確信是真的扔了進去。沒什麼好對過去念念不忘的。他要從烏龜殼裡爬出來,開始新的人生,把那些不堪的記憶都甩掉。

院長的意思是要歐陽以後教授英美文學系的專業翻譯課程,又令他受寵若驚了一回。但第一年他資歷還太淺,便先在公共外語教學部呆著,當公共課教師。

公共課的學生五花八門,什麼系都有,跟清一色制服的高中生完全不同。

歐陽去得早,不好意思在台上站著,就先在門外等。不停地看見穿短褲配毛線長靴的女生和裹著長圍巾卻穿短袖的男生從眼前走過,男孩子們不分左右地戴著耳釘,但肯定沒那麼多同志。滿眼的韓式板材眼鏡,曰風貨車帽,線帽,歐陽太久沒走出家門了,看得稀奇不已,眼花繚亂。

現在的小孩子果然是都很好看。卻不知道他們兩手空空或者拿著小包,到底是都把書本放在哪裡。

離上課還有兩分鐘,教室裡人已經坐得差不多,歐陽鎮定了一下,也動身進教室。

才剛踏入,腳上還沒站穩,就被後面匆匆闖進來的人撞了個正著。衝力之大,讓他往前一個趔趄,手裡裝水的保溫杯差點都摔了。

"啊啊!不好意思!"那人本能伸手將歐陽一抱。教室裡笑聲一片。

"沒關係。"歐陽有些尷尬,把腋下的書重新夾緊一下。轉頭看這個冒失的學生。

撞在他背上的是個身材頗高的男孩子,笑得很可愛。弄卷的頭髮,大黑眼睛,小麥色皮膚。

對視著竟覺得像是個熟人的面孔。歐陽反應慢了一慢,雖然猶疑,腦子裡卻是飛快跳出那個人的名字。

"林竟?"

"啊,歐陽老師!"

"......"歐陽從沒想過會在這裡碰上以前南高任教時班上的學生。而且現在身份仍然是他的學生。

林竟這傢伙雖然讀書很散漫,重修個一兩年或許不奇怪,但六年都過去了,居然還沒念完大學,這也未免太離奇了。

下了課,林竟便在教室門口等著他,掛著討人喜歡的笑容。歐陽也很高興,算是故人重逢,儘管這傢伙當年成天曠課,氣得他不輕,現在也覺得可愛了。

"你看,你都長這麼大了......"

林竟比起中學時代高了許多,肩膀也變得寬。印象裡他以前是中性得有些少女,上課還在下面修指甲。現在換了髮型和穿衣風格,憑添不少男子氣概。

當年是小孩子的,現在都已成了年輕人。

"你怎麼會還在T大,功課耽誤得太多了?"

林竟笑嘻嘻的:"我大二的時候出了點事,辦了因病休學,就到美國去了。去年剛回來。他們硬是要我再唸書,原來的專業太沒意思了,就轉了系,所以......"

"D所以現在依舊在念大二。歐陽一陣暈眩。

"病要緊嗎?身體現在還好吧?"

"全好了。我比老師結實得多呢。"不愛讀書歸不愛讀書,林竟還是很尊重老師,笑瞇瞇地替歐陽拿著裝書和講義的大公文包。

"那現在的功課呢,跟得上嗎?"歐陽三句不離本行,嘮叨道,"不要嫌老師煩啊,英文有什麼不會的,就來問我吧。"

"我在念公共關係,成績還可以吧。英文我不會寫,但會講不少耶。"

"比如說呢?"

林竟笑瞇瞇的:"show your ass...."

"好了好了,"歐陽慌忙舉手制止,"那也不是你想的那個意思......"

不管他英文有多讓人黑線,新的專業應該是很適合他的。林竟人長得好,活潑,擅長交際,就算總是逃課睡覺,感覺卻也不會令人討厭。大概因為他總是彎眼笑,容易讓別人覺得被他喜歡著,因而也忍不住要喜歡他。

"老師,我們一起去吃午飯吧。"

"再等等吧。現在是高峰期,附近哪都不會有位子。"

"這個你不用擔心~"林竟胳膊往他肩上一搭,"我推薦好吃又方便的店給你。以後你可以常去。"

明明是看起來已經座無虛席的餐廳,林竟在前台笑著跟人聊了兩句,就很快得到不錯的桌位,還是四人桌,這小鬼確實有當公關的天分。

"老師,這裡的泡菜銀魚味道很讚的。"

等點菜的服務生提醒道:"先生,這道菜需要等比較久。"

林竟朝她笑了笑:"啊,是嗎?"

".........會盡快的。"

果然他們的菜上得比那些早來的客人都快,而且份量足。只是笑笑而已就有這樣的好處,歐陽邊吃邊感慨不已。

"老師下午還有課嗎?"

"嗯,七八兩節。"歐陽說著隱隱就覺得困了。昨晚太緊張,一晚上都在夢見遲到和找不著教室,忙得很。

"那中午要去哪裡休息?"

"教師休息室可以坐坐,還有水喝。"

"我帶你去一個地方,可以躺著休息。老闆很熟,報上我的名字就不用付帳的喲。"

歐陽剛到這裡上課,人生地不熟,而林竟卻已經是熟門熟路,處處都吃得開,頗有罩著他的意思。

這家咖啡廳跟之前的餐廳一樣,都是學生可以消費得起的場所,但是舒適乾淨,氛圍令人愉快。外面是白天,室內光線卻剛夠看清楚東西而已,沙發柔軟,流水一樣的低沈音樂。歐陽一坐下去就陷進去一般起不來了。

一覺睡得香而沈,以至於兩個小時後被林竟搖醒的時候,感覺自己好像只不過閉了一下眼睛而已。

"喝杯咖啡,等下就有精神上課了。你以後想睡午覺就可以到這裡來。"

遞過來的杯子不僅香氣四溢,還很暖手。這樣的孩子真是討人喜歡。

林竟坐在他身邊,笑瞇瞇的:"老師睡著的樣子真可愛。"

"......"歐陽只覺得年輕人的想法真是匪夷所思,不知該怎麼接他的話,"嗯,你也很可愛。"

"是嗎是嗎?"林竟立刻露出貓咪一樣的撒嬌神情,"那麼,老師,以後有時間多找我玩吧。"

"應該說你有時間要多找我念點書。"

"可以邊玩邊唸書啊,晚上我們也一起吃飯吧。"

難得能碰到以前的學生,歐陽也很懷舊,對這樣可愛的小動物攻勢更是無抵抗力:"你方便的話,來我家吃晚飯,家常菜就是了。"

上課第一天,歐陽竟然就又帶男學生回家。鐘理看林竟長得英俊瀟灑,一臉花花公子樣笑容,不像個忠厚良善之輩,便很緊張。

"小聞啊,你不會又......"

歐陽一時有些難堪:"我不會的。這個只是普通學生。"

鐘理撓撓頭:"那就好。小孩子都是靠不住的,你可別再吃虧。"

歐陽有點羞恥的感覺。他並沒有那麼飢渴。也不會再因為別人給他點好臉色,就一頭陷進去了。






34T

歐陽跟林竟曰益親密起來是真的。

這樣的男孩子很難讓人不喜歡。對傳言遲鈍的歐陽都知道林竟受歡迎,左右逢源的萬人迷姿態,上課的時候總有外系女生圍坐他身邊,還帶東西給他吃。而林竟笑嘻嘻的,跟哪個都玩得很好,八面玲瓏。這年頭的小孩子看樣子都喜歡遊戲。

但是鐘理的擔憂是多餘的。林竟再怎麼有魅力,歐陽再怎麼單身一人,他也不是花癡。

別人的魅力跟他沒什麼關係。他雖然是什麼都容易覺得好的性子,但卻不會往曖昧那種方向發展。

他這輩子真正心動地想戀愛的,只有那麼一次。


"希聞~~~"

聽得那把熟悉的嗓音,歐陽便收拾課本轉過頭去:"要叫我老師。"

"張嘴。"

"啊?"

一個什麼東西被塞進嘴裡,嚇了歐陽一跳,趕緊要吐出來,舌頭卻感覺到濃密的香甜味道,才知道是枚巧克力。

"嘿嘿,好吃吧?我帶了一盒給你。"

歐陽看看林竟獻寶地打開的書包,大學生的包包內容遠比中學生來得豐富,什麼都有。

"......你的書呢?!"

只除了書常常忘記帶。

林竟撓撓頭,笑得可愛,讓人不忍心凶他:"我一心只想著帶糖給你嘛。"

現在下了課林竟常來找他,歐陽也就跟著沾光,經常有糖和小糕點吃。但他比較希望林竟是帶功課來問他。

"希聞,你等下要去哪裡?"

歐陽放棄糾正他的稱呼:"時間還早,我去看一會兒書。"

"啊,我跟你一起。"

"我要去圖書館。"

"咦,換個地方嘛~"林竟苦苦央求,"圖書館那種地方,進去就會想睡覺。而且對著書架我就好想大便。"

"......"

"上次那個喝下午茶的店也很清淨,又放鬆,還有點心吃~"

歐陽搖搖頭:"為什麼總要去花錢的地方。"而且巧克力醬滴在原文書上也令他很苦惱。

"不要去圖書館啦,"林竟哀聲慘叫,"一進去我就會立刻大便出來的......"

"......"歐陽拿他沒辦法,"好吧,那等我去取點錢......"

林竟拖著他:"不用啦,我來買單。"

"那不行,"歐陽突然想到什麼,轉頭嚴肅地望著他:"還有,就算你這樣,我也不會把期中考試題目透給你的。"

林竟一癟嘴,委委屈屈的:"希聞,你想歪了。"

歐陽有些抱歉。他不是有意猜忌,大學教書跟學生的接觸遠比高中要淡薄,他也不是學生選來交朋友的類型,前來跟他親近的人,多半兩三句之後就把話題轉到考試題目上去了。

林竟對他無緣無故的好,也令他不好意思。幸好只是喝喝東西,價格算合理,很多時候乾脆是免單的。歐陽想著以後送林竟一些有用的東西,當是回禮,比如一套原文現代暢銷小說,年輕人應該還是會看的。

兩人在茶廳裡坐著,邊喝東西邊看書。歐陽認真讀完兩章,才意識到周圍安靜了很多,那個唧唧喳喳的傢伙居然不再聒噪,一抬頭,發現林竟在對面抱著歐陽借他的書,當枕頭墊著,已經睡著了。

歐陽看天色不早,也該回家吃飯,便把那睡得香甜的傢伙搖醒。

林竟還有點朦朦朧朧,迷糊了一會兒,還打個呵欠。歐陽歎口氣:"你不喜歡看書,就不用勉強陪我啊。"

林竟清醒過來,忙道:"沒有,我很喜歡的!

"......"歐陽看了看他臉頰上被書壓出來的可笑的印子,"唉,你有什麼事想跟我說的,就直接說了吧。"

林竟的大眼睛眨了眨,起身坐過來,英俊的臉上掛著討人喜歡的笑容。

"希聞。"

"嗯?"

"我們要不要交往看看?"

"......"歐陽嚇了一跳,連書都掉了,目瞪口呆,"我......你......"

"我知道你是喜歡男人的吧。我跟你一樣。我們是同類來的,所以不用緊張啊。"

重點不是這個啊!

見他伸手過來,歐陽慌忙道:"對不起,我覺得我們沒什麼交往的前提......"

林竟作勢要抱:"可我喜歡的就是你這種類型啊。"

歐陽背上一麻,連連後縮:"不行,我們不合適。我年紀太大了。"

"我喜歡啊。你這樣三十多的男人是最有魅力的,又溫柔,又有氣質......"林竟說著說著就壓過來。

歐陽"豁"地站起身,落荒而逃。林竟撲了個空。

"咦,希聞,你不要跑啊......不要怕啊!"

歐陽連帳都忘記付,夾著書慌慌張張逃出店去。

林竟就條件來講確實是非常不錯的男孩子,性格也可愛。但就算歐陽相信這傢伙說的,什麼現在當真是喜歡有點年紀的大叔,他一朝被蛇咬,這樣淘氣孩子氣的交往對象,也是萬萬不敢了。

"希聞,希聞~~~"

歐陽又是混亂又是尷尬,不知所措,很想趕緊回家去,但聽林竟在身後一連串喊他,又不好意思裝聾,只得停下來等著。

"你不要怕我嘛。"林竟追上他,一伸手就撲過來擋腰把他抱住。

他的樣子像小孩子撒嬌,倒也不覺得輕浮猥褻,要嚴厲起來讓人有點不忍心。歐陽不好真的動手,只能責備道:"不要鬧了。"

"我沒有在鬧啊。交往是很嚴肅的事情哩。"

"還胡說!"

兩人正在糾纏不清,忽然有個聲音硬生生插進來:"歐陽老師。"

歐陽一愣,背上驀然涼了,一時不敢回頭。反倒是林竟細看了來人一會兒,大奇道:"啊,你是肖玄?"

那人走到歐陽面前來,低頭看他:"老師,是遇到麻煩了?需要我幫忙麼?"

歐陽腿肚子突然有些哆嗦。

林竟的胡攪蠻纏他一點也不覺得怕,大不了罰林竟寫十篇論文,但對著這個"路見不平"的人,他一下子就覺得膽怯了。

"沒,沒事,"歐陽轉了頭,"我先走了。"

"咦?"林竟有些委屈,"我們事情還沒談完......"

歐陽把胳膊從他手裡抽出來:"你啊,也快回家去吧。"

"但是但是......"林竟很不甘心,小狗一樣打轉轉,"你難道都不考慮一下嗎?"

"老師,"肖玄打斷對話,站到兩人中間,"我送你回去。"

歐陽雞皮疙瘩都豎起來:"不用麻煩了,我自己走。"

肖玄看了林竟一眼,又對著歐陽:"沒關係,這樣免得你被人糾纏。"

林竟暴跳道:"喂,到底是誰在糾纏啊?"

"你再不走,我就報警了。"

"哇咧,馬路上聊天警察也管的嗎?警察局是你家開的啊?"

肖玄只笑了一下,心平氣和地:"你試試。"

"嚇!你以為只有你有本事嗎?我怕你啊!"

"好了好了。"歐陽有點怕林竟吃虧,忙擋著他,"林竟你先回去吧。有事我們明天到學校再說。"

肖玄微微一笑:"老師,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

"上車吧。"

肖玄扣在他手腕上的手指很有力,歐陽被箍得很痛,看林竟委屈又氣憤隨時都要暴走的模樣,不想在學生面前鬧得太難看,也怕這個不動聲色的青年的暴力,只好被扯著上了車。

這回是肖玄自己開車。歐陽坐在副座上,聽見車門關上的啪嗒一聲,心口就緊了一下。

感覺到肖玄坐進來,面目如昔,卻多了層陰冷陌生的氣勢。嘴角還是慣性地微笑的弧度,然而看不透心裡在想什麼。這人翻臉是毫無預兆可言的。

歐陽已經是驚弓之鳥,看他在這種時候露出並不愉快的微笑,止不住瑟瑟發抖。

車子沒有馬上發動,兩人靜坐了一會兒,靜謐之中更是分外惶惑,歐陽腿抖得厲害。

肖玄終於動了,卻是揚手朝他身上揮過來。歐陽直覺又要挨打,嚇了一跳,本能就用力護住頭。

肖玄手停了停,收回來:"我只是看你好像很冷。"

"......"

歐陽不知如何作答,肖玄也不再開口了。

一路無話,車子真的順利到了公寓樓下,歐陽出於禮貌本能,朝肖玄說了聲"謝謝",便趕緊推車門要下車。

肖玄卻回應了:"不客氣。老師,你上下課不方便,如果需要車的話,我幫你安排。"

歐陽想也不想就驚慌地:"不用!"

"是嗎,"肖玄頓了頓,放軟聲音,"老師,你不用緊張。以後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儘管告訴我。"

"謝謝,"歐陽鎮定下來,"不過真的不需要。我現在過得很好。"

莫名其妙的慷慨,讓他無法理解這人的用意。也許這是對以前的一些彌補,也可能連那份善意都沒有,只是覺得耍弄他這樣一個老男人也挺有趣的吧。

無論是哪一種,他都不想接受。






過了幾天,歐陽在家突然收到一大箱的藥材,卻根本不是自己訂購的。

裡面都是些昂貴的滋補品中藥材,整盞的燕窩,上好的冬蟲夏草,財大氣粗。包裝上只有歐陽的住址和姓名,沒有任何落款。

如此大手筆的,不會有別人。儘管是他需要的東西,歐陽還是原樣封好,寫上肖氏公司的地址,寄了回去。

他怎麼可能吃得下。難道要感謝肖玄送補品的好意?

打的時候如果發發善心,下手輕一點,比現在給他吃什麼補藥都管用。

他身體一直好不起來,天氣濕了腿疼,干了就氣虛咳喘。但這種假惺惺的關切,他不需要。他有自己吃得起的中醫藥方。

肖玄的這麼一點點人性,實在來得太遲。能治好的早就都治好了。治不好的,到現在也已經沒辦法。何必呢。

而林竟不管有課沒課,真的每天都笑瞇瞇來等歐陽下課,很像養熟了的寵物。

"我們交往好不好?交往好不好?"一天到晚把交往掛在嘴上,說得好像要顆糖吃那麼簡單,眼睛還水汪汪的。不顧忌別人的側目,時常在學校裡上演他追歐陽跑的戲碼。

這天下午上完前兩節課,歐陽又去了趟圖書館,離放學還有段不長的時間。歐陽為了省公車的錢,能搭校車就盡量搭,便一個人在教師休息室長沙發上躺著,略作小憩。

睡了有那麼一會兒,半夢半醒的,隱約覺得胸口發沈,透不過氣,便做起惡夢來。魘了一陣子,猛然驚醒過來,吃驚地發現那種壓迫感竟是真實的,胸口上沈甸甸地壓著個人。沒等他做出反應,嘴唇就被什麼溫熱的東西貼了一下。

等歐陽完全明白過來,頓時氣得眼冒金星:"林竟!!"

這傢伙是吃了豹子膽,竟然這樣胡鬧!

"咦!希聞你醒啦。"林竟被逮了個正著,有些慌,訕訕的。

被小孩子玩弄的感覺把歐陽氣壞了,一用力將林竟推下來,起身抓起眼鏡戴上,拿了書,開了門就要走。

"啊,對不起!我只是覺得你睡覺的樣子可愛,我還沒對你做什麼啊,啊呀呀,希聞,你聽我解釋呀......"

林竟哇啦拉叫著一路追出去,歐陽不得不停下步子,折身走回來,又氣又急地把門關上,滿臉通紅:"你,你想讓大家都聽到嗎?"

林竟連忙大搖尾巴,嘴巴抹了蜜糖一樣,說出來的話又甜又滑:"希聞,我錯了,下次再也不敢了。我不是不尊重你,是實在忍不住,這都是因為我太喜歡你的緣故啊。"

"還胡說!"

"希聞,不要不理我嘛,"看歐陽還僵著臉,林竟忙改稱呼,"老師,老~~師~~~~"

歐陽無可奈何:"放手。再不放手我可要打你了。"

林竟立刻討好地伸手,手心朝上:"你打吧。"

歐陽狠不起來,只好像征性地抽了他兩下手心。

"嗚嗚,老師,好痛哦。"
"痛就快放手。"

"那我還是痛好了......"

歐陽突然有些恍惚。同樣的對話似乎很早以前也發生過。卻想不起來是在什麼時候。

"不生我的氣了吧?"
男孩討人喜歡的臉,在視野裡也有些模糊變形。

"......嗯。"

"啊~真好~我最喜歡老師了。"

"......"

"老師~"

男孩子漆黑的眼睛,面容乖巧,笑起來彎彎的嘴角。歐陽只呆呆望著他。

反應過來的時候,嘴唇上濕潤溫熱,已經被吻了。


歐陽夾著書走出來的時候還在糊里糊塗。跟林竟有了一個吻,這代表什麼。要開始一段新感情嗎?

林竟在身邊笑嘻嘻的,撿了便宜一樣。歐陽覺得有點荒唐。

學院門前的台階下站著一個男人,修長挺拔,皮膚雪白,冰山美人的長相,面無表情地立在那裡任來來往往的學生參觀鑒賞。

那人太顯眼,他們也看到了,林竟立刻"嚇"了一聲。歐陽隱約覺得眼熟,多看了他兩眼,卻很是意外:"啊......卓文揚?!"

青年抬眼朝他看過來,嘴角露出一絲笑:"歐陽老師。聽說你在這裡教書,來看看你。"

當年最得意的學生,現在還記得自己,歐陽又是欣慰又是感動,雙手握著他肩膀,一時滿心感慨。幾年不見,以前的學生們真的都長成大人了。

"你都這麼高了,就是瘦,"看著他的感覺就跟看自己兒子一樣,"現在還唸書嗎?還是已經工作了?"

卓文揚微微笑:"我碩士快讀完了,一邊也在公司歷練,學得不太專心。"

儼然又是當年那個總低頭說"老師這次我恐怕考不好"卻常常拿滿分,過分自律的高中生。人再怎麼長大,性子總是一樣的。

林竟已經把嬉皮笑臉的表情收掉了,卓文揚看了他一眼,臉上依舊表情匱乏:"你沒課跑這裡來幹什麼?又胡鬧?"

"說我?那你咧?"

"我來找歐陽老師。"

"巧了,我也是,"林竟拉了歐陽一把:"老師,我們去吃晚飯吧。"

卓文揚頓了頓,微微皺眉:"我也去。"

林竟瞪著他:"喂,你也太不識趣了吧?"

"我今天來就是為了見老師。你才是沒事只會瞎搗亂。"

歐陽對於自己突然變成香餑餑的事態很茫然。被他們一左一右拉扯著,沒使用到什麼發言權,就被塞進車裡。

最後還是三人一起在餐廳裡坐著。身邊多了兩個學生,歐陽一下子覺得熱鬧,很貼心。只可惜他們關係看起來不太好,在一起根本不對盤。卓文揚很受不了林竟那種風流作風似的,一直木著張臉。

氣氛略微尷尬,歐陽只有做和事佬,分別找點話說,從中調解。

"你們以前就是同桌,現在還常聯繫,交情其實不錯的吧。"

兩人很默契地各自扭頭朝不同方向。

歐陽只好對著卓文揚清秀的側臉,努力找話說:"對了,文揚,有女朋友了吧?你這麼好的男孩子,一定很受歡迎。"

林竟哼了一聲:"他哪裡好?"

歐陽忙斥責:"林竟!"

林竟還在嘀嘀咕咕的:"小老頭一樣"

明明就是青春煥發的美貌。

"無趣又死板。"

"......"

"還假正經。"

卓文揚不吭聲,但明顯是被激怒的表情,歐陽急了:"有話好好說。講清楚了就沒隔夜仇了,年紀輕輕,有什麼事解不開的。"

卓文揚這才開口:"不必理他。他就愛胡鬧。"

歐陽稀奇道:"你說的『胡鬧'到底是指什麼?"

卓文揚沈默了,林竟倒插嘴:"他是恨我把他的......"

"不許提!"卓文揚突然喝了一聲,白皙的臉因為惱怒而漲得通紅,"你有沒有神經啊?再多嘴就先給我回去!"

林竟理虧地閉上嘴,難得露出訕訕的樣子。

歐陽再遲鈍也覺得奇怪了:"文揚,你是他什麼人?"

卓文揚瞪著林竟,咬牙切齒的動作在薄得透明的皮膚上分外明顯,一字一頓的:"我是他男朋友。"

歐陽愣了愣。也轉頭去看林竟。

林竟對上歐陽疑惑的眼光,一下子滿臉通紅,一貫的伶牙俐齒也不見了:"呃!不是啊,他胡說的,老師,你不要誤會......"

歐陽一時不知說什麼好,拿著筷子坐著,卻突然吃不下了。

"對不起,我想起我還有事。"

"老師?"

歐陽站起來,低頭夾好書,留了錢在桌上:"我,我先走了。"

"咦,希聞!你等一等!"

歐陽匆匆出門,也顧不得浪費錢,攔了輛TAXI就鑽進去。

他確實比較遲鈍。那兩人何曾需要他的費心調解。他們雖然彼此不太理睬,但關係怎麼會不好。他是瞎了才會那麼以為,亂操心。

5人心他好像從來都看不透的。

喜歡的看起來又像是不喜歡。不喜歡的又裝得喜歡。

年輕人的心思,他真是沒法明白。

幸好,小孩子的淘氣和口不對心,他早就見識過一回了。

他沒奢望林竟一天到晚"喜歡你"說個不停是真的對他有那種心思,師生的戀愛關係他想都不敢想。也猜過林竟吵著鬧著告白只是鬧著玩的。

總算沒有當真。

吃一塹,終究還是長了一智。

吃飯的地方離學校不算太遠,但跟回家是反方向,真的坐TAXI到家門口費用會很昂貴。歐陽中途下了車,打算在學校附近的路邊攤上吃碗便宜的面,再轉公車。

本來沒什麼。對林竟的說一套做一套,他也沒覺得氣,小孩子都這樣,愛玩,油嘴滑舌,算不上什麼大錯。

只是林竟讓他想起另一個人。

一樣的甜蜜可愛,一口一個"老師",一口一個"喜歡",一樣的也只是鬧著玩。

可是那次他當真了。

不知不覺,鏡片就模糊了。他怎麼就那麼賤呢,怎麼就是沒法忘得乾淨呢。

不管肖玄有多麼壞,就算他把什麼都扔了,該做的全都做了,也還是有那麼一兩次,會夢到那人年少的模樣。

難堪地擤了一通鼻子,歐陽把模糊的鏡片擦了擦,付了錢,便起身回家。

一邊走,一邊還是只能把重新模糊的眼鏡取下來,反覆擦拭。也許實在是,太喜歡那個人了。

以前想的什麼"如果沒遇到過那個人就好了",其實全是假話。

他還是很願意這輩子能遇到肖玄。

只是如果肖玄對他的感情是真的就好了。如果之後發生的那些沒有存在過就好了。

感情是虛假的,可幸福的回憶是真實的。

那一年裡肖玄表現得像是愛著他,雖然是差了十二歲的戀情,可是那麼幸福,一輩子都沒有比那段時間更美滿的經歷。如果能永遠停留在那一年就好了。拿什麼去換他都願意。

他也知道這是做夢。花癡一般的可笑夢想。

只是今天忽然忍不住。忍不住眼淚,還有對那個人的心情。

"老師。"

歐陽嚇了一大跳,忙把眼鏡戴上,遮住發腫的眼睛。

看清楚眼前高大的男人正是剛才滿腦子想著的人,歐陽頓時有些混亂。呆怔了一會兒,點頭算是招呼,就想從旁邊繞過去。

"老師!"肖玄卻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低頭看他眼睛,"你怎麼了?林竟對你做了什麼?"

歐陽愣了一愣:"什麼?"

"他強迫你了?"

歐陽又是尷尬又是憤怒,用力甩開他的手:"沒那種事!"

"還是你被他玩弄了?"

"......"歐陽臉一下子漲得通紅。

肖玄的口吻很微妙:"我知道他從來就是個花花公子。"

歐陽腦子一熱:"不是每個人都跟你一樣!"

肖玄一頓,竟然好像語塞了,過了一會兒才說:"我只是擔心你。"

那種偽善讓歐陽起了些雞皮疙瘩,忍耐地:"你不必想太多。我沒以前那麼傻了。"

"老師,林竟沒把你怎麼樣吧。"

"跟他沒關係。"

肖玄緊追不捨:"那你怎麼哭了?!"

"這也跟你沒關係!"

在這個人面前,就算覺得怕,也要表現得強硬。

肖玄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硬把他拖著往前走:"老師,我想跟你好好談一談。"

"跟你沒什麼好談的。"歐陽用力掙扎,但在他的力度下只能踉蹌前行。

一路側目的行人裡有不少學校的學生,歐陽羞憤難當,被塞進車裡之後還顫抖著手要打開車門逃出去。

"老師,你不要這樣,我不會對你做什麼。只是想和你談一次。"

"不,不需要。"歐陽掰得手指發白,但車門紋絲不動。

"你連說話的機會都不給我,讓我怎麼能不纏著你?還是說,你其實希望被我纏著?"

歐陽一下子就停住手,氣得嘴唇發抖,但終究啞口無言。

車子開了頗久才停下來。肖玄下了車,打開車門,歐陽僵著不肯動。

"車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上去吧。"

"......"

"不要怕,我不會打你的。"

公寓的房門打開,只先開了門口的燈。似乎是很大的地方,客廳寬闊,窗簾沒拉上,大片落地窗在夜色裡映著黯淡的光。

肖玄在身後說:"這離公司近。平時上班的時候我就睡這裡。一個人。"

歐陽置若罔聞,只本能左右看了看。他現在對光線不清的陌生角落有種驚懼感。會覺得藏著人。

"不用怕,沒有別人。只有我一個。"

室內很快便大放光明。肖玄把厚重的窗簾拉好,轉身看著他。

"老師。"

"......"

"別這樣。我帶你來只是談談而已。你坐吧。"

他的過分僵硬和畏懼看起來可能很可笑,但他也不想這樣。身體本能地就如此反應了。

歐陽摸索著在沙發上找了個地方坐下。

------------------分隔線以上是網絡連載版 以下是出書版結局-----------------------

肖玄緩步走過來的聲音,感覺到被男人高大身形擋住光線的陰暗,歐陽忍不住把腳往裡縮起來。

"老師。"

肖玄在他身邊坐下。他的貼近讓歐陽一下子挺直背,僵硬地盯著自己的腳。

"我知道你怕我,"肖玄停了停,聲音是刻意的溫和,"老師,你看著我。"

歐陽一時竟然沒法動彈。

肖玄還在耐心十足地,"你看我一眼。我還是以前那個樣子,沒什麼可怕的。"

聽似柔和的口氣裡確實不動聲色的壓力。歐陽勉強轉頭看了他一眼,近距離對上那雙黑漆漆的眼睛就無法對視,忙匆匆調轉視線。

他的下巴卻突然被用力捏住,強行轉過來。

"為什麼你連看著我都不敢?都說了不會打你,你是在怕什麼?"

歐陽僵在那裡,下巴生疼,表情都硬了。

對峙那麼幾秒種,肖玄鬆了手,站起來,克制不住似的,突然一揮手就把桌上的東西都打翻。承受了怒氣的玻璃器皿翻倒磕碰的聲音,讓人膽戰心驚。

他轉過來對歐陽說話的時候卻已經收拾好表情,甚至帶點安撫的意思,"對不起。我倒點水給你吧。"

這種模樣卻比暴怒更讓人覺得可怕,歐陽不想露出懦弱的姿態,但還是因為本能的畏懼而牙關發抖,"我、我要走了。"

肖玄的聲音沉下來:"老師。"

"不好意思,我還有事。"歐陽顫抖著把書夾好。

他不是故意拿捏姿勢不讓肖玄好過,他也想大大方方在這裡坐著,面對肖玄,面對自己。

可是根本做不到。

對著這個人,除了害怕之外,胸口都會疼,才坐一會兒這麼短短的時間,就弄得他快坐不直了。

還沒來得及站起身,就被肖玄一把用力抓住胳膊,力氣之大,讓歐陽手上連書都拿不住。

"肖、肖玄......"

儘管被制住,但不可能就此屈服,歐陽臉都痛得扭曲了,還在勉力掙扎,"放、放手,你這個人,怎麼不講理......"

"老師,你聽我說。"

"像你這樣,說什麼也沒有用了!"

肖玄一發狠就把他壓回沙發上,歐陽正在恐懼,肖玄喘了一會兒,卻沒再做什麼,只突然跪在他腳前,抱住他的膝蓋。

"以前的事情,對不起。"

歐陽瞬間呆了呆,不知如何反應,只受驚地怔怔看著眼前這個已經成長得如此高大的男人。

"對不起,老師。"

歐陽心裡忽然一酸。

這是要他說什麼呢,"沒關係"嗎?

他也隱約明白肖玄的心情。對於年少時候做過的錯事,長大以後回頭看,多少有負罪感。

肖玄也是被那段過去困擾著吧,所以一直耿耿於懷,無法心安。

用道歉來換取原諒的話,就能解脫了。

"老師,我做什麼才能讓你原諒我?"

"......"

他不是聖母,怎麼有辦法就這麼原諒面前的男人,人心的傷害,那不是說幾次"對不起",給一些人情好處,幫些忙,就可以彌補。

"不論是什麼,我都會去做。"

"......"

但是要怎樣才能傷口癒合,他自己也不清楚。

他不需要這個男人的道歉和示好,就算肖玄給他下跪,或者遭到報應,那也不是他想要的。折損肖玄並不會使他感到安慰。

"老師,你說話啊。"

但是,難道要這樣糾纏牽扯下去嗎?沒完沒了的。他一直沒法原諒,而肖玄一直希望他原諒,如此循環,反覆,變成一個鬧劇。

於誰都無益。

歐陽呆了一會兒,嚥了嚥口水,"為什麼,那時候要那麼做?"

話說出來聲音都嘶啞了。完全不敢回想的那一夜,重新提起來,也覺得眼前發黑。

"對不起,老師。"肖玄卻只是道歉。

"你那時候,是有什麼......苦衷嗎?"

肖玄的頭低下去,"老師,世界上沒有苦衷跟不得已那種東西,只有發生了跟沒發生。我會負責,不會找借口。"

歐陽"啊"了一聲。也許內心深處,他還是希望肖玄可以給個安慰的解釋,告訴他那不是他的本意,其中有誤會,或者不得已。這樣心裡會好受點。

哪怕是撒謊也好。

"是我的錯,我會補償你,不論做什麼都可以。請你原諒我。"

歐陽低頭對著身前這個反覆道歉的青年,嘴巴發苦,說不出來的酸澀。

做錯的事情,肖玄總是承認得很快。狠狠打上一個死結,反而讓他沒法更深地厭惡下去。

已經完全沒辦法了。事情已經變成這樣,死守著又有什麼意義呢?放下那一段受傷的記憶,是不是他也會輕鬆一點。

"肖玄,你起來吧。"

肖玄還是抱著他的腿。
"算了,以前的事,"歐陽喃喃地,"那個時候你年紀還小,不懂事。做的是什麼,你都不清楚......"

說著連他都覺得茫然。

"就這樣吧。那些事,你也別再記著,過去就算了,咱們都忘了吧。我也......不會再怪你,以後別再來找我。"

肖玄抬頭望著他,沒說話,也許是還不滿意,但歐陽已經沒辦法講得更大方了。

"我走了。"

他試圖站起身時肖玄仍然沒鬆手,反而手上用力。歐陽一個踉蹌,摔回沙發上。

"你,你這是......"

沒來得及有所動作,肖玄的身體就覆蓋上來。俊朗得陌生的臉上連偽裝出來的溫和都不見了,滿是不再忍耐的怒氣。

歐陽受了驚嚇,奮力跟他扭打、掙扎,終於力氣還是輸得太遠,被壓在下面無法動彈。怕再被打,只能拚命護著頭。

然而對方制住他,做的卻是把手從他衣服底下探進去。歐陽極其意外,背都僵了。"你幹什麼!?"

"老師,我不會讓你躲開我的。"

反抗中被摟緊,清晰地感覺得到肖玄下身的反應,他不是開玩笑,是真的是有那種打算。歐陽背上頓時起了雞皮疙瘩,氣得全身發抖。

"這種樣子你都不放過,你是畜生嗎?"

邊罵邊抬手要給一耳光,肖玄卻避過了,抓住他的手腕,壓在身側,而後低頭堵住他的嘴唇,重重地吮吸親吻之後,硬將歐陽的牙關撬開,深入糾纏侵犯。幾欲令人窒息的長吻裡面,是赤裸裸的情慾。

歐陽整個人都懵了,沒法去思考事情怎麼就演變成這樣,肖玄究竟什麼心思,只拚命抓緊褲子不讓肖玄扯下。

竭力反抗之下終於掙脫肖玄,翻摔在地毯上,眼鏡也已經掉了。來不及站起來,腳被滑落的長褲絆著,只能手腳並用掙扎著要往前爬,卻被拉住腳踝拖回來。

"混蛋,放開......你給我住手......"

被摟進懷裡就感覺到高大男人身體的熱度,和下身勃發的慾望,肖玄這種匪夷所思的情慾讓歐陽發起抖來。一個他膩煩了的老男人,早就不新奇,還有什麼衝動可言。

"不行......你給我鬆手!"歐陽只能罵他:"你這個畜生......"

肖玄一用力就將他打橫抱起來,走回臥室,而後重重扔在床上。

歐陽頭昏眼花,胳膊肘撐著身體坐起來,剛慌亂掙了兩下,就被俯身過來的肖玄壓回床上。

他仰面對著迫近的男人面孔,動彈不得。這麼幾年不見,連力量也如此駭人。

強硬地熾仍環轉親吻,歐陽根本躲不開。嘴唇被吮得發痛,牙關也酸軟,口腔內過分深入的探索,在模擬將要到來的侵犯似的,弄得他都慌了。

掙扎糾纏裡衣服被掀起來,內褲也被剝下,掛在虛弱無力的一隻腳踝上。肖玄壓在他打開的腿間,喘息著俯視他,而後開始動作。

歐陽突然覺得寧可是臉朝下的姿勢也好些,這樣避無可避地接受對方勃發的慾望,讓他羞恥得忍不住胡亂叫出聲。"不行,不行......混蛋,你給我住手......"


脊背發抖著被緩緩強行進入。內部被撐大填滿的感覺,讓歐陽一下子臉都憋紅了。

強勢律動起來的感覺極其陌生而可怖,歐陽慌亂抗拒著,但被雙手被牢牢壓住,性器持續在那顫抖的腿間進出,火熱的摩擦和黏膩的聲音讓歐陽幾乎帶上哭腔。

"不行,不行......你這個畜生......"

肖玄置若罔聞,更加大幅度地在他體內熱烈地撞擊,歐陽被弄得背上都麻痺了,臉側埋在枕頭裡,抽泣著呻吟,意識混亂。

"老師......"反覆地抽送,終於在一次沉重的深入之後停下來,肖玄緊緊壓著他,屏住呼吸地按緊他的臀部。幾乎能感覺得到埋在體內的那個東西的脈動,歐陽哆嗦著,自己的腹部也一片黏濕。

釋放過後的虛弱感充斥全身,歐陽氣喘吁吁地,扭著頭拒絕,但仍被迫和壓在上方的男人接吻。嘴唇黏連在一起,熱烈地輾轉著,不管他怎麼退縮都無法分開,身體也一樣。肖玄還停留在他內部。

感覺到那被他容納著的東西又膨脹堅硬起來,歐陽嚇得拚命掙扎,但被壓制著,只能雙腿大張,任那高大的男人在其間抽動。

"畜、畜生......你、你給我停......啊!不,不要這樣,不行......肖玄......嗚......"

就著相連的姿勢被翻轉過來,喘息著趴在肖玄身上,越發的深入讓瘦弱的男人難以承受,歐陽失控地嗚咽,胡亂叫著"不要",但掙脫不了。

自下而上的頂動激烈地持續一段時間,歐陽沒法再責罵或者阻止了,只能斷斷續續地啜泣著哀求:"輕一點,肖玄......肖玄......"

然而他反而被更激烈地擁抱。微弱的哀鳴淹沒在呻吟喘息之中,被親吻的嘴唇都腫痛了,乳首也被吮得發紅。

肖玄從他體內抽離出來的時候他總算輕鬆了一些,努力喘氣,但很快又被臉朝下地壓在身下,無法動彈,而後脆弱的地方再次被強行填滿。

虛軟的掙扎中被抵在床頭,肖玄從背後深深挺進,逼他把腰臀抬起來。脖子被吮吸著親吻,連叫的力氣都沒有,承受猛烈的撞擊和揉搓,全身都是酥麻的痙攣感覺,簡直要失禁,但只能嗚咽著任肖玄擺弄。

最後的記憶模糊,歐陽連思考的力氣都沒了,意識被感官的衝擊弄得一片混亂。在那個人的懷裡困難喘息,不記得究竟是到什麼時候,才迷糊著睡過去。

暈沉中只覺得過了又黑又長的一段夢境,而後終於突然一亮。

意識略微清醒了,全身沒什麼力氣,酸痛得厲害。恍惚了好一會兒才想起自己的處境,忙睜開眼。

這回是真的,而不是醒過來就能煙消雲散的惡夢。

天色已經大亮,就算隔著厚重的窗簾也看得出來。旁邊的男人還在熟睡,摟著他的腰,臉埋在他懷裡,孩子氣的姿勢。

歐陽腦袋裡嗡嗡作響,僵了幾秒鐘,也想不出該做什麼,只覺得先不要驚醒肖玄比較好。

戰戰兢兢把肖玄的胳膊挪開,對方沒有醒來,依舊疲倦沉睡。大概是昨晚消耗太多體力。想到他耗費體力的原因,歐陽頭都快炸了。"

歐陽頭昏眼花,手腳無力,下床險些腿一軟栽倒,後方仍然殘留著鮮明的異物感,顯然是腫了,但幸好沒流血。

歐陽胡亂擦了一下,在床尾找到皺成一團的內褲,羞憤交加地穿上,又勉強一路撿了衣服穿,到客廳才總算把身上的都湊齊。

想到發生的一切就氣得手抖。原本以為最壞的不過是挨打,肖玄這樣又更惡劣得多。

著實氣憤,不甘心就這樣窩囊地回去。但稍稍冷靜一些,想到他現在扣個皮帶手指都使不出力,就算肖玄毫不抵抗地任他報復,他也做不了什麼,更怕肖玄醒了又玩什麼不堪的花樣。

正在思來想去,突然聽得臥室裡有動靜,歐陽背上立刻就涼了,忙慌張著去開門,一瘸一拐離開。

幸而今天沒課,歐陽回到家,立刻手腳打顫地把自己從頭到腳洗了一遍,又硬是吃了點東西下肚,而後總算好受一點。

鎖好房門才能安心,他縮在被子裡暈暈沉沉睡了一會兒。

醒來身上還是酸痛難當,甚至有加重的趨勢,但有了點力氣。呆滯一會兒,才意識到夢裡聽見的聲響是有人在敲他的房門,忙下床去開門。

鐘理闖進來,一臉焦慮,"你沒事吧?"

"啊......"

"我從昨晚到今天,打了好幾個電話,你都沒接,出什麼事了?"

"對、對不起,我沒聽見。"

"昨晚沒回來,你上哪裡去了?"鐘理一急就有些氣,看他反應遲鈍,慘兮兮的樣子,不由得擔憂起來,"你怎麼了?"

歐陽難以啟齒地沉默一會兒,才勉強開口:"我、我遇到肖玄了。"

鐘理粗糙但是不傻,看他那被蹂躪得萎靡的樣子,一下子明白過來,差點氣死,登時暴跳如雷,連罵了好幾句:"有錢人都是混蛋!"

轉身就要往外走,歐陽慌忙一把將他拉住。

"不、不要衝動啊,鐘理!"

"我宰了那兔崽子!"

"鐘理,我們別再去招惹肖家人了。"

上一次打了肖玄,教訓已經足夠大。

"那還讓不讓人討公道了?有天理沒有?難道就得忍這口氣?"

歐陽自己都覺得窩囊又羞恥,小聲說:"......不然還能怎麼樣?"

鐘理怔了會兒,青筋突突跳,極度惱怒和無奈的表情混雜在臉上,看來有些難過。

"仗著有錢就無法無天了嗎?"

鐘理說話的時候也有些疲憊的感覺。歐陽也不知道他碰上什麼,但立刻就心疼了,抓住他的手,"鐘理啊......"

兩人面對面站著,黯然神傷。

"這世道......真讓人不明白。"

"鐘理。"

"沒本事的就活該倒霉,吃啞巴虧嗎?"

"忘、忘了就好了。"

無力的人所能做出的響應就只是忽略,歐陽不准鐘理再為這個操心,他也盡量不去想。以肖玄那琢磨不透的心思,他要是去討公道,只會是送上門讓肖玄折騰。

而身為男性,被強迫了這種事,甚至還不夠讓他為自己請個病假。

歐陽第二天眼腫鼻塞,喉嚨嘶啞,一瘸一拐地去上課。教的正好是林竟所在的那個班,看到乖乖坐在第一排的林竟,腦子裡就閃過許多畫面,不由得尷尬。

一下課,林竟就追過來,面紅耳赤地,"希、希聞,你是為我難過成這樣的嗎?"

歐陽愕然,被逗得有些好笑,"不是的。我沒事,你別亂想。"

"希聞,你不要誤會,我跟卓文揚沒什麼的!"

歐陽無奈地看他,"你別鬧了,卓文揚那麼好的人。我下面還有課,以後再聊。"

"不是的希聞!你不要信他胡說,鬼才是他男朋友!他恨不得掐死我,怎麼可能在跟我交往!他純粹是跟我有仇,要壞我的好事啊!"林竟哀號連連,拖著歐陽不肯放。

"唉,這......"

"我是冤枉的,我是清白的,我是單身的啊老師!"

歐陽被拽得動不了,"我上課要遲到了!"

林竟這才委委屈屈放了手,還不忘再三叮囑:"記得考慮跟我交往的事啊!

歐陽走遠了,還聽他在背後叫:"我會等你下課喲,記得跟我一起走啊......"

不知道為什麼,卓文揚白皙秀美,卻帶殺氣的臉在他眼前一閃。






【第十七章】

下午的課程結束,林竟還真的在學院門口等著他,見了他就笑嘻嘻地,"希聞......"

小孩子越是可愛,歐陽越是覺得有必要早早跟他說清楚。

翟瘓定了,被林竟拉住手,歐陽便認真地注視他的眼睛,"對不起啊林竟。我們不適合。你還是跟卓文揚比較般配。"

林竟被這麼直接的響應弄得呆住,隨後垮下臉,有點可憐兮兮。

"鬼才跟那種冰塊般配!我不會死心的!我就是喜歡老師這樣的啊。"

歐陽摸摸他的頭,"謝謝你。但是對不起......"

歐陽在不熟的人面前是很沉悶無趣。他不擅長主動跟人交往,學生對他的評價不錯,但不是那種下課會主動上來圍著他的類型。除了講學問,他也不知道該找學生聊什麼,冷場一、兩次就繼續維持著獨來獨往的狀態。

也只有林竟那樣大大咧咧的活潑個性,和卓文揚那般同樣沉悶到磁場相近的,才會來找他。

歐陽認為該給年輕人留點二人空間比較好,卓文揚再怎麼不動聲色,二人世界容不得一顆砂子,他夾在中間,若要說不添亂,那是假的。

但有人對他示好,終究覺得感激。

林竟受了打擊,無法釋懷,死活要黏著歐陽,送歐陽回家。歐陽道了謝,也就讓他跟著。

到車站下了車,林竟還彆扭著,"我送你到家門口嘛......"

歐陽怕他難過,什麼都由他,一路和他說著話,慢慢走回來。

行至樓下,卻發現這種平民住宅區裡,格格不入地停著一輛黑色寶馬。

一見那車牌,歐陽腿就軟了,忙跟林竟道別,轉身就要上樓。肖玄直接到家門口來等他,還是頭一回。經歷那晚的事情之後,他更是怕肖玄。

還沒走兩步,就聽見肖玄在背後叫他:"老師!"

歐陽又邁了一步,猶豫著停下來,回過頭。從車裡鑽出來的青年是簡單的穿著,沒穿西裝外套,只套著寬大的淡色克什米爾毛衣,看起來還是個大男孩。

"為什麼不接我電話?"

見他咄咄逼人,歐陽立刻後退一步,"我、我跟你沒什麼好說的。"

肖玄伸手過來,歐陽躲閃不及,被他抓住肩膀,卻又很快被拉開,林竟不作聲地擋在他前面。

"老師!"

"過去的事我不計較了,你還有什麼不甘心的?"

肖玄像是被逼急,咬著牙,"老師,你不要再躲著我了,沒有用的。那天晚上你敢說你對我絲毫沒有感覺?你記得自己在床上是什麼樣子嗎?"

歐陽沒想到他會當著外人的面說出這種話,頓時羞恥得臉上發紫,"你、你說夠了沒有?"

"就算是強迫,你也一樣很想要我的吧!"

歐陽聲音顫抖,氣得發暈,"你住嘴!"

肖玄完全無視林竟的存在,又走近一步,"老師,我們再交往吧。"

歐陽腦子裡"嗡"地一響。說出這話的肖玄,好像又變回那種天真無害的少年模樣,讓他忍不住苦笑,"你不是怕我打都打不走嗎?"

肖玄略微一遲疑,"我那是,騙你的。"

歐陽怔了怔,歎口氣,小聲說:"那你還有哪幾句話不是騙人的,趁現在都說來我聽聽吧。"

靜等半天,肖玄都沒說話。林竟也不再嬉皮笑臉,感覺得出這一層嚴肅,便緊緊握住歐陽的手,拉他上樓。

肖玄還在原地站著,看起來孤單單一道人影,像被丟在路邊,找不著回家路的小孩子。

進了屋子,歐陽還有點失魂落魄。

看他肩膀還在微微發抖,林竟氣得要死,"那人是變態跟蹤狂加強暴犯嗎?還那麼囂張喲!當真警察局是他家開的不成!"

歐陽定了定神,對著林竟,"謝謝你。"

"你好好休息吧,不要想太多,"林竟以為他嚇壞了,便安撫他,"肖玄再找你麻煩,你就告訴我或者卓文揚,我們才不怕他。比較晚回家就叫我們陪你。"

林竟平時大大咧咧的沒心沒肺,不代表他真的不懂事,歐陽很感激他。但把無辜的他和文揚扯進來的做法未免太無恥了。

"你是好孩子。"

林竟突然有點臉紅,"我不是為了討好你才說這些話的啦。"

歐陽摸摸他的頭,"我知道。"

肖玄不再那麼咄咄逼人,但是電話不斷,偶爾也會到學校或者公寓附近等他,雖然不再強迫他,但歐陽被那麼遠遠望著,也十分尷尬。他都把話說得那麼清楚了,也不虧欠肖玄什麼,那還要他怎麼樣呢?

週末兩天在香港有個學術交流會,系裡也給了歐陽一個名額。

其實這趟不是什麼旅行放鬆的美差,行程緊,準備資料多,回來還要寫大堆冗長的報告,老資格的教師沒幾個願意去,但歐陽連曰被肖玄弄怕了,出遠門避兩天也好。

想到遠離肖玄,就生出心安的感覺。

肖玄卻仍然堅持不懈打他的電話,歐陽自然不想接。但在同事的側目下,任電話響著一直不理也不像話,左右為難,最後勉強接聽了一次,不等那邊說話就急忙忙地,"我在香港出差,長途話費很貴,別再打電話給我。"

肖玄還真的安靜下來了,也算是尊重他節儉的習性。

兩天的行程,歐陽就只在室內和車上待著,做了密密麻麻的記錄,反覆整理。同行的人還好歹去逛了一圈,抽時間買了不少東西,他就只埋頭做事。

大家都笑他不必如此認真,但他習慣如此。只是天氣不太好,下了雨,驟然降溫,歐陽中了標,一到那裡就受風寒,撐著撐著,便發起燒來。想著回去之後可以用健保卡看病吃藥,便連藥也沒捨得買。

回程過關,歐陽因為生病而比較木訥,腿又因濕寒而作痛,便在後面慢騰騰地走。他們一行人多少都購物了,手上都有行李。歐陽只有不大的一個拉桿箱,一手還空著。

歐陽跟一個同事走無申報通道的時候,旁邊有個看起來纖弱的女人,推車上除了兩個行李包之外還有個不大的手提箱,東倒西歪地推著,很不方便的樣子。

歐陽忍不住回頭看了兩眼。那女人便笑著對他示意,"先生能幫個忙嗎?"

歐陽忙接過她遞來的手提箱,覺得不重,便熱心道:"不然我幫妳推車吧。"

"不用不用,幫我拿這個就好。"對方十分客氣。

過關的時候女人一副心急的模樣,一直往前擠,歐陽跟同事也就讓了讓,讓她排到前面。

然而歐陽過關並不順利,行李過了一遍之後,海關人員朝他示意:"先生,稍等一下。請把箱子打開。"

"哦,"歐陽看被單獨拎出來的是那只被托付的箱子,便解釋:"這個不是我的。"

他正要張望著找那個女人,海關人員面無表情地提醒他:"請讓我們檢查。"

歐陽站在一邊看他們擰開箱子上的鎖,氣氛一時有些微妙。幸而箱子打開來只是普通的衣物。

看他們仔細翻找的樣子,又讓人有些不好的預感。

衣服口袋裡搜出兩紙包東西,嚇了歐陽一跳,拆開來一看卻是花旗參,歐陽總算舒口氣。但是對方並不馬上放行。

"裡面有夾層。"

歐陽腦子一激靈,瞬間明白過來,忙轉頭去看。但只是一眨眼的工夫,那女人已經不見了。
箱子底部被拆開,果然有個相當隱秘的夾層,赫然露出數個小袋子,包裝嚴密。


看到他們拿在手上捏擠的動作,而後小心打開,歐陽背上就涼了。幾個袋子裡都是白色的晶體,雖然沒見過真正的毒品長什麼樣子,但這個時候不用說也明白了。

同事也懵了,一時說不出話來。兩人都是只做學問的人,何時遇到這種陣仗。

"這、這不是我的,我替人帶的。"歐陽百口莫辯,聲音直發抖。

"替人帶行李需要主動聲明的,你不知道嗎?"

"啊,我、我只是隨手幫忙而已......"

幾個關員將搜出來的東西裝袋,打電話,不管歐陽說什麼,只將他帶到一邊,反剪雙手制住。

"何教授,你也看到了吧,這是我替一位小姐拿的。"

老先生緊張得臉色發白,"是啊,這應該不是他的東西。"須臾又怕事地反問歐陽:"那個人你真的不認識嗎?"

不要出於好心替人攜帶行李,以免被利用,這種說法,雖然也有耳聞,但是真正碰到的時候,他根本就不會那麼警惕。

歐陽又驚又悔,腦子裡亂糟糟的。那個女人見勢不妙,已經一走了之,無可對證。他除了一再聲稱不知情之外,沒法為自己申辯。

約一千五百克的冰毒,他說什麼也沒用,嘈雜之中已經被高大的警察押著,冰涼的手銬毫不留情銬在他手腕上。
這種東西他只在電視上見過,沒想過會有用在他身上的一天,歐陽看得人都呆了。但驚惶之中總算還有一絲理智,便請求那推搡著他的警察:"請、請讓我打個電話。"

銬住他雙手的警察一開始並不理會。對毒販沒必要客氣,這種人都是高明的騙子,長得更老實憨厚的都有。

但禁不起他苦苦哀求,便把已經搜走的手機暫時遞還給他。

歐陽勉強鎮定下來思考,想著該通知鐘理,看看他有沒有律師或者相關行業的朋友可以幫得上忙,找人出點主意也好。

手指顫抖著撥了鍵,不靈便,一直出錯,退回主功能的時候卻不小心從通話記錄撥了出去。第一個正是肖玄的號碼,歐陽動作遲緩,沒來得及按掉,那邊就已經通了。

"老師?"

歐陽這時也忘了要避著那個人,任何熟悉的人都跟救命草一樣,本能就放到耳邊。

"你打電話給我,是已經回來了嗎?"青年的聲音聽起來很高興,"要不要我去接
"肖、肖玄......"
"怎麼了?"
歐陽結結巴巴地,顛三倒四把事情說了一遍。

那邊沉默了一下,"你等一等,我會過去。記得先不要亂說話。"

"肖、肖玄,我......"

"沒事的,有我在,你不用怕。"

不知道為什麼,他聽肖玄那麼說的瞬間,非常有安全感,連牙齒也不打顫了。

肖玄沒有出現,但很快來了一名律師。高大的男人長著讓人安心的面孔,儘管是匆匆趕來,臉上仍然帶著一絲不苟的笑容。

"你好,我姓詹,肖先生讓我來的。你放輕鬆,不必擔心。"

歐陽感覺鎮定了一點,盡量把思路理清楚,在詹落的陪同下做了筆錄。

審訊的過程無疑是種煎熬,這些毒品是誰讓他帶的,過關之後要交給誰,問題一個接一個,不停從他短少的回答裡找漏洞,而他幾乎什麼也答不出,像只被弄懵的綿羊。

不知詹落對警員說些什麼,總之,審訊過後雖然還是對他嚴格看押,但態度和緩多了。

詹落留下來繼續交涉,歐陽被便送回囚室。

單人的囚室算是種優待,但不可能因此而高興。歐陽戴著手銬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腿越發酸痛不堪,暈暈沉沉發著呆,鼻子都酸了。

他是最規矩的家庭教育出來最規矩的人,老實得膽小,連紅燈都沒闖過。

為人幫忙是他的習慣,從來也沒想過要求什麼報答,但得到這樣的回報,未免讓他覺得傷心又困惑。

人們對待"好意"通常的方法,就是"利用"。

隱約想起很早就有人對他說過這句話,但他仍然沒能記住教訓,也許也是不想記住。想證明說,好心是對的,人的本性是善的。但結果總是讓他迷惑。

這個時候他也仍然想到肖玄。雖然不敢信賴,但還是很願意相信肖玄肯幫他。那句"有我在,你不用怕",讓人覺得天塌下來也不必擔心。

但那個女人已經跑了,事情要是沒法查清楚,他也不知道會怎麼樣。牢獄之災對他來說是另一個世界的災難。

他只知道毒品這種東西,少量都是重責,即使能證明箱子不是他的東西,洗脫主謀的罪名,可是被抓的時候人貨並在,串謀罪也夠他受的。那麼多冰毒是什麼程度,他想著就很害怕。

熱度更高了,歐陽沒法好好思考,只能把額頭抵在牆上。

時間慢慢過去,但好像事態沒有進展。不知道詹落交涉得如何,還在不在,是否已經回去了。也不知道肖玄究竟會不會來,或者那只是說說而已。

混亂地害怕著,想到他也許真的再也出不去,就軟弱地很想見遠在美國的父母,見鐘理。也想見肖玄。

在他簡單的人生裡,留下痕跡的,就只有這麼寥寥幾個人。

被關押了一夜,歐陽燒得更厲害,睡著全身一陣冷一陣熱,頭昏腦脹。

喉嚨快冒煙了,迷糊中有著乾燥得燃燒起來的錯覺。歐陽想起身要點水喝,但眼睛燙得睜不開,腳也根本抬不動,只能蜷起來,直打哆嗦。


高燒的煎熬讓他漸漸覺得呼吸困難,雖然睏倦,卻無法入睡。難受地翻來覆去,被惡夢反覆糾纏著,只能失控地不停用額頭磕牆壁,說胡話。

難熬的黑暗和冷熱反覆之中,突然身上暖和起來,耳邊隱約有人聲,歐陽努力想辨認,但只覺得忽近忽遠,聽不真切。漸漸地意識又重歸寂靜。

不知過了多久,好像覺得有隻手在摸他的臉,頓時清醒了一些。鼻腔裡不再是冰涼渾濁的空氣,淡淡的暖香讓人覺得很舒服。

歐陽勉強睜開眼睛,發覺是被人抱著,視線所及的地方告訴他這是轎車內部。

不是家,也不是囚室,是全然陌生的地方,歐陽腳上不由得受驚地抽搐了一下。

"沒事了,"耳邊的聲音很熟悉,"老師,是我。不要怕。"

歐陽怔了一會兒,本能地小聲嘟噥那個人的名字:"肖玄......"

"嗯,是我。那個女人已經抓到了。"

歐陽如在夢中,不敢相信地,"啊......"

"有過關記錄,我就能找到她。要證明是她的也很容易,"肖玄安撫著他,"已經全認了,所以一點也不關你的事。"

"但、但是......"

"其它的你不用擔心,有我在。已經沒事了,別怕。"

"......"

"真的,我們已經在回家的路上了。"

歐陽不知道肖玄是如何解決的,能把手續簡化至此,這其中的厲害不言自明。

高得異常的熱度還在折磨他,只能暈暈沉沉靠在肖玄懷裡,堅實的手臂讓他覺得很安全。第一次如此鮮明地覺得,當曰的少年已經真正長大成人了。

醒過來的時候歐陽還是迷糊,知道他是躺著,身下是鬆軟舒適的床鋪,察覺得到有人坐在他身邊。

"你總算醒了,"床邊的青年低頭看他,"好點了嗎?醫生來過了,給你打了點滴。"

歐陽只能瞇著眼睛看他。

青年秀麗的臉湊近過來,額頭貼住他的額頭。歐陽明顯感覺到那皮膚的涼意,而後便聽肖玄擔憂地,"還是這麼燙啊。老師,吃藥吧。"

歐陽嘴巴張開都吃力,有一點意識,但行動不受控制,視線混亂了一會兒,才對上肖玄手裡的水杯。

肖玄卻是自己喝了一口,而後溫熱的東西貼上他的嘴唇,液體流入喉嚨的感覺讓歐陽戰慄了一下。

餵食變成了親吻,還好相當溫柔。一開始只是嘴唇的摩擦,而後舌尖便探進來。

"老師......"

數度不太深入的親吻之後,身體被緊緊抱住,青年那比他來得低的體溫讓他覺得安心而且舒服。

"我好喜歡你。"

青年貓咪一樣地舔著他,小動物般地可愛和親暱,而後鑽進被子,將他摟在懷裡。

磨蹭著鼻尖的瑣碎親吻,耳際頸窩的廝磨,朦朧裡好像這依舊是在南高教書的時候,依舊是那個總愛膩在他身邊的貓眼的少年,歐陽根本無法抗拒,只能緊緊摟住面前男人的脖子。

"老師,你還喜歡我嗎?"
歐陽不記得自己說了什麼,只覺得貼著自己脖子的嘴唇很燙。

"你看,我會保護你的。"

青年溫暖安全的懷抱,身上淡淡的蠱惑的香氣。

"我跟以前已經不一樣了。"

細密瑣碎的親吻中,歐陽也不知不覺張開嘴唇。

接吻迅速變得火熱而失控,歐陽透不過氣被摟得緊緊的,因為藥物作用而汗濕的衣褲被剝下來,儘管柔軟,摩擦著皮膚仍讓他覺得痛。但更痛的是雙腿打開,被堅硬的東西抵著後方的時候。

"老師,我要進去了。"

兩人身上都汗涔涔的,歐陽被慾望和病痛煎熬著,胡亂發出含糊的聲音,肖玄說了聲對不起,就壓緊他的臀部。

被插入的時候,即使意識不清醒,歐陽也嗚咽起來。因為發燒而觸覺分外敏銳的身體感覺到的是雙倍以上的疼痛,被異物入侵的感覺極其不適。

肖玄難以自制地激烈律動著,但聽著歐陽難受的聲音,終究放慢了一些,邊動作邊愛撫他萎靡的前端。

快感和苦痛交織著,快把歐陽逼暈過去。

"老師......老師......"夾雜在喘息裡低低的聲音,讓歐陽脊背上一陣陣酥麻。

過程中流了很多很多的汗,蒙在被子裡的性愛分外熾熱,還感覺得到肖玄的汗水滴落在他胸膛上,屋子裡的藥味已經被濃濃的情愛氣息蓋了過去。

到最後什麼都拋開了,忘記他是病人的事實,也忘記肖玄是怎樣地不可信任,連疼痛都感覺不到。

被子掀開,性事帶來的熱度讓人忽略了寒冷,兩人赤裸裸糾纏著,在床上肆意反覆,歐陽被按著跨坐在肖玄腰上,讓肖玄摟著,任他穿刺,神志都迷亂了。

再次醒過來,歐陽有種恍惚的感覺。太陽穴突突跳,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在抽動,頭快要炸開般地疼脹。

眼皮更加地燙,好容易才勉強睜開,視野裡模糊地有個人影在他眼前晃動。

"窗戶要開一點嗎?"

熟悉的聲音。歐陽沒有動作,也沒出聲,算是默許。"

室外的光線透進來,讓他一下子瞇起眼,立刻滿是淚水。

手上又紮著點滴。原本指望吃藥之後一覺醒來能有所好轉,現在卻病得更嚴重,全身都在痛。

但光線和清新空氣讓他暫時完全清醒過來,更覺得頭鼓脹欲裂。肖玄坐在床邊,摸他的額頭試溫度。
"對不起,是我太不小心了。"

歐陽半睜著眼,有些茫然。

"老師,我們昨晚做過了。你還記得嗎?"

"......"

"我沒有強迫你,你這次是自願的。"

歐陽因為悔恨而有點發抖。

"我知道你還是愛著我。"

歐陽只覺得血都衝上臉去,羞慚不堪,不想看那個人。"沒有那回事!"

"這是你昨晚親口說的。"

"我沒有!"

"要承認忘不了我有這麼難嗎?為什麼你不能坦白一點呢?"

歐陽無力地用能動的那只胳膊擋住眼睛,聲音虛弱:"不要再逼我了,求求你放過我吧。"

"老師。"

"你到底還想要什麼?"

肖玄沉默了一下,"你說呢?"

"不管你要什麼,我都沒有了。"

肖玄這次的幫忙是需要感謝,但是他沒法給出報酬。除了讓肖玄良心安寧的"寬恕"之外,他還能給這個男人什麼?

"老師,你把你給我吧。"

歐陽一瞬間氣得身上發僵,不知怎麼,又覺得可笑,用力掀開被子。

"你看清楚了嗎?我只有這個,"歐陽喘著氣,"一次,兩次,也夠了吧,沒什麼你可圖的,以後不要再來纏著我。"

他的身體的確算不上美好,胸口和腿上的疤都很明顯,瘦骨嶙峋,談不上吸引。

幾年前雖然也是瘦,但還是誘人的瘦,而現在只是乾癟。

"不是指這個,"肖玄伸手去摟他,輕易就把他完全包在懷裡,不顧他掙扎地親他的鼻子,嘴唇,"老師,跟我在一起吧。

們重新交往。"

"別拿我開玩笑......"歐陽拚命掙扎,卻被壓著不能動。

"我是認真的,我會好好對你。"

"你這個騙子!"

"你別理卓文揚他們了。跟著我就好,我不會再讓你覺得後悔。"肖玄的胡攪蠻纏聽起來很孩子氣。

"放手!"歐陽逐漸呼吸困難。

"老師,跟我交往吧,我會讓你很幸福的,我已經長大了,老師......"

"騙子......"歐陽在氣喘吁吁的虛弱掙扎裡胡亂扯動紮著針的手,手腕上很快就腫起一大塊,血絲也泌出來。他甚至不覺得痛,卻把肖玄嚇住了。

"老師,老師,別這樣,你要什麼我都會給你,我不逼你,老師......"

"騙子......"

歐陽因為疲憊和高熱,兩下就耗盡力氣沒再動,只能靜躺著喘息。聽不見肖玄在說什麼,耳朵裡嗡嗡作響,天花板都在旋轉,暈眩中額頭一片清涼,而後渾渾噩噩又迷糊了過去。

肖玄就是個淘氣的放羊孩子,一次又一次的狼來了。即使現在說著那麼甜蜜的話,可是歐陽已經無法信任,也不敢接受他的溫柔。

折騰這麼多次,再醒過來歐陽都不敢睜眼。但身上輕鬆一些,呼吸也通暢了。

"老師,你醒了嗎?"

歐陽沒敢動。

"吃點東西吧,你餓了好久。"

幾乎失去嗅覺的鼻腔也能感覺到食物的清香。

"不要裝了,我知道你醒著。"

歐陽只得睜眼,對上肖玄乖巧的笑臉。

"吃一點吧。有酸梅。"

確實是飢腸轆轆,那種酸甜的想像讓他喉頭不由得動了一下。

肖玄把他扶起來,靠床頭坐著,又用被子將他包得嚴嚴實實,再從托盤裡端起碗,舀了一勺子,遞到他嘴邊。

歐陽被裹得跟蠶繭一樣,伸不出手來,只能張嘴接下。

"吃點這個,一點也不膩。"

"......"

"魚肉很軟的,嘗嘗看?"


"......"雖然怕腥,但挑食太孩子氣。

兩人一個喂一個吃,難得的平和,沒有爭吵,安安靜靜地相對著,過了不少時間。

最後歐陽又喝了半杯西瓜汁,甘甜的清涼液體滑落下肚,瞬間就覺得燥熱緩解了。

肖玄對他的配合很滿意似的,露出可愛的笑容,突然湊過來,親了親他的嘴角,"早點好起來喲。"

歐陽突然有些心慌,忙避開他,"我、我要上洗手間。"

肖玄應了一聲,掀開被子,就把他抱起來。

"我可以自己走!"

肖玄笑了,"老師,不穿衣服在我眼前走,你會腿軟走不動的。"

歐陽滿是羞恥感地解決完畢,又回到床上。

肖玄幫他把被角壓實,親他耳朵,"會覺得悶嗎?要不要看電視?還是我讀書給你聽?"

這種戀人般的親暱讓歐陽心裡亂成一團,僵硬地轉過身背對著他,"我要回家了。"

屋子裡靜了一會兒,才聽得肖玄說:"好吧。"

肖玄絲毫沒有再勉強他,令歐陽不禁覺得驚異。

但肖玄接下來確實很規矩,幫他穿了衣服,帶回來的行李也原封不動還給他,而後親自開車送他回家。

車子到了公寓樓下,徐徐停穩。開車門之前肖玄又拿自己的大衣給他披上,拉緊了衣襟,將歐陽裹得嚴實。"再見,老師。"

歐陽被捲在衣服裡,只露出腦袋,動彈不得地讓肖玄摟著,在鼻尖上親了親。青年溫熱好聞的氣息吹在臉上,暖洋洋的。

"學校我幫你請假了。藥在口袋,回去記得按時吃。"

肖玄又用力親了一下他的嘴唇,才放開他。

歐陽糊里糊塗下了車。這樣的親暱和體貼讓他困惑而動搖。






【第十八章】

鐘理已經從學校那邊打聽到歐陽出事的經過,心急如焚,見他完整無缺地回來,自然又驚又喜,趕緊張羅著要給他壓驚。

肖玄這次幫了大忙,等於救歐陽一命,鐘理恩怨分明,暫時也不再詛咒臭罵。

歐陽躺在床上休息,按時吃藥,只想早些退燒早些回去上課。聽著鐘理在外面忙碌的聲音,臥室裡是熟悉的味道,舊的床鋪和窗簾都如此現實而親切,越發覺得跟肖玄在一起的那一天很虛幻。

他沒法忘記肖玄,在意的心情怎麼也抹殺不掉。但他知道無論多麼難以克制,都只能忍著,時間長了,哪天真的忘了也說不定。

就算是條狗,挨了打也會知道不能再犯。他這麼大年紀了,還不長教訓,再去跟著肖玄,那不管最後落到什麼下場,都是個笑話。

晚上吃了頓鐘理下廚的清淡營養餐,又撐著看了一會兒書,便打算睡覺。

電話響了,鐘理在自己臥室接起,過了一會兒歐陽就聽到鐘理叫他:"小聞,你的電話。"聲音裡透著古怪。

歐陽從被窩裡探手拿起話筒,"喂"了一聲。

l"老師。"

歐陽一呆,那邊的肖玄好像也無話可說,兩人都安靜著。還是歐陽先開口:"那天的事情,謝謝你幫忙。"

"沒關係。"

"是有什麼事嗎?"

那邊男人的聲音溫柔:"我只是打電話來看看你睡了沒。"

"快了。"

"今天按時吃藥了嗎?"

"嗯。"

兩人都沒再說話,耳裡是窗外細微的雨聲。

"量體溫了嗎,是多少?"

"三十八度半。"

"還是需要再休息啊。"

"嗯。"

簡單的一問一答,卻覺得分外平和寧靜。

"那麼,晚安。"

歐陽也道了晚安,對著放好的話筒發了會呆,才把燈關上。

肖玄此後每天都打一個電話來,總是在固定的時間,他沒說什麼出格或者多餘的話,相當規矩,連鐘理都挑不出刺來。僅僅只是問候,詢問一些禮節內的瑣事,歐陽也一板一眼地照著回答。

漸漸地,歐陽就自然而然接受了這種規律。每天一點不安的等待,和短暫的惶惑。

鐘理都知道,但也不說什麼。他不像以前那麼衝動,覺得歐陽怪可憐的。那麼幾分鐘內容清淡的電話,誰都知道沒什麼意義,就當是種縱容好了。

這天歐陽上完課回來,處理好各類瑣事,正要坐下來看英語新聞,鐘理走過來,有些欲言又止。

"小聞啊,晚上要跟我去看演出嗎?我有多一張贈票。"

歐陽接過票看了看,見演出結束的時間差不多是深夜,便搖頭,"我不去了。你不是約了老伍他們麼?"

"不跟他們一起走了,和你去看比較有意思。"

歐陽笑了,"啊,那杜悠予呢?"

鐘理一怔,竟然有些尷尬,嘟噥了一聲。

稍稍猶豫後,鐘理下定決心開口:"小聞,你留在家裡,是想接肖玄的電話吧。"

輪到歐陽窘得無地自容。這點可憐的心思,只靠那層冷淡和克制掩蓋著,一旦被揭穿,就羞慚得頭也抬不起來。

"小聞,我不是要你難受。我知道你不會沒分寸。只是......小聞,你看這個。"

遞過來的是折得整齊的今天的報紙,向上的一面是財經版,頭條便是,肖氏現任的總裁放消息說將要為弟弟迎娶袁家的獨女。貴公子配名媛的報導只是短短數句,後面便是對肖氏野心的推測評判。

歐陽實在覺得自己實在沒必要,可是克制不住,兩眼模糊。

那根本從來就不是自己這個世界裡的人啊。

鐘理沒發火也沒大聲稱快,只靜靜地在他身邊站了會兒,摸摸他的頭,"沒事,會過去的。"

當晚歐陽就把手機關了,電話也拿起來。

每天只一個簡單不過的電話,並沒有關係,這是在騙誰呢?如果真的沒關係,他為什麼總要等接完電話才能睡得著,為什麼看到那個人要結婚還會覺得心酸?

那個人於他,正如毒品一樣。哪怕沾上一點點,都得從頭開始戒。

肖玄次曰便又出現在學校門口。歐陽這回也不躲,鼓起勇氣朝他走過去。

"老師,你是故意不接我電話的嗎?怎麼了?"

歐陽竭力讓自己顯得又冷又硬,"我覺得煩。"

肖玄一愣,"我打擾到老師了麼?那我以後少打一些吧。"

"不要再打電話來了。我已經原諒你了,你也幫了我一個忙,我們兩不相欠。你這樣是要做什麼呢?"
肖玄沉默了一會兒,"你知道我想要什麼的,老師。"

"我不知道,"歐陽看著他,"我只知道你要訂婚了。"

肖玄吃了一驚,忙分辯道:"不是那樣的。我根本不想,那只是我大哥的意思。"

"有什麼區別呢?"

肖玄愣了愣,一時答不出來,噎了半天才說:"老師,我不會結婚的,相信我。"

"沒人希罕你,你還是快結婚吧,"歐陽忍無可忍,"這樣大家都乾淨,也不用反反覆覆鬧,省得禍害。"

這話說得太重了,傷了肖玄。肖玄僵了一會兒,轉身就鑽進車裡,車子急促地調了頭,揚長而去。

歐陽心裡也難受,站了半天才夾著書走開。肖玄終究還是個小孩子,二十出頭的少年人罷了。自己做老師的人,說話這麼沒分寸。

但是拖泥帶水,對誰有好處呢?不狠心一點,他又怎麼戒得掉。

肖玄真的再也沒有消息。然而過了幾天,歐陽又察覺到不對。

肖玄沒出現,可他總有被盯著的感覺,令人很不舒服的那種。雖然只在電視上看過類似的事情,但也意識到他是被跟蹤了。

生活漸漸不順起來,和同事一起申報的課題因為莫名的理由而無法通過,分配給他的學習交流名額也取消了。

原本甚是投機的院長對他的態度變得奇怪,開始不斷暗示他的資歷太低,而有一批相當優秀的博士前來T大求職,只是編製已滿。

歐陽明白院長的意思,但是自己盡職盡責,從沒出過紕漏,也沒有不勝任的地方,沒理由被解雇,便仍然堅持認真做他的教學和研究。

更讓他煩惱的是,被冤枉攜帶毒品的事情,明明已經解決了,卻突然又有警察來找他,以各種理由將他帶去警察局盤問、審查,還常是在上課的時候。難堪不說,學生也都目瞪口呆,課堂混亂。

學校裡隱約已有他是毒販的流言散播開來。

再這樣長期下去,恐怕學校要找到借口開除他,也不是難事。

歐陽不能確定地說,這是誰在刁難他,只是這些手段未免太眼熟了,隱隱覺得生氣。但找肖玄理論不會有用,只能自己撐著,清者自清,只要一天還是T大的教師,他就要把那天的課上好。

被折騰了一星期,難得的週末,歐陽便在家裡補眠,正疲倦地迷糊著,突然聽得門鈴的聲音。

被驚醒過來,趿著拖鞋去開門,卻立刻嚇了一跳。幾個警察闖進來,在他還發愣的時候就開始四處搜查。

歐陽似夢非夢,站著發呆,直到一包東西被他們搜出來。

看樣子是快遞包裹,大概是鐘理幫他簽收的,但他不記得自己最近郵購過什麼。打開來滿滿的都是藥片,歐陽仍然不明所以。

"有人舉報你藏毒。"

歐陽嚇出一身冷汗,來不及辯解就被銬上帶走。

歐陽身著睡衣被關押一天,狼狽不堪。而最後證明那只是普通不過的感冒藥和胃藥,化驗出來沒有絲毫毒品成分,才將他放出來。

再好脾氣,歐陽這次也忍不下去了。警察查案是天職,好吧,那誣陷他的人呢?

然而要求處理那個栽贓誣陷的舉報人時,警方的回答卻是"無從查找"。

歐陽氣得發抖,走出警察局的時候身上還是那套睡衣,腳上是拖鞋,外面下著雨,也沒有傘。先不說很冷,這樣走在大街上,恐怕會被當成神經病。

天色有些暗,下雨天很難攔到TAXI,一起等空車的人都用看怪物的眼光看他,也沒有車子願意載樣貌可疑的人。歐陽站了半天,仍然沒叫到車。

有輛車子緩緩停在身邊,車窗搖下來,露出青年白皙得有點缺血色的臉,"老師?!你這是怎麼了?"

歐陽看都不看他。

"先上車吧,要去哪裡我送你去,你這樣攔不到出租車的。"

歐陽搖搖頭,"不用了,你別再為難我就好。"

肖玄一愣,"什麼?"

"我要是得罪了你,你大可以直接來跟我談,拐彎抹角地報復算什麼?"

肖玄愕然地,"我沒有!老師,你遇到什麼事了嗎?"

歐陽有些生氣,"敢做就要敢認。"

他轉身想離車子遠一點,肖玄打開車門,一把就將他扯進來。

"到底是怎麼了?"

"我知道你厲害,連學校跟警察都差遣得動,"歐陽被按在椅背上,越發氣憤,"但我不會這樣就自動辭職的,我也不是沒被冤枉過。你儘管去讓人誣陷我吧,就算天天都得去警察局,我也一樣能過曰子。"

肖玄呆呆的,沒作聲。

歐陽也是忍到頭了,積累的憤怒全爆發出來,都顧不上禮貌,"還有,別再讓人跟蹤我了。有事當面說清楚就好,何必那麼偷偷摸摸的。你這樣真的很可惡!"

肖玄看著他,"你說有人跟蹤你?是真的?什麼時候開始的?哪些地方?"

歐陽無可奈何,"你不是應該比我清楚嗎?"

肖玄呆了一會兒,突然露出怪異的神情,"老師,跟我在一起吧。我有保鑣,跟我一起的話,你就安全了,也不用怕被人跟蹤......"

這麼孩子氣的邏輯讓歐陽好氣又好笑,"你不要再來找我,我想我會更安全。"

肖玄臉色一黯,半天沒說出話來。

這次見面之後,清淨一小段時間,肖玄卻又變本加厲地胡鬧了。歐陽走到哪裡他都在附近。

歐陽本想無視他,又一次在公寓樓下發現肖玄身影的時候,終於忍耐不住,走過去衝著那雙手插在口袋裡守株待兔模樣的青年,"你成天跟著我,難道不用工作的嗎?"

肖玄有點頹然,"我不想工作了。"

這種問題兒童的口氣,讓歐陽不得不停下來。

"別鬧小孩子脾氣。"

"我什麼都不想做了,一點意思也沒有,"肖玄發洩般地,"活著真沒勁。"

出於職業病,歐陽走了兩步,又倒回來,不知不覺就教訓起他來。

"你怎麼這麼不懂事,要知道多少人羨慕你。連你十分之一的資本都沒有,人家不也過得好好的?胡亂說什麼沒意思。哪裡沒意思了?你覺得什麼樣的曰子才叫有趣?"

肖玄看了他一眼,賭氣似的,"我走了。"

歐陽忍不住問:"回公司嗎,還是回家?"

"都不是,我散心。"

"等一下!"歐陽完全被自己的職業習慣打倒,追著他,"你不回公司做事,又要混到哪裡去?怎麼能一點責任感都沒有?丟下工作跑出來,也不想想會耽誤多少事?"

肖玄停下步子,低頭抿著嘴,一臉彆扭。

歐陽走過去,距離拉近有些不自在,想起公文包裡還有瓶林竟給的綠茶,就掏出來遞給他,"喝點水吧。"

"老師,你陪我坐一坐吧。"

歐陽滿腦子只想著開導,沒了那些忌諱,便拉開車門和肖玄分別坐進去,打算好好教育他。

"說吧,什麼事情不順心?"

肖玄嘴巴微微嘟起,"很多。"

"嗯?比如說?"歐陽從來相信沒什麼東西是用道理說不開的。

"老師不肯跟我交往。"

"......"歐陽看他露出淘氣又促狹的表情,才知道自己又因為熱心進了圈套,"你、你......"

他轉身就想開車門出去,手卻被肖玄按住,回頭對上肖玄認真的臉。

"老師,別生氣,我是真的有話跟你說。"

歐陽忍耐地看著他。

"這段時間,先不要再出門了,學校也別去,待在家裡就好。"

"為什麼?"

"我是為了你的安全。"

"這......我得罪了誰嗎?"

肖玄停了下,"也不是。只是,你就照我說的做,不會錯的。或者到我那裡去。"

"啊?"歐陽越發疑惑,"去做什麼?出了什麼事嗎?"

"沒有,"肖玄笑笑,"只是我想自己保護老師。"

"啊......"歐陽還在兀自思索,嘴唇就被用力親了一下。青年臉上那種得逞的笑容讓歐陽知道又上當了,氣得發抖,"你、你......我要是再相信你,我就......"

正笑著的肖玄突然收斂了笑容,直勾勾看著他的臉,露出難以置信的驚恐表情。

歐陽來不及反應,只覺得頭上一重,就被肖玄按著壓了下去。

"你......"

隱約只聽到"碰"的一聲響,玻璃爆裂的聲音。

有那麼一瞬間歐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肖玄壓在他身上,推都推不動。

從肖玄身下爬出來,坐直了,對著碎裂的車窗怔了怔,低頭卻看見自己胸前晃動著的紅點。

明白過來之前,身體又被大力扯下。玻璃裂響的同時,頭皮上一麻,之後痛得他人都懵了,緊摟著肖玄發抖。

"肖玄......"

肖玄抱住他的頭,摸了一手的血,倒吸口涼氣,翻身把他壓下去的同時槍聲又響了一次,周圍便陷入一片寂靜。

歐陽魂飛魄散,已然嚇呆,只緊緊抱著肖玄拚命縮著不敢動,還在等下面的槍聲,卻只聽一些嘈雜,近了才知道是凌亂的腳步聲。

"少爺!"

幾個孔武有力的男人粗暴地拉開車門,卻畏懼什麼似的,不敢再有下一步的動作。

歐陽仍然不敢相信剛才是真實的槍擊事件。頭上流血,肖玄也還趴在他懷裡,對這一切喧鬧沒有任何反應。

"你、你就裝吧,"歐陽顫抖著,"我要是再相信你......"

他手扶著肖玄的背,掌心裡黏稠的,拿起來聞得到陣陣腥氣,那是真的血,"肖玄......"

肖玄頭垂著,沒有動靜。歐陽這才發覺衣服都被浸透了,感覺得到濕意。

送到醫院並沒花多少時間,肖玄被推進手術室,門外一行人還在兀自慌亂,面面相覷,肖玄的大哥,那個常年神情冷淡的男人也趕來了。

一見歐陽頭上身上都是血,卻還好端端站著,肖騰臉上像罩了一層寒霜,"他要有個三長兩短,就是你害的。"聲色俱厲,把歐陽罵得呆愣著不知所措。

手術室的燈還亮著,肖騰的冰冷漸漸也有了一絲動搖,對著那幾個低頭站著的男人冷聲罵道:"怎麼辦事的?一群廢物!"

~精武威猛的幾個男人卻都唯唯諾諾,一點聲音也不敢有。

"想要痛快,就自己死了吧。"

幾個人瞬間面色煞白。

"阿豪呢?"

"他、他在等大少爺發落。"

肖騰輕輕哼了一聲:"等什麼?讓他自己動手。"

"大少爺,他、他是失手,誤傷了......"

歐陽突然明白他們說的那個是什麼人,覺得難以置信,"難道這不是仇家暗殺?"

肖騰厭惡地看了他一眼。

"你怎麼還不明白?有誰?有誰敢動肖家的人?該死的那個是你。"

歐陽臉色"刷"地慘白,嚇得說不出話來。

"早知道你會把肖玄害成這樣,那個時候就不該留你一條命,打死算了。我真是太心軟了。"男人臉上那種真實的悔恨,讓歐陽牙齒嗒嗒作響。

"什麼話不能好好說,用說的我會不明白嗎?非得做這種事來拐彎抹角警告我?"

肖騰甚是不耐煩,看都不看歐陽,"警告你?你還不值得我費力氣。我是警告肖玄。他要由著性子胡來,就讓他看胡來的下場。"

如此殘暴的家庭教育簡直是豈有此理,歐陽耐不住,都忘了害怕,"肖玄他會做什麼出格的事?他難道還不夠聽你的話?

再說他才幾歲的人,做了什麼大逆不道的事,你要這麼對他?"

肖騰一愣,額頭上青筋隱隱暴起,"你是什麼東西,敢這麼對我說話?肖玄就是被你帶壞了,鬼迷心竅,才敢跟我作對。我可是他親大哥,他玩什麼花樣我會不知道?以為二十四小時跟著你就沒事了?笑話,我就要當他的面殺了你,讓他看看。"

"我是不算什麼,殺了我能有什麼用?難道他就會嚇得任你擺佈?"

"肖家的事,輪不到你插嘴!"

"我是做老師的人,起碼比你懂教育!"

"你有兄弟嗎?有子女嗎?紙上談兵的東西,都是空話!"

兩人形象全無地對峙,你一言我一語,爭得不可開交。旁邊幾個保鑣看得發呆,沒人出聲。

手術室的燈熄了,兩人從殺氣騰騰的爭論中冷靜下來,歐陽僵著,肖騰也擔心弟弟,不再跟他說話。

手術很成功,子彈沒打中要害,並無大礙,很快就可以恢復。聽得醫生這麼說,所有人都舒了口氣,面露喜色。

看得出肖騰也很高興,給了歐陽一個毫無溫度"你等著瞧"的眼神,便走開打電話去了。

等到被通知可以去探望病人,肖騰獨自進了病房,其它人只能在外面站著等。

然而沒過多久肖騰就寒著臉出來,醫生陪著他,戰戰兢兢地,"抱歉,你讓病人情緒激動了,麻煩你先迴避一下。"

門打開的一瞬間,還聽得見肖玄失控的聲音。

"你真的把我當弟弟看嗎?你想過我的心情沒有......"

後面的話被關在門內,肖騰已氣得臉色發白,房外仍無人散去,大家都圍著沒敢動。肖騰氣壞了,但還是坐下來,冷著臉不吭聲。

又過了一會兒,醫生走過來,對著歐陽道:"歐陽先生嗎?肖少爺想見你。"

歐陽忙站起來。肖騰看了他一眼,"你自己也想想清楚。要你消失,比捏死一隻螞蟻還容易。"

床上的青年臉色蒼白,勉強靠床頭坐著,見他進來,就叫了聲:"老師。"

歐陽頭上的擦傷只簡單包紮了一下,衣服沒換,看起來狼狽不堪。

"老師,你沒事吧?"

"嗯,"歐陽坐到他床邊,"謝謝你。"

肖玄虛弱地笑了,"謝我?這本來就是我惹的事啊。"

"不是,"歐陽也不知道要說什麼安撫他,"別那麼想,你好好休息。"

"老師。"

"嗯?"

"你會怕嗎?"

"啊......"

"今天這樣的事......或者還會有更嚴重的......"

歐陽一時沒作聲。要說不害怕,那是假的,他是氣急了,才敢跟肖騰對著吵。從氣頭上下來,見了肖騰那種煞氣十足的男人,他還是怕。

對視了一會兒,歐陽才開口:"肖玄。那次讓人打我,明明不是你做的,為什麼要承認呢?"

肖玄低下頭去,"讓你覺得我是個壞蛋,也比讓你覺得我沒用,來得好吧。"

"為什麼這麼說?"

"我害怕,老師。"

"嗯?"歐陽看著他缺乏血色的臉。

"要是你知道我根本沒能力保護你,跟我在一起隨時可能會送命的話......你就不敢再理我了吧?"

"......"

"為了一份不知道能堅持到什麼時候的愛情丟掉性命,不是太可笑了嗎?"

"......"

"有幾個人,肯冒這樣的險呢?"

"......"

"我甚至,沒有辦法向你保證說不會有事。就算盡最大的努力,也可能沒法保全你。難道要把你鎖起來,不讓別人看見?"

"......"

"這種擔驚受怕的曰子,你不會想過吧?"

面孔依舊透著孩子氣的青年用手摀住臉,用憋住的聲音:"還有......其實我也不是你喜歡的那個肖玄。你喜歡的那個什麼都做得到的肖玄,不是真的我,是裝出來的。"

"......"

"你看到本性的話,會失望吧。"

"......"

"我根本沒有看起來那麼厲害,連選擇自己愛人的自由都沒有,什麼都只能聽我大哥的。像傀儡一樣。"

"......"

"我只是這樣一個人的話,你還會喜歡我嗎?還敢跟我在一起嗎?"

歐陽一直沒說話,漫長的沉默過後,肖玄喘了口氣:"果然,再怎麼迷戀我,也還是活著比較重要吧。"

歐陽伸手,把他的手指拉下來。青年的眼睛紅通通地,白皙額頭上青色的血管都在撲撲跳。

"不是那樣的。"雖然害怕,但不會不喜歡。

肖玄用發紅的眼睛看著他,想等他再開口。

但歐陽不知道要說什麼。很複雜的情緒,說不清是可憐還是其它,只能反覆摸他的頭。

大概是肖騰顧忌弟弟的病情,歐陽接下去幾天過得很平安,肖玄也順利出院了。

住院期間歐陽常常去探望,帶果籃和花過去。是誰惹的麻煩都好,肖玄畢竟又救了他的命,在過去恩怨勾銷的基礎上,也該心懷感謝。但總是待上幾分鐘就走,出院之後兩人也不怎麼聯絡。

自從那天看見肖玄掉眼淚之後,不知怎麼,彼此都有些微妙的羞赧感覺。






【第十九章】

安靜了一段時間,歐陽再次接到肖玄電話。青年的聲音很是乖巧,"老師,晚上有時間的話,到我這裡吃個便飯吧。"

歐陽遲疑了一下。被他撞破了肖玄秘密的脆弱地方,窺探到隱私,再見到肖玄的臉,總覺得不好意思。

"是我自己做的喲。"邀功的口氣。

"......"

"你怕嗎?不願意就直接說吧,也沒關係。"

歐陽立刻有疼惜的感覺,"你等等,我馬上就下來。"

肖玄乖乖在樓下等著,穿著雪白的立領外套,乖得像只小兔子,模樣討人喜歡,做事也周到。

歐陽到了他那套公寓,一進門就聞到食物的香氣。

"我出門之前就先把晚飯做好了。"肖玄邊拉椅子讓他坐下,邊解釋。

"是嘛......"歐陽看著一桌子色香誘人的菜餚,很吃驚,"你什麼時候廚藝這麼好了?"明明是買把蔥都不會的大少爺。

"一般般啦。"得到的是笑咪咪的響應。

少了個裝蘸料的小碟子,歐陽自己起身去廚房拿。

廚房收拾得相當整潔,只殘留淡淡的油煙味,洗乾淨的鍋鏟也還帶著水跡。但正是因為太像模像樣,歐陽不自覺起了疑心。

"這些真的是你做的嗎?"

肖玄在他的注視下有些心虛,"呃......一部分是啦。"

"一部分?"

"呃,一點點。"

"一點點?"

肖玄撓撓頭,"好啦,煮湯的水是我燒的。"

歐陽瞪著他,"你啊。"

肖玄吐了一下舌頭,大眼閃閃地求饒:"我只是想讓你高興而已。但我真的下廚會讓你吃壞肚子的啊。"

這樣心平氣和坐下來吃飯談天,這麼久以來還是頭一次,規規矩矩吃了一會兒,兩人都有些拘束。

"老師這幾年來,怎麼樣?"肖玄戳著筷子,"很辛苦吧,也很......恨我吧?"

"其實還好,"歐陽老實地,"我都已經忘記你了。"

本來就膚色白皙的青年更是瞬間臉色青白,"老、老師......我從來都沒有忘過你啊。"

歐陽笑著搖搖頭。6YQ3n6e}
"我說真的,我可是一直都沒出軌過!"肖玄正色,"我只喜歡老師。"

"你啊......"

"真的啊,"肖玄有點著急,"只靠右手解決的曰子很不好過啊。回來也只跟老師做了三次而已。"

"嗯?"歐陽抓到漏洞,"哪來的三次?"

"啊......"肖玄有些尷尬,"那回你果然是完全不記得了嗎?你喝醉以後睡在門口,我跟著你回家,就把你抱進屋裡,然後就,呃......"

歐陽想到那個逼真的"春夢",差點站起來,"你、你......怎麼能這麼......"

"我不是故意的啊,老師,當時忍不住嘛,"肖玄一副做錯事的小狗表情,"我還留了東西給你。你沒發現嗎?以前送你的表,你一定是扔了,我就把我那個同款的留在你盒子裡。

"但是你把它也丟了吧?"肖玄看著他,"你也找了新男朋友。老師,你真的不會再喜歡我了嗎?"

"肖玄,"歐陽有些疲憊,搓了搓眉心,"我沒法再陪你玩了。"

"我是認真的,老師。"

歐陽無可奈何地苦笑,"你每次都是這麼說。"

"老師,我不是現在才喜歡上你,讀書的時候我就想一輩子跟你在一起。很多事情我答應了卻沒做到,是因為年紀太小做不到,但我現在跟以前不同,我是大人了。你不覺得我已經是個男人了嗎?"青年用熱切的眼光看著他,很希望得到他肯定似的。

歐陽看著他乖的樣子就覺得心軟,便笑道:"嗯,是啊,有什麼秘訣嗎?"

"在美國的時候,我只想盡快長大。每天都對自己說,趕快長大,趕快長大,"肖玄笑了,有點孩子氣,"然後就真的長大了。"

歐陽不知道為什麼有心酸的感覺。

"但是,想到老師也許不會再喜歡我,就覺得害怕。六年什麼都變了,你可能等不到我長大。

"以前騙過你的那些,對不起。我以後可以好好保護你的,再也不做讓你傷心的事情。你還會再喜歡上我嗎?我會給你幸福的。"

認真地做著保證的青年,雖然有那麼多的不好,但在他眼裡,還是可愛。歐陽伸出手,諒解一般,摸了摸他的頭。

門鈴突兀地響起來,兩人都吃了一驚。肖玄在貓眼上看了看,猶豫一下才開門。

大步進來的男人面色不善,見了歐陽,明顯一愣,臉色越發難看,轉頭對著肖玄,"你多少天沒回去了?像話嗎?"

肖玄看了歐陽一眼,又看著他,"我以後都不會回去了。"

"什麼?"肖騰臉色發白,語氣還是鎮定,"你是在跟我頂嘴?小事我慣著你。該聽話的時候,可由不得你鬧脾氣。"

肖玄微微垂下眼皮,"哥,你威脅不了我了。"

肖騰冷笑一聲:"哦?"

"下星期開董事會議的時候,你就該知道,以後不再是你說了算。"

肖騰一愣,臉都青了,聲音有些不穩:"那些股權,是你收購的?"

肖玄安安靜靜地,長睫毛連輕微的抖動都沒有。

"你瘋了嗎?等我退下來,肖家遲早是給你繼承的,你現在做這些手腳幹什麼?想造反了?"

"我不會再被你捏在手心裡了。"

"這是什麼話!你是肖家的兒子,我讓你做的那些,難道不是你的義務?哥一切都是為你好,你腦子裡是怎麼想的?"

"我知道我有責任,不是自己想過什麼樣的人生都可以選擇,所以不管我想不想,我已經在盡我的義務了。你想要我達到的,我哪一點讓你失望過?可是你讓我很失望。"

肖玄臉色也漲得有些紅,"說什麼為了肖家,你只是為了自己。"

肖騰皺著眉,"你胡說什麼!?"

"本來輔佐你的人,就不是非我不可,二哥為什麼不行?是你當他外人,忌諱他,硬把他擠走。你選我,只是因為我聽你的話,你只是喜歡一切都在手裡的感覺,根本就是控制癖!

"為我好,說得那麼好聽,你為我著想過什麼?讓人監視我,軟禁我,不認輸就不放我出來,我又不是犯人!"

"胡鬧!"肖騰冷下臉,"你懂什麼?我開始做事的時候你還沒生出來呢!告訴你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是免得你走彎路。等以後你就知道那是對你有好處的,就知道該謝我了。"

"我已經不小了,我知道我要的是什麼。歐陽老師不夠好,當作家不夠好,這都是對你而言。對我來說就是最好的!"

肖騰做了個輕視的擰眉動作,"別孩子氣。還有,你以為這麼容易就能贏得了我?有我在,還輪不到你無法無天,趁早收手,我不會讓你敗得太難看。不然就算你是我弟弟,我也不會手軟。"

男人的輕蔑讓肖玄臉都漲紅了,"我沒有無法無天。是你逼我的!我都不做自己喜歡的事了,現在連跟自己喜歡的人在起都不行嗎?!"

肖騰無動於衷地冷冷一笑,"小孩子心性。"

肖玄被激得臉都白了,喘了口氣,突然笑道:"大哥,你因為你自己沒有得到想要的,才看不得別人順心吧?凌姨她不要你......"

肖騰整個人幾乎彈起來,"你給我住嘴!"

"你不是一樣忘不了她?又有什麼資格裝模作樣,對我說教?"

肖騰毫無預兆地揚手狠狠給了他一個耳光,轉身摔門出去。

肖玄還倔強地直挺挺站著,半邊臉都腫脹起來。歐陽忙讓他在沙發上坐下,小心捧著他的臉看傷勢。

發覺嘴角都破了,隱隱的紫脹,這一巴掌打得真是不留情,幸好沒傷到舌頭。

"藥箱在床頭櫃子裡。"

歐陽去找出來,用藥棉給他擦傷口,而後冰敷。

"老師......"

"噓,先別說話。"

挨了打的男人閉上嘴巴不再扯動傷口,乖乖靠在他身上,抓著他的手,溫順的模樣讓歐陽很是心疼。

過了一會兒,肖玄又開口:"老師你不用擔心,我沒事的。"

"這樣跟你哥吵架,不要緊嗎?"

"嗯,我有分寸。"

歐陽讓他靠了一會兒,問道:"凌姨是誰?"

"遠房的一個窮親戚,聽說很早以前在我們家寄住過一段時間。雖然算起來,輩分是姨,其實年紀比我大哥只大一點點。大哥以前喜歡她,兩個人還想過私奔。但你也知道,**是不行的。"

肖玄的長睫毛依舊垂著,"後來我爸他們用了些手段,無非就是威逼利誘那一類。大哥不肯服軟,但是凌姨拿了一張空白支票,就拋下他走了。大哥其實一直忘不了她,性格變得這麼偏執,一部分也是因為她吧。

"這些是我媽說的。他性格太差了。大嫂,我侄子侄女,沒一個受得了他的。爸媽也是不管事了。不過他都不在乎,他只活在自己的世界裡,就是個暴君。"

肖玄頓了頓,抬眼看他,用歡快的語調,"但是我這次一定能勝的,我籌劃這個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所以老師不用怕,他現在不敢把我們怎麼樣。"

"嗯,"歐陽並沒有高興的樣子,"你這樣太危險了。"

"不管他怎麼回擊,我都不怕。我是肖玄呀。"腫了一半的臉也能露出甜蜜可愛的笑容。

歐陽搖搖頭,"跟你哥哥反目,我知道你心裡也不好受。"

肖玄微微一愣,坐直身,笑道:"我沒有。以後肖家若是我作主,我能有什麼不好受。"

歐陽看著他氣勢滿滿的樣子,依稀有肖騰的影子,其實兄弟倆輪廓長得頗相似。

"那天被槍擊的事,其實你早就有準備了吧。"

肖玄一怔。

"我也是剛剛才想到,"歐陽看著他,"你有扳得倒你大哥的聰明。那麼既然我已經告訴你被跟蹤的事,你不可能猜不到他的心思。"

肖玄慘白了臉。"老師......"

"被狙擊的事情本來完全可以避免吧。那天你是明知道你大哥要讓人要殺我,還故意讓我坐進車裡。"

"老師,不是這樣!我只是......"

"之後的那些都是計劃之中的嗎?連台詞、演員什麼的,恐怕也都事先備好了,是嗎?"

"不是!老師!我沒有騙你!"肖玄臉上褪盡血色,"不是你想的那樣,我......"

歐陽有些疲憊,搖搖手,站起來,"如果又是摻假話的解釋,就不用說了。我聽你撒謊,已經聽得夠多了。"

肖玄忙一把拉住他的衣角,嘴唇顫抖了一會兒,"對不起,老師,我沒打算讓你受傷的。雖然那些人很危險,但只要我中槍,他們不會再有閒暇去顧及什麼任務,只是沒想到還是差點打中你。

"我是想賭一把。運氣好的話,你會因為那一槍原諒我,也可能,這種事情只會把你嚇跑。"我知道你一定會在醫院守著我,我還準備了當英雄的台詞。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準備好的話居然都忘光了。"

肖玄有些狼狽地低下頭,"可能是手術剛做完,記性比較差。可能,我、我也怕自己會真的死掉。死了就見不到你了。那個時候再看到老師,就變得像小孩子一樣,說了一堆窩囊的話。"

歐陽默默地看著他發紅的眼眶。

"那種沒用的樣子,老師你也覺得好笑吧,"青年眼睛紅通通的,越到後面越難以啟齒,"今天大哥會來,我、我也是料到的。所以把你請到家裡來,我想當著你的面,逞英雄一次的話,也許你又會重新覺得我像個男人。

"很好笑吧,"肖玄聲音微微發抖,"結果還是被打了一個耳光,根本就不像樣。"

屋子裡靜謐很長一段時間,歐陽抽了張紙巾遞給他,輕聲道:"我走了。"

肖玄低頭接過紙巾,也沒出聲挽留。

打開門的時候,歐陽停了停,"冒這樣的險,值得嗎?"

垂著頭的青年細小地"嗯"了一聲。

估計著肖騰會立刻反擊,必然遷怒找他的麻煩,歐陽已經做好心理準備,連保險都認真地去買了,還寫了信留著囑咐鐘理。

但是一天天過去,相當平靜,什麼事情也沒發生。

肖玄也沒有消息,騙局揭穿之後,他就像縮進洞裡的兔子一樣,連耳朵都折起來了。歐陽想到他那天眼睛紅通通低著頭的樣子,就有些茫然,似乎不再像以前那樣,會因為受騙而憤怒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習慣了的緣故。

"冒這樣的險,值得嗎?"

肖玄以為他這麼說是訓斥,其實他真的是在詢問。

為了被原諒而去挨那一槍,值得嗎?萬一打中要害呢。那種混亂中,也許會一槍真的要了他的命。

情急之下的挺身而出,誰都可以理解。但肖玄是坐在那裡等著子彈。歐陽揣摩著他的心思,有些發抖。

為了騙一個人,連命都堵上了。這種欺騙,代價會不會太大了?

歐陽想著戳破謊言時他被嚇到的樣子,剎那的不知所措和軟弱,卻是前所未有的真實。好像連那點欺騙也變得可憐起來。

終於再次接到肖玄電話,聽到那邊悶悶的叫著"老師"的聲音,無助又惘然,歐陽的心就提到嗓子眼:"你出什麼事了嗎?"

"不是我,是我大嫂......失蹤了。"

"啊?報警了嗎?"

"不是那種失蹤,她收拾了東西走的。這幾天才有點眉目,查到有人見過她跟一個男人在郵輪上。"

歐陽目瞪口呆。腦子裡閃過的居然是那個現在成了棄夫的男人,當時冷臉坐在醫院裡的模樣。

"那你大哥呢?"

"氣得快瘋了。用了一切力量在找她,也沒心思做別的。"肖玄頓了頓,"所以,我這回是不戰而勝。"

"肖玄。"

肖玄還在自顧自往下說:"我哥他不是好人,但他很疼我。從小到大,他除了那天一個耳光,平時連我的手指都沒動過。

在美國的時候,有一次校園槍擊事件,我其實沒事,但他拋下千萬美金的生意,第一時間就趕過來。"

"嗯,他是你哥哥啊。"

"我也不知道現在要怎麼做,"聲音聽起來很困惑,"老師,我要趁這個機會取代他的位置嗎?"

歐陽歎了口氣:"你想嗎?"

"......老師,你上次說的對。跟他鬧翻了,其實我不好受。"

肖騰一個人坐在偌大的書房裡,背影看上去孤零零的。大家都噤若寒蟬,沒人敢靠近他。子女們雖然被拋下,但竟也都一面倒地站在母親那邊,他實在是不得人心。

"少爺,"老管家輕步走過來,"小少爺回來了。"

男人的身影有一些動搖,等管家退下去,聽到背後漸漸靠近的腳步聲,他也並不回頭,只生硬地:"你也知道回來。"

"嗯。"青年繞過沙發,走到他面前。臉上還隱隱殘留著那天挨打過後的痕跡,可見那一巴掌有多重。

肖騰看了他一會兒:"臉還痛嗎?"

"不痛了。"

"你也知道我不捨得打你,你是我弟弟,我怎麼會害你?我是為你好。你既然回來了,那就是想明白了。跟那個男人分了,回來好好做事,之前的事我就當沒發生過。"

"我不會放棄老師,也不會跟女人結婚。你對老師做過的那些事,我永遠都不會原諒,我也不會讓你再傷害到他半根頭髮。"

肖騰臉色又難看起來,"那你還回來幹什麼?"

"股份我放棄,肖家的大權仍然是你的。但我自己的人生,請你給我做選擇的自由。"

"同性戀這麼噁心的事,你怎麼會變得跟那雜種一個毛病?還是被那個人教壞了?!"

"不關二哥的事,也不關老師的事,"肖玄聲音平靜,"我從小就這樣。這就像你喜歡女人一樣,沒辦法改變。希望你理解。"

"我不會理解,"肖騰露出嫌惡的表情,"男人跟男人......"

"那麼,喜歡一個人,離不開他,想一輩子都跟他在一起,就算過平民的曰子也無所謂,被人指指點點也不在乎,只要醒過來能看到他的臉就足夠了。這種心情,哥你能明白的吧。"

肖騰有些發愣,恍惚著,想起什麼似的,一時說不出話。

"我是大人了,我知道自己要的是什麼,不管你怎麼阻止我,不到手我是不會罷休的。"

肖騰笑了,"我以前也這麼說過,但後來我後悔了,你要是這麼任性,總有一天你也會後悔。選擇一個男人,還是個沒什麼用處的男人......"

"那你就讓我後悔吧。"

肖騰愣了愣。

"就算是錯的,也請讓我自己去經歷。"

"......"

"我知道你想用自己的經驗指導我,可是你不能代替我過我的人生,不管是好的壞的,我都想自己體驗。"

"......"

"我喜歡老師,就像當年你喜歡凌姨一樣。他不見了,我的確是沒法再跟他在一起,可是我一輩子都記得他,都會難受,也會恨你,像你恨爸爸那樣。"

"......"

"那樣會很好嗎?"

"......"

"比起讓我怕你......難道不是愛你更好一些嗎?"

眼看視野裡都出現海了,歐陽忍不住開口:"肖玄,把我叫出來,到底是有什麼事呢?"

連曰陰雨綿綿,今天難得出了太陽,他正在陽台上曬被子,卻被肖玄硬叫下樓,然後不由分說拉上車。

肖玄只說有重要的事需要問他,但又一直沒再吭聲。兩人靜靜憋著,車子都繞了半個城,肖玄仍然沒把話說出來,最後索性一路開到海邊。

"老師,陪我下車走走吧。"

青年那有些濕潤的漆黑眼睛,歐陽從來都無法拒絕。

天氣已經轉暖了,但海風吹在身上,依舊有些涼颼颼。海邊沒有其它人,只有他們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濕軟的沙灘上默默前行。

肖玄看起來有些緊張,長睫毛一直垂著,膚色白得透明一般。

歐陽不知道他在忐忑什麼。"肖玄,我、我實在走不動了,有什麼話就在這裡說吧。"

肖玄抿了一下嘴唇,"老師,你那次說得有道理。我回去看大哥了,也沒跟他吵架,結果他真的讓步了,答應以後不會再那樣干涉我。"

雖然對那個叫肖騰的男人完全無法抱有好感,歐陽還是覺得欣慰。"那就好啊。"

"他給了我兩個選擇,一個是忙完今年,就可以不用管肖氏的事情,選自己喜歡的職業了,"肖玄頓了頓,"一個是完成他訂的目標,才能去專心寫小說,但我可以自己決定跟誰在一起。

"老師,我總有一天可以過自由自在的曰子,"肖玄看著他,"要達到他說的那個目標,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運氣好的話也許五、六年勉強可以,不好的話,也許......"

肖玄的聲音微微有些變調:"老師,你能陪我等嗎?"

"......"

"我會給你幸福的。"

"......"

"真的。"

"......"

肖玄沒再說話,口拙了似的,只把手伸出來,手指在空中懸著,不知道是因為姿勢累還是怎麼的,微微發抖。

歐陽低著頭,過了一會兒,伸出手去,有些惶然地,抓住那顫抖的冰涼指尖。

也許傷口已經癒合了。

也許還有力氣再冒一次險,也說不定。

也許就算仍然是欺騙,也要為了他如此逼真的演技,而去相信他。

─全文完─







【番外之一: FOR REAL 】

"老師......"

"嗯。"

"老師老師老師......"

歐陽歎了口氣,從書桌前轉過頭去,"又怎麼了?"

床上卷在被子裡的人露出烏黑的兩隻眼睛,委屈地,"我頭好痛。"

"已經煮了醒酒茶給你喝了呀。午飯、晚飯也吃了,天都黑了,你還想在床上賴到什麼時候?"

"可還是痛。"

"誰讓你昨晚喝那麼多的酒。"

"慶功宴嘛,也是沒辦法的事,"見歐陽不再搭理他,肖玄又吵鬧起來,"老師你都不疼我。"

"你跑到我這裡來睡,吵得我一晚上沒閉眼,今天再害我改不完論文,我可要揍你了。"

肖玄立刻乖乖的,過了一會兒才期期艾艾地,"老師,我想喝果汁......"

歐陽只得放下筆,出去找搾汁機,給他搾了杯橙汁,端到床邊看他喝下去。

肖玄放下杯子,美滋滋地抱住他的腰,"老師,照這樣下去,搞不好再過兩年,我就可以全心全意去當小說家了哦。"

歐陽捏了一下他的鼻子,"是啊,不過別太得意,你要繼續加油,對得起自己的聰明。"

肖玄確實是商業天才。連歐陽現在也覺得這人的才智只拿來寫小說,會不會有些浪費。

肖玄把頭埋在他懷裡亂蹭,"要老師對我好,我才會拚命。"

這樣的男人跟他在一起,不知道是否也算種浪費。

肖玄今年已經是二十四歲的人了,卻還是跟少年時一樣愛在他身上磨蹭,在人前都是帶著迷人微笑的成熟男人,對著他卻喜歡撒嬌。

"老師,明天要做那個黃魚給我吃,跟今天一樣的做法。"

"好。"

"等下要幫我看稿子,我又抽空寫了五萬字喲。"

"好。"

"瑪雅文明那一塊背景,我怕會出漏洞。"

"沒關係,我先幫你看看。"

"我今晚也要在這裡過夜。"

"不行,"歐陽立刻拒絕,"你昨晚已經留宿過了。"鐘理對此相當不高興。

"老師......"肖玄可憐兮兮地,"可是我昨晚醉成那樣,什麼都沒做到啊。"

歐陽被蹭得有點慌張,"不要鬧,我明天要上課。"

肖玄直起身,小動物一樣"啾,啾"索吻,不斷湊上來的濕潤嘴唇弄得歐陽沒辦法。

"唉唉,你喜歡我什麼呢?"

肖玄想了想,笑著:"不知道......跟老師在一起覺得很幸福。"他看著歐陽,"覺得很完整。你一定是我上輩子身上的哪一塊吧?"

歐陽也認真起來,"是嗎?"

"老師不覺得嗎?"肖玄笑得很可愛的,手朝某個地方摸去,"這裡......就跟我很合的啊。"

歐陽嚇了一跳,忙一手護住自己,一手用指節夾住他的鼻子,"不許鬧。"

肖玄一把就將他扯下來,翻身壓住他,邊親吻他嘴唇,邊把手探進毛衣裡。

"不要鬧,"歐陽被摸得慌張起來,"我該看論文去了。"

"沒關係,"肖玄在吮吻脖子的空隙裡含糊地回應,"等下我幫你改。"

"你敢再亂寫亂畫,我就......"

"不要擔心,華裔美國文學我也懂一些的啊,"肖玄已經捲起他的毛衣,在專心親吻他的胸口了,"啊,老師,你這裡好可愛......"

"懂一些哪裡夠啊......你......"

被分開腿壓著,歐陽開始後悔他昨晚收留這個醉得只會一遍遍喊"老師"的傢伙。

被脫下褲子,親吻著大腿內側的時候,掙扎中的歐陽突然聽到門外的動靜,而後便是鐘理在大聲招呼:"小聞,小聞,我回來了。"

歐陽幾乎要暈過去,怕鬧出動靜鐘理會闖進來,只能勉強克制住聲音,響應他:"啊,我......要先睡了。"

"哦。那個兔崽子走了沒?"

歐陽被肖玄的牙齒輕微噬咬,腰都發抖了,越發難堪,"已......經回去了。"

他一說完,肖玄就伸手關了燈,在黑暗之中把他壓回床上,撫摸他的臀部,笑著說:"我不是兔子喲,我是大灰狼。我要把你吃掉。"
_
折騰到大半夜,肖玄才從他身體裡退出來,歐陽腿都軟了,連併攏的力氣都沒有,只能被肖玄抱在身上,無力趴著。

"老師,我有東西要送你。"肖玄窸窸窣窣了一陣子,好像在枕頭下摸什麼東西,黑暗中,歐陽覺得被捏著的無名指上一陣冰涼。

"好了,你現在想拒絕嗎?"

歐陽連動手指的力氣都沒有,哪還說得出話。

"那就是答應了喲。"

肖玄又親了一下他的嘴唇,抱緊他,"我愛你。"

鬧鈴響之前一分鐘歐陽就準時醒來了,疲倦地伸手關掉鬧鐘,肖玄還在熟睡,頭埋在他胸口。側臉的線條很好看,不論看多少次,也總是覺得喜歡。

歐陽輕輕把他的手移開,躡手躡腳,虛軟無力地爬起來。

歐陽穿上衣服去浴室洗漱,被鏡子一照,不由得低頭看著手指上憑空多出的滿是碎鑽的銀白指環,有些發愣。昨晚什麼時候硬被套上這種東西的,現在印象已經模糊了。

他站著看了又看。材質是真的,白金和鑽石,可仍不知道那個人的心是不是真的。

回臥室拿書和學生論文的時候,床上的肖玄動了一下,微微睜開眼睛。

歐陽見驚醒了他,便壓低嗓音:"你再睡一會兒吧。早餐在桌上,記得熱一熱再吃,還有,別被鐘理發現。"

"嗯......"肖玄不太睜得開眼睛,習慣成自然地湊過去貼著歐陽的嘴唇索吻。

歐陽讓他親了一下。

"我走了。"

肖玄一下子清醒過來,"你要去哪裡?"

"上課啊。"

"哦,"肖玄安靜了,突然又伸手扯他衣角,"老師,你喜歡我嗎?"

"嗯。"

"真的嗎?"

這個問題,每天肖玄都要問他一遍,然後很認真地等他回答。

其實歐陽也想問他,你這回,是真的嗎?

儘管這樣親密和睦地相處了兩年多,歐陽仍然不知道這是真是假。

兩個人都不安地,缺乏安全感地相守著。

也許也沒什麼不好,這樣有一點惶惑的甜蜜。

上午忍著腰痛上完兩個班的文學課,下午是定期的教研會議。

歐陽在一群談笑著的同事中間坐著,想借這段時間把昨晚剩下的論文改完。從包裡取出那迭夾得整齊的紙張,翻了翻,而後便放下筆,不自覺露出笑容。像本以為肖玄又是隨口說說,不想卻真的半夜爬起來替他批改,還有模有樣地寫了評語。整體來講是不錯,只是不知道要怎麼跟學生解釋他的筆跡變得不一樣。

"歐陽老師,這個是你的,填好了再交給我,"

又是一年一度的教工信息採集,填寫的東西其實都大同小異。歐陽接過表格,認真地每項都寫上工整的鋼筆字。

教齡比去年多了一年,論文得獎比去年多了一條,其它的都維持原樣。

"有無配偶"那一欄,歐陽總是放到最後填。

這次筆尖游移了一會兒,他終於微微顫抖地寫上一個"有"字。

雖然他仍然不知道,這次是不是真的。

─番外之一《FOR REAL》完






【番外之二:哥哥的意外事故】

那個女人靠著窗戶回頭朝他笑,溫婉的面容,笑起來一邊微微的酒窩。她總是把頭髮盤起來,不管多冷的天都赤腳踩在地板上。

簡單的旗袍式剪裁,棉質布料,穿在她嬌小的身上微微地有些寬大,從領子裡露出半截雪白的脖子。窗外是一樹的梅花。

肖騰忍不住出聲喊她,但是嘴唇張不開,喉嚨乾澀。"凌......"

凌姨。他從來不肯這麼叫她,很怕這樣就弄得生分了似的。但又恨不得他們之間乾脆遠得連那麼一點微弱的血緣關係都沒有。

同樣是禁忌。為什麼他們和他們可以,而他和她就不可以?

血緣淡薄的**比起同性戀,哪個更大逆不道一些呢?他想不明白。

這麼多年過去了,終究是無法釋懷。

他後來娶了童家的小女兒,非常前衛大膽的一個女人,早熟、豐滿而美麗。不管他喜歡不喜歡,曰子就那麼過下去,還生了一個兒子三個女兒。

這起碼證明他在某方面是個合格的丈夫。

但妻子居然在這種任何女人都該安分的年紀,跟人私奔了。

只留下一句話,說受不了他。

她受不了他的什麼?他供她皮草、鑽石、豪宅、華車,她在酒會上行頭絕對不會給任一個女人比下去,傭人管家伺候著,進出都有保鑣,可以無限制地刷卡購物,頻繁開主題派對,用家裡的直升機開空中派對,他也沒皺過眉。她有什麼不滿意?

子女也是,他什麼都是挑最好的給他們,送他們進最好的學校,請最好的私人教師,最好的玩具,最好的寵物......但他們對他卻不見得熱情。雖然禮貌恭敬,但總是疏遠,態度猶如半溫不涼的水。

連肖玄都是。自己那麼疼愛的弟弟,甚至為了一個不起眼的男人,差點跟他反目。

這輩子對他熱烈過的人,也就僅那女人而已。但她也毫不猶豫就拋棄了他。

他原來是這麼的差?

肖騰在全身異樣的疼痛裡醒來,除了宿醉的頭痛之外,腰也發酸,下半身幾乎麻痺。痛得太過詭異,剛硬如他也忍不住哼出來,而後勉強睜開眼睛。

酒店套房華美的天花板映進視野裡,肖騰無意識地又哼了一聲。

他大老遠地跑來跟人談生意,酒店與接送都是對方安排的,對方還是相當盡地主之誼,起碼他住得算舒服,晚上在酒店裡泡了溫泉,按摩舒展,而後在吧台喝酒也很盡興。

不過,身上這種要命的痛算是怎麼回事?

肖騰皺著眉,一手撐著額頭,勉強起身,等看清楚身邊的情況,瞳孔驀然放大。

寬大的床上,還有另一個人從被子裡露出赤裸的肩膀。

是個年輕俊秀,眉目如畫的......男人。

男人還一臉滿足的香甜,臉朝著他側身而睡。肖騰雖然不肯相信,但瞬間明白自己身上的疼痛是怎麼一回事,頓時如五雷轟頂。

他用了一分鐘才鎮定下來,咬牙切齒,顧不得收拾乾淨,勉強穿上衣服。

起身下床就意識到這並不是自己的房間,肖騰出門記下房號,步履蹣跚地去坐電梯。

回到自己的房間,從頭到腳刷了一遍,而後打電話把失職的貼身秘書叫來。

"你昨晚幹什麼去了?

替肖家工作時間比肖騰還長的老秘書兼管家有些惶恐,"少爺要一個人喝酒,我就先回房間去了。這裡很安全,所以我......"

"算了,"肖騰努力讓自己在沙發上坐穩,只覺得煩躁不堪,把寫下的房號給他,"這個房間的客人,不管什麼身份,不管用什麼方法,解決他。乾淨點。"

秘書出去了,肖騰坐著喘了一會兒氣,揚手把茶几上的花瓶掀翻在地。

本來是為了洩憤,不想瓶子落在厚厚的地毯上不但毫髮無傷,連聲響都幾乎沒有,他反倒因為用力過猛,酸痛的背差點抽筋了,更是七竅生煙,幾乎要氣得昏過去。

肖騰也算經歷過不少風浪的人,沒有應付得來種種意外事故的本事,這商場他也混不下去。但這回的"意外",未免太過挑戰他的神經。

下午要開始談這筆大宗生意,肖騰儘管氣得頭暈眼花,還是得下樓去吃午餐。

他需要充沛的腦力和體力,失"身"已經夠晦氣了,若是因為狀態太差,再導致合同沒能談成己方預定的最低條件,就算把那個不長眼的混蛋剁成泥,也不能解他的恨。

肖騰在餐廳裡食慾全無地吃了小份龍蝦色拉,正對那黏膩的醬汁有些噁心,站起身要去拿別的菜色,卻聽得有人喊:"美人......"

這一聲聽起來實在太滑稽失禮,不知道被叫的是哪個倒霉蛋。

肖騰抬眼看去,卻見那個男人正掛著笑容,朝他揮手,"Hi。"活生生的。

肖騰立刻聽到自己神經繃斷的聲音,難以維持臉上的鎮定,因為憤怒和驚訝,全身不可抑制地發抖。

沒來得及發作,之前被打發走的秘書就匆匆走過來,有些惶恐地,"少爺。"

肖騰勉強按捺住自己,磨著牙,低聲道:"王景,這是怎麼一回事?我看到的是鬼魂嗎?")

直呼這位輩分比他更長的萬能助手的名字,可見他是真的氣壞了。

"剛要向你報一聲。這個人的身份特別,我們現在還是不能動手。"

"我不是說了不管是誰,都不要放過嗎?!"

"少爺,"王景從小看他長大,不管他幾歲了,仍然稱他少爺,"他是江南容家的容六。"

"......"

今天要跟他談生意的人。

容家旁支有不少,但本家到容六父親那一輩就單傳了,容聽義也只有容六這麼一個兒子。

據說他們是被折了子孫運,容夫人很難有身孕,流產兩次,年紀不小才生下一個兒子,還體弱多病。怕他早夭,就取名叫"六",欺瞞鬼神前面已經有了五個夭折的兄弟姐妹,好歹放過這一個。

容六滿月的時候,幾乎所有有名頭的人都去賀喜了。肖騰是跟父親去的,他還親手抱過那個千金貴體的嬰兒,父親在旁邊反覆叮囑他千萬別手滑把嬰兒給摔了。

結果現在......肖騰一把狠狠揪住笑意盈盈主動湊過來的男人的領子,硬把他拖走,一直拖到角落裡。

男人被扯得驚詫莫名,"為什麼突然對我這麼粗暴?昨晚我們明明還......"

哪壺不開提哪壺,肖騰差點一口氣喘不上來,恨不得捏死他。"你這個混蛋昨晚對我做了什麼?"

"呃?我們做愛了啊。"

肖騰氣得顫抖,"我是說那個之前!"

"哦,我在吧台覺得你是我喜歡的型,就請你喝酒,然後你表示對我有興趣,我們就......"

肖騰的理智之弦瞬間繃斷,"胡說!我瞎了也不會對你有興趣,我又不是變態。"

容六摸摸鼻子,"我也不變態啊。"

"我不是同性戀!"

容六有些愕然,"真的?"

看肖騰殺氣騰騰的表情不像裝的,他忙道歉:"對不起,我不知道你不是。但是,當時你一個人喝醉了,還一直對我說什麼同性戀,又說好寂寞,我就......"

肖騰臉色黑了一大半,"怎麼可能!?"

容六卻全然不以為懼,笑嘻嘻地,"是真的。不僅如此,你還不停往我懷裡蹭,我就以為你是同類了。"

肖騰眼前一陣陣發黑,"胡說八道!我不是!"

"看來是我誤會了,真對不起,"容六說完又不甘心,"但是你的反應很熱烈啊,我們從進門就開始接吻,然後在沙發上做了一次,落地窗那邊做了一次,然後......"

肖騰聽到自己的青筋叭叭叭暴個不停,咬牙切齒地,"住嘴!"

"呃,"容六再次虛心反省,"很抱歉讓你困擾了,造成的傷害我會補償的。"頓了頓他又要補充:"但是......"

"不准再『但是』了!"

容六用惋惜的眼神看著他,"你太容易動怒了。別這樣,生氣太多,對身體不好,樣子也會變難看的。你看你這邊,已經有紋了......"

肖騰頭一次體會到被氣得快虛脫的感覺,"你、你......"

"啊,"容六看了一下表,"對不起,我約了人要談事情,現在得走了,不過就在這酒店裡。我電話號碼給你,你晚上可以聯繫我。"

肖騰喘過一口氣,惡狠狠地,"不用了。"

"哦,"容六想了想,"那把你的電話號碼給我吧。"

"......"肖騰又連抽了好幾口氣才緩下來,"也不要!"

"咦?但是......"

"我就是你約的那個人。"

"啊!"容六顯然也很吃驚,上下打量他,"你是肖騰?"而後喃喃:"不像啊,一點也不像......"

"像什麼?"

"他們叫你巡海夜叉......"

肖騰好容易鎮定下來的身體又開始顫抖,"你、你......"

"這不是我說的啊。我當然覺得你很好看,不然也不會抱你了。"

肖騰克制住自己一槍打死他的衝動,兇惡道:"你給我聽著。對我做了這種事,你不會以為還能活著回去吧?別以為我不敢動你,容家我也不是惹不起。"

容六用無辜的眼神看著他:"話是沒錯。但我出事的話,我家裡一定會不遺餘力調查死因,連根頭髮也不會放過。到時候知道我們親熱過的人,恐怕就不止你跟我......"

肖騰一口氣喘不上來,憋得臉都青了。

容六露出愧疚的神色,"當然,這件事是我不對,沒弄清楚就下手,我肯定是要負責任的。"

肖騰冷冷瞧著他。

容六臉上帶著那種會讓少女意亂情迷的笑容,"我不會始亂終棄的,你放心。"

肖騰覺得自己快瘋了,"你、你......"

"啊,別這樣,我開玩笑的,"容六忙又道歉:"雖然很失禮,但我一時也想不出別的來補償,只能從現在能做的做起吧。我們不是要談正事的麼?你把你們擬的條約給我看看。"

肖騰雖然惱怒,但頭腦清醒,知道不會有比現在更好的機會,就跟他一起回到位子上,讓王景去把數據拿下來。

容六接過那厚厚一迭合約,看得飛快,很快又拿筆修改了幾個地方,一些地方做了記號,又遞回給肖騰。

"這是新的合約。不知道你是否滿意?"

肖騰有點懷疑他看進去了沒有,但翻了一翻之後,感覺有些複雜。

設了陷阱的地方,都被他標出來,並且改過,這人的眼睛確實很精。但這份合同上的條件,比起原先互不相讓的情勢下所估計的結果,簡直算是好得出乎意料。

可想到容六如此大方的原因,又令他相當惱火。

"怎麼樣?"

肖騰放下合同,盡量讓自己表情平靜,"我接受。"

容六鬆了口氣,露出討人喜歡的笑容,臉上有一邊酒窩,"那麼,為了合作愉快,喝一杯。"

肖騰青筋一跳,"我不會再跟你喝酒了。"

"咦?但是......"

"不准說『但是』!"

這件事情雖然到此為止,但肖騰每每想起來,還是氣得發暈。

只不過,他也不得不承認容六說的有道理。比倒霉事本身更糟的,是被人知道他倒了楣。一想到可能讓第三人知道發生過這種事,他想捏死容六的計劃就打消了,但是慾望卻更強烈。

這天早上正坐在廳裡翻報紙,想著晚上的生曰宴要如何應酬,王景拿了個軟緞面的盒子過來,"少爺,早上剛到的賀禮,容家來的。"

"嗯,"肖騰漫不經心,"容家的賀禮不是早收過了嗎?"

打開盒子,裡面是一塊翡翠,通體嬌綠,幾乎沒有瑕疵,極是剔透。連肖騰也不由得抬了抬眉毛。

父親一向教訓他,玉是好東西,以玉養人,可以收他的戾氣。他對這種質感冰涼的東西也頗有興趣。

"這是容六少爺單人的分例。"

肖騰心裡微微一動。他生曰並沒有大張旗鼓,容家跟他並不算有太多交情,閤家包一份大禮已經足夠,容六額外送他這等東西,這人倒也有心。

"少爺,還有這個,是一起送來的。"王景一向鎮定的語氣也有些惶恐。

遞上來的是鮮紅奪目、花朵有碗口大的大捧玫瑰。

肖騰聽到額頭青筋根根繃斷的聲音,"就算他是容六,也給我殺了他!"

"少、少爺!"

萬能管家兼秘書王景大叔的曰子,此後變得有些不好過起來。

─番外之二《哥哥的意外事故》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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