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標系列之二] 終極目標 BY米洛

文案:


晏子殊有時會想,他和卡埃爾迪夫的相遇,是偶然,還是無可避免的命運?那被囚禁的日子,又算是什麼?不論如何,逃避不能解決任何問題,他厭倦了總是處於被動!該結束了,這一次,他要解決所有的恩怨!

俊帥國際刑警與走私軍火的頭號罪犯,心懷不同目的卻又相互追逐,他們將會碰撞出什麼樣的火花?最後又是誰能達成目標?

晏子殊緊咬著嘴唇,呼吸越來越急促。

「你哭了?」卡埃爾迪夫沒有看漏那滑下臉頰的小小水珠,非常不可思議的,他很在意那滴淚水,牢牢地盯著晏子殊臉上的淚痕。

晏子殊的肩膀在顫抖,壓抑著某種激烈的情緒,他扭開頭,上氣不接下氣地說:「為什麼……是我?我想知道原因……告訴我。」

卡埃爾迪夫露出迷惑的神情來,原因?自己應該是非常清楚的,可是晏子殊一問,又讓那個原因變得朦朧起來,晏子殊只不過是一個棋子,用來消遣罷了,但是……仔細思索了半天,卡埃爾迪夫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回答。




第一章 追憶篇之 雙重陰謀

雙手緊攀著古堡悠久而粗糙的牆壁,腳下是波濤洶湧、怪石嶙峋的斷崖,心臟空懸的晏子殊,冒著粉身碎骨的危險,一點一點地,沿狹窄的引水槽向另一個拱形窗臺挪動腳步。

風吹亂了他如絲綢般光滑而耀眼的長髮,他緊抿的嘴唇薄而俊秀,黑琉璃般的眼眸專注看著腳下,只要越過窗臺,他就能逃離那被反鎖的囚牢。

這是他唯一的機會,卡埃爾迪夫去了國外,城堡內的警戒鬆懈了,除了城堡高聳而厚實的城門外,其它地方可謂空無一人,太陽穴突突直跳著,額冒冷汗的晏子殊,終於觸到了窗臺邊緣。

可突然地,他踮起的腳尖一滑,膝蓋撞上結實的片岩,身體陡然失去平衡!

「唔!」

憑藉敏捷的身手,墜落的一剎那晏子殊抓住了窗臺,可是腳底懸空,再加上從崖底卷起時強時弱的旋風,晏子殊就像一片樹葉一樣,岌岌可危的隨風飄蕩。

晏子殊深呼吸,手臂肌肉緊繃著,試圖攀上窗臺,可是幾日來苛刻的飲食,使他沒有多餘的力氣。

僵硬的手指一點一點地從涼而光滑的窗臺上滑脫,身體像灌了鉛塊那樣沉,終於,當手臂再也無法支撐住身體的重量時,晏子殊閉上眼睛,鬆開了手。

啪!

墜落的感覺只有那麼零點五秒,一隻強壯有力的手臂抓住了他,晏子殊驀然抬頭,震驚地看著那此刻應該不可能出現的男人。

金黃色的頭髮如天際的夕陽那樣眩目,那雙如烈火般炙熱,又似最古老的冰層般寒冷的眼眸,正以一種慍惱的、刺痛人的目光盯著他看。

「我說過不准自殺。」男人不悅地說。因為情況危急,為抓住晏子殊,他大半個身體都撲至窗外,讓人膽戰心驚。

「我沒有。」晏子殊辯解著,表情十分冷漠。

「是嗎?」男人的眼睛瞇了起來,冰冷在那神秘的瞳仁裡擴散,「撒謊。」

「我不是你的囚犯!」晏子殊毫不示弱,兇惡地瞪著他:「我不想和你待在同一個地方。」

「可是我覺得你現在這個樣子……」卡在窗臺的身體稍微向外滑動了

一下,更用力地攥緊晏子殊,男人優雅的唇邊,浮起嘲諷的微笑:「更像是要和我殉情呢。」

「放開我!」看著那搖搖欲墜的身體,晏子殊的眉頭擰了起來。

「……你沒有權力命令我。」男人說道,他的聲音如同豎琴一般優美,每一個音符都似︱滴飄落的水珠:「抓好。」

「哎?啊!」只覺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像崖底那拍擊著岩石的巨浪一樣,將他拽起!

眼前一片撩亂,等晏子殊回過神的時候,他的腳已經踩到了柔軟的地毯,面前是一間典雅華麗,充滿了貴族氣息的起居室。

讓人完全聯想不到隔壁就是堅固而冰冷的囚牢。

「子殊,你總是惹我生氣,一秒鐘都不讓人安定,我的耐心可是有限度的。」雖然已經脫險,男人卻依舊從後方抱著他,雙臂攬在他腰間,親密地摟緊,「你就那麼想要我懲罰你嗎?」

男人撩過他髮際的氣息,透露著一種火熱而危險的情愫,猶如被毒蛇盯住般動彈不得,晏子殊的身體微微發抖著,喉嚨半天只能發出一個顫音。

男人抬起的右手,輕柔而殘酷地解開他黑色襯衫的鈕扣。

「不要……」那手指觸到胸口肌膚的感覺,就像被什麼不知名的怪物舔了一下,血管都凍結起來般的悚栗感,狠狠打擊著晏子殊。

為什麼他要遭受此種待遇?

為什麼是他?

至今都不明白這一切的發生究竟是為了什麼……

晏子殊緊咬著嘴唇,那忍受恥辱而又極度不甘的表情,清晰地映照在壁爐上方,那古老的金色鏡子裡。

「還在想著怎麼反抗我嗎?」男人戲謔著,像要加重這種屈辱般,他扯開晏子殊的襯衫,手指擷住那挺立的乳首,撚轉揉按著。

「住手……」身體竄起電擊般的戰慄,晏子殊狼狽不堪地拒絕著,抓住了他的手臂。

「有感覺了?」男人輕聲笑了一下,用那火熱的、柔軟的嘴唇,吻著晏子殊結實的肩膀,又湊到他的耳朵旁,舌尖冷不防地舔了一下他的耳垂。

「唔!」體溫陡然攀升,晏子殊倉皇地扭開頭,卻被男人扣住了下顎,用力抬起,還未來得及反應,那柔軟炙熱又強硬的舌已經攻佔他的口腔。

總是像要掀起風暴般地狂吻,心臟瘋了似的狂跳,晏子殊難受地擰起眉頭,那舌頭挑逗著他,粗暴的佔有著他,那靈活而濃烈的羈絆,勾起了身體深處那近似麻痹的感覺。

恐懼籠罩了雙眼,看出去的東西似乎都是一片模糊,咚、咚……耳邊轟鳴著心臟的跳動,那在胸膛遊走的手,滑到了下方,享受似的來回撫摸著他大腿內側的肌膚。

「哎?」晏子殊猛然驚醒,鏡中的自己喘息著、掙扎著,承受不住情欲的挑撥,好醜……晏子殊閉上了眼睛。

「你的身體……」低啞的、磁性的呢喃,男人的手指不顧晏子殊的反抗,握住了那炙燙的性器,緩緩蠕動著:「真不錯。」

「啊……」血液沸騰了起來,心臟每一下的收縮都像海嘯似的迸發,呼吸越來越急促。

只要那裡被抓住,輕輕揉搓,膝蓋就會不由自主地微微張開,晏子殊痛恨這樣淫蕩的自己,更恨身後那個強硬控制著他,還一臉溫柔微笑的男人。

「怎麼了?」男人注視著鏡中那雙黑色的、燃燒著憤怒的眼睛,淡淡地揚起眉。

「總有一天……你會後悔……這樣侮辱我!」晏子殊充血的喉嚨這麼迸出一句。

男人一點都不生氣,反而回以一個絕美的微笑,他抬起的膝蓋卡進晏子殊的腿間,輕輕磨擦著。

「不是已經濕了嗎……」男人輕聲細語,手指靈巧地撫弄著性器前端,同時加重了揉搓的力道:「怎麼樣?再說一遍啊。」

「啊……住手……」雙腿的力氣在一點點消失,已經聽不見心跳聲,血氣的逆流使耳朵嗡嗡鳴叫,可是男人的聲音卻是如此清晰地傳到晏子殊腦中。

「不說麼,射出來。」輕柔又無情的命令,像匕首一樣刺穿晏子殊的身體,他僵硬著,表情非常無助。

他不想在這男人手裡達到高潮,一點都不想!

晏子殊窘迫地睜開眼睛,鏡子之中,那雙紫色的眼眸是如此專注而生動地盯著他看,沒有任何掩飾,在那露骨的、享受著征服與佔有的眼神中,晏子殊感覺到他的高傲、他的自尊崩毀潰散……

「現在不想的話,以後就再也沒機會了,你想這裡被穿上環嗎?」甜蜜的、誘惑的耳語,內容卻是殘忍的恫嚇。

贏不了,更逃不掉,晏子殊低下頭,像指間緩緩流逝的沙子那樣,放鬆了身體。

「啊……啊……唔……啊!」

淫靡的呻吟,火熱的喘息,在那熟練技巧的推動下,晏子殊達到了高潮。

強烈的自我厭惡,然而事情並沒有結束,那沾滿他體液的修長手指,撫摸著他急促起伏的胸膛,在結實的腹肌上流連,然後滑到他身體後方,探入他體內。

「啊!」晏子殊驚叫,身體像彈簧般的跳了一下,男人及時抓住他的腰,那靈活的手指更深入他的體內,溫柔地轉動著。

「不要……這樣。」俊氣的眉頭擰得不能再緊,晏子殊氣喘吁吁,他實在忍受不住這惡劣的、深入的愛撫。

「不要?」男人含著曖昧不明的微笑,不僅增加了侵犯的手指,還深深插入到比之前更敏感的地方,緩緩摩擦。

「你這個……變態!無恥!」晏子殊咬牙斥駡,身體卻弓了起來。

「你好像還沒有明白……」男人溫柔而危險的微笑著,將晏子殊推倒在地毯上,同時俐落而優雅地除下了衣衫,袒露出無比挺拔、自然而然迸發著壓迫感的身體。

晏子殊的四肢僵硬而緊張,手指抓著地毯,就算求饒也沒有用,男人從後方緩緩地進入他的身體。

「嗚……」

那物體如熾鐵般炙熱而硬碩,有一瞬間晏子殊的大腦一片空白,只能感覺到那像要把他毀滅掉般的擴張,身體高熱無比,如在煉獄,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發現自己居然在呻吟。

那濕熱的昂揚深深沒入他體內,深入到他戰慄,以此宣示著佔有。

然而這一切只是開始,男人扣住他的腰,毫不留情地律動起來,猛烈的貫穿著他,一波又一波的脈動,掀起沒頂的狂亂高潮,已經沒有辦法思考,急促喘息著,晏子殊的身心完全淪沒……



一個月前,法國里昂羅納河畔,國際刑警總部

剛聯合美國員警破獲一起跨國詐騙案的晏子殊,因為收到確切關於巨額軍火走私的線報,結束了休假,急匆匆地趕回總部大樓,負責此案的亞伯特上將正在辦公室等著他。

佔據了整個十六層的指揮中心,整潔幽靜,數百部電腦依序排開,同世界各地的員警交換著訊息,或者發佈各種國際通緝令和最新技術資料。

一側的牆壁上貼著刑警大會的宗旨和近年來破獲的大案,從毒品交易、偷渡、詐騙到爆炸襲擊。

這裡有三百六十名工作人員,來自世界各國,其中只有一百三十一人是員警身分。

這座造價兩千萬美元的銀灰色大廈有如堡壘,四周鋼柵密佈、戒備森嚴,內部的氣氛卻是輕鬆融洽。

因為外交性質更大於刑偵性質,這裡看不到警服、槍枝、手銬,到處是綠樹、花草、清潔的辦公室、電腦終端和聯網的電腦,男人們個個西服領帶,女人們穿著漂亮的OL時裝,逢人問好。

晏子殊見過亞伯特上將三十多歲的女秘書,然後進入了辦公室。

亞伯特上將正在接電話,他已經五十六歲,頭髮幾乎全白,腰板卻仍然像年輕人那樣挺直,而且目光炯炯,三十年來一直為維護正義兢兢業業。

晏子殊非常尊重他,因為亞伯特上將不僅是他的上司,還是他重要的導師。

警校畢業一年,在紐約警察局技術部埋頭苦幹的晏子殊,因為亞伯特上將的提拔才來到法國,成為國際刑警。現在則是亞伯特上將領導的緝捕工作組的幹將。

看到晏子殊進來,上將放下了電話,他面前的黑色大辦公桌,放著許多文件夾和辦公用紙。

他是這裡罕見的不喜歡用電腦的指揮官,所有的檔案不是手寫就是用打字機。

桌子左上角放著他和家人的照片,他的兒子和媳婦都是普通的上班族,他還有一個七歲的孫女。

「子殊,知道塔里克•阿迪利王儲嗎?」亞伯特上將開門見山的說,一邊點頭示意晏子殊坐下。

「知道,」晏子殊在柔軟的真皮椅子裡坐了下來,「沙特地區的酋長,喜歡用暗殺和暴力事件解決教派衝突,對我們來說,是顆定時炸彈。」

「沒錯,美國和英國還拒絕他入境,可是法國和俄國不同。」亞伯特上將說道,遞給晏子殊一份機密文件,裡面有整個事件的報告和照片,還有一份綠色通報。(即指涉及危險的慣犯分子,各國警方要提高注意並加以預防。)

「阿迪利王儲最近想買一批包括T90坦克在內的軍火,正和俄國的黑手黨談判,我們的調查員掌握了第一手的資料,正想以走私軍火的罪名,發佈紅色通緝令的時候,交易卻突然中止了。」

「為什麼?」晏子殊驚訝地問:「調查的事情被發現了?」

「不是。」亞伯特上將搖了搖頭,深深蹙起眉頭,更嚴肅了:「是有協力廠商插手,而且是俄國黑手黨都不願意得罪的角色!」

「是誰?」晏子殊問道,打開文件夾,首頁是阿迪利王儲的照片,戴著白色頭巾,腰間配著寶石匕首,濃黑的眼睛裡帶著殺人的戾氣:「能讓俄國人低頭的……」

他突然不說了,表情就像是吃了一記悶棍,為什麼文件夾裡會有玫瑰花瓣?綠色的、經過乾燥處理的玫瑰,從夾頁落到他的大腿上,極輕的分量,卻像要壓垮他,血液緊縮回心臟。

「這是唯一的線索,所以我們保存了下來。」

看到晏子殊呆呆地看著掉落下來的花瓣,亞伯特上將說道:「花瓣上面有字,用的是一種特殊的金粉,我們還不清楚它的成分和製作方法,但是這種金粉很脆弱,花一枯萎就會消失,花期大概是三至五天,這是一封有時效的「信件」。」

也只有他會做這樣的「信件」!

晏子殊的目光異常銳利,就像是發現了獵物的鷹隼,躍躍欲試,地中海那筆帳還沒有還給「他」!害他陷入黑手黨幫派之爭,差點沒命回來!

「你有什麼頭緒嗎?」看著一言不發,陷入沉思的晏子殊,亞伯特上將問道。

「我想,我知道那個人是誰。」晏子殊答道,手指夾起乾燥的花瓣,仔細分辨著上面殘留的字跡,可是金粉已經很模糊了。

「上將……這上面寫了什麼?」

「這個……」

亞伯特上將停頓了兩秒,然後拉開抽屜,將一張法航的機票遞了過來:「是聯絡時間和地點,明天下午四點,巴黎歌劇院。」



富麗堂皇的巴黎歌劇院,演出正在進行。

「天使之翼合唱團」清澈柔和、水晶般透明的聲音,宛若來自天堂,使人身心受到福音的洗禮,晏子殊坐在貴賓席包廂內,看著斜對面一身白色禮服,宛如帝王般坐在首席包廂內的卡埃爾迪夫。

他並不是一個人,身旁坐著一個穿銀色低胸長裙,很美的女人,她的一舉一動都像個貴婦,親昵又不造作的挽著卡埃爾迪夫的手臂,面帶微笑地看著演出,偶爾低語幾句。

很明顯她是想獲得卡埃爾迪夫的好感,但後者不像她那樣傾心演唱,手支著下顎,指尖搭在太陽穴處,三心二意。

包廂內共有四個保鏢,分立四角,晏子殊知道走廊裡還有三個保鏢。

卡埃爾迪夫身邊有無數個人在「工作」,荷槍實彈,裝備精良,一有風吹草動他們就會沖出來,形成密不透風的人牆,與此同時,那個偷襲者也會被兇猛的火力打成爛泥!

沒有必要在這個時候動手,而且,他是刑警不是殺手。經驗告訴晏子殊,他現在不能動,卡埃爾迪夫的手下隨時會發現他。

第三曲畢,觀眾掌聲如雷的時候,晏子殊騰地站起來,因為他看到卡埃爾迪夫在保鏢的陪同下,靜悄悄的離開了包廂。

晏子殊觀察了兩秒,才追了出去。

華麗雄偉的大廳,離席的觀眾很少,晏子殊一眼就看見卡埃爾迪夫白色高大的背影,消失在金色的樓梯口。

「這是去哪?」去見王儲?不是說在歌劇院見面嗎?

晏子殊的眉頭皺在了一起,權衡著利弊跟,還是不跟?

拉起西服衣袖,看著銀色腕表上跳動的紅色小點,晏子殊咬了咬牙,隻身跟在後面。

從奢靡的門廳到車水馬龍的奧斯曼大街,晏子殊看到卡埃爾迪夫坐進一輛黑色的加長型勞斯萊斯,揚長而去。

就讓他這樣離開?那是不可能的!晏子殊即刻攔下一輛經過身邊的計程車,拿出證件,追了上去。

雖然不是週末,車流仍然洶湧,從歌劇院到聖心教堂,從聖心教堂到貝西耶爾大道,然後又經過凱旋門、中國大使館駛向維克多大道,這樣毫無意義的兜繞,讓晏子殊疑竇頓生,他究竟要去哪裡?

可是又看不出車子中途有突然改變過方向應該沒被他發現,晏子殊這樣安慰自己,心情卻是七上八下的,就像揣著一顆定時炸彈,拿也不是,扔也不是。

天色漸漸暗淡,路燈點亮,令人側目的勞斯萊斯在晏子殊疑惑不安的注視下,駛上太陽高速公路。

為什麼上高速公路?

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是不是掉進了陷阱?

晏子殊渾身猛一激靈,就像突然掉進冰縫裡,冷到寒噤,他拼命回憶著歌劇院裡的細節。

他的眼睛,是的的確確看到卡埃爾迪夫坐在包廂裡,也看到他離開,可是現在坐在勞斯萊斯汽車裡的,究竟是不是卡埃爾迪夫,晏子殊竟然不能確定!

因為在追出歌劇院的時候,他並沒有看到他正面的臉。

雖說身形差不多,頭髮的顏色和長短也一樣,可是,像卡埃爾迪夫那樣行蹤詭秘的人物,有一、兩個替身也不奇怪。

更何況現在整容術發達,用樹矽脂做的「偽裝面具」,已經到了以假亂真的地步。

「被騙了?!」震驚之余,晏子殊火冒三丈,一拳砸上大腿。

「先、先生?」司機嚇了一跳。

「渾蛋!」晏子殊痛恨狡黠的卡埃爾迪夫,更恨輕易就上當的自己,為什麼每一次……每一次都被他騙!

怒火攻心,晏子殊感到一陣暈眩,他閉著眼睛,沉聲道:「抄最近的路,回歌劇院。」

可是……他已經沒機會了。

蜘蛛撒開了牠細而結實的網,華麗的窗戶後面,那雙冰冷的、優雅而神秘的眼睛,靜靜凝視著朝自己靠攏過來的獵物。

十分鐘後,在高速公路上,晏子殊乘坐的計程車被五輛黑色轎車團團圍住,面對數十把自動步槍,晏子殊的眼神,殺人般寒冷!

「晏刑警真是太愛管閒事了,」為首戴墨鏡的男人,無視面無血色、奪門而逃的司機,不冷不熱地說:「主人要見您。」

「是嗎?」晏子殊銳利的盯著他:「可惜我不想見他。」

「主人說,屍體也行。」男人舉起槍,那黑洞洞的槍口,正對著晏子殊的太陽穴。

可是男人並沒有開槍,他使用了乙醚。

麻醉藥的藥效一點點過去,晏子殊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在一間旅館式的房間裡,房間的佈局就像十九世紀初的貴族學校,一張帶藍色帷幔的桃花木床,一個線條優美的雕花衣櫃,一張寫字臺。

房間裡光線明亮,窗戶敞開著,晚風徐徐吹動水藍色的窗簾,衣冠楚楚的卡埃爾迪夫就站在窗前,眺望著塞納-馬恩省河迷人的夜景。

「醒了?」卡埃爾迪夫輕柔地問道,然後才轉過身來,看著晏子殊:「藥好像用多了。」

「XX!」晏子殊罵了句髒話,用力掀開身上的被子,可因為肌肉仍然麻痹,他差點從床上掉下來。

卡埃爾迪夫微笑著,靜靜凝視著他:「可能剛才用氟烷比較合適。」

「我是你實驗的物件嗎?」晏子殊強硬地撐起身體,他的手臂是發抖的,眼神卻很兇悍:「你這是綁架刑警!」

卡埃爾迪夫走向他,柔婉地說道:「輸和贏,和人的身分無關吧?而是一場互爭高下的戰鬥……」

他站到晏子殊面前,眼神如夜晚的塞納-馬恩省河般,流動著柔潤的光澤。

不可以被他的外表迷惑!晏子殊更加警惕地瞪著他:「你以為,永遠會是你贏嗎?」

「我希望是。」卡埃爾迪夫輕聲笑了一下,靠近晏子殊,「不過……我現在想知道的是,你有什麼打算?」

「什麼、什麼打算?」

晏子殊不覺口吃,沒想到卡埃爾迪夫會這麼直接的問他,臉孔上有一絲慌亂,雖然即刻收斂,卻仍被對方捕捉到了。

「果然……」卡埃爾迪夫輕歎,眉梢往上揚了揚:「亞伯特上將是提拔你的人,怎麼會讓你一個人跟蹤我?晏刑警,你不會以為,我連這點戒心都沒有吧?」

晏子殊瞪著他,一言不發,冷汗正漸漸滲出手心,一股黏滑的、莫可名狀的悚然感爬上背脊,雞皮疙瘩四起。

「沒有什麼計畫,因為根本就來不及,」晏子殊強逼自己直視那雙探究的眼睛,生硬地說道:「你想殺就殺吧,我不怕死。」

「真的嗎?」卡埃爾迪夫莞爾,那耐人尋味的聲音也越發輕柔,「要你開口還真不容易……」

他凝視了晏子殊半晌,出其不意地抬起晏子殊的臉。

「啊!」嘴唇突然被一團濕熱的物體堵住,晏子殊震驚地瞪大了眼睛,面前是放大數倍的卡埃爾迪夫的臉,眼睛優雅而從容地閉著,很長的睫毛。熱辣辣的,長驅直入的深吻,舌尖被纏繞吮吸著,口腔裡充斥著陌生男人的味道,晏子殊麻痹的手指抓著床沿,這晴天霹靂似的親吻,讓晏子殊的心都在顫抖。

反應過來的一瞬,他猛地推開卡埃爾迪夫,受辱的怒火使他看上去殺氣騰騰:「你幹什麼!渾蛋!」

伴隨著怒吼的是一記遲鈍的直拳,卡埃爾迪夫輕鬆的避過了,反手扣住晏子殊的手臂,往後扭轉。

「啊!」晏子殊痛得大叫。

「這可不能怪我,」卡埃爾迪夫眼神溫柔,下手卻毫不留情:「說實話。」

手臂好像要斷掉了似的,晏子殊額冒冷汗,想動又動不了,忿恨的眼神像要把對方千刀萬剮!

「X的!有種你就別下藥!」

卡埃爾迪夫剛想說話,空氣中傳來「嘀嘀」的呼叫聲音,是備有雙向無線電功能的通訊器。

卡埃爾迪夫看了晏子殊一眼,從黑色毛嗶嘰風衣口袋裡拿出通訊器,問道:「什麼事?」

話機裡有些許雜音,像是在某個建築高地,一個男人用法語斷斷續續地說:「閣下,我想您得立刻離開那裡……我們截聽到員警的電波通訊……他們正趕向旅館,大概還有十分鐘的路程……塞納-馬恩省河上有兩艘武裝巡邏艇,剛過北面大橋,形勢不妙。」

聽了這樣的報告,卡埃爾迪夫並沒有太驚訝,僅微微皺起眉頭,從容不迫:「知道了,叫科林派直升機過來,順便銷毀這裡的記錄,我們從地下水道走,那種地方,跟蹤器應該沒什麼用吧?」

卡埃爾迪夫最後一句話,是對晏子殊說的,他收起通訊器,薄薄的唇角揚起。

晏子殊嗅到了死亡的氣息,心跳劇烈,卡埃爾迪夫空閒的左手,輕柔地撫過晏子殊絲綢一般的長髮,指尖停留在手臂處,然後冷不防地,一把扯開晏子殊的衣袖!

「你做什麼!」晏子殊臉色大變。

卡埃爾迪夫目光冷靜地從上到下打量著他,彬彬有禮的道:「不用擔心,我會賠給你。」

然後不顧晏子殊頑固的掙扎,強行抬起他的左手腕,看著上面銀色錶帶、黑色盤面的Fendi手錶,雖然是義大利品牌手錶,但這個款式還是較大眾化的。

「是全球衛星定位跟蹤器吧?沒想到會在手錶裡。」看著隱隱閃爍的紅點,卡埃爾迪夫冷淡地說道。

之前他的手下搜去了晏子殊的佩槍和手銬,也做過金屬物質全身掃描,探測器碰到手錶自然會鳴響,但是沒人會把手錶當武器。

卡埃爾迪夫的手下也不是強盜,而晏子殊就是看中了這一點,才讓技術部的組員改裝了自己平常就戴著的手錶。

微型跟蹤器不斷發出的地理位置訊號,由GPS接收那二十四顆衛星組成的全球定位、導航及授時系統,覆蓋整個地球表面,晏子殊是拿自己做餌,監視和圍捕卡埃爾迪夫。

所以無論卡埃爾迪夫從哪裡逃走,都會被員警發現。

當然,這也是非常危險的,晏子殊仍然記得身分暴露後被黑手黨亂槍射殺,幾乎面目全非的同伴,他的臉色刷地變得非常蒼白,呼吸急促。

卡埃爾迪夫扯下晏子殊的手錶,面無表情地看著它,然後砸碎!

手錶電池大小的跟蹤器,迸落地面,被卡埃爾迪夫一腳踩碎。

「你早就算到會被我抓住吧?所以才一個人跟蹤我,老實說,你幹得不錯,我差點就上當了,不過……」

卡埃爾迪夫靠近他,兩人的臉孔近在咫尺。

被迫注視那雙溫柔,卻好像沒有人類感情的眼睛時,晏子殊的呼吸都停止了,鼓噪的心跳聲像要穿透耳膜,身體微微發抖。

「你想……怎麼樣?」頭髮突然被揪住,晏子殊遏制著恐懼,瞪著他問。

「現在才開始害怕嗎?」卡埃爾迪夫輕聲調侃,目光如水溫柔:「那就不要來招惹我,不過你想後悔也來不及了,我不會再放過你,子殊,你大概想不到……我這次想要的東西,不是那一億美元的訂單,而是你吧?」

「你說什麼?」晏子殊愕然,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

「你送我的見面禮,還給你。」

卡埃爾迪夫說道,唇邊帶著輕淺的笑意,出手卻相當兇狠,風馳電掣的一拳,直擊心口要害,晏子殊猝不及防,只覺得胸口像炸裂開來似的劇痛!

「嗚!」氣喘不上來,嘴巴裡有血的味道,晏子殊倒向卡埃爾迪夫,後者一把抱住他傾倒的身子。

昏迷前的一刻,晏子殊聽到他喃喃的話語:「……我一直想要得到你。」





第二章 追憶篇之 城堡內的囚徒

渾厚的海浪拍打岩石的呼嘯聲,從石板地下緩緩傳來,陽光透過窗上的鐵條,投射到晏子殊閉著的眼睛上,他的臉孔很秀麗,襯托著那一頭溪澗般的長髮,竟比女人更懾人心魄。

不過,也只有在他昏迷或熟睡的時刻,才會現出這樣毫無防備、令人憐惜的表情來,睜開眼睛時,他是一頭氣勢淩厲的野獸!

晏子殊突然醒來急促呼吸著,掃視了一圈,把這裡的一切全看在了眼裡。

很古老的地方,這些暗灰色的石頭牆壁可能有上百年的歷史,牆上有鎖鏈和沉重的鐐銬,一個髒乎乎的火把,深黑色的木門看起來很厚實,上面有

一扇同樣焊上鐵條的小窗。

雖然這裡很整潔,可毫無疑問是一間牢房,說不定還是一間刑室。

想到這裡,晏子殊不免有種反胃的感覺,他從硬實的石頭地板上爬了起來,慢騰騰地走到窗邊,手腳還有些軟。

石頭砌成的窗臺開得很高,幾乎齊眉,看上去更像是燈塔上開鑿的視窗,雖然容一人通過,卻焊著鐵欄柵,晏子殊伸高雙手摸索著窗臺和欄柵,踮起腳,用力攀上去才看見一片藍得刺眼的天空。

海浪一直在腳下呼嘯!

這裡是哪?

他還在法國嗎?

晏子殊感到棘手地緊皺著眉頭,看向投射在地板上的陽光的影子,現在大概是下午三時左右,這麼說,他至少昏迷了十個小時,這麼長的時間,卡埃爾迪夫足可以把他帶到一個他完全陌生的地方。

德國?晏子殊猜想,奧地利和德國是卡埃爾迪夫的大本營,這樣古老的建築,高聳的懸崖,和卡埃爾迪夫那個神秘詭異的家族,一定有什麼聯繫!

晏子殊深吸一口氣,儘量保持鎮定,他看著那扇門,想著逃跑的方法,門雖然很堅實,卻不是死路。

因為終究會被人打開的。

果然沒等多久,晏子殊就聽見外面傳來一陣響亮的、帶著回音的腳步聲。

聲音是由上往下,越來越清晰,應該是男人的腳步聲,三人左右,可見囚禁他的地方比較偏僻。

晏子殊繃著臉,還在想怎樣才能徒手應對的時候,門吱嘎一聲被人利索地推開了,來者是晏子殊最不想見到,卻又不得不見到的卡埃爾迪夫。

他穿著一件優雅寬鬆的長袍,有點像阿拉伯人的服飾,領口和衣襟各有一條深色寬邊,上面繡滿了精美的金色花紋。

「我想你也該醒了。」

卡埃爾迪夫面帶微笑,緊跟著他進來的是兩名高大結實的保鏢,不用說,他們肯定帶著武器。

就算沒有帶槍,要想靠搏擊打倒他們,特別是卡埃爾迪夫,晏子殊覺得沒有勝算。

和一般的亡命之徒不同,卡埃爾迪夫的睿智和冷酷隱藏在柔和的目光之下,他有著令人側目的美貌,彬彬有禮的舉止,和細緻入微的體貼,實際上卻是一把無比鋒利的劍,同這樣的人交手,要麼你比他更聰明、更冷血,要麼就只有投降,一敗塗地。

「這裡是哪?」晏子殊冷冷地問,無視他身後的兩名殺手:「你綁架我是什麼意思?」

「這裡是我的城堡,奧汀。」卡埃爾迪夫表情輕鬆,神采奕奕,陽光照

射下他的頭髮像黃金般耀眼:「你不喜歡我為你準備的房間嗎?」

「這是牢房!」晏子殊的眼睛像要噴出火來:「難道說我是你的囚犯?」

「你可以這樣理解。」卡埃爾迪夫溫柔地一笑。

「你有什麼權力囚禁我!」晏子殊怒吼。

那兩個表情冷峻的護衛,毫不猶豫地拔出了半自動手槍,這麼近的距離,晏子殊動彈不得!

「對於我想要的東西,我就是權力。(注)」

「你開什麼玩笑!」

居然能一本正經地講出這樣自負的話來,晏子殊目瞪口呆,也更光火,緊盯著卡埃爾迪夫的眼睛,想看出他真正的想法。

不過同往常一樣,那雙淡紫色的眸子波瀾不驚,就像一潭倒映著光線的靜謐湖泊。

「不過你想走,我也不會阻止你,只要你遵守我這裡的遊戲規則,憑自己的力量走出大門,我就不會追殺你,甚至送你回法國,怎麼樣?」

「我想知道原因,」晏子殊低沉的說,十分困惑:「為什麼不殺了我?偽造一個自殺或者意外事故的現場,對你來說更容易吧?我不明白,回答我!」

卡埃爾迪夫凝視著他,好像碰到了一個棘手的問題,半晌,才綻開迷人的笑容:「我想……是為了消遣。」

「放棄一億美元的訂單,是為了消遣?」晏子殊的音量越來越高,冷嘲熱諷:「你認為我會相信嗎?」

「不要太小看自己,」卡埃爾迪夫的微笑像風一樣和煦:「畢竟我們一起度過了許多﹃愉快」的時光。」

晏子殊感覺到自己的臉孔在抽搐,那些不眠不休、東奔西跑,還被他陷害差點沒命的經歷,絕對是不愉快的!

卡埃爾迪夫看著晏子殊鐵青的臉,安慰道:「放心,規則很簡單。第一,就是不可以自殺;第二,不可以藏匿武器;第三,不可以拒絕我的懲罰。每一次逃跑失敗,或者犯規,都會有相應的懲罰,內容我說了算,明白嗎?」

「如果我不想陪你無聊呢?」晏子殊壓制著心頭澎湃的怒火,陰冷地問。

「子殊,你覺得殺一個人要花多少時間?」卡埃爾迪夫的語氣,有詼諧,有溫柔,也有冷血。

「……我不怕死。」晏子殊一字一頓,直視他的眼睛。

「那亞伯特上將呢?他的兒子、媳婦,孫女呢?」

晏子殊愣怔著,湧起的憤怒就像腳下拍擊岩石的海浪!他一把拽住卡埃爾迪夫的衣襟,氣急敗壞,同時也聽到了子彈上膛的聲音。

「你好卑鄙!」晏子殊咬牙切齒地說道,兩眼迸射著怒火。

對此卡埃爾迪夫無動於衷,伸手溫柔地拉下他的手腕:「我會給你考慮的時間。」

說完,他示意身後的人收起槍。

「不過,只有兩個小時。」用令人琢磨不透的眼光凝視了晏子殊一會兒,卡埃爾迪夫轉身離開了。

地牢內,背靠著牆壁,一動不動地站在那兒的晏子殊,眼睛裡閃爍著怒火,他凝視著對面石牆上的鎖鏈,雙手緊緊抓著自己的胳膊,怎麼會被卡埃爾迪夫逼到這種境地呢?!

他想大吼,可喉嚨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掌捏住,發不出聲音來!

狂怒的衝動,幾乎要將他的神志和脊椎壓碎,窗外陽光明媚,晏子殊卻感覺身體像被冰凍結般的寒冷,腦子裡閃光似的掠過一個又一個念頭,逃亡的念頭,很快又猶豫起來,就算他可以鋸斷鐵條,鑿穿牆壁,能飛過這片斷崖嗎?!

上將一家的性命又該怎麼辦?

嘗著自己唇瓣上的血腥,晏子殊漸漸冷靜下來,他就像一隻累乏的黑豹,面對眼前牢不可摧的鐵欄,靜靜地蜷坐下來,喘息著。

失控的怒火只會顯示出軟弱,晏子殊閉上眼睛,又睜開。

如果這就是卡埃爾迪夫下給他的戰書,他接受,但他絕不會……就這樣

低頭!

傍晚,天空一片金黃色,浮雲薄如蟬翼,將淺淺的陰影投射在城堡高聳的塔樓,古老的窗臺,和那張清雅端正的東方面孔上,晏子殊靠牆而坐,屈起左膝,手肘搭在上面,養精蓄銳,他嘴唇上的血跡已經乾涸,那傷口還是很清晰。

卡埃爾迪夫曾說過,他的手下對他絕對忠誠,也就是說,卡埃爾迪夫的性命對他們來說也是最重要的,雖然卡埃爾迪夫反應敏捷,擅長搏擊,可是總會有破綻吧?

這樣想著,晏子殊聽到石梯上傳來腳步聲,他抬起頭來。

門開了,進來的人是晏子殊幾年前曾見過的,老管家卡斯帕。

卡斯帕手裡握著一串鑰匙,他蒼老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晏子殊,就像經驗豐富的守門人,要看穿企圖闖入禁地的毛頭小子那樣,那雙渾濁的眼睛,投射著很濃的猜疑和排斥感。

晏子殊向來尊重老人,卻被他的目光看得很不自在,皺起了眉頭。

「晏先生,您考慮好了的話,請跟我來,主人要見您。」老人說道。

他說這番話時,態度是彬彬有禮的,但排斥的眼神未變:「請您跟著我,不要亂走,這裡有很多機關。」

晏子殊站了起來,無言地跟在他身後。

石牢外是一個平臺,和一個繞著巴羅克式拱脊盤旋向上的石梯,非常幽暗,石頭牆壁也很光滑,晏子殊摸索著向上走,暗想如果在這裡打鬥,失足落下去的可能性極大。

石梯很長,雖然寬闊,石級卻陡峭,行走了將近五分鐘,才有光線透進來。

晏子殊瞇起了眼,發現他竟然聽不見老人喘氣的聲音,果然,卡埃爾迪夫身邊的人都不簡單,這個管家外表看上去蒼老遲緩,實際上是深藏不露。

踏上最後一級石梯,是一條頗長的拱道,有幾扇狹長、古老的石窗,石窗外就是茂密的松樹林和高高的城牆,晏子殊現在知道,他待的牢房在靠懸崖的西北角,離卡埃爾迪夫住的地方,是有很大一段距離的。

經過一條又一條長廊,一道又一道拱門,晏子殊的耐心快被磨盡的時候,卡斯帕帶著他在一扇高大的木門前停下,敲了敲上面的鐵環。

「主人,晏先生帶到。」他對那門扉高聲說道,非常恭敬。

吱嘎一聲,厚重的木門被人從裡面拉開了一條縫,一片輝煌的燈光泄了出來,有叮叮噹當的用餐的聲音,還有女人輕快的笑聲。

晏子殊愣住了,推開門。

屋內金碧輝煌,巨大的枝形水晶吊燈高懸空中,光彩四溢,屋子正中是一張可容納百人就餐的長餐桌,餐桌上,是令人眼花撩亂的珍饈佳餚,清雅的百合花在桌子中央盛開著,稀世紅酒靡豔的氣息流蕩在空氣中。

晏子殊愕然,他知道卡埃爾迪夫生活奢侈,可沒想到一頓飯而已,居然奢侈到這種程度!

不僅如此,桌子兩旁還坐著七、八個很美麗的女人,簡直像是古代皇帝的後宮,有金髮的、黑髮的、紅發的,她們的眼神如水波般嫵媚動人,身段窈窕,手臂和胸口佩戴的珠寶鑽飾在燈光下熠熠閃爍,而且她們都看到了晏子殊,朝他微微一笑。

卡埃爾迪夫已經換上了一件黑色的天鵝絨襯衫,很簡潔,卻像磁石一樣引人注目,金髮像溪澗般搭在肩膀上,希臘雕塑般俊美的臉,低垂的濃密睫毛下,是一雙與眾不同的、紫色的眼睛。

對視時,他的眼神就像窗外的月光,清澈、靜謐而柔和;他的眼睛裡有一種睿智,彷佛能看透一切,讓人的心臟都緊縮起來。

晏子殊從一開始就意識到他的危險,可是,他沒能逃開。

「請坐這。」卡埃爾迪夫抬頭看著他,輕柔的說道:「你不介意和女士們一起用餐吧?」

晏子殊看向那個空置的座位,就在卡埃爾迪夫的旁邊,而且後面只有一個侍從,這讓晏子殊眼睛一亮,莫非他這麼快就有了反擊的機會?

「那是誰?」

「不知道,公爵的朋友?」

餐桌上響起竊竊私語的聲音,在眾人好奇的目光中,晏子殊在卡埃爾迪夫的身邊坐下,他的面前是淡琥珀色的香檳酒,和典雅精緻的陶瓷餐具。

左手邊,餐刀是金色的,而且有鋒利的開口。

「你考慮好了嗎?」卡埃爾迪夫喝著紅酒,輕聲問道。

「考慮?」晏子殊的聲音比他更輕,而且非常不屑:「你有給我考慮的權力嗎?」

卡埃爾迪夫笑了笑,是一種晏子殊從未見過的寵溺的微笑。

晏子殊很不自在,倏然垂下眼簾,卡埃爾迪夫持續的濃烈注視,彷佛能割傷他的皮膚,身體輕輕顫慄起來,血管在凍結,自己也說不清為什麼那麼緊張,一把捏住了手邊的餐刀。

這個時候,穿白色雙排扣制服的侍者,從餐廳一扇不起眼的小門出來,送上一盤香氣四溢的煎鮭魚。

卡埃爾迪夫講了一個關於魚子醬的笑話,眾人哄笑了起來,吃著魚,氣氛變得比之前更加輕鬆活躍,有人大膽地和晏子殊攀談。

「……晏先生是中國人吧?演員嗎?」一個紅頭髮,英語很流利的女孩問晏子殊。

「員警,駐里昂ICPO總部。」

猶如一顆重磅炸彈,餐桌上頓時鴉雀無聲,七、八雙眼睛眨也不眨地看

著晏子殊,寫滿了驚訝。

如果問卡埃爾迪夫最討厭什麼人,他百分之百會回答說:「員警。」

那種自以為是的眼光,帶煙臭和硝煙味的夾克,肥胖的身材,和不斷帶來的麻煩,都讓他十分討厭。

而晏子殊不但是員警,還是國際刑警!

優雅地切著熏魚肉的卡埃爾迪夫,看出她們所想,卻不解釋,而是饒有興致地看晏子殊會如何應對。

「國際刑警……難道和員警不同嗎?」見卡埃爾迪夫沒有反應,紅頭髮的女孩猶猶豫豫地問:「晏先生,我在電影上看到過,像《死裡逃生》……」

「那些是藝術加工後的員警形象。」晏子殊淡淡地打斷她的話,忍無可忍的瞥了卡埃爾迪夫一眼:「ICPO,主要的工作是協調與情報,聯手打擊跨國犯罪,雖然有嚴密的資訊網路,但是仍有人能逍遙法外。」

「……那晏先生來這裡是做客?」和晏子殊同一排,隔開四個座位的棕色頭髮、褐色眼睛的女孩高聲問道。

「天底下不會有這樣的做客邀請,」晏子殊盯著卡埃爾迪夫,充滿火藥味的說:「這叫綁架。」

「如果讓我來解釋,」卡埃爾迪夫放下水晶杯,輕描淡寫地說:「我喜歡馴服愛撒野的阿克哈塔克馬,讓牠低下高傲的頭。」

晏子殊緊抿著嘴唇,黑色的眼睛裡是激烈迸發的怒氣,不過他的憤怒,更顯出卡埃爾迪夫的冷靜。

眾人回過神來,半尷尬、半無措地笑了笑。

「好奇怪的感覺啊,蘭斯。」

「您不會真有這種喜好吧?不過……看上去很兇悍啊。」

「……蘭斯是在開玩笑吧?」

女人們七嘴八舌地爭論起來,晏子殊則聽得雲裡霧裡,不知道她們在討論什麼,幾杯軒尼詩XO下肚後,酒酣耳熱,女人們已經把他忘記,熱烈地說著電影展、LV、紐約的天氣還有遊艇比賽。

趁侍者端上金箔巧克力甜點,並撤去用過的餐具時,晏子殊藏起了餐刀,雖然心跳劇烈,腎上腺素激升,晏子殊的表情和動作就像拿起熱餐巾那樣自然。

卡埃爾迪夫的視線被男侍者擋著,而且還在聽一個女人喋喋不休的抱怨,應該沒看見,為了儘快冷靜下來,晏子殊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威士卡,輕輕地呼吸著。

這頓晚餐在女人們嬌嗔的話語、哄鬧的笑聲、美味的甜點中結束,管家卡斯帕領著更多的侍從走了進來,晏子殊想趁機離開,卻被卡埃爾迪夫叫住。

「你沒有忘記什麼東西嗎?」低沉的、冷冰冰的詢問。

「我忘了什麼?」晏子殊反問,卻連回頭看卡埃爾迪夫的勇氣都沒有,

陡然僵硬的背脊,逃不過卡埃爾迪夫敏銳的眼睛。

「你們先下去。」卡埃爾迪夫平靜的說,優雅地喝完最後一口紅酒。

雖然之前吵吵嚷嚷,可意外地,女人們對卡埃爾迪夫的話非常順從,紛紛站了起來,道別後離開。

「卡斯帕,你也是。」看到卡斯帕揮退正打算收拾餐桌的侍者卻不離開,卡埃爾迪夫催促道。

「是,主人。」卡斯帕灰色的眼睛警惕地看了晏子殊一眼,才深深鞠躬,退了出去,把高大嚴實的門關上。

門合上時發出的沉悶的吱嘎聲,竟讓晏子殊毛骨悚然。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卡埃爾迪夫看著他,聲音不冷不熱:「你知道我在說什麼。」

晏子殊被他的傲慢激怒,轉過身,怒衝衝地瞪著他:「為什麼我要照你說的做?我是員警!不是囚犯!更不是你那些呱噪的情婦!」

話一出口,晏子殊才覺得有些不妥,可未及深思,他就被卡埃爾迪夫那淩厲的眼神嚇了一跳。

「你真是不懂事……」卡埃爾迪夫輕歎,像在責怪一個頑皮不聽長輩勸告的孩子,然後站了起來,走向晏子殊。

他並沒有生氣,可是渾身上下那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讓晏子殊乾澀地咽了口唾沫。

身體不由自主的後退了一步,藏起的餐刀從衣袖滑到手心,晏子殊緊緊地捏著它,手背到了身後。

卡埃爾迪夫在他面前站定,靜靜伸出手來:「給我。」

晏子殊鐵青著臉,沒有動彈。

「你以為一把餐刀就可以制服我了嗎?子殊,你沒有那麼笨。」

卡埃爾迪夫的表情看起來十分無奈,可是他伸出的手臂,就像鋼鑄鐵澆一樣無法撼動,晏子殊不由屏住呼吸。

兩人都沒有動,像野獸那樣以眼神制約著對方,然而突然的,在卡埃爾迪夫有任何動作之前,晏子殊猛撲向他,風馳電掣的出手,那是直擊要害,果斷又訓練有素的一招。

卡埃爾迪夫有點意外,一皺眉,在刀鋒碰到他胸口時避開了,晏子殊惡狠狠地飛起一腳,像早有預料似的踹向他的側腰,刀子的攻擊只是為了引開他的注意力!

果然,卡埃爾迪夫防不勝防,連退兩步才勉強避開那凶頑的一擊,不過晏子殊很快就嘗到了暗算他的代價,快如閃電的直拳,晏子殊還未看清他出拳的動作,腹部就一陣吸絞似的劇痛!

連哀鳴的時間都沒有,又一拳從側面擊來,晏子殊急急地往右一滾,椅子被撞翻了,長桌布因為晏子殊用力一扯而乒乒乓乓!

「媽的!」晏子殊避開卡埃爾迪夫急追上來的拳頭,然後趁那零點幾秒的姿勢調整空隙,一躍而起,一刀刺向卡埃爾迪夫!

這一刀可不是之前的障眼法,是沒有退路、以死相拼的一招,卡埃爾迪夫冷冷地凝視著他,突然側身,一下子掐住他的脖子和他握著刀的手臂,用勁地往後扳去。

晏子殊重重倒在餐桌上,鼻子裡充滿了酒和古龍水的味道,他無法呼吸,手臂非常地疼,手一松,餐刀就被卡埃爾迪夫奪去,鋼制的尖銳刀鋒驟然轉了一百八十度,朝他的心口直紮下來!

無聲地尖叫,晏子殊臉色煞白,眼睛看到,腦袋想到,手卻無法反應!

「怕了麼?」刀尖停在了薄薄的襯衫前,卡埃爾迪夫看著面無血色,非常驚駭的晏子殊,淡淡地開口:「我不會殺你,而且……」

眼光落到晏子殊因爭鬥而敞開的襯衫衣領上,卡埃爾迪夫輕柔地說道:「有更好的方法。」

被扭轉的手臂很痛,被打到的腹部肯定淤青泛紫,晏子殊咬牙惡狠狠地瞪著他,眼睛裡噴射著不肯低頭的怒火。

「真有意思,東方男人都是像你這樣的嗎?」

卡埃爾迪夫注視著他,鬆開他的喉嚨,手溫柔撫摸著晏子殊淩亂的長髮,感受著它柔軟光滑、絲綢一般的觸感,然後,溫厚的手掌又貼到了晏子殊漂亮的臉孔上。

「固執、衝動、目空一切,簡直就是背棄這張如詩如畫的臉孔,子殊……」卡埃爾迪夫雋永的嗓音,如琴弦撥過:「你和男人上過床嗎?」

「什麼?」晏子殊怔住,一臉愕然,這是什麼意思?

卡埃爾迪夫是在侮辱他嗎?嘲笑他像個女人?

晏子殊的眉頭嫌惡地擰了起來,可是,當他對上卡埃爾迪夫的眼睛時,身體陡然一顫!

非常奇怪的眼神,像夕陽一樣如火如荼的顏色,帶著能燙傷人的溫度,在那神秘叵測的眸子裡熊熊燃燒著,晏子殊震驚地看著,這樣露骨的情感,他不可能還感覺不出來。

晏子殊的臉孔僵硬著,嘴唇蠕動了半天才發出聲音:「不……你開玩笑?!」

他開始不顧一切的掙扎!

卡埃爾迪夫很溫柔的微笑,抓住晏子殊拼命晃動的手臂,把他又壓回桌上,剔透的水晶燈光,使他看上去更加英俊迷人。

「你今後可能要習慣和男人上床,」優美的嘴唇,卻吐露著邪惡的話語:「這就是我給你的懲罰。」

***

注:法國國王路易十四曾說過「朕即國家」,卡埃爾迪夫這裡是套用了他的話。





第三章 追憶篇之 困獸猶鬥

卡埃爾迪夫的寢室在城堡東部,他的寢室非常之寬闊,更像是一個充滿印度風情的大廳。

寢室的四面是拱柱走廊,走廊前聳立著厚實的防彈玻璃牆,只有特定人員的掌紋,才能打開防彈玻璃門進去。

入口是東亞綠葉植物和鵝卵石小徑,往裡就是一個處於中央的四方平臺,踏上兩級大理石臺階,就是一張king size的白色大床,床上堆疊著許多繡工精美的軟枕,乳白色的紗帳只能裝飾性的遮住床頭的部分。

「唔……」完全敞開的環境,有種被什麼人從暗中偷窺的感覺,實際上,卡埃爾迪夫如影隨形的保鏢,也一定在某處關注著這裡,只要一想到這個,躺在軟枕中間全裸的晏子殊就會更加羞恥。

他繃緊著全身的肌肉,喘著氣,將憤怒的目光全部擲向優雅地坐在床邊,將手埋在他腿間,緩緩蠕動的男人。

「啊……嗚!」又一陣無法抑制的痙攣,快感如激浪撲過,晏子殊死命咽下了那恥辱的聲音,頭頂上方,傳來一聲很愉快的輕笑。

優雅的手指在那硬到發燙的前端持續撫摩著,指甲偶爾無情地刺入到罅隙中,白色的液體濕答答地濡濕了指尖,卡埃爾迪夫饒有興致的看著,晏子殊那被逼到絕境,仍然在反抗的身體。

「射出來吧?」卡埃爾迪夫輕柔的說道,「很難受不是嗎?」

晏子殊被皮帶捆綁在床頭的手臂奮力掙扎了起來,一會兒,又像泄了氣似的不動。

「啊……」

酥軟的、甜蜜的、綿延不絕的快感無情地折磨著晏子殊。情欲是一把利劍,舔去刀口的蜂蜜,那生生刺痛血管的、想要釋放的欲望讓晏子殊眼睛發紅。

「你真倔。」

卡埃爾迪夫的手仍埋在那長著細細茸毛的地方,執著地上下摩挲、撫慰,燙手的欲望越來越飽滿,瑟瑟抖動著,即將崩潰。

然而這時,卡埃爾迪夫鬆手了,用力扳開晏子殊並得緊緊的膝蓋,就那樣凝視著:「不錯的東西。」

「你這個變態!」

臉孔像燒起來似的燙,晏子殊沒有被別人觀摩如何勃起的嗜好,可是他無處可逃,膝窩被卡埃爾迪夫牢牢地扣著。

「可確實是很飽滿的東西!」

卡埃爾迪夫不以為然的笑了笑,俯身在晏子殊的膝蓋上印上一吻,然後又溫柔地吻著他的小腿,一路往下,直到腳踝。

晏子殊覺得皮膚好燙,而且好癢,輕微吮吸的感覺,讓他的身體忍不住發抖。

抬高他的腳踝,卡埃爾迪夫目不轉睛地看著那昂揚,然後輕輕地在那裡落下一吻。

「啊!」

亢奮的聲音,晏子殊全身血脈賁張,也拒絕得更加激烈。

他拼命想掙開捆住他手腕的皮帶,身體在光滑的絲綢床單上扭動,不過,卡埃爾迪夫還是壓制住了他,唇舌並用地吸著那裡。

「不要……不要這樣!」

晏子殊大口喘息著,快要被逼瘋了,他胡亂地搖著頭,熱……好熱……

汗水涔涔,全身的血液沸騰了似的,熱度節節攀升,他的皮膚呈潮紅色,像是粉色的玫瑰,卡埃爾迪夫點燃了焚毀他意識的烈焰!

「啊……」

柔軟的舌尖細細描繪著欲望上鼓脹的脈絡,及時舔掉前端溢出來的小小水珠,真是一種甜蜜而殘酷的折磨,身體陣陣戰慄,血液湧向下半身,可是卻得不到解放!

真是嫺熟而殘忍的技巧,怎麼會有人做這種事?

晏子殊的心臟恐慌地跳動著,像一頭驚慌失措的小鹿想突破黑暗而又狹窄的牢籠,他的胸膛劇烈起伏著,意識深處有什麼東西節節敗退,他不怕死……卻在情欲的折磨下低頭?

「嗯……」

眼角漸漸溢出淚水,那張漂亮的臉孔忍受著屈辱,真想死……

那火熱的口腔正包圍著他,溫柔的吮吸,強而有力地舔弄,淫靡的聲音催促著他,再也無法忍耐,好痛……

炙熱的筋脈在抽搐,雙腿越繃越緊,最後大腦也變成一片空白:

「啊……」

甜美的、充實的、刺激的、宣洩的快感充斥著全身,如墜入火的煉獄,意識、自尊、憤怒,一切都被焚毀了,晏子殊大口地喘息著,酸軟無力的感覺泛上四肢,還有深深的挫敗感,他緊閉著眼睛。

卡埃爾迪夫居高臨下的打量著他,多麼完美的肉體,凸起的緊實肌肉暗示著野獸般的爆發力,腿很長,也很漂亮,那膝蓋微微顫抖的模樣,出人意料的煽情,還會有什麼表情出現呢?

卡埃爾迪夫微笑著,手指在腰側的肌膚上游走,很享受這征服的快感。

「沒想到你是這樣敏感的男人,平常一張禁欲的臉孔,實際上卻是一頭饑渴的野獸,」卡埃爾迪夫促狹地道,手又移到前方,溫柔地撫摸著晏子殊的臉:「不過我會讓你滿足的,高興嗎?」

晏子殊睜開眼睛,用一種憎恨嫌惡的眼神盯著他看,沙啞地道:「高興?你以為我和你一樣,是只用下半身思考的變態嗎!他X的!」

剔透月光般輕柔的眸子在剎那間凍結,令人腎上腺素激升的危險在那瞳仁深處擴散,晏子殊的臉色變得蒼白起來。

卡埃爾迪夫掐著他的咽喉,雖不是非常用力,但也不輕易鬆手,彷佛被毒蛇的獠牙咬住了喉嚨,晏子殊雖然惶恐卻動彈不得,因為自上方直逼過來的冰冷殺意,似乎在警告他,只要他一動就會喪命!

緊張地對視著,卡埃爾迪夫忽然歎了口氣,說道:「我收回前言,不是我滿足你而是你必須滿足我,無論多少次。」

鬆開晏子殊,卡埃爾迪夫給了他一個激流般的吻,碾著他的嘴唇,強勢地吮吸著他的舌頭,吞下他的斥駡和呻吟,連一秒鐘的間歇都沒有,如此粗暴和狂野,唾液攪和到了一起,舌葉摩擦到刺痛!

晏子殊第一次真真正正感覺到了他的可怕,痛苦地皺著眉頭,可是無論怎樣閃躲都躲不開卡埃爾迪夫的強吻。

「滾開!」

終於得到解放時,晏子殊怒火中燒,用盡全力拉拽著捆在床頭的皮帶,一腳踹向坐在床邊的卡埃爾迪夫。

後者似乎厭倦了他的反抗,一把抓住他的腳踝,拉高到肩頭,然後那修長的手指,毫不留情地侵入那緊窒的後方,緩緩揉動著。

「嗚……」

晏子殊發出像困獸一樣的低吼,從身體到表情完全僵硬,又像溺水者那樣,嘴巴一張一合,無聲地喘息著。

真是緊……而且似乎不會輕易為他綻放開來,內襞像火一樣的熱,也是固執地排斥著他的手指。

卡埃爾迪夫微微一笑,重複著抽撤:「看來你還不習慣男人進出這裡。」

搶在晏子殊掙扎之前,卡埃爾迪夫就分開膝蓋坐在晏子殊的小腿上,壓制住了他的反抗,低磁的嗓音溫柔地問:「我是你第一個男人嗎?」

「你不是!」晏子殊即刻搖頭:「滾開!」

「那第一個抱你的人是誰?」卡埃爾迪夫瞇起了眼睛,聲音透著自己都難以理解的怒火:「他是怎麼安慰你的?撒謊可不好。」

強硬地扣著晏子殊的雙腿,往上撐開,迫使他抬高緊俏的臀部,露出狹窄的縫隙,生澀的花蕾拒絕開放,卡埃爾迪夫彎下身子,炙熱的舌頭往裡攢動著。

晏子殊大驚,簡直是目瞪口呆:「你……啊……」

柔軟又狡黠的東西不斷撬開著自己,陌生的如蟻噬骨的感覺彌漫開來,內襞急劇收縮著,卻無法抗拒異物的深入。

晏子殊打了個寒噤,用可怕的、憤怒至極的表情瞪著卡埃爾迪夫,呼吸卻越來越紊亂。

彷佛又要被情欲的激流拖拽下去,晏子殊握緊了拳頭,扭開頭,被迫抬高的腰部越來越酸,一點力氣也用不上,拼命說服自己忘掉那被舔弄的地方,身體卻越來越敏感,強烈的恥辱感令晏子殊臉孔緋紅,卡埃爾迪夫露出優美的笑靨。

「你每一個地方都將屬於我,我要你記住我,子殊,用身體牢牢的記住我。」

卡埃爾迪夫深紫色的眸子凝視著他,拉下自己的睡袍,寬闊的胸膛袒露了出來,然後是挺拔的背部和結實性感的臀肌,就算不想看,晏子殊眼睛的餘光,還是瞥到了那勃起的硬物,表情頓時愕然,一種難以言喻的新的恐慌,擷住了他。

「不要……」那樣的「怪物」……

晏子殊掙扎抗拒著,腰部卻被一雙大手定住,那燙得炙人的硬物頂著他的大腿內側,他狼狽地想抓著什麼逃跑。

可是手被捆著,他什麼都構不到!

卡埃爾迪夫深情地注視著他,那神秘又高貴的眼睛裡是肆無忌憚的欲火,不顧晏子殊的反抗,他深吸一口氣,緩慢而用力地往前一壓!

「啊」

怒張的前端強硬地拓開入口,晏子殊發出沙啞又支離破碎的哀鳴。

好緊,卡埃爾迪夫深蹙起眉,勒得他快透不過氣,不過,他毫不動搖地繼續往裡挺進!強迫褶皺綻放!

「好痛……」

晏子殊臉色蒼白地咬著嘴唇,強烈的硬物感,被一分一毫逐漸攻佔的屈辱,不斷打擊著他,可是才呻吟,卡埃爾迪夫就吻住了他,舌頭長驅直入,糾結著他的,火熱又長時間的纏綿,晏子殊輕輕顫抖了起來,下肢是麻痹的。

「子殊……接受我。」吻著晏子殊的耳垂,卡埃爾迪夫誘惑地低語:「把腿張開。」

酥軟的,吹進耳窩的熱氣讓晏子殊顫慄了一下,這個動作令他的雙膝微張,卡埃爾迪夫露出愉悅的笑容,「好孩子……」低喃的同時,往裡重重地壓入!

「嗚……不……」

緩慢擺動著胯部,擴張那濕熱的內襞,那被緊緊包住的彷佛進入到天堂的感覺,令卡埃爾迪夫滿足地歎息,額頭滲出熱汗,金色的頭髮撩撥著晏子殊急促起伏的胸膛。

「你真棒……唔。」

終於完全嵌入晏子殊的身體,卡埃爾迪夫挺直脊背,從上方看著他微微顫抖、無可奈何的身體,染著玫瑰般的情欲。真是漂亮的臉,卡埃爾迪夫再次感歎。

絲綢般觸感的黑髮,濃密的睫毛下是一雙黧黑的、令星空羞愧的眼睛,嘴唇說著刻薄兇悍的話語,接觸起來卻非常的柔軟,還有一絲香檳酒般的甜蜜,卡埃爾迪夫發現,他喜歡和晏子殊接吻,他陶醉於唇舌交纏的感覺。

「我要動了。」

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卡埃爾迪夫有些訝異自己會預先提醒,但看到晏子殊惶然的、陡然張大的眼睛,他惡作劇得逞似的笑了笑。

「啊啊!」

晏子殊大叫著,堅挺火熱的物體不斷撞擊著他,深入淺出,越來越強的律動,好像一條蛟龍,因他體內的高熱而復活、昂揚著,兇悍地掠奪著「恩主」。

「不……嗚!」

猛烈的撞入、搖晃、抽出,粗壯的性器深深埋入他體內,並且毫不留情地反復抽送,內襞承受不住似的痙攣著,越髮夾緊肆虐的性器,產生的高熱使晏子殊大汗淋漓,他大口喘息著、掙扎著,就像一頭無處可逃,卻仍試圖逃離的困獸。

卡埃爾迪夫的十指就像鐐銬一樣緊鎖著他的腰部,無論他怎樣抗拒,那律動始終如一,不緊不慢,不依不饒地在他體內蠢動著。

「啊……啊……唔!」

體內的欲火被高超的技巧點燃,捆綁和卡埃爾迪夫身上若有若無的熏衣草味,產生了奇異的催情效果,身體變得更加敏感,熱浪一波一波地襲來,鋪天蓋地,沖散他迷離的意識,就算咬破嘴唇,那一聲聲嘶啞的、甜得膩人的呻吟,仍從顫抖的喉嚨流溢出來。

為什麼會這樣……

晏子殊欲火焚身,卡埃爾迪夫的喘息卻是遊刃有餘,他一下接一下深深地抽插著,愉快的享受著被高熱的內襞吸附的感覺。

「啊……啊……」

晏子殊在呻吟,眉心痛苦地蹙攏著,卡埃爾迪夫吻著他的嘴唇、他瘦削的鎖骨、他胸前的茱萸,舔著,輕咬著,幾近殘酷地慢慢折磨著他,就是不給他滿足。

「嗚……」

硬起的前端已經濕潤,體內強勢地擴張他秘穴的兇器又不給他最後一擊,晏子殊快崩潰了,呻吟漸漸轉變成嗚咽,黧黑的眼睛浮上霧水,卡埃爾迪夫輕笑出聲,咬著他的耳朵。

「怎麼,想要嗎?」他一邊這樣嘲笑,一邊緩而有力地撞擊,含著硬碩性器的黏膜發出輕微的、濕潤的聲音。

晏子殊沒有回答,緊閉著眼睛,那表情是羞憤難當,恨不得自殺,他的嘴唇上有著刺目的血跡,印著紅色吻痕的肩膀則隨著律動而無助地上下搖晃,又一個出其不意的撞擊,「啊……」晏子殊顫慄著。

「……已經受不了了嗎?」卡埃爾迪夫觀察著他,嘴邊滿是笑意,晏子殊以扭開頭回應他。

分開的膝蓋抖得那樣厲害,愜意至極的內襞激烈地絞纏他,往裡吸納,這樣的情況下,晏子殊居然還不開口哀求,卡埃爾迪夫頗意外,不過這也激起了他馳騁的興趣。

「看在第一次的分上就饒了你,不過……」煽情的、優美的低語,卡埃爾迪夫的動作陡然大了起來。

「啊」晏子殊壓抑不住的叫喊,炙燙興奮的血液在瞬間逆流,激起

沒頂的漩渦,被深深貫穿的一點,泛起難以言喻的甜蜜快感,全身的血管都鼓脹起來,意識潰散。

兇猛的、強悍的、驟雨般的撞擊,與細細的、溫柔的、安慰般的轉動與摩擦交替上演著,讓晏子殊幾近瘋狂,他重重喘息著,接受著一而再再而三的戳刺與擴張。

兩人像野獸般交媾在一起,「唔……唔……啊!」低吼著,緊緊絞纏著碩大的、突然頂進他至深處的性器,晏子殊迸發了熱液!

爾後,有什麼在麻痹的體內濺了出來,晏子殊失神,那突突跳動的活物在體內持續著迸射,彷佛要徹底盈滿他的身體。

「你真是美味。」

深紫色的眼睛裡是尚未平息的欲潮,優美的、鋼琴師般的手指撫摸著晏子殊微垂的長睫毛,又摩挲著移到那柔軟微張的嘴唇,停住不動,晏子殊傾吐的灼熱又濕潤的氣息,在他指尖點燃一簇新的火焰。

雖小卻足以燎原!

「不過……你要還給我更多。」

似自言自語地接著之前未完的話語,卡埃爾迪夫親密地吻了他,那連在一起的部分,又開始了緩慢的溫柔的律動。

「你……」彷佛此刻才回過神來,俊秀的臉孔因畏懼和憤怒而泛青:「放開我!」

然而,卡埃爾迪夫一把翻過他的身體,從背後侵犯他。

「嗚」汗水涔涔,一片空白的大腦已經說不清楚是痛還是不痛,被迫跪著的雙腿抽搐著,每一下深入到靈魂的撞擊,都讓晏子殊顫抖……

「子殊,記住我……記住這個感覺……我在你體內,擁有你……」

吻著晏子殊繃緊的背脊,卡埃爾迪夫不厭其煩地低語。

「啊!」冷汗淋漓地大叫著,從噩夢中驚醒,晏子殊猛地睜開眼睛,看到的是完全陌生的牆壁,完全陌生的小床和被毯。

牆壁是由暗灰色的石頭砌成的,陰冷而古老,從窗外泄進來蒼白的陽光,正落在床尾處,照亮那同樣粗獷的地板,毫無疑問,這是一個囚室。

晏子殊抓著淺褐色的毛毯,回憶如崖底的驚濤駭浪,狂拍上來「我……」血色褪盡,死命咬著牙關,沒錯,他被卡埃爾迪夫綁架……爾後……被侵犯了。

「子殊……記住我……」身體猛一哆嗦,晏子殊像要抹煞一切似的捂住耳朵,搖頭,可是身體某個地方似乎硬要和他作對,以火熱的、空虛的、微痛的感覺刺激著他,提醒昨夜他是怎樣被填滿、被索求。

「可惡……」憤怒的咆哮一聲,晏子殊大口呼吸著。

為什麼……

找不出答案,因而也就更加憤怒,把他當成女人壓在身下整整一夜,為所欲為,這屈辱怎麼咽得下去?

晏子殊簡直像躺在針尖火山上,硬撐著坐了起來,這個時候,囚室的門開了,一個晏子殊從未見過的褐發青年走了進來。

「你醒了?」

青年長相英俊,身材挺拔,穿著一件很合身的細條紋西裝,系著絳紅色的領帶,他看著幾乎全裸的晏子殊,一點都不驚訝,只是把手裡的Gucci 衣袋拿了起來,聲音也很溫厚動聽:「公爵要見你。」

「你是誰?」晏子殊冷冷地問,眼神劍拔弩張。

對於晏子殊那快要擰斷他脖子的殺氣,青年只是一笑置之,也沒有回答晏子殊的問題,把衣袋放下後,從容地說:「我在外面等你。」就出去了。

晏子殊蹙著眉頭,這個人是誰?看他的態度,應該是卡埃爾迪夫的手下,可穿著和氣質又不像那些保鏢,他身上有很濃的書卷氣,和卡埃爾迪夫神秘的貴族氣息倒是相得益彰。

不明白為什麼,晏子殊的腦海裡浮現了女人的影子,那些圍繞在鬱馥的餐桌旁歡聲笑語的女人。

粗魯地自我虐待似的揉著眉心,心底湧起的憤怒就像火山噴發,炙熱的怒火流過血管,怒氣全部顯現在俊美的臉上。

為什麼會這麼生氣?這個問題似乎比之前的更難回答。

晏子殊抱著自己混亂不堪的頭,覺得腦細胞已經失去了思考能力,用力的咬著嘴唇,他已經被憤怒沖昏了頭腦。

身體非常難受,晏子殊雕刻般的眼角,紅紅的。

他必須平靜下來,從人身自由到身體,他已經輸得夠多了,不可以連最後的勇氣也……

在散發著淡淡檀香,可比國立圖書館的偌大書房裡,晏子殊見到了一身白色休閒西裝的卡埃爾迪夫。

他安靜的坐在兩排古老的書架中間看著書,胳膊肘放在高背椅兩邊的扶手上,一隻腳乾淨俐落地架在另一隻腳上,身後站著一個拿著風衣的侍從,看起來馬上要外出。

「你來了……」卡埃爾迪夫話還沒說完,就被氣勢洶洶的一拳打得歪過了身子,書也從手中飛了出去。

晏子殊的空手道和拳擊不是白練的,那力道和角度足以打折人的骨頭,

卡埃爾迪夫的半邊臉立刻腫了起來,晏子殊再次撲過去時,被沖過來的保鏢死死攔住,用腳踹,卻踢了個空,一個保鏢狼狽地掏出了槍。

「住手。」卡埃爾迪夫冷冰冰的聲音就像一道炸雷,那壓下扳機的手指立刻不動了。

晏子殊氣喘吁吁,怒不可遏地瞪著他,那被牢牢抓住的手臂還高舉著,帶著殺人的怒氣,妄圖廝殺一番。

卡埃爾迪夫坐正了身子,擦去嘴角的血,抬頭冷靜地看著晏子殊,說道:「被我抱就那麼不甘心嗎?」

「我是男人!」晏子殊咆哮,掙扎著。

「那又怎樣?」

「我沒有被男人上的興趣!」才掙開,又被保鏢攔住。

卡埃爾迪夫蹙眉,總算用一種在思考的眼神注視著他,娓娓說道:「你的意思是,你生氣是因為你不是同性戀?你覺得被侮辱了?」

「不只是這個意思!」晏子殊吼道。

還因為你是個十惡不赦的混蛋!

「如果真的討厭,就不要高潮啊,」卡埃爾迪夫促狹地笑:「昨晚在我懷裡得到快感的是誰?才一離開床就忘記了嗎?」

「你!」晏子殊氣炸肺,用卑鄙的手段囚禁他、強暴他,居然還倒打一耙?

「我不想再討論這件事了,也不會追究你剛才的舉動。拜倫,」卡埃爾迪夫出聲叫晏子殊身後,那個始終微笑著的英俊青年:「把球杆拿到車上去,今天會晚些吃飯,叫卡斯帕準備好下午茶,還有冰袋。」

「好的,公爵。」拜倫應道,快步走了出去。

卡埃爾迪夫看都沒有看晏子殊一眼,又吩咐了一堆事情,才站了起來,在僕人的侍候下穿上薄薄的Ferre風衣,好像晏子殊只是一旁的書架。

被保鏢緊緊挾著胳膊的晏子殊,咬著牙關,冷冷地注視著卡埃爾迪夫的一舉一動。

「這個「遊戲」,你還要玩多久?」晏子殊低沉地問,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忍無可忍的憤怒中迸射出來的。

「子殊,你要學會適時的低頭,」卡埃爾迪夫微微一笑,是那種如光線攢動,溫柔寵溺的微笑:「尤其是……在我面前低頭,不然這個遊戲是不會結束的。」

「我不明白。」晏子殊如實說。

「總有一天你會明白的。」卡埃爾迪夫拉了拉衣襟,不以為然。

「我恨你。」晏子殊用冰凍三尺的語氣低聲說。

卡埃爾迪夫迅速地掃了他一眼,說道:「愛比恨更有力量,在你無法反抗命運的時候,順從一下不是更好?」

「我死都不會和你談情說愛的!」晏子殊翻了個白眼。

「是嗎?」卡埃爾迪夫露出優雅動人的笑靨,「可是我很期待。」

這一點都不好笑,晏子殊的臉色非常難看!

「我會容忍你的任性到什麼程度?我自己都很想知道。」

以優雅的、漫不經心的口氣說著威脅的話語,卡埃爾迪夫突然伸手擷住了晏子殊的下頷,遒勁有力的手指滑過柔軟的嘴唇,停在那有點青紫的嘴角,曖昧地撫摸著:「別忘了,你是我的階下囚,你沒有討價還價的權力。」

「總有一天……我會殺了你。」血液逆流,似乎全被壓擠到心臟,咚、咚的鼓噪震耳欲聾,晏子殊怒目切齒。

「相反也不一定。」卡埃爾迪夫撤回手,大步走了出去。



卡埃爾迪夫的城堡奧汀,是一座中世紀時期的王族城堡,建立在突出陡峭的海邊懸崖上,四萬英畝的土地都是私有財產,又經過現代設計師的精心裝潢,主樓共有一百四十個房間,光臥室就有五十二間。

城堡前院是巨大的希臘神話噴泉,和綿延不絕的山毛櫸樹籬,左邊是長三十二米,深三米的室外泳池「海王」,突出地面的池壁和階梯都是水藍色的玻璃,其中所蓄一千三百噸的水是來自阿爾卑斯山的山泉,泳池對面就是巨大的鋼化玻璃暖房,種植著一千多種稀罕的奇花異草。

城堡大廳的牆壁上,繪著史詩般的亞瑟王和圓桌騎士的故事,寬闊的石雕螺旋樓梯,對著非常高的黑鐵雕花大門,這扇門必須用電子鎖匙和密碼打開。

城堡內每一道走廊,在緊急防禦系統啟動時,都會降下厚厚的防彈玻璃牆,把人困在裡面,還有一些會移動的、讓人完全迷失方向的牆。

這座城堡從外表看起來十分普通,但其內部,不熟悉的人卻需要電子地圖才能安然無恙地走完,連一個小小的電燈開關都由電腦控制,而它的設計圖紙只有卡埃爾迪夫有。

撇開它複雜的保安系統不談,這裡確實是一個華麗而優雅的地方,巴羅克式的壁爐,路德維希二世時期的扶手椅和蠟燭台,所有的傢俱都是古董,大圖書室裡的藏書近兩萬本,那些手稿、絕版書、善本書絕對讓圖書館長慚愧。

所以,當晏子殊走過回廊一樣的地方,看到靠近海邊那一片青蔥翠綠,面積極廣的高爾夫球場後,一點也不驚訝了。

帶他來球場,並且大致向他介紹奧汀城堡的人是拜倫•羅達,二十六歲,卡埃爾迪夫的投資顧問,他的孿生姐姐費琳莎•羅達是卡埃爾迪夫眾多的情人之一,難怪晏子殊見到他的時候,會把他和昨晚的宴會聯繫起來。

高大的棕櫚樹在回廊邊輕輕搖曳,空氣中有青草和海洋的氣息,海鳥在遠處鳴叫,拜倫拿起銀色的Tour Edge球杆,微笑著問晏子殊:「你會打高爾夫球嗎?」

「在法國打過幾次。」

「覺得怎麼樣?」

「很悶。」

拜倫抬起褐色的眼睛看著他,「你好像有話要說。」

晏子殊確實有很多疑問,這座城堡豪華得超越人的想像,因為裡面的藝術品是無價的,擁有如此龐大財產的人,竟然會熱衷於軍火走私和盜竊?

還是有錢人的想法比較奇怪呢?生來擁有的東西,是別人奮鬥一世甚至幾世都無法得到的,眾星捧月,太過舒適的生活讓他們覺得缺少刺激?所以鋌而走險和員警玩貓捉老鼠的遊戲?

可是……好像又不是這樣的,卡埃爾迪夫的眼睛裡,有更深、更沉讓人猜不透的東西。

「怎麼了?不方便說嗎?」拜倫友好地問:「是身體不舒服?」

晏子殊的臉孔有點熱,因為拜倫的詢問,明顯包含了其它意思。

脖子、耳後、肩膀、胸膛,甚至大腿內側滿是紅色的吻痕,手腕上還有皮帶勒過的印子,拜倫的姐姐是卡埃爾迪夫的情人,而自己昨晚和卡埃爾迪夫做了什麼,已經是眾人皆知的了。

「你不用介意姐姐。」拜倫說,「她知道公爵不可能只屬於她一個人。」

晏子殊臉紅得彷佛能滴下血來,憋著氣說:「我和他不是那種關係!」

「可對公爵來說,你確實是特別的。」拜倫不以為然:「你要知道,公爵不是同性戀。」

「哎?」晏子殊大吃一驚。

「公爵認識我,在認識費琳莎之前,」拜倫放下球杆,說道,「我們是在牛津大學勞希甯教授那裡認識的,我當時是教授的助手,幫他編寫一本關於失落的文明亞特蘭蒂斯大陸那本書。

「我們聊得很愉快,後來又一起吃了晚餐,公爵贊助了我之後兩年的學費,如果他來牛津,一定會到我的公寓裡坐坐,有時候也過夜。」

晏子殊張著嘴,卻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可是我們什麼也沒發生,公爵喜歡我,但是他只能接受姐姐的懷抱,所以我說你是特別的。」

拜倫思索的眼神眺望前方,那裡是正在揮杆的卡埃爾迪夫和幾個穿著短裙運動服、活力四射的女性,費琳莎•羅達也在裡面。

卡埃爾迪夫原來不是同性戀,這個衝擊對晏子殊來說太大了,肺部像突然失去了功能,喘不過氣來。

「我並不是在嫉妒你。」

拜倫接著說:「我尊重公爵的選擇,我告訴你是因為我覺得……你好像

很期待我說清楚一樣,我和公爵只是雇主與員工的關係,請放心吧。」

「我並沒有……」晏子殊大驚,表情就像是遭到了滅頂的打擊,慘澹無比,「請不要隨便假設……」

正巧,遠處的卡埃爾迪夫轉過頭來,兩人的視線遠遠對在了一起,晏子殊僵硬著,心跳驟停!





第四章 追憶篇之 噩夢乍醒

一切都是無稽之談!晏子殊絕不相信自己會有這種想法!

可視線對上的一瞬間,那種心弦震撼的感覺簡直可以用晴天霹靂來形容,晏子殊怔怔地,完全不知所措地對視著,然後看到卡埃爾迪夫下了果嶺,朝他們走來。

好像是被無形的指甲猛地掐了一下手指,晏子殊從震愕中驚醒,額頭上居然有汗?!

「你沒事吧?」

一會兒後,卡埃爾迪夫站定在他面前,低頭看著他,兩人的身高差五公分左右,這點也讓晏子殊抗拒。

「你和拜倫在說什麼?」卡埃爾迪夫低聲說著。

陽光下,臉色微白的晏子殊看上去更加虛弱。

「你想休息一下嗎?」

「不用,不要碰我!」避開卡埃爾迪夫的觸碰,晏子殊拿起拜倫放下的球杆,大步走向前面的草地,不過,這個突然的動作也扯痛了他的後股,肩頭明顯地一僵。

卡埃爾迪夫淡紫色的眼睛,不解地看著他。

晏子殊彎下腰插球座、放球。

他很適合陽光,雖然綽號叫「夜鷹」,陽光卻使他更加俊朗,也增加了他的銳氣,卡埃爾迪夫的目光幾乎有些「癡迷」。

這是一種欣賞畫作或雕塑的眼神,晏子殊離經叛道的長髮,可以用精緻和典雅來形容的臉孔,還有眼神裡那股桀驁和冷冽,都讓他驚訝。

見到晏子殊的第一眼,卡埃爾迪夫就知道自己的心在動搖,這是毫無預警的撞擊,心湖不再平靜,那一絲漣漪自中心緩緩地蕩漾開去。

立場不同,自然少不了衝突,他從來沒想過手下留情,可是突然有一天,也許是惡作劇,他想嘗嘗他嘴唇的味道。

男人的嘴唇當然帶著濃厚的類似杜松的氣味,可是晏子殊的嘴唇,竟帶著一股天竺葵的香氣,或許是咖啡的芳香,讓他覺得甜美。

嘴唇只是輕輕重迭在了一起,像不小心撞到一樣,很快分開,卡埃爾迪夫卻覺得全身都燃燒起炙熱的情欲,晏子殊的風衣變得十分礙眼,他甚至不想理會遠處此起彼伏的警笛聲,手勁越來越大,把晏子殊牢牢壓在牆壁上,想做愛!

當然,下半身突然的衝動,是不可能戰勝那千錘百煉的理智的,更何況晏子殊還是個男人。

卡埃爾迪夫強壓下原始的欲望,放開了晏子殊,不過這種衝動,像烙印那樣深深印進了他的腦海裡,在之後的夢境裡,他看見了晏子殊喘息著的裸體。

很美,像非洲草原上的獵豹一樣,完美的肌肉線條,修長的雙腿,臀部緊翹而結實,性器的輪廓在雙腿之間若隱若現,真是上帝的傑作。卡埃爾迪夫覺得口渴,而在現實中,那肉體更顯示出對性的誠實,昨晚,那熱汗淋漓的身體讓人銷魂噬骨,卡埃爾迪夫很滿足。

也由於陶醉,昨晚是做得過分了一些,不過……也看到了晏子殊「死要面子」的一面,卡埃爾迪夫揚起一抹玩味的微笑,身體明明在疼,卻硬撐出一副沒事的模樣,痛的時候,應該直接說痛才對吧。

晏子殊僵硬著臉,知道卡埃爾迪夫一直在看他,可是他不想理會,兇猛而用力地揮杆,砰!隨草皮四濺,白色的高爾夫球像壓縮著的彈簧一樣飛了出去,晏子殊的手臂震得發麻。

球飛得太高、太快、太遠,不一會兒便越過果嶺,落在蔥翠的草坡上,直滾到灌木叢裡。

「不能認真些嗎?」卡埃爾迪夫不由歎息,走到他身邊:「我不是為了看你這樣彆扭的打球姿勢,把你叫到球場上來的。」

「我沒有讓你看,而且,我不是你的階下囚麼?你叫我來,我怎麼敢說不?」晏子殊衝口說,頭也不回。

卡埃爾迪夫微微皺了皺眉,說道,「你要學會控制你的脾氣,你是員警吧?怎麼可以比匪徒還火爆?高爾夫運動很適合你,要輕輕的,理智而冷靜的揮杆,這和扣下扳機的感覺異曲同工呢。」

晏子殊不搭理他,走前幾步,拿起另一個練習球。

「另外……你開槍時,總會有半秒的遲疑時間,也許你自己沒有發現,你究竟在猶豫什麼呢?如果對方是職業殺手,你已經被殺了。」卡埃爾迪夫匪夷所思的說,「別告訴我你是不忍心開槍。」

晏子殊看著手裡的高爾夫球,眼前浮現的是一張張或驚恐或張狂的臉,在社會的最底層生活過,晏子殊知道這些罪犯之所以會販毒搶劫是生活所迫,他們找不到合適的工作,要想活得好一些只能鋌而走險。

當然也有十惡不赦的混蛋,可這些人的臉孔有時候還很年輕,他們也有家人在等待,或許是年邁的祖母。

追捕犯人的時候,晏子殊總會聯想起這些,開槍的一瞬間就會猶豫,就算對方拿著的是猛火力的自動機槍,他還擊時還是會避開要害。

自然而然地就成了習慣。

「殺人有那麼難嗎?該下手的時候就該毫不猶豫地下手,」卡埃爾迪夫認真地說道:「你以為每一次都會有神跡出現嗎?」

晏子殊沉默無語,頭頂是蔚藍色的蒼穹,海鷗高速飛掠著的影子,掠過青翠平整的草地和城堡高聳的青灰色塔樓,兩人的頭髮被風吹拂著,華麗的金色和隱隱閃爍著靛藍的黑色,如同光和影一樣,對立的,若即若離的存在。

「……我和你不一樣。」晏子殊放好球座,冷漠地說。

卡埃爾迪夫注視著他,突然從後方握住了他拿球杆的手,手指還滑進他微張的指縫裡,就這樣親密地握著球杆。

晏子殊怔住了,表情愕然!

從四面八方投射過來的視線,夾雜著好奇與不同程度的蔑視,像針一般紮著晏子殊的臉,不知道是因為曬久了,還是卡埃爾迪夫身上Burberrys Londo的味道在作祟,晏子殊竟然有些眩暈。

「放開我!」晏子殊拘束地說,胃在痙攣。

卡埃爾迪夫卻是有意在整他,冰冷的語氣,嚴厲的動作,就像員警學校那些斯巴達教官一樣不留情面。

「你的手指只會扣扳機嗎?這麼僵硬?腳站開一點,你又不是女人。」

卡埃爾迪夫用膝蓋頂開晏子殊的腿,另一手抓住他的胳膊,「你太早抬頭看球,還真是初學者!記著,要注意節奏,右臂要伸直!」

我知道怎麼打!

晏子殊惱羞成怒,卡埃爾迪夫突然扳起他的下巴,吻了他,是把舌頭都伸進來的熱吻,晏子殊的臉孔猛然漲紅了!

他做了什麼?

晏子殊氣得手臂都在發抖,卡埃爾迪夫居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強吻他?

球是怎麼打出去的,又怎麼漂亮的上了果嶺,晏子殊是一點記憶也沒有,腦袋裡只有混亂和雜音,也許自己是病了,也許卡埃爾迪夫的興趣就是看他失常的樣子。

卡埃爾迪夫放開他後,晏子殊覺得身體像虛脫了似的,站立不穩。

「好像更熱了。」

「什麼?」

「你在發燒,我昨晚就感覺到了,之前的麻藥讓你昏迷了十幾個小時,地牢太冷,沒有準備床和被毯,是我的錯。」

卡埃爾迪夫態度誠懇地道歉,晏子殊則瞪著眼睛,啞口無言。

一滴汗水沿著晏子殊的額頭滑落,那不自然的緋紅色,一眼即知在生病。

「只是這樣?」晏子殊極不信任的盯著他,冷冰冰地問:「什麼藥?」

面對晏子殊的質問,卡埃爾迪夫顯得很平靜:「讓你肌肉鬆弛失去意識的藥,藥的成分你可以放心,我沒有毒害你的意思,不過……你昨晚喝的酒裡有睡茄。」

「那是什麼?」

「一種和酒精加在一起,有催情效果的植物。」

「你給我吃春藥?!」晏子殊不敢相信地喃喃,胸口彷佛被巨石碾壓著,難以言喻的窒息感,身體很冷,一種寒噤甚至到達了牙齒縫裡!

他昨晚的失控與瘋狂,原來是……

「我不想傷害你,這樣做是很正常的,如果不讓你本身產生欲望,你將會拒絕接受我。」卡埃爾迪夫面不改色,然後僅憑一個簡單的眼神,站在不遠處的拜倫就叫來了醫生。

為什麼連這種事情都可以冷靜計算到這種程度?他是實驗室的白鼠嗎?晏子殊咬著嘴唇,表情是惡狠狠的。

「子殊,」卡埃爾迪夫輕聲叫他:「別忘記……你是我的人。」

發著燒的晏子殊,很快被那些個穿白大褂的醫生圍了起來,不知道被他們打了什麼藥,晏子殊更加站不穩,他跌坐在地,想揮開醫生們紛紛伸過來扶持的手臂,卻做不到,他的力氣流失得飛快!

透過那些白色的肩膀,晏子殊看著卡埃爾迪夫的眼睛,永遠是那麼冷靜,如海洋般深邃溫柔,卻又視人命為草芥,高高在上。晏子殊覺得刺眼地瞇起眼睛,一個疑問在腦海中形成,越來越強烈。

為什麼是他呢?一個明明擁有一切的人,為什麼要選擇他呢?

同往常一樣,卡埃爾迪夫保持沉默,眼睛裡沒有任何答案。



七日後

晏子殊的身體在兩日內就迅速復原了,他本來就很少生病,是個連續一星期執勤都不會說累的男人,這次生病的原因,心理因素比較大。

當人受到的打擊超出身體所能負荷,免疫系統就會混亂。

對晏子殊來說,從勢均力敵的對手劇變為以身體為賭注的俘虜,是絕對難以接受的、醒不過來的噩夢!

這七天,他被卡埃爾迪夫「晾」在冷冰冰的地牢裡,除了定時從鐵閘口塞進來的簡單食物和藥物,沒有人和他說話,也沒有巡邏的腳步聲,他就像突然被整個世界拋棄,陪伴他的只有空虛和孤寂。

晏子殊從來都不知道,原來寂寞是那麼可怕的一件事,不分晝夜的胡思亂想,自己逼迫著自己。天空很藍,他卻沒有翅膀。

當時間不是在沙漏裡流逝,而是彷佛靜止不動的時候,任何人都會感到恐懼,晏子殊也不例外,只不過他表情的波動沒有心理波動那麼大。

高挽著黑色的襯衫袖子,坐在單人床上,修長的雙腿架起,低著頭,他在忍耐、在等待,從來都沒有那麼渴望過木門開啟的時候!

……可是今天還是沒有動靜,木門外寂靜無聲,卡埃爾迪夫好像真的把他忘了,任他和這個散發著黴味的牢房一起消失。

真的會那樣嗎?好像「活埋」一樣。

望著黑灰色堅實的牆壁,晏子殊忍不住抖了起來,黃昏降臨,陰影在房間內延長加深,有點冷,涼涼的水意隨捲進來的夜風充斥整個房間。

晏子殊抬頭望向窗臺,濕漉漉的石磚讓他想起了倫敦,那細細密密的雨,遠遠近近,像古老的打擊樂器那樣,敲響蒼茫的屋頂。在那裡,他曾經成功阻止卡埃爾迪夫盜走普桑的名畫,可是也又一次追丟了他。

為什麼被他抓著手臂就反抗不了?

細雨中,那雙近在咫尺的神秘眼睛,在氣勢上就完完全全地壓倒了自己,身體動彈不得,灼熱的氣息傾吐在冰涼的唇瓣上,像爆炸一樣,高熱轟然席捲全身,雖然打死都不想承認,當時他確實……害怕了。

卡埃爾迪夫冰冷的眼神忽然變得溫柔起來,像這雨霧一樣柔婉親切,放開了他。

之前急驟的心跳似乎超出了身體的負荷,他竟然在巷子裡發呆,眼睜睜地看著卡埃爾迪夫的身影消失在雨中。

如果當時沒有下意識逃避的話……

晏子殊高仰著頭,雨水飄進他的眼睛裡,天空已經完全黑了,風如鬼魂般吼叫著,沉甸甸的烏雲如千軍萬馬壓境,崖底的海浪在呼嘯翻滾,暴風雨就要到了……

「還以為早就忘了……」晏子殊自言自語著。

巨大的閃光突然撕裂了囚牢內的黑暗,沉重的雷聲在天際隆隆滾動著,讓人心驚膽顫,晏子殊再一次看向那扇沉重的、釘著鐵欄柵的木門,眼神猶疑。

應該已經過了送餐的時間,為什麼……還沒有人來?

刺啦啦!

一道道閃電像匕首的寒光,不斷照亮那扇陰沉沉的門扉,提醒著被困的事實,晏子殊深吸一口氣,從已經被雨水打濕的床上下來,走向門。

他真的只能死在這裡嗎?

微涼的手指搭上那涼得徹骨的鐵環,嘗試性的拉了拉,只有一聲鈍響,木門像堡壘一樣紋絲不動。

晏子殊自嘲,明明已經試過無數次了,為什麼還不死心呢?黑暗中,露出的表情不知是哭還是笑,糾結的眉宇間是無法反抗的憤怒!

砰!

晏子殊重重地一腳踹上去,卻讓他痛得彎起了身子,嘴唇也變得慘白,破口大駡之際,門竟然緩緩地開了!

不是夢吧?

眼睛驚異地瞪大,晏子殊摸了摸自己的臉,又拉開沉甸甸的門,一片昏黃的燈光泄了進來,外面是堅固的石灰石平臺和旋轉樓梯,空無一人。

沒有錯,這扇門沒有上鎖!

是誰打開了這扇門?什麼時候?晏子殊想不明白。

卡埃爾迪夫的城堡裡有員警組織的內應嗎?

摸著地窖似的、光滑陰涼的牆壁,晏子殊謹慎地走上陡峭的石梯,他第一個想到是有內應,可是接近卡埃爾迪夫,並且成功打進他內部組織的人,據記錄是零。

曾經有情報部的人員靠網路駭客技術,追蹤到卡埃爾迪夫的所在,不過那個人當晚就失蹤了,像夜間的露水一樣,他駕車駛出情報部大樓,卻一直沒有到家。

FBI也找不到他,情報部電腦硬碟失竊,一切相關的通訊和資料都被改寫,在找不到屍體的情況下,只能列為高級別的失蹤人口案件。

所以晏子殊覺得,如果說是內應,陷阱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是卡埃爾迪夫自己打開了門?

想到他又要玩什麼「遊戲」,晏子殊就覺得毛骨悚然,居然給他下藥!

身體還記得上次的接觸,那被進入的感覺,體內彷佛著了火,炙熱的火焰燃燒著意識,無力承受,身體發出悲鳴,那強悍的撞擊卻不停歇。

「唔。」扶著牆壁,狼狽地捂著嘴,一股噁心感從胃裡泛上喉嚨。他不是同性戀,做這樣的事自然會感到噁心,可卡埃爾迪夫好像也不是,那為什麼……

看著男人的身體,也能興奮嗎?

晏子殊咒駡著,摸黑走完石梯,石灰石拱道已經完全被暴風雨侵襲。

這裡本來就是一條簡單的,連接西北角與城堡主樓的空中走廊,一側面對著濃密的森林和主樓青灰色的尖塔,沒有上窗戶擋板。

此刻,鋪天蓋地的雨點夾雜著粗暴的閃電,深灰色的石磚地上積滿了水和落葉,晏子殊走到前面,透過其中一扇石窗眺望那邊的主樓,巍峨的古老建築,只有最頂上的一扇窗亮著燈,窗簾後面似乎有人影?

轟隆隆!雷鳴電閃!

森林颯颯!傳來讓人心驚膽顫的野獸似的吼聲,狂暴的雨水已經打濕了晏子殊的頭髮和襯衫,牛仔褲的顏色也加深了。

一把抹掉臉上的水,晏子殊向出口的方向,加快了步伐。

能逃走嗎?

一想到能離開這個鬼地方,晏子殊就難掩興奮的心情,因而也就沒有防備像落雷一樣突然出現在身側的影子,一下就將他撞飛!

「嗚!」晏子殊重重地摔在石頭牆壁上,背部劇痛,站都站不起來!憑一時間的觸感,他知道那不是什麼怪物,而是一個人,一個肌肉如鋼鐵般結實,像「大力士」一般的男人。

冰冷的雨水打著晏子殊的臉和摔倒的身體,只要一動背就刺痛,那一撞的衝擊,傷得不輕。晏子殊動了動手和腿,還好沒有骨折。

幽暗處傳來男人像牛喘氣一般的聲音。

晏子殊一邊調整著呼吸,減輕疼痛,一邊透過雨水打量著他,難道是西北塔的守衛?

男人也渾身透濕,更凸顯他身材的可怕,上肢的肌肉隆起著,拳頭像錘子一樣重,他在罵罵咧咧,然後朝晏子殊攤開手掌。

一道閃電在高空掠過,是一把鑰匙,結構十分複雜,晏子殊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鑰匙,加迭在一起的長方形鐵條,看起來更像是魔術師的道具。

「主人說,打倒我,你就可以走。」男人沙啞地說道,抬起的手指指向城堡主樓,那唯一亮著燈的窗戶。

晏子殊緩慢地撐起身體。原來是這麼回事,狂風驟雨的夜晚,逃亡的遊戲。

「我喜歡東方的小貓咪,」對方用英語鄙夷的說,可是說得不好,磕磕碰碰的,「我要擰斷你的腿!」

晏子殊盯著他,沒吭聲,不過……偶爾的閃電照亮晏子殊黑色的眼睛,冰冷的光在那裡流曳,像烏鴉的翅膀,殺氣騰騰!

「打架是靠一身肥肉的嗎?」晏子殊低語,看著男人紮在粗壯腰間的金屬皮帶,捏響手指關節,「你是豬嗎?」

德布西的鋼琴曲《月光》,在漂亮幹練的手指間流泄出來,高懸的枝形水晶吊燈照亮彈琴人的臉,高貴的、帝王般的氣質,無與倫比的美貌,撲朔迷離的眼神,一切彷佛構成了一幅精美的油畫,讓人迷醉。

他是那樣寧靜與神秘,月亮女神似乎只願眷顧他一人,他柔和優雅的氣息,即使在狂風暴雨中也不會磨滅。

管家卡斯帕負手站在卡埃爾迪夫身後,他深灰色凹陷下去的眼睛裡,刻滿了老年人特有的睿智和忠誠。他是普魯士人,年輕時接受過嚴苛的預備兵訓練,所以身手很好,而且十分冷血,會毫不猶豫地扭斷敵人的脖子。

咚,咚咚。

琴聲突然被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卡斯帕立刻去開門。

巴羅克式壁爐裡旺盛的火,因為突然竄入的風而攢動了一下,站在門口的男人,灰頭土臉,十分狼狽,駝色西服上全是白色的粉末,下巴青紫,領帶是早就不見了。

「他、他拿了滅火器……」結結巴巴的解釋著,男人甚至不敢踏進房門

一步,那價值千萬的古董地毯,可不能印上化學劑。

「二十五個人,攔不住一個人,」看著鋼琴蓋上的《屠龍的聖•喬治》

木雕拼圖,卡埃爾迪夫的聲音抑揚頓挫,充滿魄力:「這裡是奧汀,不能讓他太得意了。」

「我明白。」男人急忙說,「我們一定在天亮前抓住他!」

「他打傷了多少人?」卡埃爾迪夫問道,目光從拼圖上移開,凝視著手下。

那冰紫色的眼睛裡明明沒有任何怒意,男人卻忍不住發起抖來,更慌張了。

「大概有八、九個,也許是十一個,」男人拼命回憶著:「他夜視能力很好,方向感也強,我們雖然有微光夜視鏡,卻不能占上風,我想……」

「算了,不用管他。」卡埃爾迪夫一皺眉。

「哎?」

「他無法走出去。」

卡埃爾迪夫低頭看著象牙制的琴鍵,手指又緩緩動了起來,這一次,彈的是莫札特的《鋼琴協奏曲》,卡埃爾迪夫嫺熟的技巧,將樂曲演繹得十分出色!

「可是他有鑰匙,還很厲害。」男人忍不住說道:「我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走掉!」

「……他還不夠強。」卡埃爾迪夫沉吟著,若有所思:「有空手道和柔道基礎,擒拿兇猛,射擊也很出色,所以才能做國際刑警,獨當一面,可是還不夠……

「他太善良,也太衝動,這樣的人容易壞事,感情這種東西……」

卡埃爾迪夫突然不說了,微蹙著眉心,晏子殊這兩個缺點,是他極力想糾正過來的,作為一顆可以利用的棋子,如果因為莽撞和氾濫的同情心而被敵人殺掉,就太可惜了。

沒有「騎士」,「王」也會有麻煩,但是這兩個缺點,又恰好是他最感興趣的地方,是要利益還是要感情?卡埃爾迪夫忽然舉棋不定。

「主人,」見卡埃爾迪夫半晌不說話,卡斯帕問道:「有什麼問題嗎?」

「我在想,我是不是太感情用事了?」卡埃爾迪夫自嘲,急驟的、猶如狂風暴雨般的樂章之後,琴聲戛然而止!

一向冷靜的卡埃爾迪夫,居然能說出「感情」兩個字來,卡斯帕大驚失色,張口想要說些什麼。

卡埃爾迪夫搶在他之前,溫和地說道:「卡斯帕,給我倒杯酒,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我不會忘記我要守護的東西,之前的失言別在意。」

「是,主人。」卡斯帕深深地鞠躬。

門口那忐忑不安的男人,也被卡埃爾迪夫揮退下去。

「X的!」扯下襯衫袖子,紮緊不停在流血的胳膊,晏子殊忿然啐道。

先是一個滿身蠻力的壯漢,然後是配備先進武器的伏擊人員,他們之中有人用的槍可是產自德國,帶微光夜間瞄準器的半自動步槍,而且還是達姆彈頭,卡埃爾迪夫真的不是想殺人嗎!

晏子殊滿腹怨氣,背抵著一幅及牆高的中世紀聖母壁畫,這可是弗蘭德派畫家英格雷德•考爾頓的作品,是珍貴的文物,晏子殊卻只想炸穿它,突出重圍。

他已經迷路很久了,這裡看上去很普通的桃花木牆壁,會突然移動,原來的走廊被堵上,然後出現另一條走廊,或者另一個房間,有時候完全是死路。

費盡心機造這所房子的人一定是迷宮愛好者,晏子殊懷疑,其它在這裡生活的人,比如卡埃爾迪夫的情婦們,也是這樣費盡周章地走路的嗎?

肯定有快捷方式,或者不觸動機關的方法,晏子殊思索著,從口袋裡掏出那把鑰匙。

卡埃爾迪夫非常能折騰人,這把鑰匙設計得非常巧妙,它帶有密碼鎖,像密碼手提箱上的那樣,只有輸入正確的英文單詞,鑰匙才會合成它原來的模樣,否則就算拿到鑰匙也是沒用的,所以晏子殊處處碰壁,根本走不出去。

密碼是七位元數的,而且鑰匙上沒有任何提示,一想到要在這麼大的城堡內,找到和密碼有關的七位元數單詞,晏子殊就覺得全身無力。

天……快要亮了。晏子殊有一種直覺,天亮,就代表著遊戲結束,而等待他的,就是卡埃爾迪夫的「懲罰」……

身體輕顫了一下,蒼白的臉,嘴唇卻是火熱的。

晏子殊想起了少年時期,混在酒吧和地下樂團之間的日子,在那種烏煙瘴氣的地方,他覺得窒息,儘管女人們很喜歡他,酒吧老闆罩著他,他還是離開了,而且還是以被捕的方式。

如果知道當員警會碰到卡埃爾迪夫,他當年還會那麼執著嗎?

晏子殊找不到答案,突然間很想抽煙。

他應付不了卡埃爾迪夫,就好像螳臂擋不住前進的車輪,兩人的實力相差懸殊,可是他不想低頭,就算打斷他的腿也不會下跪,這一點,他要卡埃爾迪夫牢牢記住!

晏子殊拿起剛才奪過來的捷克制CZ75半自動手槍,盯著它銀灰色的金屬槍身,和稍微突出滑套的的紅色退彈鉤,這表示槍已經上膛。

只剩下一發子彈了,晏子殊深呼吸,這麼近的距離,他應該不會失手吧。





第五章 追憶篇之 命運?

奧汀城堡東翼有一座摩爾風格的浴室,白色大理石鋪地,中央是六邊形的噴泉,四隅都裝飾著優美的摩爾式圓柱列,和古色古香的伊斯蘭浮雕;房頂的圓形天窗透進柔和的自然光線,這裡有蒸氣浴室和熱水浴池,還有供人休憩和聊天的大理石平臺。

「進去。」

卡埃爾迪夫有點粗暴的把渾身透濕、手臂上黏著血漬還不住瑟瑟發抖的晏子殊,扔進熱水浴池裡。

嘩啦一聲,在這空曠的地方,格外響亮。

熱水刺激了傷口,晏子殊皺起眉頭,看著水面上蔓延起的一抹猩紅,表情就像個冷漠的玩偶。

晏子殊坐在水池裡,頭髮也像死亡了一般暗灰沉重,卡埃爾迪夫站在池邊打量著他,眼神是冰冷而專注的。

「奧汀從來沒有這麼亂過!到處是乾粉。」卡埃爾迪夫說道,交叉起雙臂,發現晏子殊既不吭聲又不止血,一點反應都沒有,很無奈地歎了口氣。

「那些壁畫連顏料都是古董,就算只是水,修復起來也很麻煩,你就不能稍微考慮一下再行動嗎?」

晏子殊抬起頭來,冷冷地看了卡埃爾迪夫一眼。

晏子殊最後一顆子彈射中的,是居於天花板上方,那圓形的、不起眼的火災警報裝置。

剎那間,警鐘震耳欲聾地鳴響,走廊內鋼板防火牆緩緩降下,城堡內那麼多的古董還有嵌木天花板、防潮油漆等都是易燃物品,電腦系統當然會作出最快的反應,啟動鋼板阻隔牆和乾粉滅火裝置。

當滅火裝置接到啟動信號時,氣體活化劑被啟動,殼內氣體迅速膨脹,內部壓力增大將鋁膜衝破,超細乾粉向保護區域噴射並迅速向四周彌漫,形成淹沒式滅火狀態,而最重要的逃生通道,也會開啟。

人到窮途末路的時候,就會注意到平常根本不在意的事情,比如走廊裡小小的煙霧警報器,晏子殊靈機一動,想到了製造真正的混亂,就是「火災」!

不管室內有沒有火,至少電腦接收到了「著火」的信號,一切的通道和門鎖都由電腦控制,當人腦完全依賴電子設備的時候,就會產生防禦漏洞!

不過,因為鋼筋混凝土結構的逃生通道只有一條,進入那裡也等於被卡埃爾迪夫的手下甕中捉鼈,晏子殊選擇在混亂中埋伏,擊倒一個匆匆忙忙跑過走廊的男人,逼迫他講出城堡大門的密碼。

可是那個男人只會說德語,對著黑色的槍口一個勁地搖頭,表情非常恐慌,不知道是在求饒還是祈禱,他只是不斷重複著某個句子。

晏子殊明白這樣下去只是浪費時間,用槍把擊昏他,想從走廊另一邊逃走,自動淋水器把地板變成澤國,晏子殊才走出拐角,就被卡埃爾迪夫攔住。

槍裡已經沒有子彈,論搏擊,他遠遠不是卡埃爾迪夫的對手。

接下來的事情完全能夠預見,兩人一番異常激烈的打鬥,晏子殊那火爆而不顧一切的拳頭,看得保鏢們張口結舌,銅盔騎士雕像轟然倒塌,走廊裡一片狼藉,卡埃爾迪夫也不手軟,打到晏子殊趴倒在地,站都站不起來!

「你想這樣流血流到死嗎?」

看著水面上漸漸漫開的血紅,卡埃爾迪夫一腳跨進池水裡,拽起他受傷的胳膊,同時扯過大理石池邊的白色浴巾,用力地紮起他的傷口:「我會讓醫生給你打針,以免破傷風。」

晏子殊定定的看著他,咬牙切齒:「用半自動步槍對付一個手無寸鐵的人,你確定不是要我的命?你想玩也玩夠了,我承認我輸了!不要再折騰我!」

晏子殊的眼神,流露著憤恨、掙扎與以前幾乎不可能出現的頹廢,卡埃爾迪夫居高臨下地注視著,突然揪起晏子殊的衣襟,像咬似的,強勢的吻住了晏子殊的嘴唇。

舌頭攻城奪地,晏子殊緊皺著眉頭掙扎著,牙齒牙齦被用力地舔舐,又麻又癢,卡埃爾迪夫知道他的弱點,捉住那無處可逃的舌葉,強勁有力的纏吮、勾弄,兩人的唾液交織到了一起,晏子殊十分抗拒,卻沒有用。

卡埃爾迪夫牢牢扣著他的頭,輕咬他的舌頭,挑逗他,另一隻手扯開晏子殊濕透的黑色襯衫,手指直接捏上那小巧的乳首,猥褻地碾轉、揉搓著。

「你放手!」一、兩秒的間歇,羞憤的抗議立刻被狂烈的吻吞沒,那已經不是單純的接吻,晏子殊的心臟一陣陣收緊,喘不過氣來,他的舌頭被吸吮得發痛,嘴唇也破皮,卡埃爾迪夫莫名的怒氣,清晰地傳遞給了晏子殊。

「嗯……不……放……開……」

喉嚨裡只能發出幾個不成聲的單詞,晏子殊用手肘奮力推擠著卡埃爾迪夫的胸膛,背弓起,拼命拉開距離,卡埃爾迪夫用激烈的吻嘲笑他。

乳頭腫了起來,緊接著西褲的皮帶被抽掉,拉鍊被拉開,晏子殊還沒來得及阻止他,那只指節分明的結實的手,就潛進他的內褲,不容分說地擷住了他的性器!

晏子殊被堵住的嘴巴裡發出悲鳴,卡埃爾迪夫的手指緊緊箍著他的性器,用食指和指甲不斷刺激著前端,玩弄著鈴口。

「不……」

晏子殊的眼角紅了,他從來沒有被人這樣對待過,穿著褲子被男人猥褻,一想到現在的畫面是怎樣的不堪入目,晏子殊的膝蓋就劇烈地顫抖。

卡埃爾迪夫轉換角度吻著他,一邊活動著手指,他時而摩擦性器的根部,時而夾弄著前端,或激烈的套弄,修剪整齊的指甲則適時地給予微痛。

晏子殊吃力地呼吸著,不安的扭動著身體,卡埃爾迪夫並不打算放過他,抬起膝蓋頂開他的大腿。

「釋放一次你的身體會輕鬆些。」卡埃爾迪夫說道,吻著他濕潤的眼睛,「我現在很想要你。」

晏子殊怒睜著眼睛,剛想說些什麼,卡埃爾迪夫就附耳低語,故意將潮濕的氣息吹入他敏感的耳中:「不可以拒絕,這是賭注,是你輸給我的。」

「去他媽的賭注!」晏子殊渾身一激靈,咬牙切齒:「我從來沒有答應過你,你根本是在濫用暴力,無恥!變態……啊!」

勃起的性器突然被很用力地抓握,晏子殊痛得一陣痙攣!

「我告訴過你,」卡埃爾迪夫又放鬆了力道,安慰似的緩緩蠕動著:「對於我想要的東西,我就是權力。」

晏子殊緊咬著嘴唇,呼吸越來越急促。

「你哭了?」卡埃爾迪夫沒有看漏那滑下臉頰的小小水珠,非常不可思議的,他很在意那滴淚水,牢牢地盯著晏子殊臉上的淚痕。

晏子殊的肩膀在顫抖,壓抑著某種激烈的情緒,他扭開頭,上氣不接下氣地說:「為什麼……是我?我想知道原因……告訴我。」

卡埃爾迪夫露出迷惑的神情來,原因?自己應該是非常清楚的,可是晏子殊一問,又讓那個原因變得朦朧起來,晏子殊只不過是一個棋子,用來消遣罷了,但是……仔細思索了半天,卡埃爾迪夫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回答。

沒有答案!

對卡埃爾迪夫來說,就像是電腦卻沒有處理晶片那樣匪夷所思。

「啊!」晏子殊的額頭上滿是熱汗,氣喘吁吁,所有的血液都沖向下半身,血管不堪重負似的脹疼!

卡埃爾迪夫的手指從上到下,緩而有力地摩擦、揉按著,硬碩的前端瑟瑟發抖著,溢出的液體早就弄濕了卡埃爾迪夫的手指。

因為情欲而緊繃身體、喘著熱氣的晏子殊,是那樣性感!

卡埃爾迪夫清醒過來,細細地看著,還沒有人能這樣挑動他的性欲,只是喘息而已,他的下腹就一陣衝動!

手指的力道不由又加重了幾分,感受著晏子殊的硬熱,卡埃爾迪夫煽情地輕咬他的耳垂。

「子殊,如果我說我也不知道呢?」他問。

「那……你就是……一個變態……瘋……瘋子!」晏子殊快要站立不住。

卡埃爾迪夫輕笑,低頭吻住他,舌頭熟練地長驅直入,纏繞住他的,舌尖像羽毛般滑過口腔上顎。

晏子殊腰部又一陣戰慄,不覺抓住卡埃爾迪夫結實的胳膊,欲哭無淚,猝不及防間,性器被強勁地往根部捋緊,晏子殊射了出來!

卡埃爾迪夫一手抱著晏子殊無力的身體,一手拉下他完全浸濕的牛仔褲,晏子殊的手臂、胸膛、膝蓋、腿上都是剛才打架留下的傷口,腹部的青紫尤其嚴重。

卡埃爾迪夫皺了一下眉。

他下手那樣重,是因為如果不拿出實力,晏子殊一定會再次站起來,然後氣勢洶洶地沖向他,這樣爭鬥會沒完沒了,卡埃爾迪夫瞭解晏子殊,晏子殊的性格是「不撞到牆,不會回頭」!

輕輕鬆松的抱起體格其實和自己沒差多少的晏子殊,卡埃爾迪夫走到大理石平臺前,那裡有柔軟的浴巾,加了熏衣草、麝香、檀香等香料的精油,可以放鬆疲累的肌肉,也有催情作用。

卡埃爾迪夫知道香水的魔力,它比春藥更春藥,因為人類的嗅覺器官和分泌各種荷爾蒙的腦垂體有直接的關聯,也就是說,某種氣味將直接影響性行為。

這是卡埃爾迪夫小小的惡作劇,他要晏子殊在這種特殊的香氣中達到高潮,直到這種香氣將他牢牢鎖住為止。

手指沾上淡琥珀色的液體,卡埃爾迪夫輕觸晏子殊的胳膊,後者似乎死了心,臉孔對著牆壁,閉著眼睛,根本不理會他遊移的手指,卡埃爾迪夫輕淺的一笑,問道:「真的不反抗?」

晏子殊冷哼一聲。

「子殊,你會後悔的。」如此曖昧地說著,卡埃爾迪夫的手指捏上右邊那腫起來的乳首,揉搓著,像按摩一般。

那手指的力道不輕也不重,更不帶任何情色的成分,晏子殊的眉頭卻越皺越緊,牙關緊咬著。

手指輕拉著那淡紅色的突起,看它挺立起來,染著香精油的顏色,像寶石一樣富有光澤,真是煽情,卡埃爾迪夫暗想,一個可以和古希臘雕像媲美的男性胴體,他讚賞的目光,滑過晏子殊厚實的胸肌,像被巨大的力量硬扯過去似的,落到晏子殊微微蜷起的腿間。

看著那剛剛才在自己手裡釋放的性器,卡埃爾迪夫眼瞳的顏色不禁加深,他按摩著晏子殊不安的、一起一伏的胸膛,手掌一點點地往下滑,在肚臍周圍打著圈,手指撫摸著堅韌的腰際,然後,繼續往下滑去。

柔滑發燙的手掌突然滑進腿間,晏子殊像觸電般驚跳起來!

「不要動。」卡埃爾迪夫淡淡地說,手掌來回摩擦著那裡異常敏感的肌膚。

晏子殊全身肌肉都僵硬著,臉孔火燒般的燙,他壓抑著聲音,卡埃爾迪夫的手指撫摩著他股間的縫隙,緩緩插了進去。

「唔。」身體清晰感覺到異物的入侵,晏子殊心跳加劇,卡埃爾迪夫的手指退了一些,又緩緩進入,借助香精油的潤滑,他並沒有費多大力氣,只是晏子殊一個勁地排斥他,讓他有些不高興。

「嗚!」晏子殊死命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叫出來,卡埃爾迪夫插入的手指增加到了兩根,而且撐開他痙攣的內襞,進入到很深的地方。

看著晏子殊急促起伏的胸膛,卡埃爾迪夫低語:「放鬆些。」然後俯身,含住左邊的乳首。

接近心臟的地方,是最敏感的。

卡埃爾迪夫用牙齒輕咬乳尖,舌頭舔舐纏繞著它,把它弄濕,晏子殊的心跳聲震耳欲聾。

手指反復著進出的動作,每一次都沒入到根部,手指緩緩震動著,刺激著敏感點,晏子殊的身體很熱,這讓卡埃爾迪夫的心跳也變快,呼出的氣體帶著情欲的熱度。

當手指增加到第三根的時候,晏子殊像忍無可忍那樣,猛然抬起上半身想要反抗,卡埃爾迪夫卻搶先一步吻住他,把他壓回大理石平臺上,唇舌絞纏的激烈的吻,手指抽插的動作也變得急躁和粗魯。

晏子殊雙腿蹭著鋪墊在平臺上的毛毯,神情痛苦,他想掙開卡埃爾迪夫的懷抱,可是做不到,卡埃爾迪夫一點也不想放開他。

「張開腿。」

耳邊是卡埃爾迪夫略顯急促的命令,晏子殊渾沌的大腦還在理解的時候,他的身體被卡埃爾迪夫轉了過來,變成面朝下,趴在大理石平臺上,因為一腳踩到了略顯粗糙的岩石地板,晏子殊頓時清醒過來。

背後,是卡埃爾迪夫褪去衣物的聲音。

「不……我……」全身的血管都緊縮起來,晏子殊驚慌失措,才想撐起身體,一個生猛硬碩的物體就擠進他柔軟的雙丘之間。

「啊!」晏子殊猛抽一口冷氣,眼睛前面冒出星星點點,他一把抓住大理石平臺邊緣,身後,那異常火熱的物體正緩慢而堅定地前進。

「嗚……不……」晏子殊哀鳴,他感覺到卡埃爾迪夫忒忒的脈動,佔領著他的身體,抵抗變得支離破碎,一股滅頂的熱浪轟然席捲全身!

「你……出、出去……不、不要動!停下來……啊!」

晏子殊的身體隨著卡埃爾迪夫強勁的律動發出悲鳴,幾次撞擊之後,那硬如熱鐵的物體,深深埋入他體內,不斷摩擦著他的內襞,晏子殊的脊背一陣陣的顫抖,狂亂的欲潮,被男人侵犯的感覺也更加鮮明!

「出去!放開我!」

晏子殊的手指關節呈慘白色,因為害怕而扭動著身體,卡埃爾迪夫微一皺眉,雙手扣住晏子殊的腰,把他拖向自己的下腹,晏子殊猛然吸氣,又一陣暈眩。

空曠的室內全是淫靡的交媾聲,晏子殊的腿被分得很開,緊密的抽插,晏子殊已經無力反抗,全身是散發著特殊香味的汗水,眼神迷離,卡埃爾迪夫忽然抽出性器,又重重地撞入!晏子殊大叫了出來!

「你就這點體力嗎?」卡埃爾迪夫在他汗涔涔的背上留下無數個紅色的吻痕,「太差勁了,還是……我讓你吃不消了?」

卡埃爾迪夫挑逗的話語,就好像在熊熊燃燒的烈火上,澆上一桶汽油,晏子殊的喘息更加急促,下肢劇烈收緊著,卡埃爾迪夫悶哼了一聲。

「子殊,」他呢喃,「不要夾這麼緊!」

然後,他的律動慢了下來,一隻手繞到晏子殊前方,摩擦著晏子殊勃起的性器。

「我們要一起去。」卡埃爾迪夫貼著晏子殊的頭髮低吟,溫和的、誘惑的、更打擊晏子殊自尊的話語:「只有我和你的地方,或者說……玫瑰色的天堂,好嗎?」

晏子殊的眼角越來越紅,他知道自己沒辦法反抗,他正走在情欲澎湃的尖端上,每當卡埃爾迪夫一動,他體內就竄起一股夾雜著疼痛與電流一般的痙攣,心臟狂亂的跳動著,無論逃向哪個方向,都是可怕的、融化一切的熱浪。

他變得很怪……越來越怪,鼻腔裡全是熏衣草的香氣,這種味道非常強烈,彷佛不是塗上去,而是從他身體內散發出來的,由於兩人緊緊契合在一起,卡埃爾迪夫身上也染有這種味道,這讓晏子殊更加迷惑……誰是誰?

這種好像連靈魂都結合在一起的味道,讓他失去方向。

卡埃爾迪夫又動了起來,深入淺出的律動,緩緩摩擦著滾燙的內襞。

「逃不掉了!」晏子殊在內心深處大喊。

身體很熱、很重,卡埃爾迪夫每一次富技巧的抽送,都把他拖進情欲的漩渦,他斷斷續續,聲音沙啞地拒絕著,卻在卡埃爾迪夫氣勢洶洶、信心十足的攻佔下達到了高潮!

晏子殊全身虛脫,腦海裡一片空白,他知道卡埃爾迪夫在吻他的嘴唇,卻連手指都無法抬一下,卡埃爾迪夫撥開遮在他臉上的亂髮,吻了吻他顫抖的眼瞼,然後抱他起來,直到跨進熱水浴池裡。

愜意的熱水讓晏子殊醒了過來,但眼神仍有些茫然,他對面是一個乳白色的大理石水瓶,從裡面源源不斷地流出清澈的泉水,並在池面激起小小的浪花,卡埃爾迪夫金色耀眼的長髮,突然出現在晏子殊的視線裡,晏子殊下意識靠向池壁,身體就像受到巨大的脅迫般僵硬。

「子殊。」卡埃爾迪夫叫他,單手按著他的胸膛,俯下身來。

兩人的嘴唇又重迭在了一起,非常輕柔的吻,舌頭被輕輕舔舐,耳邊是流水淙淙,晏子殊的眼神更加迷茫。

古老又空曠的浴室,情人之間才會出現的纏綿濕潤的吻,一切好像在突然間亂了套,晏子殊找不到生存的方向。

重迭的嘴唇緩緩分開,晏子殊沒有看卡埃爾迪夫的眼睛,或者說,是不敢從卡埃爾迪夫溫和淡定的眼睛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晏子殊低著頭,額頭上的汗越滲越多,陷入一種幾近崩潰的情緒中。

卡埃爾迪夫自然注意到了晏子殊的茫然、混亂與掙扎,這樣的反應在他計算之內,他只是不允許晏子殊頹靡地放棄「活下去」的希望,既然好幾年前命運就已經改變,卡埃爾迪夫選擇最大程度的利用這種命運綁架一個刑警,讓他成為自己的「騎士」(注:國際象棋中的「卒」),最後誰會是贏家呢?

士兵也很有可能反噬國王,卡埃爾迪夫發現,自己其實很期待晏子殊更加強大的一天。

「所謂愛情,不過是一種瘋病(莎士比亞語),子殊,你要牢牢記住,是誰讓你這樣瘋狂……」

卡埃爾迪夫低語,按著晏子殊胸膛的手緩慢的落到水面以下,晏子殊大大震動了一下,彷佛呼吸困難,卡埃爾迪夫的手指直接握上晏子殊兩腿之間的性器,熟練地撫摩著,然後扣起晏子殊的的膝窩,分開他的腿。

「不……」

彷佛陷入絕境的低吟,晏子殊的手指像要溺水般深深扣著大理石池壁,水下,硬起的前端緩緩地、不容分說地進入,晏子殊大口呼吸著,卡埃爾迪夫則微微蹙眉,裡面很熱,而且還是在抗拒著入侵。

「不要拒絕我。」卡埃爾迪夫說道,稍稍退出些,挺身用力撞入!

嘩啦!水流晃蕩,晏子殊的身體一陣陣地痙攣,那突然的插入讓他片刻失去意識,好熱!更多的汗水自兩鬢流了下來,比之更熱的硬碩物體強行撐開著緊窒的內襞,在裡面像蛟龍般蟄伏著。

「子殊,求我。」卡埃爾迪夫輕聲呼喚著,輕緩地動了一下腰。

「唔……」

一下接著一下,深入淺出的律動,意圖拖延時間般的,那硬碩的物體每一次抽送,都非常緩慢,刻意摩擦著敏感的凸起。

「嗚!」

晏子殊咬破了嘴唇,強忍著,後者借助水流浮力抬高他的腿,頂進很深的地方,卻依舊是隔靴搔癢般的撞擊,只是偶爾才過分用勁地一頂,讓晏子殊哀鳴!

一切尊嚴都已經忘記,卡埃爾迪夫折磨人的本事極高,而且似乎會永無止境的持續下去,晏子殊在欲火中煎熬著、喘息著,全身的血液彷佛被抽幹,血管忒忒抽搐,那是殘酷的,帶著疼痛的快感!

「放……放過我。」

許久之後,晏子殊終於開口求饒,嘴唇流著血,卡埃爾迪夫凝視著他,讓他達到前所未有的高潮。

聲音在遠去,眼神越來越朦朧,晏子殊的膝蓋接觸到了冰冷的大理石地板,熱度卻未減退,節奏的律動,伴隨著彷佛焚毀一切的高熱,將他拖進一片空白的世界裡。



美國三藩市,國際刑警中心局

雨水彙聚在厚落地窗玻璃上,使窗外的景物有些變形。

世界上許多事情,因為偶然而改變了命運,又因為命運而像浮萍一樣掙扎浮沉,晏子殊有時會想,他和卡埃爾迪夫的相遇,是偶然呢?還是無可避免的命運?

那被囚禁的日子,又算是什麼?

通過深度催眠治療,晏子殊才有勇氣重新拿起警槍,怎樣解開鑰匙密碼,怎樣逃出城堡,這些他已經不記得了,也不重要,再堅強的心也有脆弱的時候,同樣的,也有更加堅強的時候。

逃避不能解決任何問題。

辦公桌上,提示有電話進入的黃色訊號燈閃爍個不停,晏子殊茫然了許久的目光終於有了焦點,他走回辦公桌前,拿起電話,有點疲倦的問:「有結果了?」晏子殊從埃及回到美國已經兩個月了,他原來的頂頭上司約翰•萊夫局長,因為捲入「婚外情」醜聞案,被迫停職,報紙和雜誌鋪天蓋地的渲染這件事情,一些不堪的標語甚至貼到了大門口。

五十八歲的喬納森•沃茲作為代理局長上任,喬納森•沃茲是一個極富正義感又節儉勤懇的男人,他和晏子殊的導師華倫•亞伯特上將是關係不錯的朋友,兩人在西點軍校是同一寢室,左右鋪位。

所以,他一點都不為難晏子殊,聽取晏子殊的報告後,准許他成立專案小組,繼續調查「入室搶劫謀殺案」。

人事調動對晏子殊而言只是小小的風波,他的目光始終集中在謀殺案上,知道唐•加洛和卡埃爾迪夫就是幕後黑手之後,晏子殊只用了一個星期的時間,就找到了殺人兇手。

一個綽號為「拐子」的墨西哥人,專替黑手黨執行謀殺任務,心狠手辣,曾經殺害亞利桑那州法官一家五口,現在潛逃中,晏子殊已經通知墨西哥警方,並且發佈了紅色通緝令。

一百七十八個成員國,網在收緊,不是每個人都能像卡埃爾迪夫那樣逃掉,五天后,得知疑犯在摩洛哥落網,晏子殊開始重新調查唐•加洛。

晏子殊通過遠端登入AFS犯罪檔案自動檢索系統,找到了多達數十頁的唐•加洛的犯罪資料,因為卡埃爾迪夫提起過,「唐」的現代化碉堡很難入侵,那究竟是什麼地方?為什麼員警找不到?晏子殊很疑惑。

唐•加洛名下所有的住宅和公司都被警方秘密監視著,如果真有所謂的「堡壘」,那一定是唐•加洛犯罪集團的「心臟」!

美國是黑手黨的錢櫃,唐•加洛身為曼哈頓地區的教父,資產以百億計,但至少有三分之二的錢是「見光死」的,他必須不停的洗錢,而員警的緊逼讓他陷入資金流通上的困境。

五年前,他在白三角種植古柯,提煉可卡因然後秘密運回墨西哥和美國。

可是他藏毒的油輪被晏子殊發現,不僅損失慘重,還親手殺了他的弟弟,以栽贓嫁禍。

因為後者是情婦所生,所以和唐•加洛的姓氏不同,晏子殊最近才發現兩人的關係,非常吃驚,那個青年只有二十歲,生前一直被唐•加洛利用,死後還被披上大毒梟的惡名,讓人唾棄。

晏子殊越來越想親手逮捕唐•加洛,有他活著,不知道還有多少人要喪命!

在反復察看竊聽到的電話記錄時,晏子殊注意到一個地方,那就是唐•加洛很喜歡高科技產品,和家族的族長通電話時,大談金庫和個人身分鑒定系統。

接著晏子殊發現,唐•加洛其實說到過「碉堡」,那是在拉斯維加斯,一棟三十層高,還有煙花瀑布和海盜船的花崗岩建築,它的名字叫「岩屋」。

石頭造的房子,牢固的建築物,碉堡。

唐•加洛的「心臟」,難道一直就在賭徒們的眼皮底下?

晏子殊不敢確定,為此他打電話給樓上的技術部門,詢問他們能否入侵「岩屋」的電腦系統,因為現在許多酒店都可以從網路上直接預訂房間。

熟悉網路駭客技術的調查員,沒用多少時間就侵入了「岩屋」的網路系統,留下傳輸檔用的後門,可是他們無法進入資料庫,那防火牆牢不可摧,除非用木馬程式,像聞名遐邇的特洛伊戰爭那樣,讓防火牆自內部崩潰。

淩晨四點,毫無進展的調查員,打來了電話。

「我想那一定是非常重要的東西,不只是帳本。」調查員說:「我們找不到漏洞,坦白講這不可能,就是NSA的系統,也不能保證百分百的沒有漏洞。」

「有其它的辦法嗎?」晏子殊問。

如果是那麼重要的資料庫,除了唐•加洛的犯罪證據,一定還有卡埃爾迪夫非常想得到的,配合金庫鑰匙的密碼。

阿米娜曾經說過,那個密碼是雙重密碼,就是在密碼上加密,她的哥哥是解不開的,唐•加洛當然也不行,那密碼一定是在極其機密的電腦裡。

晏子殊已經厭倦了總是處於被動,再次遇到卡埃爾迪夫後,他每晚都在大汗淋漓的喘息中跳醒,該結束了……這一次,他要解決所有的恩怨。





第六章 不測風雲

賭城拉斯維加斯,長街

當「基於漏洞」和「基於認證」等入侵都毫無進展的時候,網路入侵者就會考慮使用Trojan Horse程式。

這是一個偽裝性很強的程式,能迷惑管理員,毫無聲響的打開埠,等待外部連接,而且運行時十分隱蔽,能截取密碼,遠端控制目的電腦,流覽、刪除和傳輸所需要的檔案。

當然,電腦防火牆會攔下這類惡意程式,種植木馬並不容易,晏子殊要做的就是繞過防火牆,把特殊的木馬程式輸入唐•加洛的電腦,在他的「心臟」上開一個洞,讓國際刑警中心的調查員拷貝下所有資料。

這也是非常不容易做到的,晏子殊很清楚,如果被發現,唐•加洛會怎樣對待他,新仇加舊恨,他很有可能被殺!

十九點整,街道兩邊的人群喧鬧了起來,夢幻般的火焰瀑布,自三十層高的「岩屋」樓頂傾泄而下,巍巍壯觀,與此同時,身著華麗演出服裝的舞蹈演員,在一艘海盜船隆隆的攻城炮聲中,熱情奔放地舞蹈。

絢爛的焰火,在晏子殊深色的墨鏡上留下耀眼的斑點,他仰頭靜靜看著一切,想著怎樣儘快進入密室的方法。

賭場大廳有攝像頭,每部金色的巴羅克式電梯門口都有警衛,十層以上是套房,以下是超大型的賭場、商場和歌舞劇院,地下二層有一個金庫,沒有專屬的貴賓卡是無法進入金庫的。

更重要的是,貴賓卡只能打開第一道門,而之後三道門需要指紋、聲紋和密碼輸入。

困難重重!

所以晏子殊這次不是一個人行動,而是不得不找了一個搭檔,希瑟•羅拉,二十八歲,義大利人,紅色的卷髮,褐色的眼睛,是FBI出色的情報人員,她今晚的任務是協助晏子殊進入金庫。

他們選擇的目標人物是一個韓國珠寶商,無黑社會背景,唐•加洛賭場上的貴客。選擇他是因為他不會說英語,同警衛人員的交流有限,而希瑟曾經在漢城留學,韓語流利。

金庫前兩道門,即盜用貴賓卡和複製指紋都比較容易,但第三道門聲紋識別不同,就算是職業模仿者,也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騙過電腦,美國軍方一些基地就使用聲紋識別系統,加強基地安全。

要聲紋又要密碼,所以晏子殊想到的辦法,只能是挾持目標人物。

一套W<炭灰色條紋西裝,打成王子結的阿曼尼領帶,深色的墨鏡掩去大半張俊美的臉,隨意披下的長髮相當惹眼。

晏子殊用來偽裝的身分是義大利潮流模特兒伊萬•喬。晏子殊身材高大,容貌是屬於讓人印象深刻的俊美,與其遮遮掩掩讓警衛疑心,不如掛上名模頭銜,堂而皇之地受人矚目。

希瑟•羅拉比晏子殊更有臥底經驗,她天生就是一個演員,而且魅力四射。

有哪個男人不喜歡美女接近?更何況,周圍都是聽不懂的語言,一個外國美女突然出手相助,並用你熟悉的語言,親切地與你攀談,那種發自肺腑的感動,早就把戒心拋之腦後。

晏子殊坐在韓國商人的對面,玩輪盤賭,韓國商人的運氣不錯,一下贏得一千四百美元,他把贏得的籌碼全給了希瑟,並叫她幸運女神,希瑟甜美一笑,攔下一個高舉著託盤的酒吧女,拿了兩杯加著冰塊的威士卡。

又一局開始了,晏子殊下注五十美元賭紅色號碼,他看到希瑟側臉與商人對話,粉末狀的安眠藥被巧妙加入到威士卡中。當然,那是魔術般的動作,晏子殊雖然看到那纖細的手指微微一動,卻看不出那威士卡裡有任何異樣。

倒數計時開始,韓國商人這次仍舊押單個號碼,賠率是三十五比一,轉輪向逆時針方向轉動,穿短袖襯衣的掌盤人把一個象牙球放在在微凸的輪盤面上,以順時針滾動。

這個時候,眼睛緊緊追逐著小球的商人,似乎覺得暈眩起來,他單手撐住了額頭,一旁的希瑟露出訝異的表情,低聲詢問了幾句。

小球嗒嗒地在金屬格之間跳躍著,人人屏住了呼吸,向賭桌傾出身體,時間彷佛靜止,突然又在靜寂中爆發出來,螢幕左邊顯示出了輪盤結果紅色,二十五。

賭桌上又喧鬧起來,人頭攢動,韓國商人在希瑟的攙扶下站了起來,甚至沒有看自己到底贏了沒有。

晏子殊覺得自己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些了,可是他還不能走,又玩了兩局後,晏子殊站起身,把座位讓給了一個西班牙男人。

晏子殊穿過迷宮般的賭廳,避開裝有攝像頭的角落,向裝修豪華的洗手間走去。標示著「男士」的洗手間門前,像電影院門口的告示牌那樣,豎著一塊白底藍字的牌子:「清潔中,請稍後。」

晏子殊繞開告示牌,轉開水晶把手。

門後,希瑟•羅拉朝他甜美地一笑,「終於來了。」

「他怎麼樣?」晏子殊用英語問,看著大理石洗手台前,臉色蒼白,看上去快要嚇昏過去的韓國商人。

「他說,只要我們不傷害他,願意和我們合作,」希瑟抬起線條柔美的下顎,看著晏子殊:「我和他詳細解釋了顛茄中毒後的症狀,他以為我們要的是錢。」

晏子殊點了點頭,不清楚事情的真相最好,他也不想用槍指著一個手無寸鐵的商人,晏子殊拉起衣袖,看了一下倒數計時的手錶後說:「時間不多了,在他睡著之前,我們要下到金庫。」

「好的。」

希瑟轉頭,把這句話改成威脅翻譯給了韓國男人。

金在勝,是漢城做珠寶生意的商人,黃金單身漢,他喜歡夏威夷的沙灘和拉斯維加斯的賭場,「岩屋」更是他一年要光顧四次的地方,他在加拿大西北部購買高淨度的鑽石,然後在美國度假,過一、兩個週末後才會回到漢城。

當帶著大批鑽石來到拉斯維加斯的時候,他會把它們存放在唐•加洛固若金湯的地下金庫裡。

來「岩屋」賭博的商人,常會帶著價格不菲的項鍊、證券和巨額支票,這些東西放在套房裡不安全,存到銀行不僅麻煩還要付手續費,於是「岩屋」就增開了「代客保存貴重物品」的服務。

在「岩屋」的金庫裡存入珠寶首飾,或者超過五百萬美元存款的人,可以享受到貴賓級別的禮遇,三溫暖、飲食免費,可以開設獨立的賭局,賭資不設上限,即可以在賭金上無限額透支。

從另一方面來說,因為賭客興奮過頭的揮霍,這些存款和珠寶,最後有一大半落入了唐•加洛的口袋。

「親愛的,冷靜一些。」

下了電梯後,希瑟•羅拉從容不迫的用韓語說,緊緊依偎著金在勝,金在勝覺得肋骨處被槍夾得很疼,晏子殊跟在他們身後,一言不發。

三人沿狹長的、鋪著玫瑰色地毯的斜坡往下走去,這裡裝飾華美,可是很涼,有種進入岩窟的感覺,晏子殊驀然想起了卡埃爾迪夫用來囚禁他的地方,也是這般的空洞與冰涼。

走道很長,還伴著一個長長的弧形,往更深處延伸,大概十五分鐘後,也不知道到底是地下多少米,一道厚重的金屬門突然出現在他們面前,比想像中的更加巨大,氣勢逼人的金屬透著徹骨的冷意。

晏子殊皺起眉,透過墨鏡看了一下密不透風的天花板,為了客人的隱私,這裡是沒有監視器的。

「晚安,金先生。」

但是卻有一個警衛,銀灰色的金屬櫃檯後,一個穿著黑色警衛制服的男人站了起來,非常親切的問候。

「需要幫忙嗎?」

金在勝僵硬的點了點頭,從西服口袋裡拿出玫瑰色的貴賓卡,張了張嘴,說道:「我要拿點東西。」

希瑟•羅拉把這句話翻譯成了英語,還對警衛微微一笑。

警衛接過貴賓卡,把卡插進一個狹長型的金屬凹槽,大概十秒鐘後,似乎從地板那裡傳來了隆隆震動的聲音,金屬門配合地打開了,可是裡面還有一道防盜欄柵,那需要金在勝自己去開啟。

「金庫每次只能進去一位客人,」警衛把退出插槽的貴賓卡遞還給金在勝,眼睛卻看著希瑟•羅拉和晏子殊:「只有持卡人可以通過,您們可以在這裡休息一下,我想金先生不會讓兩位等太久的。」

說完,警衛抬手示意了一下櫃檯對面的那張金屬長椅。

「可是我想親自挑選禮物!」希瑟板起臉,很不高興!「金說過我可以自己進去。」

「奧羅拉小姐。」警衛低頭看了一眼櫃檯上的電子螢幕,「岩屋」控制中心剛剛把兩人的資料傳送給了他,瓦爾金娜•奧羅拉和伊萬•喬,義大利超級名模,難怪那麼高傲!

「不過是個情婦!」

警衛心中唾棄道,說話時卻連一絲輕蔑都沒有表露出來,笑容滿面:「這是「岩屋」的制度,奧羅拉小姐,我很抱歉,就算是總統閣下,我也沒辦法讓他進去。」

晏子殊不耐地看了一下手錶,還有三分鐘,金在勝看起來很困倦,臉色很差,不能再耗下去了,要速戰速決。

金在勝勉強站立著,視線就像受了驚的兔子,他以為強烈的嗜睡感是中毒的關係,雙手牢牢抓著希瑟•羅拉的胳膊,嘴唇也煞白。

「金先生?您不舒服?」警衛疑惑地看著金在勝,又看了一眼表情有些冷漠的希瑟和晏子殊,將手伸向紅色的呼叫按鈕:「我想,我還是找幾個人來。」

晏子殊一個箭步抓住了警衛的胳膊,那樣巨大的握力,像要把骨頭折斷似的,警衛的眼睛瞪得很大,因為劇痛而扭曲著上半身,他看不見晏子殊的眼睛,可那樣銳利的氣勢,絕對不是一個模特兒會擁有的!

「你不是模特兒!」警衛齜牙咧嘴地說。

「我沒說我是。」晏子殊冷冰冰地說,在警衛企圖叫喊之前,扯掉他的微型呼叫機,以膝蓋狠狠踹上他的小腹,一聲慘叫,警衛軟綿綿的倒下了。

「還真行!」耳邊,是希瑟•羅拉無比欽佩的聲音:「兩秒就解決了,這是空手道還是散打?」

晏子殊把警衛高大沉重的身體拖到櫃檯後,沒有回答,還有一分鐘金庫的門就會重新合上,這門一天內只能打開一次,晏子殊熟練的鎖定了櫃檯上的監視螢幕,用小小的磁石干擾了它的通訊功能。

得不到答案的希瑟•羅拉,怏然押著金在勝到金庫門前,她不是一個公私不分的人,可還是忍不住抱怨,這樣不解風情的男人她還是第一次遇見,甜美的笑臉沒用,奉迎誇獎也沒用,可惜了這樣英俊的臉,他心裡究竟在想些什麼呢?

希瑟在心底歎氣,第一次見到晏子殊的時候,她就開始幻想兩人浪漫約會的情景,一定會有百分之百的回頭率,「夜鷹」是警界出名的美男子,就算之後要去套房也無所謂,可現實是,晏子殊很冷淡,冷淡到讓她的自尊心受創。

金在勝將右手掌按在指紋識別器上,一道紫紅色光芒掃描而過,嘀地一聲,在兩秒鐘內通過驗證並緩緩打開了防盜欄柵,金在勝走進去幾步,怕得要命,以為自己就要死了。

第三道門比任何一道門都要厚,和第四道門緊密聯繫在一起,有點像電梯門的結構,金在勝用顫巍巍的聲音說了自己的名字,門一開啟,就殷勤地輸入最後的密碼,一邊懇求希瑟放過他,他絕不會報警。

希瑟•羅拉遞給他一粒藥片,金在勝倉皇吞了下去,如果仔細看一下的話,就會發現那不過是普通的維生素B12。

金在勝就像冬眠的熊那樣,在椅子上昏昏沉沉地睡熟了,晏子殊伸手攔下想要進入金庫的希瑟•羅拉,讓她守在外面。

「妳的任務是協助我進入金庫,現在已經完成了,複製病毒需要時間,妳就待在外面,如果有什麼事情發生,不要管我,自己先走。」

希瑟•羅拉像聽不懂一般,愣愣地看著他:「你知道這個金庫有多少個保險櫃嗎?兩千個!像上面的廣場一樣大,你一個人怎麼找到密室?萬一……」

「所以我說妳不要進來,這是命令。」晏子殊盯著她說,轉身進入了金庫,他一踏上那裝有重量傳感裝置的地板,金庫第四、第三道門就緩緩合攏。

希瑟半張著嘴,難以置信!他竟然一個人冒險,這個金庫可是有幾萬伏防盜電網的!

被關在兩道金屬門之間是會窒息的,希瑟不得不退了出來,看著厚重的、連裝甲彈都無法打穿的金庫門,砰地一聲在自己面前合攏,心情複雜,她發現自己越來越不明白晏子殊了。

「如果進入迷宮,不妨試著沿牆壁往左邊走。」

「為什麼?」

「左手法則啊,這個世界上沒有走不出去的迷宮,既然是人類建造的,就一定會有出口。」

在山木櫸迷宮前,卡埃爾迪夫曾對他這樣說過,左邊,是很多名建築師的愛好。

晏子殊放下左手臂,看著面前這個純白色,白到刺眼的空間,墨鏡保護了眼睛,他走上前,摸索了一下牆壁,特製的鈦合金金屬,抗壓能力極強,核潛艇就是這種材料製造的。

這就是金庫的「心臟」?唐的密室?

牆壁是白色,地板是白色,天花板也是白色,這讓人產生極大的空間錯位感,所有感官像被一塊白布包圍了起來,聽不見,看不清,晏子殊屏息著,鎮定地一直往前面走,直到觸到又一扇門。

門是六邊形的,旁邊有供輸入密碼的數位鍵盤,這個密碼是六位元數,對高科技的密碼破譯盒來說,不難破解,晏子殊取出防靜電的螺絲起子,小心翼翼轉下面板四角的螺絲,將整個輸入鍵盤卸了下來。

晏子殊全神貫注,在數十條顏色各異的線裡,找到連接門鎖的那兩條,拿出小鑷子和鋼鉗,像做外科手術那樣,小心翼翼又精准的剝下電線的外殼,然後把煙盒大小的密碼破譯器接到上面。

用的是暴力破解法,數字飛速地轉動著,6,7,1,9,2,4,不到五分鐘,破譯盒就解出了六位元數位密碼,@!門開啟了。

這是一顆活躍的「心臟」,晏子殊一看到那結構複雜的主機,就不再有任何疑惑。

難怪無法侵入進來,這黑色的六邊體金屬是巨大的資料庫,非常先進,裡面裝的資料可以瓦解唐•加洛的犯罪集團,也有卡埃爾迪夫非常想要的,沉船金庫的密碼。

晏子殊怔怔地站著,一時間百感交集,直到看到那不斷跳躍的紅色數字,才猛然回過神來!

數位鐘就嵌在六邊體金屬中間,38:30:51,而且數字在不斷減少,晏子殊大吃一驚!這裡有時間限制?!

看來超過四十分鐘,門就會自動合上,時鐘下還有一個紅色的線,門關上十五分鐘後,氧氣度就會是零,而晏子殊還不確定,能不能讓這麼龐大的電腦感染病毒。

沒有百分之百,只有運氣和勇氣,這本來就是一次賭博般的行動,晏子殊緊盯著數字鐘,只有三十七分鐘了,也許他能做的就是扭頭離開!

然後永遠活在卡埃爾迪夫製造的陰影裡?!

不!這數位鐘讓晏子殊想起了卡埃爾迪夫城堡裡的沙漏,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滲透皮膚每一個毛孔,心臟艱難地跳動!

如果不相信自己,就無法走到卡埃爾迪夫的前面,想著兩年來一直被他牽制的局面,晏子殊毅然走到操作臺前,坐了下來。

彷佛沉入水底的壓抑氣氛,電腦螢幕幽藍的光照亮晏子殊嚴肅的臉,他的手在鍵盤上飛快移動著,一個又一個資料夾視窗彈了出來,每一個都需要密碼。

晏子殊沒有時間解密了,電腦的埠已經和國際刑警中心的網路技術部連接,晏子殊將加密的檔案夾盡數傳送過去,容量有兩兆,等候時間是二十分鐘,運氣好的話,他還有五分鐘的時間逃出去。

晏子殊馬不停蹄地查找和沉船有關的密碼檔,在資料庫第四個區域內,他找到了一個隱藏的紅色檔案夾,下標為拉丁文字「黃金」。

晏子殊還來不及打開這個檔案夾,一個列在搜索結果中的文檔吸引了他的注意,拉丁文「手套」?

晏子殊愣了一下,在黑手黨的暗語中,「手套」多是指他們的朋友,「戴黃手套的人」則是指被他們收買、為他們出力的政客。晏子殊知道自己無權打開這個文檔,一旦打開,他會被捲入無休止的內部調查和謀殺案當中!

晏子殊緊蹙著眉頭,猶豫了兩秒之後,移動滑鼠按兩下了隱藏的文檔。名單很長,按姓氏字母排序,有商業大亨、建築師、演員、律師等等,這些人都為唐•加洛出過力,晏子殊看到一個時常在電視上出現的議員名字,再往下翻,突然挺直背脊!極度震驚!

怎麼可能?!怎麼會是……

「你拒絕我的幫助,卻在這裡偷看別人的電腦嗎?我還以為員警是不屑做這種事情的。」

熟悉的聲音突然從門口處傳來,像流水般溫柔。晏子殊全身僵硬,卡埃爾迪夫!他怎麼會在這裡?

晏子殊心底有一千一萬個疑問,像沸騰了的水般一起湧上心頭,他是怎麼進來的?他難道一直在跟蹤自己嗎?還是辦公室的電話被監聽了?

太多的疑問,以至於晏子殊半晌才發出聲音來:「……希瑟呢?」

「那個探員?」對於晏子殊首先詢問搭檔的情況,卡埃爾迪夫一點也不意外,他雙手插在非常合身的阿曼尼西服口袋裡,輕盈地走了進來,「我讓她和那個警衛一起睡一會兒,殺一個情報局人員對我來說沒有好處。」

晏子殊稍微松了口氣,但還未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你是怎麼進來的?」

卡埃爾迪夫曖昧的一笑,「跟在你後面進來的。」

「不可能!」

「那你認為呢?」

晏子殊緊皺著眉頭,想到了聲紋系統那百分之一的可能性,卡埃爾迪夫騙過了電腦?可是這只是理論上的概率,就算能騙過電腦,他又是怎樣獲得第四道門的密碼的?

「我的出現讓你困擾嗎?」看著晏子殊糾結的眉心,冷峻的眼神,卡埃爾迪夫溫柔的說,「還是眼前的名單讓你感覺像掉進冰窖?」

晏子殊的臉色更加難看,接近於慘白,那張打開的名單,清晰地列著一個晏子殊非常熟悉的名字,喬納森•沃茲,朋友的朋友一個「戴黃色手套的人」。

顯而易見,他被代理局長喬納森•沃茲出賣了,唐•加洛一定知道這次行動,這是一個圈套!

晏子殊的表情冷若冰霜,可以想像外面有場惡戰等待著他,他冒著生命危險取得的犯罪證據,會被喬納森•沃茲秘密銷毀,連可能保存交換資料的硬碟都一起消失!

他兩手空空,就算能活著走出「岩屋」,員警也不會放過他,喬納森•沃茲和唐•加洛會聯手千方百計的陷害他,直到他沒法再開口說話。

「我早說過…「窮寇莫追」,把他逼急了,他會不顧一切地要你的性命!」

卡埃爾迪夫紫色的眼睛淡淡掃過電腦螢幕,「你低估了唐•加洛的能力,行賄和要脅政府官員是他一貫的做法,你對人事太不關心,才會陷入困境。補充一句……唐•加洛要的,不只是你的命。」

「那你呢?」晏子殊冷冰冰的問,毫無畏懼地與他對視,「是特地來嘲笑我的嗎?」

「不。」卡埃爾迪夫微微一笑,「我是來救你的。」

「是救我還是來竊取沉船金庫的密碼?」晏子殊咄咄逼人的問,一臉不信。

「事實上……」卡埃爾迪夫拿出一張光碟,沉吟道,「兩樣都有。」

晏子殊咬了咬嘴唇。

「子殊,我們不如做個交易。」

「……什麼交易?」

「我們的目的有一半相同,不如合作,你把密碼檔拷貝給我,我説明你出去,我一直在監視喬納森•沃茲,我有他收受賄賂的照片,你把光碟給我,我就把這些證據直接寄到ICPO總局,救你一命,怎麼樣?」

晏子殊轉頭定定看著電腦螢幕,資料傳輸已經中止,有人截斷了網路,只有百分之六十的資料傳送了出去,這個突然切斷網路的人是誰?晏子殊不用看也知道,喬納森•沃茲按捺不住了。

「你沒有選擇,」卡埃爾迪夫淡淡地瞥了一眼那倒數計時的數字鐘,說道,「還有九分鐘,就算你能逃離這裡,﹃員警」也不會放過你,你認為憑你一個人能逃出賭城?」

晏子殊握緊拳頭,知道卡埃爾迪夫說得沒錯,國際刑警組織能即刻封鎖所有的車站、機場、酒店,只要一刷卡,一進出有電子攝錄機的場所,必定會被員警發現行蹤,他不是卡埃爾迪夫,可能連天亮都堅持不到。

可是,這樣一來不是又照著卡埃爾迪夫的劇本演下去了嗎?

永遠……每一次都像棋子一般,被他控制著……

體內突然升騰起一股沖天的怒氣,晏子殊狠狠瞪著卡埃爾迪夫,低沉地說,「我拒絕,你不能永遠威脅我!就算外面有幾十把槍同時對著我,我還是會毫不猶豫地把門打開!」

「哦?」卡埃爾迪夫優美的眉梢微微揚起,神秘叵測的眸子,凝結著一層淡淡的冰,「就是說……談判破裂嗎?」

「我和你從來沒有共同語言!」晏子殊坦言道。

卡埃爾迪夫修長的手指,伸向晏子殊,晏子殊不禁打了個冷戰,但是那手指只是很溫柔地撫摸過他柔軟的髮絲,而後像感受餘韻一般,停留在他的臉頰上。

「不屈,是你生日花的花語……」卡埃爾迪夫輕聲道,「有時候我以為你要崩潰了,你卻仍然能用這種眼神看著我,怎樣才能得到你?子殊,如果能用權力購買……」

「你把我當成什麼了!」晏子殊一把揮開他的手臂,轉身面向操作平臺,從西服口袋裡拿出光碟,放進外置光碟機裡,「我不會和你合作的,卡埃爾迪夫,我看都不想看見你!」

卡埃爾迪夫不以為然,但當他看到晏子殊準備重新複製唐•加洛電腦內的犯罪證據時,頗為吃驚,「還有兩分鐘,你想被關在這裡嗎?」

「我能出去。」晏子殊頭也不回地說道。

「怎麼出去?用點四五口徑的槍打穿十米厚的鈦合金牆嗎?」卡埃爾迪夫譏諷道。

「不用你管,你自己出去吧!」晏子殊冷淡地道。

實際上他也不相信卡埃爾迪夫會留下來,被關在金庫裡可不是鬧著玩的,十五分鐘後他們就會缺氧,門上通著兩萬伏特電流,無法強行拉開,卡埃爾迪夫再強大的本事,也不能穿過電網啊。

卡埃爾迪夫深深皺起眉頭,看著晏子殊全神貫注的背影,到底是給貓脖子系上鈴鐺呢,還是給自己系上鈴鐺了呢?

他不會丟下晏子殊,因為有一種東西永遠是在計算之外的,那就是感情。

他轉身走向敞開的六邊形門,卻在底線前站住。

十秒……九秒……被關在密室裡絕對是冒險的,唐•加洛作夢都想要他的命,但是……

四秒……三秒……卡埃爾迪夫閉上眼睛,任由金屬門在自己面前合攏。

明亮的白熾燈瞬間熄滅,螢光綠的壁燈亮了起來。

做了一件蠢事嗎?卡埃爾迪夫在心底歎息,然後轉過頭,看著從旋轉椅那裡側過身來,目瞪口呆的晏子殊。





第七章 虎口脫險

時間在無聲的流逝,晏子殊已經拷貝下了唐•加洛電腦內的犯罪證據,包括那沉船金庫的密碼。

卡埃爾迪夫沿鈦合金金屬的牆壁走了一圈,在控制台前的椅子上坐下,被困在這裡是他始料未及的事情,不過,未必是件壞事。卡埃爾迪夫看著在電腦前忙碌的晏子殊,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

晏子殊不明白卡埃爾迪夫為什麼要留下來,金庫的密碼難道比命還重要?

他的臉上烏雲密佈,很鬱悶。現在好了,兩人都關在密室裡,唐•加洛不把門打開的話,他們就會一起見上帝!

「不,為什麼我要和他一起死?」

晏子殊暗想,眉頭擰得更緊了,胸悶使他煩躁難安,每一次呼吸都帶有細微的疼痛感,汗水不斷從額頭滴下,晏子殊扯掉領帶,鬆開襯衫的扣子,乾脆從椅子上下來,坐到冰涼的金屬地板上。

卡埃爾迪夫依舊坐在椅子上,他沒有解開領帶,更不像晏子殊那樣滿頭是汗,平緩而輕盈地呼吸著。

晏子殊很納悶,同樣的條件,為什麼卡埃爾迪夫就一點也不受到影響?

「他難道不覺得難受嗎?」

每一分鐘都煎熬難忍,腦組織對缺氧十分敏感,晏子殊覺得頭暈,也有些看不清眼前的景物。

他急促的喘著氣,一會看見滿身彈孔、被槍殺的臥底;一會看見自己又在那艘下沉的船裡,冰冷的水漫上天花板,而門卻被斧頭卡住了;還有兩輛即將相撞的火車,上面有近千名放假的學生,而他束手無策……

這些情景他全都遭遇過,而現在以十分清晰的景象重新出現在他面前,就像來索命的惡鬼。

晏子殊眨了眨眼睛,告訴自己這些只是缺氧產生的幻覺,可是還不到一秒鐘,他又想起了城堡外的懸崖,他看見自己掉下去了,那懸崖是那樣深,扔一座山下去,也悄無聲息地沉了底……

暈眩感在不斷加強,晏子殊意識朦朧,他聽到了卡埃爾迪夫好像來自幽谷的聲音,然後身體就落入一個堅實的懷抱,有人撥開他眼睛前面的頭髮,拍打他的臉,些許的疼痛,意識似乎回來了,晏子殊抓著卡埃爾迪夫的手臂,可還是心慌得難受。

「你剛才昏過去了。」卡埃爾迪夫輕聲說,抬起晏子殊冷汗涔涔的臉,「看見什麼了?」

晏子殊默不作聲,卡埃爾迪夫從他的眼睛裡看到了一片頹喪的黑色,手指才摸上晏子殊的眼角,那種頹喪就不見了,換之以冰一般的冷漠與警惕。

「放開我。」晏子殊想起來,可是手腳不聽使喚。

「我捨不得。」卡埃爾迪夫微笑,拇指輕輕撫摸著晏子殊的臉頰,以手掌感受他微燙的體溫,緩緩地低下頭。

晏子殊的心跳陡然亂了節奏,卡埃爾迪夫的臉孔近在咫尺,清澈的眼睛彷佛要看出他靈魂深處的動靜,晏子殊的呼吸更加急促,血液洶湧奔流,心臟在噗噗亂跳嘴唇相觸的瞬間,晏子殊倉皇地扭開了頭,卡埃爾迪夫則彎下腰,順勢撿起晏子殊剛才暈倒時,從上衣口袋裡掉出來的光碟。

「怎麼……」看著晏子殊紅到不行的臉頰,卡埃爾迪夫驚訝地問,「你以為我要吻你麼?」

「你他X的去死!」晏子殊狠狠咒駡了一句,心裡卻恨不得挖個地洞,自己在想些什麼啊?

「你這個變態、色魔!強姦犯!」晏子殊像爆發般的吼了出來,「明明是你……」

因為喘不上氣,晏子殊的臉一下又變得煞白,胸膛很難受地急促起伏著,卡埃迪夫抱著他,溫柔地說,「你是不是想說,明明是我把你「變成」這樣的?」

「你放開我!」晏子殊拼命推開他,氣喘吁吁。

卡埃爾迪夫並沒有為難他,任由他退開到五步外的地方,實際上,稀薄的氧氣讓卡埃爾迪夫無法做更多的動作。

而晏子殊雖然看上去狼狽,卻還能大吼大叫,這點讓卡埃爾迪夫十分佩服,果然是頑強的人。

「把光碟……給我。」保持一定安全距離後,晏子殊沙啞地說,「別想就這樣轉移我的視線。」

卡埃爾迪夫聳了聳肩膀,意思是「我不能給」。

晏子殊的眼神灼灼逼人,可是這種情況下,說話都已經困難了,不可能撲上去打架。

而卡埃爾迪夫就是看准了這一點,無視晏子殊殺人似的目光,安靜地坐著,晏子殊氣得要命,又有一種深深的挫敗感,靠著操作臺一聲不吭。

坐如針氈的等待,無聲的對峙,晏子殊生著悶氣,氣勢淩厲,卡埃爾迪夫卻沒有敵意,那靜謐的神色甚至是溫柔的。突然,他眼底掠過一抹冷冽的光,猛地抬起頭來,晏子殊也跟著抬起頭來。

門開了,白熾燈刺目的亮起,帶有機械味道的空氣,像颶風般撲了進來,吹起晏子殊的長髮,晏子殊猛吸了好幾口氣,另一手抓住西服口袋裡的警槍。

卡埃爾迪夫依舊那樣淡定的坐著,好像他才是這裡的主人,穿著一身白色西服的唐•加洛走進來站定,右手還夾著一根哈瓦那雪茄。

唐•加洛是典型的義大利人,有一頭濃密的金褐色頭髮,配上深藍色的陰鷙眼睛,讓人覺得兇狠殘忍又放蕩不羈,他吸了一口煙,青煙徐徐向上繚繞,「晚安啊,公爵閣下,我記得您上次保存的珠寶已經取走了,難道是有什麼遺漏嗎?」

「可以說是,也可以說不是。」卡埃爾迪夫面帶微笑,「唯一可以肯定的是,那是屬於我的。」

「我不喜歡文字遊戲!」唐•加洛粗實的手指猛地撚了一下煙,身後黑壓壓一片的手下立刻舉起了槍衝鋒槍和柯爾特公司產的半自動手槍,晏子殊本想拔槍的動作停住不動了。

「還有你,夜鷹,」唐•加洛冷傲地說,「這裡是我的地盤,我有很多筆帳想和你清算。」

「我早說過了,你不配。」面對唐•加洛眼睛裡赤裸裸的欲望,晏子殊不冷不熱地回答,「我沒有人獸交配的低級興趣。」

卡埃爾迪夫笑了出來,那八、九個拿著槍的黑手黨槍口明顯左右搖晃了一下,臉色非常難看。

「我會讓你感興趣的,讓你像妓女一樣扭著腰求我!」唐•加洛惡狠狠地說,「你的嘴唇真柔軟,頭髮像絲一樣的滑……你真的是男人嗎?你不會還有XX吧?」

晏子殊猛地把槍拔了出來,可黑手黨的動作更快,乒砰,晏子殊手裡的槍就被打飛了,因為巨大的衝擊力,手掌心一片紅色!

卡埃爾迪夫站了起來,唐•加洛就像被刀刺到似的猛然往後退了一步,

把那幾個黑手黨都嚇了一跳!

八、九把槍像承受著深海壓力般一觸即發,黑漆漆的槍口全對著卡埃爾迪夫,詭異……詭異到讓人發抖的眼睛,說不清是那罌粟般的晶體顏色,還是毫無人類感情的眼神,總之,讓他們像吞咽一條毒蛇般難受!

一種發自肺腑的冷!臉孔上的肌肉也忍不住抽搐起來,唐•加洛想抽

煙,可是手指卻在微微發顫,他冷哼一聲,把這種像是中了劇毒一般的恐懼,從心臟排擠出來!

「對屬於別人的東西應該保持最基本的禮貌,你的岳父就比你懂得尊重客人,」卡埃爾迪夫淡淡地說,「我已經與他達成協議,他對你背著他做了那麼多的事很不滿意,實際上,他已經打算放棄你了。」

「哼,那種老頭子除了睡進棺材還有什麼用?」唐•加洛並不買帳,「柯西家族沒有我只不過是西西里的一群土匪!他們懂的只是八十代年前的做事方法!」

「那麼……我們就來談談九十年代的做事方法。」卡埃爾迪夫不冷不熱地說,手從阿曼尼西服口袋裡抽了出來,他的手指間夾著一個火柴盒大小的引爆器。

晏子殊一看就知道是遙控炸彈,問題是,炸彈裝在哪裡?數量是多少?

唐•加洛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引爆器,尖刻地笑了一聲,「什麼炸彈能炸穿金庫?」

「金庫是在地底的,如果上面的大樓倒塌,那三十層高的鋼筋混凝土石塊,數千具屍體,你說……搜索隊要多久才能找到我們?」

卡埃爾迪夫的拇指移到綠色的引爆按鈕上,「造價兩千萬美元的「碉堡」,嗯……子殊,這會是你我最後的歸宿嗎?」

這是同歸於盡的做法,卡埃爾迪夫還有心情開玩笑?

晏子殊張口結舌,他並不想死在這裡,相信唐•加洛更加不想,因唐•加洛是一個恃強淩弱的人,因為怕死才更加心狠手辣,卡埃爾迪夫這一招雖然冒險,卻是非常有用。

「炸彈在哪?告訴我!」唐•加洛一把奪過手下的槍,兇神惡煞地指著卡埃爾迪夫的額頭。

「那要看這裡有多少根頂樑柱了。」卡埃爾迪夫微微一笑,「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引爆一根看看。」

唐•加洛臉色一沉,一百四十二根!兩個機警的手下立刻以百米競跑的速度沖了出去。

卡埃爾迪夫五分鐘後才說,「我喜歡玩百家樂,所以大賭廳的桌子下面也有炸彈,是PETN之類的高精度炸藥,很小的觸發就會造成很大的壓力波,天花板的高度是五米,大賭廳坍塌的話,不用問我上面幾層的結果了吧?」

「你究竟想幹什麼!」

「岩屋」裡有一千四百個電子監視器,居然還被裝了那麼多的炸彈,唐•加洛緊握著槍,恨不得把卡埃爾迪夫撕碎!

「安全的離開。」卡埃爾迪夫淡淡地說,「離開拉斯維加斯後,我會把拆彈的方法告訴你。」

「我憑什麼相信你?」唐•加洛眥睚而視!

「因為你沒有選擇。」卡埃爾迪夫十分冷靜。

「……我有!」唐•加洛冷笑,突然將槍口轉向一直沒有說話的晏子

殊,「我要個人質。」

卡埃爾迪夫不動聲色,晏子殊則很愕然,對於卡埃爾迪夫事先設下炸彈的事,他並不意外,卡埃爾迪夫熟悉炸藥,是佈置陷阱的高手,既然能留在金庫裡,一定是有信心活著出去。

但唐•加洛的話就讓人匪夷所思了,扣押一個刑警去威脅恐怖分子?他不是氣傻了吧!

「我有一個問題,」卡埃爾迪夫的聲音不急不躁,靜靜地看著唐•加洛,「H&KPSG1半自動狙擊槍,點三八口徑,在他身上留下這種傷疤的人,是你嗎?」

卡埃爾迪夫指的是三個月前,在埃及大沙海邊境發生的事情,為逼迫晏子殊回頭,唐•加洛朝他側腰開了槍,子彈穿過晏子殊的身體,卡在吉普車的踏檻上,雖然沒有傷到重要器官,卻讓晏子殊流了很多血。

「是我。」唐•加洛並不否認,是因為他認為卡埃爾迪夫不會為了這種事情按下引爆按鈕。

「明白了,」卡埃爾迪夫輕輕點了一下頭,說道,「可以留下人質。」

「不!」晏子殊搶白道,「我就算死也不會為了你留下!」

卡埃爾迪夫淡淡地看了晏子殊一眼,「不是你留下,是我。」

「什麼?」唐•加洛和晏子殊同時叫了出來,卡埃爾迪夫可不是理想的人質,他是行走在現實世界中的幽靈,最狡黠的獵手,唐•加洛一點都不想冒險,斬釘截鐵地說,「不行,夜鷹留下!」

「要麼讓他走,要麼大家就一起死,我不會再退步了。」卡埃爾迪夫冷淡地說,「有那麼多人陪葬,我不會覺得遺憾。」

唐•加洛的眼神明顯動搖了,價值二十億美元的黃金人人垂涎,可是還不至於把命也賭進去,他不相信卡埃爾迪夫會引爆炸彈,可是又看不穿他真正的想法。

這就好像在玩俄羅斯輪盤賭,一把轉輪手槍,一顆子彈,賭的完全是勇氣,卡埃爾迪夫的恐嚇是真還是假,就看自己是扣下扳機,還是把槍放下了。

唐•加洛猶豫了很久,心裡有猜疑,有困惑,有怒氣,也有歇斯底里。他好幾次扣住了扳機,想看看晏子殊死了,卡埃爾迪夫會是什麼表情,可最後扳機還是沒能完全壓下。

他徐徐鬆開食指,槍口猛然朝向地板,「好吧,讓他走。」

卡埃爾迪夫點了點頭,看向晏子殊,「你出去後,找到科林,告訴他「我有麻煩」,他就明白該怎麼做了。」

卡埃爾迪夫那句話是用俄語說的,晏子殊喃喃地重複了幾遍,不過,事情會發展到這一地步,是晏子殊怎麼也沒想到的,卡埃爾迪夫居然會留下來做人質?為什麼?

晏子殊想知道答案,緊盯著卡埃爾迪夫的眼睛,卡埃爾迪夫什麼都沒說,幾乎是視而不見!

唐•加洛的手下讓開了一條路。

還要救希瑟•羅拉出去。想到這裡晏子殊站了起來,走到牆角邊撿起剛才被打飛的槍,槍管壞了,已經不能再使用了,晏子殊收起槍,猶豫了一瞬,走了出去。

晏子殊在「岩屋」門口找到了科林,他正坐在純黑色的藍旗亞轎車裡等候著他的主人,看到是晏子殊敲響了車窗,這個虎背熊腰的大漢十分驚訝。

自動車窗放了下來,晏子殊憑記憶複述了卡埃爾迪夫的話,他說得不是很准,可是科林聽明白了,點點頭,又合上車窗,一切就像一場默劇一樣,車子無聲地駛上燈火璀璨的街道,消失在夜幕當中。

卡埃爾迪夫想做什麼?能做什麼?沒有人回答他,晏子殊站在街頭,無所適從,遊客、新婚夫婦、舞女、穿著舊軍服的老頭和嘻嘻哈哈走過的搖滾青年,晏子殊好像是第一次看清了身邊的行人。

他深深吸了一口有點乾燥的空氣,他從「岩屋」出來了,突然遠離了所有危險,不,他是被卡埃爾迪夫「推」出來的,身後依然危機四伏。

晏子殊把手插進衣服口袋,碰到一個硬邦邦的東西。

他愣了一下,拿出來一看,是一張沒有標籤的光碟,晏子殊不記得自己有這樣的東西,難道是……卡埃爾迪夫放進來的?趁他昏迷的時候?

晏子殊翻來覆去的看著光碟,覺得眼熟,可突然的他明白了,大罵自己的愚蠢!

根本就沒有交易!卡埃爾迪夫這個大騙子,他的目的不是拷貝沉船金庫的密碼,而是搶奪密碼,所謂的合作一開始就不存在,卡埃爾迪夫要的是密碼和唐•加洛的犯罪證據。

晏子殊咬牙切齒,之前的擔憂一掃而光!他緊捏著光碟,只要再一用力就可讓它變成碎片,可是,晏子殊又不認為卡埃爾迪夫會刻意把一張空白光碟放進他口袋裡,那裡面會是什麼呢?

喬納森•沃茲收受賄賂的照片?

晏子殊恍然大悟!卡埃爾迪夫知道他不會合作,所以光碟裡裝的就是喬納森•沃茲收受賄賂的罪證,如果他聽了卡埃爾迪夫的話,證據反而會因為重複擦寫而刪除。

「這樣耍弄我很有成就感嗎?」晏子殊垂下眼簾,心口隱隱作痛,但現在不是氣憤的時候,喬納森•沃茲還在想怎樣收網呢。

晏子殊收起光碟,跑向前邊一輛正要起步的計程車。

事實證明唐•加洛始終不是卡埃爾迪夫的對手,晏子殊所在的刑事緝捕小組一片歡呼和開啤酒罐的聲音,唐•加洛的犯罪集團終於土崩瓦解了,幾大主要罪犯在同一天落網,凍結了近三十億美元來歷不明的資產。

另外,販毒、謀殺、洗黑錢、綁架、賄賂政府官員,這些確鑿的證據可以讓他們在監獄裡待上兩百七十年!

唐•加洛犯罪集團可是一顆大毒瘤,七、八年來壓得國際刑警組織腰都直不起來,能在新一屆的ICPO大會前結束它,真是太好了!

晏子殊坐在辦公室的黑色沙發上,喝著女員警凱瑟遞給他的啤酒,淡淡的麥芽味,入口乾爽,晏子殊仰頭喝了好幾口,不一會兒就見了底。

凱瑟坐在他身邊,又遞給他一罐,喋喋不休地說著假期和紅酒,這些話斷斷續續的傳進晏子殊的耳朵,聽起來像來自另一個空間。

「真的結束了嗎?」晏子殊想道,若有所思的眼睛一直看著落地玻璃窗,窗外,陽光耀眼,街道上車水馬龍,行人匆匆。

唐•加洛死了,有九個包括員警在內的目擊證人,證明他們親眼看到唐•加洛被流彈射穿了腦袋,可是現場卻找不到唐•加洛的屍體,這太奇怪了,誰會在槍林彈雨中,拖著一具沉重的屍體,消失在私人小島上呢?

晏子殊始終覺得蹊蹺,可是上頭已經說了結案,他們沒有權力插手司法局的事情,喬納森•沃茲的事情已經夠讓他們焦頭爛額了,醜聞案還沒有平息,一個代理局長又鋃鐺入獄!

晏子殊深深歎息,想到了卡埃爾迪夫,又是不知所蹤。

有密碼,又有鑰匙和地圖,卡埃爾迪夫才是最後的贏家。

啤酒突然變得索然無味,晏子殊沒有興趣喝了,「咚」地一聲把酒罐放在柚木茶几上,站起身,在眾員警驚訝又小心翼翼的目光中,離開了辦公室。

「組長怎麼了?」一向視晏子殊為偶像的傑米訥訥的問。

「是凱瑟說了什麼吧?」一個女文員也斜著藍色的眼睛,酸溜溜的說。

「我、我只不過是想邀請他吃晚餐……」才二十二歲的凱瑟漲紅了臉,結結巴巴地說,「我也不知道他會那麼生氣……」

晏子殊並沒有生氣,他離開是因為他需要用冷水好好洗一下臉,在全部由磨沙玻璃搭建成的盥洗室,晏子殊擰開冷水龍頭,看著水流在大理石洗手池裡形成急轉的漩渦。

這一次,又要多久才能再次和卡埃爾迪夫交手?一年?兩年?

晏子殊呆呆的站著,除了失敗的怨氣,還有很深的失落感。

晏子殊粗魯地用水潑了臉,想就這樣一頭紮進水流裡,他也許該把頭髮剪了,不是說頭髮越長煩惱越多嗎?

晏子殊抬起頭,看著鏡子中的自己,眉頭緊鎖,黑色的眼睛失去了銳利的神采,眼角微紅,他究竟是為了什麼才站在這裡?

晏子殊的眼睛裡寫滿了迷茫,他恨卡埃爾迪夫,可是這種恨又讓心臟鼓噪得非常厲害,一種奇怪的痛,卡埃爾迪夫像水一樣溫柔,又像冰一樣冷漠,若即若離,越接近就越看不清楚,什麼都無法抓住,像陰霾一樣壓在心頭。

「我贏不了他嗎?」晏子殊自言自語,「連一次都不能嗎?」

晏子殊神情苦悶,緊緊咬著嘴唇,血流下來了,他卻絲毫不覺得痛!可是在這裡吶喊一千一萬遍也不會有答案,卡埃爾迪夫從來沒有把他放在眼裡。

「可惡……」晏子殊低吼著,胸口像被刺傷般的疼痛!

或許他該辭職,永遠離開這個地方。

接到阿米娜的電話時,晏子殊正打算乘飛機從韓國到香港,這一個月,他走了大半個亞洲地區,是放假,也是為了看一個很久沒有見的朋友。阿米娜的電話讓他改變了計畫,從漢城飛到摩洛哥。

阿米娜組成的船隊正在馬德拉群島附近打撈沉船,這讓晏子殊很吃驚,阿米娜沒有鑰匙也沒有地圖,她是怎麼知道沉船的具體位置?

阿米娜沒有在電話中說明一切,只是說她需要他的説明。想到卡埃爾迪夫也有可能在摩洛哥,晏子殊才答應了下來。

摩洛哥有「北非花園」之稱,拉巴特是它的首都,這裡通用阿拉伯語、法語和西班牙語,晏子殊來過許多次,已是非常熟悉。

勞斯萊斯轎車在裝修豪華的白色大酒店前停下,晏子殊看到一身伊斯蘭教打扮的阿米娜•邁哈茂德•古西耶•根其,正站在大理石階梯上等他。

阿米娜是個很有魅力的女人,金棕色的卷髮帶著地中海的氣息,綠色的眼睛像月亮女神一樣風情萬種,她體態挺拔,既獨立又勇敢,晏子殊對她很有好感。

看到晏子殊從汽車裡出來,阿米娜喜形於色地奔下階梯,她身後有兩個穿傳統長袍的摩洛哥人,十分忠實的守護著她。

「我一直想見你,晏刑警。」阿米娜深情地看著晏子殊,「你能來太好了,感謝真主,我非常需要你的説明。」

晏子殊困惑地看著她,「是和沉船有關?」

阿米娜點了點頭,伸手拉住晏子殊的胳膊,「跟我來,晏刑警,我們得好好談一談,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這家酒店是屬於我母親的。」

晏子殊被她拉著往前走,無法拒絕。



白色大酒店像歐洲宮廷般金碧輝煌,有兩百間客房,客人個個都來頭不小,不亞於那著名的「蒙地卡羅」。

大堂金色的電梯鏤刻著精美的圖案,地毯是酒紅色的,阿米娜帶領晏子殊踏進電梯,然後按下了負四層的象牙質按鈕。那裡是酒窖,只有酒店的高層管理人員,才能進去。

酒窖裡大約有二十五萬瓶上等幹邑白蘭地、紅酒和威士卡,有些酒的酒齡甚至超過了一百年。

一下到酒窖,就可看到非常壯觀的酒架,好像葡萄園一般,成熟的果實綴滿枝頭。

酒窖的溫度只有攝氏十三度,但還不至於讓人發抖,晏子殊跟著阿米娜,走在狹窄又古老的兩排酒架之間。

這些酒的酒瓶都蒙上了灰塵,當然了,二十五萬瓶酒,有哪個酒保能把它們全擦乾淨呢?

酒窖位於地下,照理說應該是非常安靜的,可是,晏子殊一直聽到一種嗡嗡的,類似抽濕機的聲音,還夾雜有人聲,是從磚頭牆壁上傳下來的嗎?

晏子殊很疑惑。

快要走到酒窖盡頭時,阿米娜突然站住不動了,然後轉過身來,盯著晏子殊的眼睛,「我相信,你是站在我這一邊的。」

說完,阿米娜像下定決心一般,把手伸到酒架後面,只聽見吱嘎一聲,酒架微微向內側移,露出石頭磚牆的顏色,上面還有一個金屬銅環。

阿米娜秀美的手指用力拉著銅環,隨著一陣粗鎖鏈轉動的聲音,地上出現了一個黑咕隆咚的入口,有一股奇怪的味道撲面而來,不是黴味,更像是機油。

「密室?」晏子殊問道。

阿米娜擰亮手電筒,說道,「是我父親大半生的心血,石頭階梯有些滑,請小心。」

晏子殊滿腹疑問,突然覺得阿米娜有太多的秘密,可是,他還是順著石級,小心翼翼地向下走去。

阿米娜走在他身後,順著手電筒的光,他能看見花崗岩石級修得十分平整,右邊還有斜坡,像是搬運貨物之用,越往下走,人們交談的聲音、機器隆隆的轟鳴聲、鼓風機的嘩嘩聲更加清晰了。

晏子殊來到石梯底,踩到的是黃沙和麻繩編織成的防滑墊,四周還堆疊著水泥包和灰濛濛的推車,這裡看起來像是一個建築工地。

「就在前面。」阿米娜催促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走廊裡回蕩。

晏子殊轉頭看了她一眼,繼續往前走。地道頗長,約十分鐘左右,晏子殊看到地道左邊傳來了光線,他一走出地道,就完全愣住了。

巨大的埃及石柱,忙忙碌碌、懸在半空中叮咚敲打著伊斯西神像的阿拉伯人。

地面上也有許多人,搬運著沙石或者小心謹慎地清洗著文物,黃金權柄、石棺、帝王寶座、堆成小山的紙莎草書,還有一些以釉鏽陶器做的護身符,一切的一切目不暇接,這裡……簡直就像是埃及法老的陵墓。

可是,那巨大的伊斯西神像是現在才開始雕刻的,這不是在盜墓,摩洛哥也不會有埃及法老的墳墓,晏子殊很疑惑的看著阿米娜。

阿米娜微微一笑,自豪又動情地說道:「我父親是個偉大的收藏家,這是他畢生的願望,建造屬於自己的博物館,永遠能觸摸到偉大的尼羅河文明。

「你知道,他堅信死者能夠複生,金字塔有不可思議的力量,可是……這樣大的工程需要錢,很多錢,我父親……我們需要黃金。」

「我沒有黃金。」晏子殊略一皺眉,說道:「而且,死者已矣,應該節

哀順變。阿米娜,我知道妳父親的死對妳打擊很大,可是建造這樣一個巨大的墳墓不能挽回什麼,對親人的愛是活在心裡的,不是神話傳說!」

「不,你不明白。」阿米娜哀婉地搖頭,「這是他的希望、他的信念,也是我唯一能做到的事情。

「叔叔死了,經紀人也死了,知道黃金下落的人,只有我,你……和蘭斯•馮•卡埃爾迪夫公爵了。」





第八章 抉擇

「妳說什麼?」晏子殊非常吃驚,阿米娜知道卡埃爾迪夫也在打撈沉船嗎?

「北歐薔薇,一把帶著毒牙的劍,」阿米娜輕聲歎息,「我當時真是看走眼了,沒想到那麼優雅的公爵才是我真正的敵人!

「晏刑警,我知道我殺人是得不到饒恕的,可是,有時候必須鋌而走險。」

「晏刑警……我知道公爵是你最痛恨的人,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我們……應該合作。」

水靈靈的、清澈的眼睛,扼腕的語氣,晏子殊後退一步,像被噎住似的說不出話來,阿米娜要殺了卡埃爾迪夫?

實在是晴天霹靂,晏子殊不相信那麼柔弱的阿米娜能殺人,可是,信念能改變人的一切,那麼……阿米娜是認真的了?

晏子殊覺得胸口堵得慌,他也想過暗殺卡埃爾迪夫,就這點來說,他根本沒有資格責備阿米娜,可是……

心臟怦怦地跳著,血液流動得太猛,引起劇烈的心悸,殺了卡埃爾迪夫?

為什麼……他會那麼驚惶失措呢?

晏子殊呼吸急促,猶豫不決,阿米娜上前,堅定又溫柔地握住了晏子殊的手,輕聲道,「答應我,忘掉法律,站在我這一邊。」

阿米娜的手溫潤而柔軟,帶著淡淡的乳脂香氣,讓人安心又留戀,晏子殊不想放開阿米娜的手,他極少對女性動心,可是頭腦裡的混亂又是怎麼回事?

晏子殊覺得自己慌亂極了,一會兒看見阿米娜對著自己微笑,一會兒看見卡埃爾迪夫被黑暗吞沒,他左右搖了搖頭,深呼吸著。

「晏刑警?」阿米娜覺得意外,怎麼聽到拔除眼中釘,晏子殊不是高興,而是駭然呢?

「妳不瞭解卡埃爾迪夫,」許久,晏子殊才能保持冷靜地看著阿米娜,「他沒有人類的感情,是冷血的殺手,他不會因為妳是女人而手下留情,妳不知道他的恐怖……阿米娜,妳不一定能殺了他,到時候,惹來的就是魔鬼!我不想妳……」

死這個字,晏子殊說不出口,阿米娜才二十四歲,為了近乎荒謬的信念而被殺,晏子殊十分不忍。

看著晏子殊憂心忡忡的眼睛,阿米娜柔情的微笑,「我真高興,你是那麼關心我,你放心……我一定會成功的。」

「妳想怎麼做?」晏子殊忍不住追問。

「讓他葬身海底。」阿米娜瞇起眼睛,放開晏子殊的手,轉身面向那巨大的伊斯西神像。

意思就是引爆沉船上的炸藥?

可是搬運黃金需要時間,二戰時期的炸藥引爆裝置不像現在那麼精確穩定,而且,經過半個多世紀的海水沖刷,那些包裹炸藥的鐵管、箱子一定已經生銹產生洩漏,丙三醇等易燃物質很不穩定,說不定稍微的刺激就會引發劇烈爆炸,阿米娜這樣做太冒險了,會把自己的命也搭進去。

「卡埃爾迪夫不會乖乖等在那裡讓妳引爆炸彈的,」晏子殊有些著急地說,「妳有沒有想過,妳很有可能反被他牽制住,海面下不穩定的因素太多了,妳想陪葬嗎?」

阿米娜不置可否,半晌,才說道,「晏刑警,如果……水面下沒有黃金呢?」

「妳說什麼?!」晏子殊反問,十分震驚。

「公爵想要的是那塊翠綠碑板吧?所以……無論有沒有黃金,他都會潛到沉船裡面去。」

晏子殊完全聽不懂阿米娜在說什麼,沒有黃金?那薩里哈、唐•加洛他們那麼拼命地尋找沉船,是為了什麼?

「在二次大戰結束前的最後幾天,也就是一九四五年四月,全副武裝的納粹德國党衛軍,在奧地利薩爾茨堡東南的巴特奧塞附近也就是托普裡茲深水湖那裡,秘密投下了數百箱寶物。

「那些東西,是納粹德國從歐洲各國掠奪來的黃金珠寶、文物寶藏和絕密檔案,而他們從猶太人手裡掠奪來的東西,遠遠不只這些,那些從歷史上消失的黃金,只有一個人知道,那就是一九四一年,執行秘密運送任務的斯特魯少尉。

「你知道,弗雷號沉沒在大西洋,死亡、失蹤了數百人,斯特魯少尉因為燒傷而重度昏迷,而陰差陽錯的,一具很像他的屍體被運到了柏林,黃金……就這樣失蹤了。

「斯特魯少尉一直待在紅十字會醫院,整整五年,因為燒傷他面目醜

陋,極少說話,只能用手寫字,沒人知道他是怎麼學會雕刻的。

「總之,在因痢疾而去世前,他怕這個昂貴的秘密無人知曉,在贗品上刻下了寶藏的地圖,近半個世紀的尋寶遊戲,就此展開……」

「可是妳說,水面下沒有黃金。」晏子殊喃喃的問。

阿米娜平靜的點頭,「那近百箱黃金在西班牙龐特維德拉山區,斯特魯少尉運送的,其實是黃金具體位置的地圖。」

「妳一開始就知道黃金在陸地上?」晏子殊質問道,「為什麼不告訴

我?」

「因為……你是員警。」阿米娜臉紅了,輕聲說道,「對不起。」

晏子殊無話可說,如果阿米娜要找的只是一張小小的地圖,那麼她脫身的機會就比較大了,卡埃爾迪夫似乎還不知道,黃金不在沉船上。

「阿米娜,妳說合作,可是我發現……妳並不需要我的説明。」晏子殊說的是實話,阿米娜有她自己的計畫,不需要別人插手。

「不,我需要你。」阿米娜再一次緊緊握住了晏子殊的手,還將頭靠在晏子殊厚實的胸膛上,「對我來說,你很重要,比你想像的要重要得多……」

「可是我什麼都不能為妳做。」晏子殊低喃。

「……那就保持沉默。」阿米娜抬起頭來,深情地看著晏子殊,「船一爆炸,黃金的傳說就結束了,不會再有人窺覷它,只有我們能得到它。」

「這就是妳想做的嗎?」晏子殊重重的歎息。

「我保證,除了公爵,我不會傷害其它任何人。」阿米娜淚眼婆娑,生怕晏子殊拂袖而去,她是真的愛上了這個男人。

柔軟的、鬱馥的卷髮,濃密的睫毛,微微顫抖的圓潤的肩膀,面對啜泣著的阿米娜,晏子殊情難自禁,輕輕地抱著她,笨拙又溫柔地安慰。

十一月,天氣陰霾,陰冷而半暗,海面上刮著大風,波瀾很大,船在大浪頻頻的衝擊之下,左搖右顛,不是潛水作業的好日子。

晏子殊從天鵝絨的沙發椅裡站了起來,不想待在雖然豪華卻相當沉悶的客艙內,迎著濛濛細雨,吃力地爬上郵輪的甲板。

「遠望號」,是「庇裡穆斯」酒店集團的觀光郵輪,有橫向避震系統,所以晏子殊登上甲板後,才發現風浪比他想像中的更巨大。

前面二十米處,一艘黃色的潛水船像玩具一樣被大浪甩來甩去,五個有TDI執照的專業潛水人員,穿著黑色的潛水衣,背著壓縮空氣瓶,背滾式撲通落入水中。

晏子殊的眼睛半瞇了起來,抓著濕漉漉的欄杆。

這是他們今天第四次下潛,沉船在三十米深的水下,根據水下照片,殘骸分成兩段,前一段在近四十多米深的峭壁下,後一段比較完整,還保留了客艙、行李艙和加密的金庫夾層,只是鏽跡斑斑,扭曲的艙門需要用焊槍燒開。

在三十米深的水下,人最多只能待上二十分鐘,超過時間,氮醉會讓人的思考和判斷力降低,像喝醉了一樣,嚴重時,還會導致死亡。所以潛水夫下潛了三次,才勉強打開艙門。

「卡埃爾迪夫會來嗎?」晏子殊暗想道,舉目望去,到處是灰藍的一片,除了「遠望號」以外沒有其它船隻。

海風吹鼓起晏子殊白色的襯衫,非常冷,身體就像冰一樣的涼,晏子殊一手抓著欄杆,一手從褲子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費力地點上。

煙很嗆,味道蠻勁,晏子殊卻狠狠地吸了一口,他戒煙已經十年了,現在卻需要煙草才能冷靜。

伴隨著劇烈的咳嗽,晏子殊彎下身子,覺得抽搐的肺部像被掏空了似的。

回憶,是像潮水般突然湧現的,晏子殊像被淹沒般的大口呼吸著,緊閉著眼睛,他選擇了阿米娜,他不想看到阿米娜死,可是為什麼,他一點都不高興呢?深夜,心臟甚至還有隱隱疼痛的感覺?

一夢見卡埃爾迪夫緩緩沉入漆黑海底的景象,晏子殊就會驚醒,全身是汗,連鏡子也不敢看,他的耳邊充斥著自己驚恐的心跳聲,擴張的瞳孔只能看到一片黑色。

起初,晏子殊還會自嘲,是太膽小了吧?害怕暗殺失敗後,將會遭受到的報復,可漸漸地,晏子殊發現這和怯懦無關,而是他不想……卡埃爾迪夫死。

實在是晴天霹靂!他恨卡埃爾迪夫,卻希望他活著?

為什麼?

身體周遭憂鬱的氣氛,阿米娜察覺了,用女性胴體才有的溫柔與自信安慰了晏子殊,可是身體還是那樣的冷,即使在纏綿時,晏子殊的腦海裡仍揮不去卡埃爾迪夫的身影。

有一瞬間,晏子殊恨透了卡埃爾迪夫,他打下的烙印太深了,自己有什麼地方是不屬於他的?

「子殊……記住我。」只是一個吻,就能讓身體顫慄。

猩紅的煙頭燙到了手指,晏子殊一驚,回過神來,將煙頭在掌心掐滅。

遠處,有人自海底浮了上來,揮舞著一面明黃色的小旗,找到藏寶地圖了?

晏子殊不禁站直身體,看到又一個潛水夫在稍遠的地方浮了上來,這回拿著的卻是紅色小旗,拼命揮舞是求救的信號!

晏子殊心臟一緊,目不轉睛地看著波瀾起伏的海面,五個潛水夫,卻只上來了兩個,時間一分一秒流逝,他們沒辦法在海面下撐那麼久的,晏子殊一咬牙,轉身下了甲板。

如果他沒記錯,郵輪上還有一艘快艇,上面不僅有海釣的漁具,還有一套潛水裝備。

「子殊!」晏子殊三步並作兩步奔下樓梯的時候,遇到了一臉不安的阿米娜。

「什麼?」晏子殊停了下來。

「已經有人下去了,風浪那麼大,你不要去。」阿米娜說道,伸手想挽住晏子殊的胳膊,卻被晏子殊輕輕推開了。

「不,我不放心,阿米娜,我一定要下去看看。」晏子殊急促地說,走向直達郵輪底層的電梯。

「子殊!」阿米娜叫住他,「一拿到地圖,我就會讓船長發射魚雷,無論如何,就算我求你,不要留在沉船那裡。」

為防海盜,「遠望號」上裝備有魚雷,這也是阿米娜選擇這條船的原因。

晏子殊點點頭,說道:「我會回來的。」

阿米娜卻因為這句話佈滿淚痕,女人對愛情是敏感的,她怎麼會不知道,晏子殊這幾天來的茫然、不安與猶豫?晏子殊的心裡沒有她,眼睛是最不會撒謊的,就算再溫柔,那也是空洞的……

海上的風浪越來越大,烏雲滾滾,有變成颶風的氣勢。在劇烈顛簸的快艇上,晏子殊吃力地系上配重帶,穿上救生衣與氣瓶,套上蛙鞋。

晏子殊幾年前考有NAUI潛水執照,可是一個人潛水是非常危險的,尤其在惡劣的天氣條件下,一個大浪撲來,快艇幾乎被掀翻,而且已經漂離了最佳下潛地點,晏子殊拉下面鏡,咬住呼吸調節器,倉卒地撲入水中。

為避免被大浪卷出更遠,晏子殊一下水便放掉BC氣囊中的餘氣,快速下潛,強勁的水流在面前湧動,視線渾濁不清,晏子殊竭盡全力辨認方向,費力地穩住自己的身體。

下潛到三米多深時,風浪似乎一下子靜了,面鏡前也變得清晰,晏子殊從面罩上面捏住鼻子,然後用力吹氣,保持耳壓平衡。

數以千計的魚群在各個方向出現,初時下水有些混亂,晏子殊現在已經適應了。

水中,物體看起來比實際上的體積要大上一點二五倍,晏子殊朝幽暗的海底繼續下潛,十米,十五米,二十米……

他沒有看到人,卻看到珊瑚礁一樣的輪船殘骸。

晏子殊更快速地擺動蛙鞋,向沉船靠近,他的身體右側是深不見底的峭壁,許多種類的珊瑚紮根於峭壁上。

晏子殊快要接近沉船一端的時候,從腦後傳來「嗖」的聲音,魚槍?

晏子殊大驚,身體突然被人用力一拽,在進入沉船後的瞬間,足有一百公分長的魚槍鏢也「鐺」地射中了晏子殊剛才靠近的位置。

晏子殊的心臟跳得厲害,他沒有看見偷襲的人,那雙救了他一命的手臂仍然從背後抱著他。晏子殊回頭,看到白色面鏡下,卡埃爾迪夫略帶著調侃的眼睛。

「到哪兒都能遇見你啊。」卡埃爾迪夫在晏子殊的手心裡敲下了字,是摩爾碼。

晏子殊揮開他的手臂,轉過身,瞪視著他。

「是誰要殺我?」在水下,交流的方式有限,晏子殊只能打手語,但他知道卡埃爾迪夫能看懂。

「……我啊。」卡埃爾迪夫曖昧地點頭。

晏子殊不客氣地回以一個白眼,如果卡埃爾迪夫要殺他,剛才就不會救他!

殺手應該還在外面,是一個還是兩個?晏子殊會潛水,但是在職業殺手面前,就像是才學會走路的小鬼。

晏子殊蹙眉看著射穿鋼板的槍鏢頭,有特製的不銹鋼倒鉤,從槍頭看不出來,但是估計是專業級的義大利魚槍XFIRE,或者是黑色響尾蛇。

「你的船在哪裡?」耳邊是呼吸器響亮的聲音,晏子殊有些疑惑,卡埃爾迪夫怎麼是一個人來?

「島的背面,是裝甲汽艇,我用推進器遊過來的。」卡埃爾迪夫又抓住了晏子殊的手,「武裝是強,就是太招搖。」

「你也知道招搖這個詞啊!」有武裝炮臺的裝甲船,晏子殊都想比中指了,「你怎麼不乾脆用核潛艇?!」

卡埃爾迪夫聳了聳肩膀,用下巴示意了一下穿透鋼板的魚鏢槍,「這個才是問題,我想是兩個人,那麼擅長水性……是『海蛇』嗎?」

「海蛇」是讓人聞之色變的冷血殺手,兩兄弟,他們做殺手不是為了錢,而是享受扮演上帝殺人的樂趣。

晏子殊眼神冷峻,不用說,卡埃爾迪夫也覺得麻煩,在水下,呼出的氣體會暴露他們隱藏的位置,而水流的衝擊會讓身體不受控制地上下浮沉。

卡埃爾迪夫抬起晏子殊沉思的臉,指了指腕表上的潛水剩餘時間,意思是不能再猶豫了。

「我想他們的目標不只是你,那麼……是你做餌,還是我做餌?」

晏子殊突然想到了阿米娜,難道阿米娜聘請的專業潛水人員就是「海蛇」?不可能啊,阿米娜怎麼會想殺了自己?

「子殊,」卡埃爾迪夫輕拍晏子殊走神的臉,「我決定了,你做餌。」

「什麼?!」晏子殊一激動,呼出一串混亂的氣泡,「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看上去更可口啊。」卡埃爾迪夫拉過晏子殊,做了一個類似擁抱的動作,然後輕輕一推,就把晏子殊推出沉船鋼板外面。

晏子殊又氣又急,抬頭就看到一遠一近兩道黑色的人影,他沒有武器,更沒有盾牌,只能拼命往前面遊。

「嗖!」又一支魚鏢擦著他的手臂而過,晏子殊感覺到右手臂燒灼似的刺痛,趕緊下潛,避開了第二支瞄準他小腿的魚鏢。如果在地面上的話,他根本不會那麼狼狽!

晏子殊呼哧呼哧地大口喘著氣,抓住沉船殘骸上像旗杆一樣的東西,借力轉了個身。

既然是享受殺人的樂趣,那麼「海蛇」一定更喜歡近身搏擊,果然,接受挑釁的殺手,拋開空了的XFIRE魚槍,從腰側的皮帶裡拔出了同樣帶有倒刺的鋼刀。

殺手一頭黃色頭髮,體格健壯,不是年輕人,估計在四十歲上下,他游近時,晏子殊看到他在笑,即使遮著護目鏡,也可以看見他臉上那道扭曲的刀疤,他只有一隻眼睛。

晏子殊嚇了一跳,倉卒地低頭,避開那紮向他脖子的第一刀,並且快速下潛,一手猛地一拉男人的腳,讓他同樣也失去平衡。

男人有些驚慌失措,但畢竟是殺手,很快轉身用力踹開晏子殊,並想砍掉晏子殊呼吸器上連接氣瓶的塑膠管,晏子殊單手握住匕首,血即刻湧了出來,晏子殊瞇起眼睛,竭力不讓匕首靠近自己,並抬腳踹向殺手的腹部。

殺手一陣急促的呼吸,並不讓開,另一隻和晏子殊搏鬥的手,突然以蠻勁拖過晏子殊,並用手肘死死夾住了晏子殊的脖子。

面鏡裡一下湧進許多海水,眼睛刺痛,晏子殊用力砸著男人的肋骨,卻沒有用,他的手肘打到的,是像鋼板一樣堅硬的肌肉,脖子被越掐越緊,眼睛前面星光點點。

晏子殊使勁扳著男人粗壯的胳膊,一邊穩定自己的呼吸,千鈞一髮之際,他使出了柔道過肩摔的招式,狠狠拽下了男人氣瓶上的塑膠導管。

殺手似乎在「怒吼」,憤怒地推開晏子殊,並舉刀刺向晏子殊的面鏡,晏子殊頭一側,在驚險躲過的同時,看到一支短魚鏢,撲地從後面射穿了殺手的心臟!

殺手的嘴巴猛地大張,湧出一口血來,舉起的手臂隨之緩緩落下,晏子殊掙開他,擺動蛙鞋往上面遊,看見卡埃爾迪夫就在五米遠的地方,單手拿著空了的雷霆空氣槍。

卡埃爾迪夫的注意力不在晏子殊,而是正快速往海面遊去的另一個殺手,他的腋下似乎挾著一個長長的鐵盒,難道是地圖?

晏子殊嘗試排掉面鏡裡的一些水,卡埃爾迪夫丟掉魚槍,朝晏子殊打了個手勢,「有毒,快上浮。」自己卻轉身,很快地游向沉船殘骸。

「什麼毒?」晏子殊很驚訝,可是想都沒想,就跟上了卡埃爾迪夫,阿米娜馬上就要發射魚雷了,晏子殊不願卡埃爾迪夫就這樣葬身海底。

至於理由,也許是為了能真正的贏他一次。

卡埃爾迪夫扶著艙門,遊入沉船,是生滿海藻和鐵銹的長廊,上面依稀還有德語「三等艙」的字樣,卡埃爾迪夫沿傾斜的樓梯往下潛,下面很黑,需要打開配重帶上的潛水燈。

卡埃爾迪夫沉著冷靜,在有限的光線下,慢慢地尋找金庫夾層。

晏子殊跟著遊了下去,卡埃爾迪夫看到了他,很不高興,「我告訴過你,這裡有毒。」

晏子殊回以一個更簡單的手勢,「有魚雷。」

卡埃爾迪夫頓了一下,顯然是很驚訝晏子殊會特意來警告他,他伸手抓住了晏子殊的手腕,晏子殊沒有掙開。

「炸藥是銨梯。」卡埃爾迪夫又用了摩爾碼。

他花了很長時間調查過這艘船,知道金庫裡面的炸藥是銨梯,這是一種很常見的炸藥,爆炸威力適中,加工方便,同時也被裝填在炮彈、地雷和水雷等炸彈中,它的缺點是吸濕結塊嚴重,有毒。

晏子殊明瞭地點了點頭,炸藥如果是銨梯,那麼在海水長達半個世紀的滲透下,應該已經失去了爆轟性能,毒性才是它可怕的地方。

「你留在這。」卡埃爾迪夫以眼神示意,放開晏子殊的手,「我三分鐘後回來。」

不等晏子殊反應,卡埃爾迪夫已經像深水魚一樣,消失在一片黑暗中。

晏子殊緩慢地呼吸著,之前的爭鬥,雖然只有五、六分鐘,卻消耗了他很多空氣,借助螢光的餘壓表,晏子殊看到自己的空氣還剩下四百磅。

也許是知道晏子殊的壓縮氣瓶已經支撐不了多久,卡埃爾迪夫不到三分鐘就回來了,讓晏子殊都很驚訝他辦事的能力。

卡埃爾迪夫的手裡捧著一個灰濛濛的石盒,石盒約十公分長,表面上似乎雕刻著繁複的圖形。晏子殊很好奇,卡埃爾迪夫花了那麼多時間,就是為了盒子裡的什麼碑板嗎?

晏子殊很想打開石盒看看,卻被卡埃爾迪夫壓住了手腕,「不要打開。」

卡埃爾迪夫的眼神甚至有一絲無奈,「我不想傷害你。」

晏子殊不得不鬆開手,然後轉身,頭也不回地往出口處遊去。

兩人一前一後,從沉船艙門遊出來後,聽到一種奇怪的聲響,晏子殊回頭看著卡埃爾迪夫,兩人面面相覷,「魚雷?!」

卡埃爾迪夫的身子突然上揚,蛙鞋擺動迅速,一把抓住晏子殊的手往上游,因為浮上海面前還要減壓,以排除體內過量的氮氣,卡埃爾迪夫腦海裡

第一個反應,就是儘量幫助晏子殊離開沉船殘骸。

在上浮的過程中,晏子殊首先聽見了沉悶的金屬碰撞的聲音,卡埃爾迪夫遊到峭壁處,放開晏子殊後,很快地拉過之前用鉤索固定在岩石裂縫裡的推進器,交給晏子殊。

幾乎與此同時,「轟」的爆炸聲響起,巨大的壓力衝擊波卷起沙石與殘骸碎片,向上膨脹,就像是陸地上狂暴的颶風,晏子殊雙手握住推進器,身體就像葉片一樣搖搖晃晃,在劇烈的氣浪快要衝擊到兩人時,卡埃爾迪夫按下了紅色的啟動按鈕。

急速轉動的螺旋形葉片,在晏子殊回頭看卡埃爾迪夫之前,就已經將他帶出五、六米遠,水流強勁,晏子殊的面罩幾乎被扯掉,耳邊是地獄似的呼

嘯聲,他覺得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撞擊,又被分裂,肩胛骨一陣劇痛,之後,便漸漸失去了意識……





第九章 陌路

月色如水,室內一片靜幽幽的藍光,左肩膀上緊緊地綁著白色繃帶的晏子殊,靠床頭坐著,眉頭微擰地看著一張張黑白的、大爆炸後海下一片狼藉的照片。

沉船殘骸像被撕碎的紙片一樣散落在綠鞭珊瑚、泥沙、岩石上面,大部分沉入了黝黑的懸崖,泥沙中間還有沉船上逝去已久的乘客的頭骨碎片,殘骸散落範圍達五百平方英里。

看到這些照片的瞬間,晏子殊覺得自己的心臟被硬生生剜去一大塊,一種失魂落魄,找不到聚焦點的痛苦。

身為國際刑警,晏子殊看過無數災難現場,怎麼會不知道找到倖存者的機率幾乎是零?

就算再怎麼幻想逃生的可能性,一拿出照片的時候,晏子殊就被深深擊潰,他無法呼吸,尖銳的疼痛從心臟開始射向每個細胞,連拿起水杯的力氣都沒有,為什麼卡埃爾迪夫的死,對他而言好像世界崩潰了一樣?

應該是仇恨的情緒,心臟卻跳得那麼軟弱無力,究竟……這種感情是什麼?

晏子殊鬆開手指,照片落在雪白的床單上,隱隱反射著月光,他回憶起過去八年和卡埃爾迪夫交手時的點點滴滴,是恨多一些,還是某種莫名的情愫更多一些?

晏子殊無法回答,雖然時常陷入險境,卡埃爾迪夫卻從未丟下他不管,也許有一天,他會找到答案。

晏子殊一動不動地看著窗外靜謐的月色,忽然覺得自己有了許多思考的時間,儘管這種時間,帶著令人無可奈何的哀傷……



半年後,德國小鎮

穿著黑色長風衣,戴著墨鏡的晏子殊,走在一條彎曲向上的碎石路上,小路兩邊是讓人覺得寧靜而悠閒的復古式建築,投下長長的夕陽的影子,晏子殊不緊不慢地走過拐角,發現有人跟蹤,可是他並不意外。

這半年來,一直有人密切注意著他的行蹤。

他繼續往前走,然後上了一道斜坡,樓下是花店,從一側的樓梯上去,就是他暫時租住的房間。

晏子殊打開門,房間佈置得很簡單,一張獨腳圓桌,兩把鋪藍色軟墊的椅子,靠牆放著一張橡木床,一個旅行箱,整體給人冷漠和漂泊不定的感覺。

晏子殊拿下墨鏡,從玻璃水罐裡給自己倒了一杯水,鬼鬼祟祟的跟蹤者,像幽靈一樣推開了深色的房門。

「是妳。」晏子殊從牆上弧形的鏡子裡,看到了穿著一身赭石色長裙,戴著白色寬沿帽、白色絲織手套的阿米娜。

「我一直在找你。」阿米娜以一種低沉而沙啞地聲音說道,綠色深邃的眼睛裡沒有以前的愛慕,而是一種遭受背叛後的憤怒!

「父親的屍體腐爛了……」她失神地說,看著晏子殊,「他本來應該像法老一樣,永遠活下去的。」

「是人都會化為灰燼的,阿米娜。」晏子殊放下水杯,蹙眉說道。

那一天,當他看到殺手腋下夾著的是鐵盒的時候,就知道阿米娜拿不到黃金了,沒有紙張能夠在鐵銹和海水的侵蝕下,五十多年後還保持完整的,阿米娜拿到的,可能是一盒碎紙片,或者紙漿。

「信仰不會!」阿米娜使勁咬了一下緋紅的嘴唇,「你不明白我有多麼愛我的父親!」

晏子殊長歎了一口氣,「阿米娜,我發現我一開始就不該遂妳的願,妳真的愛我嗎?妳要的……不過是一雙可以抱著妳,讓妳幻想得到父愛的手臂。」

晏子殊語重心長地說:「阿米娜……他是妳的父親,而且已經死了,妳不可以活在那麼偏激的世界裡。」

「什麼叫做偏激?!」阿米娜怒不可遏,「你和公爵又是什麼?晏子殊,你說過你會回來的!可是你卻沒有回來!」

水杯被阿米娜揮到了地板上,一片狼藉。

晏子殊沒有回答,許久,才淡淡地說:「妳回去吧,對不起……」

阿米娜站在原地,很不甘地瞪著晏子殊,突然,她拉下手套,筆直指向晏子殊!她手裡拿著的是掌心雷,是一種極易隱藏攜帶的小型手槍,有兩根槍管。

晏子殊一動不動,恨意在阿米娜眼中閃爍,她纖秀的手指扣著扳機,胸膛急促起伏著,「你就和我父親一起去吧。」

砰!阿米娜一槍打碎了晏子殊身後的鏡子,晏子殊並不意外,看阿米娜掙扎萬分的眼神,就知道她不會真的殺人。

晏子殊走上前,想扶住阿米娜緩緩坐倒的身子,阿米娜卻渾身一震,嘴角流出血來,她的左胸處還有一片漸漸暈染開來的,更大的血跡。

「阿米娜!」晏子殊瞪大了眼睛,一把抱住她,抬頭,就看到了讓他臉色劇變的人物唐•加洛!

阿米娜被人跟蹤了?

晏子殊的腦海裡閃過好幾個片段,一直以來,他以為偷偷追查他行蹤的人只有阿米娜,原來那幾個男人是唐•加洛的手下!

晏子殊懷裡,心臟中槍的阿米娜已經沒有呼吸了,她的手無力地垂在地板上,身體越來越重。

「阿米娜……」晏子殊再次呼喚她,心如刀絞。

唐•加洛走了進來,右手拿著裝有消音器的格洛克手槍,冷眼看著十分悲痛的晏子殊。

這半年來,他被員警通緝,又被莫西拿家族拒之門外,像陰溝裡的老鼠一樣只能在暗無天日的紅燈區生活,他把滿腔仇恨都投向了蘭斯•馮•卡埃爾迪夫公爵,可是公爵已經死了,唐•加洛就想到了他第二個仇人晏子殊。

「起來!」唐•加洛兇惡地說,冷冰冰的槍口直指著晏子殊的頭顱,「放下這個婊子!」

晏子殊的眼睛裡頓時噴出怒火來,他狠狠攥著拳頭,沒有動彈。

唐•加洛踢飛阿米娜手邊的掌心雷,然後反手搧了晏子殊一記耳光,「我叫你起來!」

晏子殊怒火中燒,可是不得不放下阿米娜,站了起來,他直視唐•加洛殘暴的眼睛,像要把他撕碎!

唐•加洛卻十分輕佻地撫摸著晏子殊紅腫的臉頰,用手槍抬起晏子殊的下巴,嘖嘖輕歎著,「還是這樣漂亮……怎麼,你好像並不驚訝我還活著,是一直在等我嗎?」

槍口沿著晏子殊的喉結往下移動,停留在呢料風衣的鈕扣上,晏子殊皺起了眉頭。

「脫衣服。」唐•加洛說這話的時候格外沙啞,他用槍口頂了一下晏子殊的胸膛,「聽到沒有?」

晏子殊脫下了長風衣,裡面是一件薄薄的羊毛衫,黑色長褲。

唐•加洛的左手滿意地撫摩著晏子殊結實的胸膛,猥褻地碾動著晏子殊羊毛衫下的乳首,晏子殊面無表情,在那頂著他胸口的手槍,略微往下移動的時候,他猛地往前一撞,唐•加洛還來不及大叫,就撞翻橡木桌,重重摔在了地板上。

手槍走火了,天花板上落下不少石灰屑,晏子殊撲了上去,一拳狠狠地揍上唐•加洛的臉,同時風馳電掣地一腳踢飛他手中的槍,唐•加洛發出一聲尖銳的慘叫!

「只有一個人,能在搏擊上贏過我。」晏子殊冷冰冰地說,用力地拽起唐•加洛的衣襟,又重重給了他一拳!而後動作俐落地扭轉他的手臂,牢固地壓制著他!

樓下很亂,藍色的警燈一閃一滅,人們接二連三地從屋子裡湧出到馬路上,第一聲槍響的時候,樓下看管花店的老婦人,就驚慌失措地報了警。

「你只配待在監獄裡。」晏子殊咬牙切齒,這是他對唐•加洛說的最後一句話。

拿著P7系列警槍和防暴警棍的員警大步跑上了樓梯,小屋裡頓時擠滿了人,晏子殊鬆開唐•加洛,緩慢的站了起來。

唐•加洛在這剎那間想跳起來拿槍,卻被一擁而上的員警牢牢制服,一個棕色頭髮、肥胖的員警,用槍緊張的指著晏子殊,並示意其它人去查看倒在血泊中的阿米娜的情況。

面對他一連串的德語發問,晏子殊撿起風衣,拿出自己的證件。



美國三藩市

電腦螢幕右下角的數位鐘,顯示現在已經是淩晨四點,除了晏子殊面前那一塊角落,偌大的辦公室一片漆黑,走廊裡的燈也是有氣無力的慘白色。

這一個月來,晏子殊一直在調查卡埃爾迪夫偷盜藝術品的目的,把他曾經出現的地點、盜走的物品,還有經營的生意輸入電腦,一樣樣的分析,查閱背景資料,甚至打電話給博物館管理人員、考古學家,發現卡埃爾迪夫並不是漫無目的地收集雕塑、古金幣和名畫。

一切,都隱隱約約地和某個神秘的遠古傳說有關,在一夜之間沉沒在海地的文明,古希臘哲學家柏拉圖曾詳細敘述過這個文明,可是對於它是否真的存在,自始至終都沒有人證明。

「這個世界本來就有很多秘密,很多傳說。」

晏子殊突然想起卡埃爾迪夫曾經說過的,關於考古和傳說的事情。

「什麼是真相呢?發掘越多,只能更加迷惑而已……」

自己就是盜墓者,卻對考古挖掘冷嘲熱諷,晏子殊以前不明白卡埃爾迪夫說的話是什麼意思,現在卻能體會,和「大西國文明」有關的傳記、歷史遺跡越多,人們就越爭論得厲害,而且結論也越匪夷所思。

晏子殊不知道卡埃爾迪夫在這傳說中扮演什麼角色,是守護人?秘密組織的領導人?還只是純粹狂熱的考古愛好者?

晏子殊不能回答,卡埃爾迪夫留下的印記太少了,就像是夜晚神秘的月光,黑色的身影緩緩拖過樹梢、草地,天一亮就消失不見,僅憑手上這些不確定的資料,晏子殊什麼也不能證明。

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晏子殊喝完他的第五杯黑咖啡。最近他有個綽號叫「工作狂」,每個人見到他都是一副想勸又不敢勸的樣子。

晏子殊知道他這樣拼命工作,在別人眼裡看起來很不正常,就像是患了「強迫症」,但是他只有在工作的時候,才能少想一下那天的大爆炸。

比起石盒,卡埃爾迪夫更重視的,是他的性命。

晏子殊的眼睛有些濕潤,深吸一口氣,呆呆地看著電腦螢幕。

這個時候,辦公室的門突然被人打開了,因為沒有聽到腳步聲,晏子殊嚇了一跳,倉卒地望過去,一個黑影倚靠著桃花木門框站著,晏子殊瞇起眼睛,認出了那個熟悉的輪廓。

「西蒙?」晏子殊驚訝地問,「你不是在法國嗎?」

西蒙•迪克森被派去法國ICPO總部公幹,應該半年後才會回來的。

「我怕我再不回來一趟,某個人就要﹃過勞死」了。」西蒙長歎道,走進辦公室,「我去過你的公寓,你不在,是凱瑟她們叫我回來看看你的,她們說你拼命的工作,已經超出正常範圍了,子殊……發生什麼事情了?」

晏子殊沉默不語。

「失戀?」西蒙大膽猜測。

「沒有。」晏子殊眉頭一擰。

「破產?降職?這些能讓你那麼失態嗎?」西蒙擔憂地看著他,「這個世界上沒有跨不過去的門檻,為什麼要鑽牛角尖呢?」

「你不明白。」晏子殊旋亮不銹鋼檯燈,把電腦關掉。

「我是不明白你為什麼那麼痛苦,」西蒙不快的說,一把拉高檯燈的燈杆,「我只看到你越來越瘦的臉,你這樣頹廢,難道是為了公爵?」

晏子殊瞪大眼睛,「你說什麼?」

「我說蘭斯公爵,是為了他嗎?」西蒙不以為然地問。

「你、你怎麼知道……」晏子殊結結巴巴,很震驚。

西蒙習慣性地撓了撓後腦的頭髮,像是有些無奈,「他是我的主人,明白嗎?奸細、臥底,隨便你怎麼說我,可我是很認真地在做員警的。」

晏子殊呆若木雞,西蒙是卡埃爾迪夫的手下?!

「那我在土耳其的時候……是你……」晏子殊喃喃地問,還是覺得難以置信!

「你的機票、到達的時間、調查的進展,全都是我告訴他的。」西蒙攤開雙手道:「公爵是只狡猾的狐狸,可是我無法違逆他,有時候也根本找不到他,最後一次聯絡還是一個月前……」

「等等!」晏子殊猛地站了起來,用力抓住西蒙的手臂,「你說最後一次聯絡是一個月前?」

「是啊。」西蒙被抓得很痛,齜牙咧嘴,「子殊,放開我。」

「卡埃爾迪夫沒死?」晏子殊大叫,西蒙覺得耳膜也開始痛了,「輕點!我們誰也沒聽說過他死啦!」

晏子殊愣在原地。

卡埃爾迪夫還活著,卻故意讓他以為他已經死了,為什麼?

晏子殊覺得心臟如刀絞般痛,緩慢地放開西蒙,「他找你是什麼事?」

「調查一個人的背景,他要去莫斯科,參加這個人舉辦的舞會,就是……這個月末吧。」

「幾號?」晏子殊匆促地掃了一眼桌上的檯曆,今天是二十九號。

「三十一號。」

晏子殊一把推開西蒙,拿起辦公椅背上的大衣,就沖出門去。

西蒙揉著被晏子殊捏青的手臂,咕噥著,「還說不是失戀!」

高大的雕花落地窗外,鵝毛般的雪花紛紛揚揚地落下,那是一種北國的大雪,像由一隻巨大的手撥下來似的,密密匝匝,形成一張飄忽不定的幄幕。

天空是灰色的,庭院裡大水池結著厚厚的冰,冰上還覆蓋著雪,和偶爾露出一點綠色的草地連成一片。

和窗外的寒冷比起來,屋內非常暖和,不僅有暖氣,那巨大的壁爐也燒得很旺,晏子殊站在天鵝絨的厚窗簾旁邊,長久望著庭院裡令人感到窒息的雪景。

西蒙這個混蛋!

晏子殊暗暗咒駡,只給了他偽造的請帖,卻沒有說明這是什麼宴會,晏子殊走進這氣宇軒昂的大廳的一瞬間,就看到好幾張他熟悉的臉孔。

拉古薩地區的販毒首腦、黑手黨家族的繼承人和被通緝的殺手,在這裡扔一顆炸彈可以省去國際刑警組織二十年的麻煩,可反過來,如果讓他們知道一個員警混在他們中間,會是什麼下場?

晏子殊不敢想像,頭皮一陣發麻。

他不敢站到熱鬧非凡的大廳裡面去,只能在偏僻的角落或者走廊裡徘徊,但他一直透過玻璃的反射關注著大廳裡的情況。

宴會九點整開始,現在是十一點了,卡埃爾迪夫還沒有出現。

晏子殊歎了口氣,感覺心中的期待一點點涼了下去,卡埃爾迪夫也許……不會來。

「帕西諾先生嗎?」身後,一道低沉的聲音突然響起。

晏子殊轉過身,他有一百八十四公分,可是面前的男人比他還要高,至少有一百九十公分,身材像橄欖球運動員一樣壯實。

晏子殊暗叫糟糕,可是神情依然冷漠,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不快地說:「什麼事?」

「我叫科瓦約夫,是負責沙夏先生安全的人員,我們對你的邀請卡有一點小小的疑問,很抱歉,只是請您去驗證一下身分而已。」科瓦約夫的態度不卑不亢,看得出訓練有素。

黑手黨為什麼難以剷除?因為他們不僅狡猾,身邊還有一堆不亞於FBI特種部隊的武裝人員。

晏子殊知道這是鴻門宴,他們已經知道了他的身分,禮貌地請他出去,是不想驚動那些酒酣耳熱的客人。晏子殊想,他們會把他的屍體丟在哪裡呢?雪地?還是豪宅後面那條結了冰的河流?

晏子殊的心跳已經達到每分鐘一百一十,他不是非常怕死,只是這樣的死法讓他很不甘心。

「我在這裡幹什麼呢?!」晏子殊恨恨地想,他到底是哪根筋接錯,才會在什麼都不確定的情況下來到莫斯科?

不,他的腦袋一定是燒壞了,不然才不會那麼反常,在黑手黨的聚會中遲遲不走,他這叫自掘墳墓。

報出「夜鷹」的名號,這裡每一個人都想扒掉他一層皮……

被迫跟著科瓦約夫走向偏廳的晏子殊,一邊胡思亂想,一邊注意著走廊兩邊的裝飾物:工藝複雜的玻璃製品,海豹皮壁毯,泛著古銅色光芒的古董板斧……

看來這間屋子的主人喜歡收集和展示古老的兵器,也許他有逃跑的機會!

晏子殊不動聲色,在經過一條較偏僻的走廊時,他假裝鞋帶散了,很自然地彎下腰去……

從寬敞華麗的大廳往上數第四層,是這棟別墅主人居住的房間,這裡沒有尖銳的物品、沒有讓人絆到腳的地毯,牆壁四周裝有桃花木扶手,高度和傾斜的角度都配合著輪椅者的使用習慣。

此時,俄羅斯最大黑手黨集團的繼承人,莫拿•沙夏坐在墊著北極熊皮的輪椅裡,和長沙發上一個優雅的男人說話。

男人身材修長,金色微卷的頭髮披在肩膀上,淡紫色的眼睛平靜地看著沙夏,他的氣質如水,目光更是像抓握不住的水流般神秘叵測,什麼威脅、試探、挑釁都不能在他的眼睛裡激起波瀾。

莫拿•沙夏只有十七歲,金髮碧眼,皮膚白皙,又因為坐在輪椅上而顯得弱不禁風、楚楚可憐,可瞭解他的人都知道他是一個十足的魔鬼,是一匹奔在雪原上的狼,他什麼都要,貪婪又冷血,臭名昭著的殺手「海蛇」兄弟就是他培養的。

不過他此次生意的對象,是黑幫眾首腦都不願得罪的人物,「北歐薔薇」蘭斯•馮•卡埃爾迪夫公爵,出了名的狡詐與富於心理攻勢,什麼時候被賣了都不知道,和他講話要提一百二十個心眼。

莫拿•沙夏覺得,如果不是有一批軍火要急著出手,他半秒鐘都不想和這個人交談。

「那麼,加上可攜式對空導彈,Dragunov SVD狙擊槍,一億美元吧,我會把款項打到你指定的帳戶裡。」卡埃爾迪夫望著窗戶上結的冰淩,漫不經心地說。

「不是一億兩千萬嗎?」莫拿•沙夏美少女般的容貌冰冷了起來。

「你想要九千萬也可以。」卡埃爾迪夫不冷不熱地呷了一口香檳。

「真是可惡的人!」莫拿•沙夏在心裡已經把卡埃爾迪夫砍成數段,這批從軍方高層秘密流出來的槍枝彈藥,已經驚動了俄國政府和國際刑警組織,所以他才會那麼急的想要脫手。

可是近兩百名的宴會客人當中,敢在風聲最緊的時候拿下軍火的人,也只有卡埃爾迪夫公爵了,所以莫拿•沙夏才陷入被動。

價值一億六千萬美元,還冒著巨大風險得來的軍火,居然被狠狠壓到了一億美元,莫拿氣得連話都不願多說,只是從膝蓋上扔了一張卡片過去。

卡片上用密碼編寫成的無規律字元,是保存軍火部分樣品的倉庫地點,匯款之前,當然要先驗貨。

卡埃爾迪夫看到了白色茶几上的卡片,可是他遲疑了兩秒,才伸手拿了過來。

交易算是成功了。莫拿•沙夏剛想喝杯烈酒解解氣,他輪椅旁邊的內線電話就響了,莫拿很沒好氣地拿起電話,用俄語吼道:「什麼事!」

卡埃爾迪夫面不改色,依舊喝著淡琥珀色的香檳,他的私人飛機十分鐘後才會到。

「有員警?怎麼可能?……想逃走?問我?你沒有腦子嗎!先打斷他的腿,再拖到河上去斃了,記著,用消音器,別驚動客人!」莫拿一臉不耐煩地說完,砰地掛斷了電話。

「員警?」卡埃爾迪夫輕柔的問。

莫拿•沙夏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真是狡猾啊,會說俄語卻一直用英語!

不過卡埃爾迪夫目前是最重要的買家,他不得不搭話道:「一個小意外,不用擔心。」

卡埃爾迪夫思考了幾秒,問道,「國際刑警?亞洲人?很漂亮,還是長長的黑髮?」

莫拿驚訝地睜大眼睛,「你這也聽得見?」

「一億九千萬,」卡埃爾迪夫淡淡地說:「我要軍火和那個員警。」

莫拿•沙夏啼笑皆非,一個員警值九千萬?!他的軍火也不過一億耶!

他惡劣地說:「可惜我喜歡殺人,不喜歡賣人,打個折扣,一億五千萬,我把他的屍體給你。」

一瞬間,卡埃爾迪夫眼眸中的冰冷讓他打了個寒噤,莫拿的手哆嗦了一下。

「一億九千萬,再加一個人情,」卡埃爾迪夫看著他說:「你有需要隨時可以找我,其餘免談,不過……你也可以不答應,你對他所做的事我會十倍返還到你身上……不要那麼緊張,我不會要你的命,只是讓你覺得生不如死罷了。」

莫拿•沙夏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紅的是憤怒,還沒有人敢這樣威脅他;白的是害怕,卡埃爾迪夫眼睛裡閃爍的是極端的殘酷。

為了一個員警,不用和公爵鬧這麼僵吧?

莫拿•沙夏的心裡已經打起了退堂鼓,他畢竟只有十七歲,權衡利弊之後,咬著牙說:「好吧,人可以走,你欠我的人情……」

「記在帳上……隨時奉陪。」卡埃爾迪夫優雅地說道,站了起來,他已經聽到了直升機螺旋槳的聲音,剛才他還擔心大雪會不會耽誤他的行程。

以讓人琢磨不透的眼神,再次看了窗戶外的景色一眼,卡埃迪夫禮貌的告別莫拿•沙夏,離開了。

一個人到底打不過五十幾個擁有火力的高大男人,第四把古董長劍折斷後,晏子殊被十幾個人逼到了走廊死角,並被捆了起來,一頓拳腳招待,在科瓦約夫下令「殺掉他」的時候,一通電話急急打來。

科瓦約夫拿起報話機,先是面無表情,而後又濃眉緊皺很不情願,最後才勉強地作了個「別管他」的手勢,帶著手下回去了大廳,晏子殊就這樣被釋放了。

什麼人能在緊要關頭救了他?

除了卡埃爾迪夫,晏子殊想不到第二個。

他關心的不是自己的傷勢,而是大雪中隱隱傳來的螺旋槳聲,卡埃爾迪夫又要消失了嗎?他難道是洪水猛獸嗎?卡埃爾迪夫就這麼急的要避開他?

晏子殊掙扎著從地板上爬起來,扶著牆壁,往外走。

門……門在哪裡?

怎麼到處都是落地窗?

聽到螺旋槳的聲音越來越清晰,晏子殊也越走越快,一扇又一扇帶格子的落地窗戶,一面又一面牆,終於,他找到了一扇桃花木門,用力拉了拉,是反鎖的,用包裹著外衣的拳頭砸開雕花玻璃,晏子殊將手臂伸出門外,打開了鎖。

室外,攝氏零下二十度的氣溫,還有讓人看不清四周景物的雪,晏子殊的手腳很快凍得沒有感覺,他呼哧著白色的熱氣,往寬闊的結了冰的河上跑去,可是卻沒有看見直升機,是大風讓他辨別錯方向了嗎?

晏子殊一驚,立刻轉身,往廣場的方向跑去。

廣場在這棟別墅的右前方,是舉行室外舞會的場所,肆虐的暴風雪,讓晏子殊覺得眼睛都睜不開,而雙頰痛得要命,在快到廣場的時候,他緩緩停下了腳步。

有一個人,站在廣場有亮路燈的地方,靜靜地看著他。

而遠處,一架卡52直升機正停著,雙螺旋槳攻擊型的直升機,融入夜幕漆黑的顏色。

還好,螺旋槳旋轉的速度是越來越慢,晏子殊走到卡埃爾迪夫面前的時候,它也完全停下了。

四肢不停地哆嗦著,晏子殊想說話,卻說不完整,結果大吼了一句自己都覺得愚蠢的話,「我……我還欠你人情!」

「你是在引誘我嗎?」卡埃爾迪夫淡淡地說。

晏子殊覺得身體裡湧起一股名為羞恥的熱氣,結結巴巴地說,「不、不是的,我是說……」

「不用了,」卡埃爾迪夫冷淡地拒絕,「在凍僵之前,回別墅裡去。」

看到卡埃爾迪夫轉身要離開,晏子殊急忙用冰冷的手抓住了他,「等等!」下句話該說什麼,晏子殊卻不知道。

卡埃爾迪夫轉頭看著凍得瑟瑟發抖的晏子殊,歎了口氣,脫下自己黑色的裘皮大衣和暖和的圍巾,穿戴到晏子殊身上。

晏子殊的身體立刻溫暖了起來,大衣不僅有卡埃爾迪夫的體溫,還有他常用的Burberrys London香水的味道,晏子殊的心臟咚咚地劇烈跳動著。

「我不想見你,明白嗎?」卡埃爾迪夫輕柔地說,再次轉身想走向直升飛機,可是由於紛飛的雪花和漆黑的夜幕,他愣了一下,才確定了方向。

晏子殊十分疑惑,直升機明明在三點鐘的方向,卡埃爾迪夫卻往前走,猶豫了一下才確定飛機在哪,難道……

晏子殊跑上前,再一次不容拒絕地用力抓住了卡埃爾迪夫的手臂,驚詫地問道,「你的眼睛怎麼了?!」

卡埃爾迪夫的表情十分無奈,為什麼把晏子殊訓練得那麼敏銳呢?他沉默片刻,才說,「是的,幾乎看不見了,上次爆炸的緣故。」

莫拿•沙夏把卡片丟在茶几上的時候,因為都是白色的,即使戴了高度數的隱形眼鏡,卡埃爾迪夫還是分不清楚哪個才是卡片,是憑著細緻的聽覺和推測,才賭博似的拿到了卡片。

莫拿•沙夏則根本沒有懷疑,因為卡埃爾迪夫優雅閒適的舉動完全不像一個快要失明的人。

晏子殊緊緊抓握著卡埃爾迪夫的胳膊,被事情衝擊得快要站不住腳,嘴唇翕動著,「是因為我害你……所以你才不想見我?」

「一半,另外一半是因為我自己。」卡埃爾迪夫輕聲說:「我不是一個定性很足的人,離我遠一些,你不會想知道我在想什麼。」

「你在想什麼?」晏子殊訥訥地問,站在原地未動。

突然地,卡埃爾迪夫拉起晏子殊的衣襟,狠狠吻住了晏子殊的嘴唇,火熱的舌頭在晏子殊口腔內掀起一陣掠奪的狂瀾,晏子殊透不過氣,掙扎著後退了幾步,卡埃爾迪夫牢牢抓著他的手臂,把他摁在黑鐵燈柱上。

唇舌激烈地絞纏,瘋狂的吻,肩膀被強大的力量壓制著,晏子殊之前還因為窒息而抵抗,漸漸地,體內的火苗被撩撥了起來,心臟猛烈地悸動,急促的鼻息,他放鬆了手臂的力量,兩人擁吻到了一起。

牙齒被輕輕舔舐,卡埃爾迪夫的手伸進晏子殊溫暖的大衣,緩緩地卷起毛衣……

乳首突然被擷住,晏子殊驚慌失措地抓住了卡埃爾迪夫在毛衣下遊弋的手。

「我……」

在他說話之前,卡埃爾迪夫就放開了他,並幫他整理好了衣服。

卡埃爾迪夫的眼睛裡是一種溫柔而寵溺的感情,「刑警先生,你越來越可口了啊。」

「你胡說什麼!」晏子殊立刻就光火了,是誰在冰天雪地裡還能發情?

卡埃爾迪夫突然抱住他,這是一個勝似千言萬語的擁抱,「我這一生都會保護你……」

晏子殊低著頭,臉不受控制地漲紅,血脈賁張,卡埃爾迪夫微笑著走向直升機。

卡52直升機的螺旋槳重新轉動了起來,晏子殊在它離開地面近五十米的時候才抬起頭來。

真囂張啊……俄羅斯攻擊型戰鬥直升機,有口徑為三十毫米的2A42型可移動自動機炮和四個B8B20A火箭發射巢,他是從哪裡搞到這種戰鬥機的?黑市?還是從身後那棟豪宅的主人手裡?

唔……這算是一種新的開始嗎?

晏子殊拉緊了身上的大衣。



< 終極目標完 >
5:等待許可的留言

此留言需要管理員的許可

2017.07.26 10:54 # [EDIT]

只對管理員顯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