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花飛 (上) BY南風歌

文案:

  從失憶到記起的穿越,
  從男寵到戰神的傳奇穿越後失憶的大學生年華流落風塵,
  被皇帝元牧天帶回皇宮當作禁臠,沒有記憶的年華深深賴皇帝,
  卻在皇帝寵愛漸消之後被始亂終棄。
  年華因得罪皇帝獲罪充軍,卻因此而拾回本來記憶,
  原本活潑開朗的二十一世紀小青年為自己以前的“娘娘腔”大囧。
  從軍路上又有奇遇,將軍愛意日深,皇帝又再次相遇……
 



▶▶ 柳花飛 (上) BY南風歌
▶▶ 柳花飛 (中) BY南風歌
▶▶ 柳花飛 (下) BY南風歌


第一章

  他叫年華,只有一個柔麗的名字,卻沒有姓氏。
  他不記得自己姓什麼,只記得他一睜眼便在這清香院裡了。這院子,聽名字便知是所勾欄院。而年華這個名字,便是這院裡的老鴇給取的藝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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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裡的老鴇叫雲枚,是個三十多歲有些娘娘腔的男人,滿面塗脂抹粉卻也掩不住一臉的世故滄桑,但卻看得出來年輕時定是極為妖豔的。這院子裡並不像年華印象當中的那麼苛刻可怕──不過他委實記不得他原來那些印象是從哪裡得來的了──沒有拿著鞭子逼死逼活要人賣身的;其他同行多是交往平淡幾乎不相往來,沒有一臉苛刻相滿心毒人計的人;就連來嫖的客人也都長著張正兒八經的臉,沒有腦滿腸肥狀的急色鬼。
  他問過雲枚,雲枚聽了卻幾乎笑到喘不過氣來,笑完了擦擦眼淚,拍著他的頭道:“咱們這裡是隻供那些達官貴人消遣的地方,自然不比尋常妓寨。你是哪兒來那麼多齷齪念頭?!好孩子,可憐的孩子,你以前定是吃過不少苦頭的。不過還好失了憶,該忘記的,都忘了好,忘了好啊。”雲枚說著卻自己陷入了沈思,斜飛的眉眼間也染上一層輕愁。
  年華拍拍他的肩膀,輕聲道:“雲枚,你沒事吧。”
  雲枚搖了搖頭,笑道:“年華,院裡師父教的那些琴棋書畫,你就好好學著吧。你已來了兩年多,如果三年還學不成,到時候就要進了香院,你就是不願賣身,也要賣了。這是規矩,我也幫不了你。若是學成了,就可入了清院,只賣才藝,即使客人也不敢隨便輕薄。也許哪個達官顯貴看上了你,贖了你出去,伺候上幾年,待他對你趣味斷了,便能得個自由身了。這是我們院子裡的人最好的結果了。”
  年華低頭應道:“年華知道的。”
  在這清香院裡,新進來的人總是先學些雅致的手藝,那些公子王孫們就算來嫖也總要裝出個風流清雅的樣子。學不到三月便剔出一些資質愚笨的,並入香院,賣身與客人,每日輾轉承歡,凄慘難言。
  以後每六個月便要減人。有那些心清氣高的,死也不願在別的男人身下承歡的,便發了奮地用功。也有些天生懶惰或是笨拙的,受不了這學藝之苦,也並不在乎被男人淫亂,便自願地進了香院。
  年華便是屬於那些心高氣傲的,加上年紀有些大了──雲枚說看他模樣至少也該二十了──自然比別人都勤奮。雖然一開始學談琵琶時總是不自覺是將它斜抱在懷裡還老想蹦蹦跳跳,惹得教琴師父氣了多次,直言他蠢不可教,必將是進香院讓男人操弄後庭的貨色。年華又氣又羞又怕,更加發奮,加上他天資聰穎,後來每次考驗,總能拿個頭名。
  但最羞憤的卻是,不管將來入了清院還是香院,伺候男人的本事總要一併學起。雖然因為不知道這些人將來會進哪一院,怕弄髒了清院的人惹得達官貴人們看不上,並沒有對他們用真,但那些精緻的由小到大的玉勢就已經讓年華厭惡至極,卻無法拒絕。他一個人在這世上,不只沒有親人,連過去的記憶也沒有,個性也是一片空白,安安靜靜,有時少不得總要自憐自傷。
  那些玉勢從小到大一一用過,兩月一換。每晚總要自己舔濕了那東西,慢慢插到後庭裡,學會接納吞吐。雖然痛恨,年華卻也不敢不做。若不做,到了考驗時受苦的是自己。
  考驗時最是難忍。所有人全都聚到一間布置淫靡的大屋子裡,由那些清院香院裡的人看著,自己動手撫慰自己的身體,再去搗弄那後庭,直到發泄出來。滿室淫靡聲浪,年華雖然經歷多次,也總要羞愧傷心得落淚。而後再被教些如何取悅男人的本事,回去自己練習。
  如此一來,所有人身上的小女兒情態都越發明顯起來。娘娘腔,年華想。年華本來因為失憶便像一張白紙,被這樣一調教,更是比別人多了幾分柔麗。再加上他人又安靜,因這無從選擇的命運滿心哀怨,自憐身世,竟又多了些婉約媚態。因此還未正式入院時便已聲名遠播,多少人便天天念著讓他進了香院,好能好好褻玩一番。年華知道了,又驚又怕又羞,所幸雲枚告訴他這些達官貴人當中無人可以左右院子裡的事,可以管的人又根本不屑插手,年華才安下了心。
  年華最終是進了清院,正式接客。進了清院的客人果真如雲枚所言,對清院的人根本不敢動手動腳,是以雖然那些粘在他身體上游移的目光讓他厭惡至極,卻也無人敢真的猥摸褻玩。
  年華後來遇到一個客人。那客人比別人都不同,他眼神清明,面容英俊,威儀凜然。他只知道這人叫元牧天,是從京城裡來的大官,人人都稱他為元大人。
  元牧天包了年華三個月,閒時便來找年華閒聊。他幾乎無所不知,又那樣瀟灑俊逸,年華漸漸便被他吸引。他知道自己從進了這院子,便再也不可能如正常男人一般娶妻生子。若是能被元牧天這般的男人贖出去,被他寵愛,真是再好不過了。
  年華悄悄說給雲枚聽,雲枚卻道:“這人一看就不是沈迷色慾的主兒。若要他自己說贖了你出去,難。”
  年華一聽有些著急,泫然欲泣道:“那怎麼辦?三個月快要滿了,他要回京城了,我不想再伺候別的男人。”
  雲枚想了想,便教了他去勾引那元牧天,如此如此這般這般一講,又拿出些密藥。年華接過,羞得滿面通紅。雲枚又道:“你好好伺候著,讓他嘗了你身子的味道,再說些軟話密語,暗示他贖你出去。若這男人不是那麼不通風情,總會要了你的。但若實在不行,也要求他千萬不要說出去,你這清院才能繼續呆下去。否則若要別人知道了,你就只能去香院,誰拿得出錢誰就能睡了你。明白了麼?”
  “知……知道了。”年華小聲道。
  當晚年華便按雲枚交待去做。雖然害羞不已,但因為對方是元牧天,是他真心仰慕的人,服侍他只讓他心裡滿心愉悅。
  酒酣耳熱之際,年華靠近元牧天的身旁。他今天用了一下午時間把自己從裡到外洗得乾乾淨淨,又用上了清雅淡香,他知道那是元牧天最喜歡的一種香味。
  元牧天微熏著,眯著眼睛看著他,伸手抬起他下巴,玩味道:“年華這副樣子,是想勾引我麼?”
  年華仰著頭,瑩瑩雙眼含羞帶怯,他突然靠進元牧天的懷裡,拿起他的大手放在自己薄紗一般的衣裳裡,低聲道:“元大人,年華雖身在這院裡,但是從來沒有被……年華的身子是乾淨的,大人……”這最後一聲大人柔媚婉轉,像能鑽進人的心裡,掃得人心癢難耐。
  元牧天勾起嘴角一笑,也俯在年華耳邊,低聲道:“年華沒有被什麼過?你不說出來,我怎麼會知道?”
  年華聽他這話,心裡陡然升起一陣怪異。總覺得這話似曾相識。
  並不是他曾被人言語輕薄過,所以覺得這調情的話耳熟。而是那不相干的後一句,你不說我怎麼會知道。年華在心裡居然自然而然地接了下去,你想要什麼就說出來,你不說我怎麼知道你想要什麼,你說出來了我自然不會不給你……
  “年華在想什麼那麼出神,難道我的問題這麼難以回答?”元牧天的聲音打斷了年華的胡思亂想,他回神道:“沒有,只是……”
  “年華若說不出口,我來替年華說如何?”元牧天低沈笑道,他的聲音響在年華耳邊,胸膛也在震動,年華一陣心猿意馬。
  元牧天一隻大手伸入年華的薄衣下,捏住左邊的乳粒,另一隻手順著他的臀縫滑到那處隱秘的密穴,輕輕摁揉著。年華嘴裡溢出一聲輕哼,酒中的媚藥霎時流遍全身,軟倒在元牧天懷裡,輕輕喘著。
  “年華是想告訴我,年華的這裡沒有被人摸過……”粗糙的指尖摩梭著年華的乳頭,“這裡……也沒有被人操過……”中指的指尖淺淺插入柔軟的小穴,又輕輕拔出,啵地與那戀戀不捨的小穴分離。
  “元大人……不要再戲弄年華了……”年華雙手抓住元牧天胸前的衣襟,猛地喘了一聲。
  元牧天輕笑道:“其實以年華的年紀,早就過了當孌寵的最好時段,不過年華實在惹人憐愛,真是讓我放不下。”
  說著把已軟在他身上的年華抱到腿上,親上年華的嘴,手下也隔著衣服揉著年華的兩個柔嫩臀瓣。
  年華何曾被人這樣弄過,氣喘不已地倒在元牧天身上,任他摸弄。
  元牧天拉開年華的褻褲,將早已腫脹不堪的巨大硬挺頂在了微微開合的柔嫩穴口上。
  “等等。”年華原本趴在他的肩膀上微微顫抖著,等待著被貫穿,突然用兩隻手撐著他直起身來。他這一動,反而將元牧天的硬挺吞進了一點。
  “年華怎得如此性急?看來我要更努力了。”元牧天微微動了動腰,向上頂了頂。
  年華羞紅了臉,抬了抬臀部,讓那東西的頭部離開自己的體內。元牧天卻把他的巨大在他穴口上來回磨擦,年華急喘一聲道:“元大人不要再弄年華了。聽我把話說完。”
  元牧天咬著年華胸前的乳頭,道:“你說吧,我聽著。”
  年華仰起了頭,喘著氣道:“大……人,年華是清院的人……今日若把身子給了你……啊……日後若被人知道,年華就……要去香院給人糟蹋了……嗯……大人……啊……可願贖年華出去?年華有生之年一定盡心盡力伺侍大人……嗯……”
  元牧天輕笑道:“我道是何事。錢我多的是,小小一個年華還買得起。現在可以了?!”元牧天問著,又將強健的腰身向上挺了一挺,年華的臉更紅了,趴在元牧天的肩頭,小聲地恩了一聲。
  元牧天便將巨大的硬挺向那柔軟嫩穴插了進去,輕進慢出,等年華適應。年華的後庭早就被各色玉勢鍛鍊過,輕易便適應了元牧天的侵入,開始蠕動著絞緊了進入體內的巨大硬挺。
  “唔……年華,你真是個妖精。”元牧天低喘一聲,雙手固定住年華的腰,開始狂暴地抽插起來。
  年華的身體被一陣陣快感流過,身體不斷顫抖著,連腳趾也蜷縮起來。
  元牧天把年華抱在腿上發泄了一次,又把柔成一癱春水的年華抱到床上,輕憐蜜愛了一整晚。
  第二天元牧天便給年華贖了身,年華收拾了隨身的衣物細軟,只打成了一個小包,便隨元牧天離了這清香院。臨走前硬是抱著雲枚哭了一場,才戀戀不捨地走了。
  年華坐在元牧天的豪華馬車裡,轔轔地駛向了未知的遠方。
  馬車在路上走了十天,每晚元牧天都會抱著他疼寵一番。元牧天平常時總顯得威嚴霸氣,他身上的冷冽氣息讓人不敢正視。但他寵愛年華時又總是溫柔似水,年華真個要溺斃在裡面。
  到了目的地,年華才被告知了元牧天的真實身分,他震驚到無法言語。
  元牧天竟然是當朝的皇帝,那個被民間傳得如同天神轉世般的開國皇帝。這萬里江山全是他自己打拼而來,剛過而立之年,便已坐擁天下,四朝臣服。
  年華只知道當朝國姓為元,卻從來不知道皇帝就叫元牧天。
  “你怎麼敢就叫真名?皇帝微服出巡不是都要化個假名麼?”年華震驚了半天後,只想到這個。
  元牧天笑道:“其實民間大多不知朕的名諱。再說普天之下都是朕的。有什麼是朕不敢的?”
  年華為他這一副睥睨天下的氣勢又是一陣臉紅心跳。
  年華被安排在一處清雅宮殿,元牧天特意將那宮殿改名叫做年華宮,以視恩寵。年華心裡自然甜美如蜜。他對元牧天早已情根深重,一國之君的元牧天對他也是情意綿綿,還有什麼比這更幸福的?
  他不懂宮裡規矩,元牧天便對他寬鬆以待;朝中有臣子認為皇帝寵幸男寵有傷皇家威嚴,元牧天將那人責罰了一頓,從此以後再也沒有人敢有異議。
  幸虧元牧天是開國皇帝,才能如此不受束縛吧。年華常想。他並未見識過無能的皇帝,也不知哪裡來的這種念頭。年華每天只是想盡辦法打扮自己,太陽一落便站在門前望眼欲穿,等著那明黃的華蓋出現在視野中,而後便是元牧天英俊得讓他心動的笑容,和他溫柔的懷抱。
  慢慢過了兩月有餘。以往元牧天每天都會到年華宮來夜宿,近來卻並不是每天都能等到。年華以為是元牧天國事繁忙,無暇顧及自己。每次元牧天來時,他更加柔順,伺候周道,婉轉承歡。
  但是元牧天來得越來越少,有一次幾乎半月不見人影。年華每天仍在門前痴痴等著,服侍他的太監小李子看不下去,柔聲提醒道:“公子,您別再這麼等了。天涼了,天天這麼吹風,您這身子可受不了。”
  年華搖了搖頭,輕笑道:“我知道皇上忙。我想讓他來時就能馬上看到我。”
  小李子猶豫了片刻,嘆道:“公子,不瞞您說,最近有個邊陲小國進獻了一個美女給皇上。據說那美女從小長於深林間,從未見過人世。以花露為食,得造化靈氣,美豔無比。我想皇上八成是在她那邊呢,他可能……可能已經把您給忘了。”
  年華聽到,腦中轟得一響,身體晃了晃。小李子忙把人扶住。年華掙脫他,虛弱道:“我……我不相信。皇上他……他明明說愛我的……他怎麼會跟別的人在一起?”
  小李子搖頭道:“公子,您怎麼這麼糊塗。皇上自然是愛您,但是皇上也愛著很多人。這後宮佳麗三千,可全都等著盼著皇上愛呢。您怎麼也算專寵了那麼長時間,皇上對您已經算好得不能再好了。”
  “可是……可是……”年華嘴裡念著可是,卻不知要說些什麼。他總覺得不該是這樣。但到底應該怎樣,他卻說不清楚。“我要去見他,我……我一定要去見他。”說著便不顧小李子的阻攔,踉蹌地向外面走去。

  第二章

  年華踉踉蹌蹌地走向御書房,他知道元牧天每天這個時候都在那裡批閱奏章。年華失魂落魄的樣子惹得路上的宮人紛紛側目。他們都知道年華以前最是得寵,但最近皇上的興趣被那新來的叫蓮妃的天仙美人吸引去了。那潔麗出塵的美人正如天山雪蓮一般不染纖塵,絕美而溫柔,是年華這樣出身妓館的風塵之人怎麼都比不上的,更何況他還是個男人。
  年華知道背後有人在指指點點,他也顧不上許多,甚至平日裡最注重的妝容亂了也無暇去整,他現在只想馬上見到元牧天,問他到底為何如此對他。他們不是愛人麼?愛人不是應該互相忠貞麼?
  可……他又是皇帝,年華捧著額頭,皇帝就是會有很多男人和女人而且沒人可以置喙……年華的頭又鑽心地痛起來。
  “站住!”一聲威喝拉回年華的神智,轉頭四顧,他已被幾個侍衛圍了起來,明晃晃的兵器指向他。
  “我……我要去找皇上。”年華捧著砰砰直跳的心口輕聲道,刀鋒的鋒芒閃得他心悸不已。
  “混帳,皇上也是你說找就找的麼?衝撞了聖駕你該當何罪?!”一人大喝道。
  年華慢慢想起來,這幾人是皇帝的貼身護衛。既然這些人在這裡,皇帝自然也在。年華急道:“皇上在這裡是不是?我要見他,你去跟他說我是年華,他一定會要見我。”
  那些護衛卻不聽他的喊叫,幾個人過來架起他向外走去。“敢驚撓聖駕,把他押下去。”
  年華掙扎著大叫道:“你們大膽,我是皇上最寵愛的人。你們敢這樣對我,小心你們的腦袋!”
  統領模樣的侍衛湊上前來冷笑道:“皇上如今最寵愛的人是蓮妃娘娘。你不知道皇上最厭惡不知本分爭風吃醋的嬪妃麼?”說著眼裡帶上些鄙夷,道:“一個大男人,幹什麼不好,偏要和女人爭寵?你們還愣著幹什麼?!快把他帶下去,是等著皇上發火麼?!”
  “是!”眾侍衛大聲應道。年華本來怯怯地看著侍衛統領,那統領說的話也著實刺痛了他。如果不是命運如此,哪個男人願意一輩子和女人爭風吃醋爭搶一個男人?此時又被粗魯地往外拖拉,年華又急起來,大叫著掙扎。
  “什麼人在此喧嘩?!”一把不陰不陽的聲音響起,一個四十多歲的太監走出來,不悅道,“八百里外都聽得到了。撓了聖上的雅興你們誰擔得起?”
  那侍衛統領道:“方公公,是這個不知好歹的男寵硬要見皇上。我正讓手下押他下去。”
  這個方公公年華卻是認得的。他是元牧天的貼身太監,當初在清香院時就是他一直伴在元牧天身邊伺候。
  “方公公,我求你,讓我見皇上一面吧。”年華求道。
  方公公細眉一擰,擺手道:“放開他放開他。跟我進來吧。”
  侍衛統領應了一聲,讓手下放開年華。年華低頭經過他身前時,聽他低聲恥笑道:“沒骨頭的兔兒爺,趕著讓男人乾呢。”
  年華面上一紅,眼裡就涌上些淚水。方公公低斥道:“凌青,再這麼口沒遮攔,仔細你的舌頭。”
  叫凌青的侍衛統領撇了撇嘴,不再應聲。
  年華跟著方公公穿過一大片……呃……觀賞性植物,年華不認只那些長得很漂亮的花花草草,只在腦海裡蹦出這麼一個詞。最終停在一座假山下。假山上有一座石亭,只見元牧天和一個白衣女子正在上面。元牧天是背對外面,那白衣女子的面容卻明明白白地落在年華眼裡。
  這……極品美女啊。年華看呆了,不錯眼地盯著那如天仙般美麗雅致的女子。他這輩子哪見過這麼正點的女人?要說女人能引發兩國戰爭,曾經他不信,如今他卻親眼看見了不得不信。為這個女人,打仗算什麼?她就是要那天上的月亮,就算開神7也要上去給她摘下來啊。
  方公公看了他一眼,卻誤以為年華在敵視那美麗女子。哼了一聲,道:“看到了,這就是蓮妃娘娘。你想和她比,下輩子吧。”
  年華猛然驚醒,看了看方公公,又看向上面,正對上元牧天投下來的似笑非笑的邪魅眼神,心下一股酸楚涌上。
  “上去吧。”方公公用斜挑的聲調說道。年華忙整一整儀容,緩步踏上石階。在這樣天仙化人般的女人面前,他再怎麼惺惺作態,在皇上眼裡怕是也只如同跳梁小丑一般吧。年華心下哀嘆,又是一番心痛欲絕。
  “年華拜見皇上。”年華恭敬行禮道。
  元牧天看了他一眼,也不讓他平身,只悠閑給自己斟了一杯酒。那蓮妃更是對年華視而不見,連裙角也未動一絲一毫。年華偷眼去看元牧天,半月不見,元牧天俊美的面容讓他的心一陣亂跳,才知思念已入了骨。
  元牧天終於開了口,用毫無起伏的聲調說道:“年華,朕似乎忘了提醒你,朕,最不喜後宮妃嬪爭風吃醋吵鬧擾人。再美的美人若是如此,也如市井小民一般庸俗不堪了。這樣的人,朕不會留。”不含一絲溫情的聲音讓年華如墜冰窟。
  明明半月之前還與他情儂軟語耳鬢私磨,如今不但情義不在,這隱含殺意的不悅聲音更如一把利劍一般刺痛年華。
  “皇上,您不喜歡年華了麼?”年華淚眼看向元牧天。
  元牧天似笑非笑地看著他,年華被那眼神盯得渾身發毛,好象他只是一件物品一般。片刻後元牧天突然一伸手把年華拉到懷裡,也不顧蓮妃在場,伸指曖昧地擦去年華眼邊的淚,咬著他的耳朵道:“只要年華乖乖的,朕自然喜歡你。來,不哭了,喝杯酒。”
  年華窘迫地看了看一旁的蓮妃,又看向元牧天。元牧天將酒杯按向他嘴邊,眼中雖有笑意,卻盡是調笑。年華心裡一涼。他扭頭避開元牧天手中的酒杯,元牧天眼神一冷。年華哀道:“皇上,在皇上心裡年華到底是什麼?”
  元牧天放下酒杯,冷冷看著他,並不言語。年華眼裡又涌上淚水,接著道:“年華一直當皇上是最親密的情人愛人,年華以為皇上也是如此。情人之間不是應該互相忠誠……”
  年華話未說完,元牧天一把將他推開,冷冷道:“你好大的膽子。年華,記住你自己的本分。朕今天看在過往的情分上不與你計較,你退下吧。”
  年華跌倒在地,哭得一踏糊塗,滿面妝容俱花,元牧天不悅地皺了眉頭,道:“朕讓你下去。來人,帶年華公子回宮。”
  幾個侍衛快步走上,為首的正是凌青。凌青鄙夷地看了一眼跌坐在地的年華,給幾個手下使了個眼色,兩人上前架起年華。凌青向元牧天行了一禮,便帶著年華下去。年華回頭看,元牧天卻再也不看他一眼,只顧笑著去逗那冷冰冰的蓮妃。
  年華回了宮便大病了一場,每日昏昏沈沈,昏睡的時間越來越多,清醒的時間越來越少。睡著時也不踏實,夢境不斷,零零碎碎,越睡越累。小李子心急火燎,太醫才看了幾次卻也看不出什麼癥狀。年華宮的宮人一批批調離,在在召示著恩寵不在。年華每日裡只倚在窗前,看那院中開得欲發蓬勃的鮮豔花樹。妝容依舊細細畫上,痴等著那早已渺茫的明黃華蓋。
  小李子看在眼裡,也只能暗暗哀嘆。公子如此境地,若是再也得不到聖上疼寵,只怕要孤獨老死在這奢華宮殿裡了。
  一日小李子正在院外同其他幾個宮人閒聊,遠遠地看到一片富貴黃雲飄然而來。小李子使勁擦了擦眼睛,忙腳不沾地地進去通報。
  “公子,皇上來了!”年華一聽,原本呆然的眼神猛地亮了起來,忙起身慌慌張張地理了理本就齊整的發鬢和衣裳。
  通報的聲音很快響起,元牧天大步走了進來。年華慌忙下跪,元牧天一把將他拉起來,笑道:“起來起來。朕聽說年華病了,過來看看你。”
  年華被他拉著,低頭道:“年華只是……很想皇上。”
  元牧天坐在椅上,大笑著拉年華坐在腿上,調笑道:“年華真會說話,朕就是喜歡這張小甜嘴兒。”說著扳過年華的臉便去親嘴。
  年華閉上了眼睛任他親,等到元牧天放開他的嘴,下滑到脖子上去又啃又咬時,年華大喘了幾口氣,道:“皇上,現在還是白天……”
  元牧天含渾道:“白天又如何?朕現在就想要你。”
  小李子識趣地退出房去,緊閉了房門,不多時便聽到一聲聲高聲媚叫傳了出來。凌青帶著一隊侍衛站在院裡,咧著嘴表情怪異。小李子走了過去,不悅道:“都走開都走開,敢在這兒聽墻根兒,不想活了吧。”
  凌青撇了撇嘴,嗤道:“讓我聽我還怕髒了耳朵呢。告訴你主子,趁皇上興致高的時候好好伺候著。真當皇上特意來看他呢。皇上這是要去蓮妃娘娘那裡,順路而已。”
  小李子氣紅了臉,不再理他。卻擔憂地看向那緊閉的門扇。一聲聲按奈不住的喘息低吟帶著明顯的討好意味,小李子卻知道,以皇帝的冷硬無情,公子怕是再也討不得他的好了。他對這些後宮妃嬪美人,有哪一個是真心相愛。充其量也只是對待新鮮寵物一般。偏偏公子卻總是一廂情願地認為皇帝愛他,甚至有怨忿皇帝的意思。這在情人間是情趣,這在帝王面前卻是會隨時帶來殺身之禍的。
  元牧天在椅子上把年華折騰了一番,完事後年華衣衫不整氣喘吁吁地趴在元牧天胸前,元牧天用手指慢慢撫摸著他的長髮。這般的溫柔讓年華甘願醉死。
  片刻後元牧天起身,理了理稍微有些凌亂的衣裳,對年華道:“你好好休息,朕改天再來看你。”
  年華一聽,慌忙站起身來,拉著長衣裹住暴露的身體,道:“皇上,你好久沒有來過了,用過晚膳,過一夜明早再走吧。”年華說完便低下頭紅了臉。
  元牧天道:“不了。朕已答應了蓮妃今夜去看她新編的舞蹈。你自己好好休息吧。”說完便欲出去。
  年華心裡頓時涼了一截,剛剛才有過的溫存熱度瞬間散失得乾乾淨淨,只覺冷得徹骨。
  “皇上!”年華哀凄叫道,“皇上,你到底當年華是什麼?我不是一個小貓小狗你高興了給塊肉給根骨頭不高興了就可以一腳踢開。我是個人啊皇上。你到底有沒有喜歡過我?”
  元牧天停住腳步,慢慢轉過身來,片刻前還溫情蜜意的聲調此刻冰冰冷冷:“年華,你放肆了。朕念你有病在身不治你的罪,你乖乖休息。”
  年華撲上去抱住元牧天,哭道:“皇上,我只要你一句話。你到底愛沒愛過我?如果你現在已經不愛我了,放我走吧。”
  元牧天的眼神更加陰冷下去,將年華輕輕一推,年華被他內力震倒在地,狼狽不堪。
  “年華,朕曾經就是看上你乖巧柔順,如今你越來越不聽話了。朕再容你這一次,不要再三考驗朕的容忍限度。你好自為之。”說完便冷冷離去,看也不看哭倒在地的年華。
  小李子在門外焦急候著,門開了,卻只見元牧天陰著臉走了出來。“擺駕蓮香宮。”凌青帶侍衛和一眾宮人急步跟上,小李子著慌地跪下叩頭:“恭送皇上。”
  待那一行人走遠了,小李子才敢爬起身來,一溜煙地向裡跑去,剛進了門便看到呆呆坐在地上默默流淚的年華,一雙眼睛紅紅腫腫,頭髮凌亂,滿身狼籍。小李子心下一聲嘆惜,走過去輕聲道:“公子,奴才去給您燒來熱水,您梳洗一下罷。”年華卻像沒聽到一般。小李子只能先去備好熱水,伺候著年華梳洗睡下。
  年華的病更加重了,太醫也不願再來,小李子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拿毛巾浸著涼水給年華退燒。
  迷迷糊糊不知過了多久,年華終於醒了過來。一睜眼便看到滿面擔憂的小李子。
  “公子,你醒了太好了。小李子擔心死了。”說著抹了兩把眼睛。
  年華艱難起身,只覺渾身骨頭像要散了架一般疼痛難當,口裡幹得冒煙。他對小李子笑了笑,嘶啞著聲音道:“水……”
  小李子慌忙倒了水來,伺候年華喝了,坐在床邊,道:“公子,你睡了兩天了,還總說些糊話,嚇死奴才了。”
  年華笑了笑,道:“我錯了我錯了。我說了什麼糊話,說來聽聽。”
  “唔,就是些奇奇怪怪的詞。什麼雞他,組求,妹妹,什麼……踢維。”
  “KTV??”年華接道。
  小李子連連點頭:“對對,公子,那是什麼?公子還有妹妹麼?”
  年華想了想,滿腦子混沌不堪,皺眉搖了搖頭,道:“我不知道什麼意思。可能就是些糊話,沒什麼意思吧。”
  小李子點了點頭。此時年華已是完全清醒了,又想起元牧天對他的無情無義,心下又是自憐自怨起來。小李子也只能細細開解一番。

  第三章

  天剛濛濛亮,皇宮的城門大開,浩浩蕩蕩的一隊人馬開進皇城,為首的一人錦衣華服,英俊不凡,眉眼間有些不羈的神采。元牧天親自迎接,在大殿內設晏為出使鄰國萬流的瑞親王元啟和各個隨行官員接風洗塵。
  年華一人悶悶地在御花園裡散心,不遠處殿內的管弦絲竹之聲不時傳來,年華聽在耳中只覺越發郁結。
  有些東西總是堵在腦中。他不通醫術,卻直覺那裡便是癥結所在。只要那處通了,很多事情都可以迎刃而解。他以前從來沒有想過,也是無暇去想,在他失去的那二十多年的記憶裡,他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有什麼樣的身份和地位。一個人從嬰兒時起性格養成的最重要的時期便是那前十幾二十年,他卻遺忘得一乾二淨。如今要去想,卻根本無從想起,想著想著,便覺得他身處的這處太過陌生。包括那些雕梁畫棟亭台樓閣,包括那些繁複的服飾,甚至藍得過分的天空,離得過近的月亮。年華怕自己再想下去會人格分裂,只能終止回憶。
  年華轉過一叢繁花,卻只見一個修長身影從他面前踉踉蹌蹌地閃過,在他反應過來之前撲通一聲倒在他面前。
  “痛……痛死了痛死了。”那人一連竄地嚷著,抬眼看到正盯著他看的年華,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爬起身來。
  年華看了他一眼,只這一眼,卻看呆了。
  不是因為面前的男人有多美,雖然他掩在薄薄脂粉下的臉的確眉目如畫。而是因為在看清他的臉的那一瞬間他心裡一閃而過的怪異感覺。
  他刻意地想要再去抓住那感覺,卻怎麼都觸不到它。年華專注的眼神過於用力,那人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道:“你好。我叫雲枝。我知道你,你是年華吧。你很有名哦。我和你一樣從清院裡出來的,不過我混得可沒你好。”
  年華聽了眼神一黯,原來是清院的同行,怪不得看著眼熟。
  雲枝很有些自來熟的本事,看年華不說話,又笑著說道:“是瑞王爺帶我出來的。他們在那邊大殿裡吃飯喝酒,我覺得無聊就自己跑出來了,沒想到迷了路。”
  年華總算回過神來,對他笑了笑。能被准許在皇宮裡隨便亂走,恐怕也是極得寵愛的。
  雲枝拉過他的手,笑道:“我覺得我倆有緣。我一看你就覺得太熟悉了,好象八輩子就見過了一樣。年華,你帶我在這邊玩玩吧。”
  年華聽他這樣說,才知道覺得熟悉的不只他一人。在這深宮內院裡遇見從前故人也實屬不易,年華微笑著答應了,便帶他在御花園裡玩了一圈,一起回了年華宮。
  大殿的晏會持續了將近一整天,太陽西斜時終於撤了席。元牧天傳元啟進了內殿。沒有外人在場,元啟便不再顧忌禮節,也不等元牧天開口,便自己倒進了椅子裡,扯了一下衣領,長吁一口氣道:“終於完了。累死本王了。”
  元牧天在他旁邊坐了,看了他一眼,道:“朕讓你卻談和親的事,你一事無成,還敢在朕面前叫累。”
  元啟裝模作樣地掏了掏耳朵,擺弄著指甲道:“皇兄,是你自己名聲不好。娶了一個又一個,就你這後宮佳麗,皇兄你夜御數女也御不過來呀。人家萬流皇帝怎麼捨得把寶貝公主嫁給你。”
  元牧天冷冷看了他一眼。元啟嘿嘿一笑道:“開個玩笑開個玩笑。要我說,萬流朝廷早已積貧積弱,萬流皇帝老眼昏花偏信小人,太子年幼且毫無銳氣,也不是個能成事的主。我看了他們的兵,連兵器都拿不穩,有什麼戰力可言。我們何不一鼓作氣,把這棵老樹連根拔起。”
  元牧天搖了搖頭,起身拿出一副粗略的地圖,指著那長形的萬流國土道:“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萬流畢竟是幾百年的積業,我軍連年征戰,損失不少。此時對萬流出兵,不是明智之舉。況且……”元牧天略一沈思,道:“那皇帝為太子韓瑾指派的帝師方君浩,卻不是個簡單人物。我們不得不防。”
  修長有力的手指向下滑去──萬流與蕭國在北面有國土相接,再向南,卻有一個小國雲國卡在兩個大國之間,東面與蕭國國土相連,西面卻與萬流隔著一條大江。“另外,如今雲國才是朕的心腹之患。雲國雖小卻不弱,想幾年前我蕭國也不過是雲國的附屬小國。這些年雲國一直把我們視為最大的威脅,也早有向萬流示好的行動。如果讓雲國和萬流結成聯盟,對我們將是十分的不利。”
  元牧天坐了下來喝了口水,元啟拿過圖來左看右看,最後指在最北靠洋的兩個小國,淫笑道:“皇兄,你有沒有想過這兩個。月國和幽國向來與世隔絕。這兩國號稱神的子民,不管是真是假,月幽多美人,這個……可不假。”
  元牧天看了看他手指到的地方,眼中也帶了笑意道;“月幽多美人,月幽多礦藏。可惜了這群美人整天守著所謂神諭,坐擁寶藏卻任它埋沒在雪山深處,實在是暴殄天物。”
  元啟又嘿嘿笑道:“美人是用來疼惜的,怎可如此勞累。所以神的最後一道聖諭一定就是,我們兄弟倆代各位月幽美人接管寶藏,順便接管了月幽的眾美人們。”
  元牧天眯了精亮的眸子道:“是啊。到那一天,我大蕭帝國的版圖便是那大陸的盡頭。但願這一天,不會太晚……”
  新月初升,小李子點了燈火。雲枝仍然沒有離開,同年華二人如同多年未見的老友一般不捨分開。小李子聽年華把該說的不該說的全都說給那才認識一天不到的雲枝聽,不禁有些擔心。不過看年華似乎精神比前幾天好了很多,便也不去阻撓。只希望年華說出來之後能不再如從前一般郁結傷身。
  年華說完元牧天近來對他的種種惡行,不禁又悲從中來,又要落淚。雲枝遞了帕子過去。年華小聲地哽咽著道了聲謝。雲枝拉過他的手,眼含憐惜,嘆道:“年華,你一開始就錯了。他是皇帝。這整個大蕭國的美人,只要他說要,就沒有敢不從的。你不能指望他對你一心一意。他還是半生戎馬的將領,瑞王爺也一樣。他們都不喜歡別人違抗自己。你如此只能將他越推越遠。”
  年華哭道:“我也知道。可是我……那我現在要怎麼辦,皇上已經討厭我了。”
  雲枝安慰道:“我覺得,以皇上對你的態度,他定還有些喜歡你的。從前他最寵愛你時你是什麼樣子,如今就還要做出什麼樣子。好好順著他,撒撒嬌,床上討好著些,皇上一定還會寵著你。只是從此以後千萬不要想著獨占恩寵了。”
  年華輕輕點了點頭,心下卻又是一陣委屈。
  他愛元牧天,元牧天卻不愛他。這樣的關係為什麼還非要他低三下四地去求取恩寵呢。可是他是皇帝他是男寵,元牧天的眼神明明白白地告訴他,不管曾經有再多恩愛疼寵,如果他惹怒他,一樣是死罪一條。
  如此又是幾天。元牧天早已把他忘到九霄雲外,雲枝又被元啟帶出宮,年華只能獨自一人暗暗鬱悶。年華努力振作起來,薄施脂粉蓋過滿面病容,他記得元牧天喜歡他穿紅,說像紅蓮一般妖媚。便拿出所有紅色衣衫,盡心裝扮自己。只盼望下次再見元牧天時能討他歡心。
  但是半月過去,繁花已遲暮,他卻總也等不到機會。元牧天日日只去蓮妃那裡,年華每天在他必經的路上等著,元牧天竟是數次對他視而不見。那不是刻意冷漠的眼神,而是陌生,無動於衷。元牧天根本從未把他放在心上。這樣的認知讓年華傷透了心。都道帝王無情,他如今才知道那無情有多傷人。
  終於有一天,年華躲在假山後,看那明黃華蓋冷冷從他面前走過,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軟倒在地。
  再睜開眼時,出現在眼簾中的竟然是他日日想念的元牧天。年華的眼淚刷地流了出來,掙扎著要起身行禮。元牧天摁住他,道:“你身體太過虛弱,躺著休息吧。”
  年華怯怯地拉住元牧天的手,張了張口,想問他為什麼會在這裡,為什麼沒有去蓮妃那裡。卻又想起雲枝說過一心伺候好元牧天就夠了,其他不要多管不要多問,更不能爭風吃醋,因為沒有資格。最終也只開口道:“皇上,年華好想皇上。”
  元牧天淡淡一笑,道:“你身體太弱,好好休息吧。”說著就要起身。年華一驚,手上使了力,硬是直起身體靠到元牧天懷裡,輕顫著道:“年華不要緊的。皇上,您好久沒有來找年華了。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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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牧天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著年華。年華在那不知何意的眼神裡,硬是忍著羞恥,顫著手脫了衣衫,又將嘴貼上元牧天的雙脣,輕喃道:“皇上,年華要您,皇上……”
  元牧天眼神一暗,抱住年華倒在床上。隨便摸了幾下之後便扯開衣服,把早已脹大不堪的硬挺插入年華的後穴。
  年華擺著腰極盡所能地迎合在他體內凶狠衝撞的凶器。元牧天壓著年華抽插了一會兒,便拔了出來,拉年華一起坐起來。年華主動把雙腿盤上元牧天的腰,難耐地呻吟著。元牧天半躺下,抬起年華的臀部色情十足地揉捏著,年華吟叫聲音更大。元牧天對準著那不斷蠕動開合的小穴又狠狠插了進去,只覺裡面越來越熱,舒暢地低吼出聲。年華本就發著燒的身體熱度更高,燒得頭腦發暈身上陣陣發冷,不斷在體內搗弄的巨大讓他難受至極,神智漸漸遠了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體內感到一陣陣熱流的衝擊,無力的身體終於被放開。年華只模模糊糊聽到元牧天離去時對小李子囑咐了一聲好好照顧自己,便陷入黑暗,人事不知了。
  再醒來時已是兩天後了。小李子看著他的時候是紅著眼睛的。年華卻很高興。因為元牧天又開始臨幸他了。雖然只是時不時地來一次,他不再像從前那樣獨占恩寵,但如今只要元牧天心裡還有他,他便已很知足了。

  第四章

  轉眼又是幾個月過去。天已近秋,年華頭痛的毛病越來越嚴重。但每次元牧天來時總要打足了精神,取悅於他,怕他再一次冷落自己。就算這個男人再怎麼無情和冷漠,他愛了就是愛了,早已情根深種,萬劫不復。
  元牧天又是很久沒有來過年華宮。年華打聽到,原來是臨國萬流的使臣回訪,元牧天政事繁忙,並非又厭倦了他,才略微放下心來。這一放心,頭暈的毛病更重了,眼前總是繁亂無章地閃回著零碎片段。
  他知道那應是他失去的記憶,可是總也抓不住實質的東西。只能任那些他好奇無比的秘密在他周圍來回飄蕩,而他自己卻被隔離在回憶之外。這種處境讓人很煩躁,年華只覺自己越來越無法靜下心來,身邊的一切反而離他越來越遠,本是很熟悉的生活和人事越來越陌生,甚至連想到元牧天時都要想很久才能想起對他的愛慕。
  年華有些驚恐起來。他怕自己恢復記憶時會忘了對元牧天的愛。這是他絕不希望發生的。因此一有時間便拿出紙筆,在上面一遍遍地寫上,年華愛元牧天,年華愛元牧天。再一張張疊起收好。他直覺自己離恢復記憶已經不遠了,只希望到時候這一張張白紙黑字能提醒自己這對於他來說最為寶貴的感情。
  小李子看年華身體越來越不好,擔心過度,每天就讓年華躺在床上好好養著。年華終於忍受不了,背著小李子一個人偷偷跑出去散心。
  秋天將近,皇宮裡又是另一番景象。年華漫無目的地到處走著,心情也漸漸有些舒暢起來。後宮的妃嬪一般是不讓隨處走動的,不過年華反正也沒個名份,元牧天也從來沒有給他下過這道命令,年華便經常一個人在這諾大的宮院裡四處亂走,至今也沒有被人抓到過。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了下來,在地上造成斑駁的光點。年華不知不覺地便讓那些光點吸引了目光,怎麼也無法移開。
  這一幕殘相太過熟悉,彷彿哪個時間也曾經看著這些光點一般,點點閃閃,漸漸耀得雙眼疼痛昏花起來。年華慢慢抱著頭蹲在地上,是什麼呢?是什麼時間呢?
  來往的自行車,暖暖的有些熱的陽光,忽遠忽近的口哨,吹出的旋律無比地熟悉,鏡頭有些晃動,眼簾中的景色像曝光過度的照片,宣囂刺眼。
  年華抱住頭,一步一步地向前挪。這裡不行,被人發現他在這裡亂走就有麻煩了。他慢慢走回自己的宮殿,暈沈沈中卻沒有發現,他正走向相反的方向。
  迎面好象走來了一大群人。有些人熟悉有些人是陌生的。年華無法分辯。頭暈得厲害,連太陽都在晃,現在就算天王老子來了,也別想他能認得出來。
  有幾個人上來架住他。年華聽不到聲音,也不加反抗。他勉強睜著的眼睛將面前的人一一掃過去,有黑著一張臉看著他的大帥哥,有些侍從模樣的人,還有一個長著小山羊胡懷裡摟著一個大美女的老頭兒……
  頭更痛了。
  一個流著淚的女孩兒的臉在眼前來回閃現,哭訴的聲音斷斷續續,尤如前世的記憶一般。
  “林立不見了……”
  “我爸欠人錢,他逼我嫁給一個廣東來的商人……”
  “那個商人都五十多歲了。我找不到林立,只能來求你了……”
  年華感到頭腦脹得要破開來。林立?林立是誰?那個女孩又是誰?
  “我贏了。她歸我了。”
  “是,她歸你了。我們兄弟也沒得做了。”
  “哼,隨便。”
  轉頭便走的高挑身影,那一刻的氣憤與怒火。太多訊息洶涌而來,年華終於再也承受不住,大吼一聲,突然一用力,掙開了抓住自己的幾個侍衛,在所有人震驚的眼神當中,衝向那個惶恐地看著他的老頭兒……
  年華再醒來時,暈暈沈沈彷彿已過了幾個世紀那麼長。模糊的視野當中幾個高大身影立在他的周圍。光線太過刺眼,年華閉了閉眼睛,想要抬手揉一揉,卻發現雙手竟被制住。一盆冷水兜頭潑下,年華嗆了幾口水,冰涼的感覺刺得他一個激零,終於恢復了神智。
  “醒啦?!”一個粗啞的聲音響起。年華驚惶四顧,這才發現自己竟然身處牢獄之中,四周盡是面目凶惡的高壯士兵。
  “你們……這是什麼地方?”年華驚恐道。
  “看不出來嗎?這是地牢。你是犯人。”牢頭啐了一口,道,“上面也真是的,突然就塞進一個人來,我們牢裡也是有規矩的。就會給我們找事兒。你們,手腳快點,火盆子,烙鐵。快點快點。老子還等著回去睡覺呢。”
  那牢頭指揮著一幫手下忙忙碌碌,年華卻看得心驚膽戰。“你們、你們要幹什麼?我要見皇上。我是皇上的人,你們要幹什麼。”年華摟住身子大叫道。
  “皇上的人?”牢頭嗤笑一聲,低下身體,渾濁的雙眼把年華上下打量了一下,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似笑非笑道:“媽的,我就說看著細皮嫩肉的,到底是什麼身分呢。沒想到是個兔兒爺。操。居然還是毆打御使獲罪進來的,你這兔兒爺倒也有種,難道說被皇上的龍根搗弄過還給壯了膽子?!”一幫士兵都哈哈大笑起來。年華聽他說得粗俗,又氣又怕,漲紅了一張臉,道:“你們……你們不得對我無禮。皇上還是疼我的。他早晚會招我回去的。你們……”
  “呸。”那牢頭不耐煩地吐了一口唾沫,站起身道:“還做春秋大夢哪。你得罪了萬流來使,皇上只把你發配充軍已經算疼你了。你說一個好好的男人做什麼不好,非要趕著讓男人上。既然這麼缺男人,大爺我乾脆把你弄到紅帳裡去。看你這身板,上了戰場估計也就是炮灰的料子。乾脆就物盡其用,去伺候我們軍中的兄弟吧。這細皮嫩肉的,他們應該也不會嫌棄你是個臭男人。”
  “什麼?!”那牢頭嘮嘮叼叼地說了一大串,一幫士兵還在忙活,年華卻震驚當場,“你說皇上要把我充軍。這……這不可能!!我要見他,我要見皇上!”年華掙扎起來,無耐雙手被捆得死緊,無論如何也掙動不了一絲一毫。年華也不顧這麼多兵都在周圍,硬是站起來就要向門外跑。牢頭一把抓住他,喝道:“你他媽老實點。乖乖地讓爺給你烙上印子,明兒一早就要隨軍出發了。”
  年華一聽,掙扎得更加厲害。嘶聲喊著:“放開我,我要見皇上!你們去告訴他年華要見他,他一定會要見我。放開我!”
  牢頭扭頭道:“你們他媽的都愣著做什麼。把他給我按到凳子上去,烙鐵好了沒啊。什麼,還差一點兒?差你媽的一點兒,能烙上就成了,你他媽當是做菜呢還講究火候。拿過來拿過來。”
  幾個人七手八腳地把年華按倒在一條長的凳子上,年華動彈不得,驚恐地看著一個士兵拿著一條燒紅的烙鐵走了過來。
  “不要、不要!你們幹什麼!放開我!!”年華哭叫著。那牢頭受不了地一咧嘴,一把掀開年華的衣衫,褲子也向下拉了拉,在左臀靠腰的地方將烙鐵按上去。
  滋地一聲,皮肉燒焦的氣味立刻彌漫開來。年華慘叫一聲,眼睛一翻,再次暈了過去。

  第五章

  年華半昏半醒地感覺到他被人搬到一個大車上,臉貼上車底,只覺一陣腥臭潮濕。夢魘如霧氣一般繚繞不散。
  年華是被渴醒的,口裡幹得像要冒出火來,嘴脣也木得不像是自己的,抬起酸麻的手一摸,半天才感覺到指尖上一陣刺刺的,嘴脣上起的皮都翹了起來。手指移開時,白晰的指尖上沾了些紅色。
  年華呻吟著勉強坐了起來,只覺頭裡一陣疼痛,眼前猛地一黑,靠在身後的車板上喘息了大半天才平復下來。
  他四下打量了一下,車裡還算寬敞,只是堆滿了一個一個鼓鼓的麻包,像是些糧草之類的東西。他所在的地方是靠門邊的一個腳落,空出了兩人多寬的地方。
  完全清醒後便感覺到這車是在遴遴地向前駛著,地面並不平,車速又很快,很是顛簸。年華抬眼看了看四周,車身周圍連一扇窗戶也沒有。所幸木板釘得並不嚴實,從那寬大的縫裡可以看到外面的景色。年華瞅了一眼,四處荒涼,正當秋收的時候,田地裡連莊稼都少長,像是遭了災的樣子。看樣子應是離開京城很久了。
  車前車後都有些士兵列成兩隊,快速行進著,綿延到很遠的地方,看不到盡頭。
  他還在宮裡的時候就曾聽說過北疆流匪猖獗,蘇老將軍家的公子已自請戍邊,又聽說元牧天剛將一個集團勢力連根拔起,那些官員的家屬很多充了軍。
  看來他們這些獲罪流放的人正跟著軍隊一起去邊關。只是不知道其他被流放的人都在哪裡呢?他定是昏倒了所以才被格外開恩地放在了這破車上,若被人知道他已經醒了過來,這種待遇就別想了。看來還是再裝一下的好。
  可是,年華摸了摸餓得乾癟的肚皮,吃食的問題怎麼解決?難道他一直不醒那些人就讓他在這裡一直餓著?!直到他死了,再把累贅的屍體隨便扔在什麼地方,餵那些野狼野狗?!死後連個全屍都不剩,就算還剩一兩塊散亂的骨頭,也沒人知道那是誰……想到這裡,年華打了個寒戰。
  他這一世什麼記憶也沒了,只愛上一個元牧天,把全部身心都給了他。卻沒想到他竟是如此絕情之人。前一晚還抱著他溫言軟語極盡溫存,明明應該是最親密的枕邊人,他卻可以轉眼間將他棄如敝履。思及此,年華鼻子一酸,又要落淚。心裡有些賭氣地想,乾脆就死在這路上,如果他知道了,會不會還能有一些悔不當初。
  年華無聲苦笑。不用別人告訴他,他也知道那是最不可能發生的事。
  元牧天從未愛過他,甚至根本沒有把他當成一個人。對於元牧天,他充其量只是一個玩膩時隨時可以丟棄的玩物。可惜現在才明白這個道理,已經太晚了。只不知他那般鐵石心腸裡,到底什麼樣的人才能被他視為重要的人?蓮妃算他喜愛的人麼?小李子不知道怎麼樣了?只希望我千萬別害到他……
  年華胡亂地想著,又陷入昏睡。
  一陣掙扎吵鬧聲將他吵醒。年華睜開眼睛,才看到後面的車門竟已打開,一個虎背熊腰的士兵正拖著一個女子的頭髮和衣服往車上拽。那女子哭喊著竭力掙扎,卻還是被那士兵拎了起來扔在車上。外面響起一陣起哄的叫好聲。那士兵朝門外笑罵了一聲,便把車門關上,一步一步逼近那女子。
  那女子雙手護住自己,徒勞地向後退去,眼淚汪汪地胡亂請求著。那士兵卻淫笑著解開褲子,粗聲道:“你他媽的識相點。你乖乖的爺就溫柔點對你。要怪,就怪你那個跟什麼人作對不好偏偏跟我們皇上作對的老爹。反正到了軍營裡也是要給兄弟們找樂子的,爺念你是第一次,就耐心些讓你也快活快活。”
  年華一看便知是怎麼回事了,腦子裡轟地一聲。氣憤蒙敝了頭腦,讓他連害怕也忘了,硬是猛地一撐,站了起來,擋在那士兵和女子中間。站直了才覺頭腦又是一陣暈炫,年華的身體晃了晃,扶著車的擋板硬是站直了。“你……不得無禮。”年華道,雖然心裡怒火沖天,這有氣無力的聲音卻是一點威勢也無。
  那士兵稍許驚了一下,便嗤笑道:“喲,怎麼,終於醒啦?!可惜爺對男人可不會憐香惜玉,你他媽給我滾一邊去。”
  年華此時頭腦已清醒過來,那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勇氣早已流失一盡,面對這比他高大許多的士兵,心裡滿是懼意。年華回頭看了一眼,卻看到那女子正睜大了驚恐的雙眼看著他,滿含淚水的眼裡盡是哀求。掩在亂發下的臉滿是髒污,卻看得出來本應是清秀美麗的。
  年華轉過頭來,硬著頭皮道:“男子漢……大丈夫,欺負一介女流算什麼本事?你……你放過她。”
  那士兵早已把褲子褪了下來,不耐煩地一把推開年華,就撲向那女子,嘴裡道:“你他媽滾一邊。再嘰嘰歪歪老子連你一起奸嘍。”
  那女子尖叫一聲,連滾帶爬地往年華身邊去尋求一絲保護。年華也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硬是把那撲過去的士兵一腳踹翻在地。年華還沒有來得及驚嘆自己的力氣,他這一下卻惹惱了那高壯士兵。那士兵一拳把年華打翻在地,罵罵咧咧地去扯年華的腰帶。年華驚恐萬分,大叫著掙扎起來。那士兵又朝他肚子上補了一拳,啐道:“鬼吼鬼叫什麼?一個臭男人而已,白給老子老子也沒興致玩。”說著三下兩下把年華的手捆了結實,便又撲向那早已愣在一邊的女子。
  年華皺緊著眉頭閉上了雙眼,耳邊只聽到女子小聲的嗚咽聲和那士兵一聲聲下流的咒罵。年華把頭緊緊地埋進膝蓋裡,只希望能把那些淫穢的聲音隔絕在大腦之外。
  年華覺得自己最近越來越容易昏迷了,不知是不是大限將至的原因?再次恢復神智時那士兵和女子早已不在,只留下滿車交媾的氣味。手上的束縛已經解開,被用作繩子的腰帶扔在一邊,年華提了提鬆散的褲子,滿心屈辱地將腰帶繫好,又到角落裡窩著。
  饑腸碌碌已經不能形容他現在的狀況,空空如也的胃勿自蠕動著,盡職盡責地執行著消化功能。年華覺得胃壁大概要磨穿了,刺刺的疼。他滿腦子混沌,隨著大車的顛簸搖來晃去,昏昏沈沈。不知又過了多久,門又被打開,刺目的光線讓年華展袖遮住雙眼,皺著眉頭,模糊的視線當中出現幾個高大身影,一股濃濃的汗臭撲面而來。
  “操,真的醒了啊。”一個粗礪如沙紙磨在石上的聲音衝擊著年華的耳膜,年華下意識地轉向聲音的來源。冷不防下巴落入一個粗糙的大手當中,那人淫笑道:“不錯不錯,脣紅齒白,好貨色。老鄒真是有眼光,這種男人怎麼去打仗,放到紅帳裡讓咱們好好疼愛正正對頭啊。”一堆人哄笑起來,年華被粗暴地拉扯起來,推倒在麻袋上。身體被翻了過來,臉貼上粗粗的袋子上,一股怪味鑽入鼻中。
  “你們……放開我……我是皇上的人……你們……”年華用盡全力地掙扎,無力的手腳卻只能微弱地動了動,連聲音也是幾不可聞的。
  “都別搶都別搶。我先來!”一個聲音靠近過來,年華只覺身上一涼,背部已露了大片在空氣中。年華打了個激零,身上涌起一股大力,用力掙著大喝道:“滾開!放開我!混蛋,放開我!”
  “摁住他摁住他!媽的餓了兩天了還這麼有精神。”幾個人七手八腳地摁住年華手腳,年華掙扎不動,雙眼開始充血赤紅,連出口的聲音也變了音調:“放開我!他媽的,我饒不了你們!”
  有一個士兵正在年華後面去拉他的褲子,獰笑道:“好、好,夠火爆。肯定也夠浪,媽的。”順手在年華臀上色情地揉捏了一把,嘿嘿笑道:“等下爺賣力些,你也賣力些,讓爺好好爽爽。”
  年華額上青筋暴漲,牙齒咬得格格作響,衝血的雙眼如野獸一般凶惡陰狠。他猛地一扭頭,張開嘴便咬,也不知咬到了哪一個的手,只聽一聲慘叫,口中已有了鮮血的腥味。年華仍然不鬆口,下死勁地咬著。那人甩著手向外抽,有人吵吵嚷嚷地叫罵起來,好幾雙手伸過來去掰年華的嘴。年華終於不得不鬆口,但卻硬是咬下了那人一層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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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華轉頭凶惡四顧,嘴邊滿是鮮血。那些士兵被他的樣子震驚到,一時竟然全都驚在當場,沒有人再去制住他。年華猛然撲向一個士兵,刷地抽出那人的刀,胡亂甩了幾下,對著面前的活人,不管三七二十一便揮著刀砍過去。不大的車內一時亂作一團,叫罵聲四起。年華彷彿中了邪一樣,赤紅著雙眼見人便砍,嘴裡喃喃念著些胡話:“媽的,敢惹老子,老子讓你們知道知道花朵為什麼這樣紅豬頭為什麼這麼大!”
  ……
  又是昏迷,不同以往的是,這一次不再有零零碎碎的擾人片段,只有黑甜的夢鄉。年華不記得多久沒有這樣安靜地睡過了,在深眠的海洋中浮浮沈沈愜意無比。
  “弄醒他。”蘇維坐在營帳中鋪了虎皮的帥座上,指著地上躺著的年華,對在一旁待命的士兵說道。
  今日行軍途中發生一些騷亂,原來是幾個士兵到隊伍中間那些將入紅帳的犯人中間找樂子。聽說有一個男人在裡面,便想著嘗嘗鮮,反倒被這男人怒威大發地砍傷好幾個,弄出些亂子出來。本來這些獲罪的人若不聽話,私下處死也是常事,但是有士兵顧忌著這曾經是當今皇上的孌寵,不敢擅作決斷,便報給將軍蘇維知道。
  蘇維是聽說過這年華的。他本是清香院豔名遠播的相公,後被皇上贖出來作了男寵,也曾獨占聖寵好一段時日,後來卻是漸漸失了勢,最終得罪了皇上落得個發配充軍的下場。蘇維聽說這年華一向是個膽小懦弱的人,卻又真真淫媚萬千,一心只想著像個女人一樣去爭得皇上的寵愛,半點男子氣概也無。如今卻居然是因為在皇上眼皮子底下毆打御使獲罪進來的。他本是不太相信,聽完那幾個被年華砍得狼狽無比的高壯士兵的報告後,好象又不得不信了。蘇維畢竟是年輕人,心內好奇,也沒有怪責那幾個人拿這點小事來煩他,反把年華接了下來,想著要細細審問一番。

  第六章

  嘩的一盆冷水倒下,年華打了個激零,嗆咳著轉醒過來。
  蘇維饒有興致地看了半晌,開口道:“你是戴罪之身,還砍傷我軍中戰士,引起騷亂,耽誤行軍。你可知該當何罪?”
  年華看向蘇維,聽他口氣,應是這裡的將軍了,居然是個長相俊美頗為年輕的男人。年華忙起身跪好。蘇維這一番似真非假的恐嚇,更將早已沒了主意的年華嚇得渾身發抖,顫著聲音道:“他們……他們想要污辱我,請將軍明察。”
  蘇維輕笑一聲,道:“你是一個男人,你倒說說他們想要怎麼污辱你啊。”
  年華久經歡場,一聽這話便當蘇維是在有意調笑他。當即紅了臉,想怒又不敢怒道:“將軍,年華此生惟侍皇上一人,請將軍自重。”
  蘇維有些微愕然。他隨口一問,沒想到竟被當成了別有居心,心裡覺得好笑。大概這小男寵平生所見的男人都是要拿他褻玩的,對著男人便如同良家女子對著輕薄調笑的浪蕩子弟一般。蘇維平素並不流連歡場,連妓女都見得少,更何況男歡。看年華如此作為,倒也覺得有趣。一時性起,索性從座上起身走到年華身前,用馬鞭輕佻地抬下年華下巴笑道:“本將軍就是不想自重,你要如何呢?”
  年華心裡驚恐,眸中便含了淚,一張臉因羞憤染上些紅色,憤怒和懼怕在那一張俊秀卻並不含脂粉味的臉上混雜著,倒也別有風情。
  蘇維半蹲下與年華平視,看年華驚恐地把身體向後撤了撤,笑道:“你本來是被入了紅帳的。你知道紅帳裡的人都是幹什麼的吧。說白了就是軍妓。”看年華厭惡地皺了皺眉,幾滴淚含不住地滑下臉龐,蘇維笑了笑繼續道:“軍裡的兄弟常年打仗,乾的都是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的活計,邪火可是不小。你要是入了紅帳,只要你下面還能用,可就日夜不得閒了……”
  蘇維話還未說完,卻見年華突然爬了起來撞向一邊的桌角,忙一手把人拉住,卻見年華哭得一臉梨花戴雨肝腸寸斷的模樣。蘇維無奈地嘆口氣道:“我就隨口說說,你居然就這副模樣……你還是不是男人啊。”
  年華嗚嗚咽咽地道:“我雖然是相公館出身,但也只侍候過皇上一個。年華心裡只有皇上,要讓我去被別的男人碰,我情願一死。”
  蘇維聽得汗毛直豎,鬆開年華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是貞潔烈男,你千萬別再說了。”
  蘇維本來聽說年華是打了萬流來使那個猥瑣老頭兒才被貶,覺得這也是個血性男兒。加上年華打傷了那幾個不守規矩的士兵,看來拳腳的功夫也是不錯的。
  蘇維和元牧天一起長大,又是一起出生入死地馬背上打天下,面上是君臣,私下裡都是生死過命的至交好友。他知道元牧天向來最愛柔弱溫婉的女子,還在奇怪他為什麼會轉了性子寵幸這麼個孔武有力的男人。他和凌青一樣,都最佩服強者。因此蘇維開始時對年華還是有些好感的。但如今看來……
  蘇維看了眼如面臨強暴的女子般抱著雙臂縮在桌邊警戒地看著他的年華,嘴角抽了抽,看來他除了上面比女人少了些東西下面比男人多了些東西,就再沒別的區別了。
  蘇維失了興致,不再逗弄年華,擺擺手道:“算了算了。”說著召人進來帶年華下去,又道:“你打傷軍中士兵的事,本將軍不再與你計較。你好自為之,下不為例。”
  進來的士兵架起年華,一個士兵問道:“將軍,這個人……仍舊帶回紅帳麼?”
  蘇維看了看年華幾乎癱軟的身體和滿是淚痕的臉,笑了笑道:“帶回紅帳。你們看他還有別的用處麼?”
  兩個士兵領命帶年華下去,年華渾渾噩噩地被帶到門邊,突然掙扎了起來,扭著脖子看向蘇維,額上青筋畢露吼道:“我不去紅帳!將軍,我求你,別送我去紅帳。讓我侍候你吧,我什麼都會做。不要讓我去紅帳……”說著便抽抽咽咽地哭了起來。
  “慢著。”蘇維道。年華又被帶回到他面前。
  蘇維看了看哭得一塌湖涂的年華,無奈道:“好了好了,別哭了。”
  “求你,不要讓我去紅帳……”年華睜大眼睛惶恐地看著蘇維,彷彿他是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無助。
  蘇維輕嘆一口氣,向那兩個士兵道:“你們下去吧。”兩個士兵放開年華,行禮離開。
  蘇維拿出錦帕遞給年華道:“擦擦吧。一個男人哭成這樣,像什麼樣子。”
  年華低頭接了帕子,指尖碰到蘇維的手,猛地一縮,小聲道:“謝謝。”
  蘇維看著年華,心裡也著實有些可憐他。其實對於蘇維來說,年華那所謂的罪名根本不能算是罪。那貪財貪色的萬流來使根本是個看不清楚形勢的蠢材。萬流立國幾百年,早已沒了銳氣,還做著萬國來朝的美夢。那使者對蕭國擺明了的輕視,對元牧天更是百般不敬,朝廷上上下下早就看不慣那老頭兒,卻要礙於大局不能發作。年華那一通拳頭真真大快人心。他又只是個小小男寵,於政局根本沒有任何影響。本來只要表面上懲治一下,事後該怎麼寵還怎麼寵。沒有想到元牧天竟然動了真格,將年華發配充軍。大概是真的厭了,便順手處理了。
  蘇維道:“你起來吧。去把自己梳洗乾淨,以後就做本將軍的貼身僕役吧。仗打不了,雜事總做得了吧。”
  年華忙起身跪好,低聲恭敬道:“做得了。”
  蘇維找出一件粗布衣裳給年華,讓他換上。年華拿在手裡,扭扭捏捏地不願意換。蘇維疑惑地等了片刻,看到年華看向他的為難眼光,片刻後才恍然大悟。他嘴巴張了又張,表情怪異道:“你……你換,我出去。我不看。”說著便向外走去。
  救個囚犯下來,還要把帥帳讓給他換衣裳,這叫什麼事啊?蘇維站在帳外,無語望天。手下幾個大將扎完營過來議事,被蘇維攔在帳外:“裡面不方便,都別進。咱們換個地方。”
  一個長了滿面絡緦鬍子的將軍探頭往裡看了看,嘴裡道:“怎麼了小維,有啥不方便的?難道你在裡面藏了個女人不成?”
  蘇維扯了扯嘴角道:“不是女人可比女人還金貴了。別看了,都走了都走了。”說著便先行一步向旁邊的營帳走去,幾個將軍邊打趣著蘇維邊跟著走遠了。
  年華在帳子裡自然聽得清清楚楚,心道這個年輕的將軍倒是個好人。元牧天果真是英明的君王亂世的梟雄,才能有那麼多良將在側。想到元牧天又想到他對自己的薄情冷酷,不禁悲從中來,一邊換上粗糙的布服,一邊又委屈地默默落淚。

  第七章

  沒過多長時間,蘇維便後悔自己的一時善心了。
  紮營之後沒多久,營地四處升起炊煙,蘇維的親兵把晚飯端了上來,又叫上年華一同出去。年華猶猶豫豫地跟了出去。沒過多久又衝了回來,跪在蘇維面前欺欺艾艾地說外面的士兵欺凌他。蘇維正含了一口酒在嘴裡面,看著滿面通紅不知是怒是羞的年華,半天也沒咽下去。
  最終蘇維還是讓年華留下來同他一起,讓人再送一份晚飯過來。端飯進來的親兵狠瞪了年華幾眼,被蘇維喝了一聲,悻悻地行禮離開。蘇維端上親切的笑臉招呼如受驚兔子一般戰戰兢兢的年華吃飯。
  軍中都是統一的夥食,即便是蘇維也沒有不同。蘇維這一次去北疆平定蕭北蠻夷之亂,順便給北疆原來的駐軍運送糧食,軍中夥食自然不差,大碗酒大塊肉的,很是豐盛。
  年華拿起筷子去夾盤裡的那塊肉。肉塊太大不好夾,年華努力了幾次總是掉下來。蘇維忍了又忍,最後好聲提醒道:“用手抓吧。”
  年華皺著眉頭,把手抹了又抹,捻起那塊肉,左右看了看,小口地啃了下去,嚼了幾下,便是一副難以下咽的模樣硬咽下肚去。蘇維看他又不情不願地小口啃了幾下便放下來,端起酒碗去喝。
  在年華噗地一聲噴出入口的酒時,蘇維終於忍耐不住,猛地一拍桌子怒目看向年華。年華嚇得忙起身站了起來,睜大眼睛誠惶誠恐地看向蘇維。
  蘇維深吸了口氣,勉強笑道:“軍中不比宮中,你要盡快習慣。”
  年華用力點了點頭。蘇維點了點頭道:“吃飯,吃飯。”
  吃了飯年華便低眉順眼地跟著蘇維,蘇維因要巡軍,便讓年華留在帳裡。幾個親兵對年華卻是顯而易見的鄙夷眼神。在營地裡巡視了一回,一個親兵向蘇維道:“將軍,您救的那個小子實在是、實在……太廢物了。屬下認為留他在將軍身邊不妥。”
  蘇維無奈笑道:“那你們說讓他到哪裡更妥當。”
  那親兵道:“屬下不明白將軍為什麼一定要救下這個無用之人?他是皇上親自賜罪的……”
  蘇維擺了擺手道:“他也沒犯什麼大的過錯。我也是看他可憐。況且男人不比女子,進了紅帳怕是要死人的。”
  那親兵笑道:“將軍怎麼就知道。我聽說這些相公都習過淫媚之術,那身子骨比女人還要銷魂。看那小子那副模樣……”說著說著,才發現蘇維正滿面不快地看著他,忙停了話,低下頭來。
  蘇維回到營帳裡,年華看他回來,忙上前為他脫下軟甲。蘇維抬手止住他道:“我自己來就好。你去弄些熱水過來,我要洗漱。”
  年華領命出去。蘇維鬆了衣裳,坐在桌前拿了本書來看。等了不知多久,天從擦黑變得全黑了,明月高懸,等得蘇維快要失去耐心時,年華終於慢騰騰地挪了回來。
  蘇維覺得從來沒人能如此挑戰他的忍耐限度,連一向以溫和有禮為人所知的蘇大公子都快要忍受不了,難怪元牧天會重罰下來讓年華充軍把他支得遠遠的。
  他明明能把四五個高頭大馬的士兵打成豬頭,偏偏如今讓打個水他倒要小半桶小半桶地拎,連盆洗臉水還沒打夠,就捂著手皺眉輕哼。蘇維一看,果真還勒出了幾個紅印子,不像是裝的。
  “你……算了,我自己來吧。”蘇維接過年華手裡的桶,出去弄了熱水進來。年華在一旁呆呆地看著蘇維忙東忙西,不一刻便把要收拾的都收拾整齊,又坐在桌前拿起一卷書在油燈下細細研讀。
  年華不在時這些事都有蘇維身邊的親兵打點,只是今天蘇維特意讓他們自去休息,這些雜事交由年華來做,也不會顯得他一無是處。沒成想到頭來居然要自己動手。
  不知過了多久,蘇維揉了揉酸澀的雙眼,正要起身去榻上休息,一抬頭卻看到年華正低頭站在他身旁不遠處,雙後絞著衣襟,看起來像是從他奪了他手中的桶之後就再沒動過。
  “你下去休息吧,營帳就在隔壁。”蘇維道,想了想又加了句,“你放心吧,他們不會對你無禮的。”說著卻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抽。
  年華沒有動。蘇維站定片刻,輕嘆口氣走上前去低頭看他,毫不意外地看到年華滿臉淚痕地無聲抽噎著。
  “你又怎麼了?”蘇維無奈道。他實在想不起自己哪裡又嚇到這個“小人兒”了。
  “將軍,你……你會不會覺得……年華很沒用?什麼也不會做?”年華哭道,“我從記事起就在相公館裡學些伺候男人的活。我……我所會的,也只有那些。我……”
  蘇維長嘆道:“還好,你還能知道自己沒用。”
  蘇維這一說,年華哭得更厲害,哽咽著道:“將軍,年華……年華心裡只有皇上……”
  我知道。蘇維心裡道,順便佩服了一下自己那可敬的君王。哪裡找出來這麼個“淚人兒”,還能忍他好幾個月。好眼光好耐力。
  “年華知道……將軍救了年華……年華應該皆盡所能……好好侍候將軍……”年華撩起本就不長的袖子輕輕揩了揩頰邊的淚水,“可是……年華這一輩子只想侍候皇上……將軍,年華知道您是好人……”
  蘇維越聽越不對勁,這都是些什麼跟什麼呀。他忙打斷年華道:“好了好了,我看你是誤會了。我就算要找人……找人侍候,也會去找女人。你別想那麼多,好好去休息吧。”
  年華正哭泣得傷心,一下子被打斷,抬起臉來狐疑地看著蘇維。蘇維勉強笑道:“你現在可以下去休息了。去吧去吧,啊。”蘇維像哄小孩一樣把年華輕輕推出營帳,年華轉過頭來還想說什麼,蘇維忙道:“還有啊,軍中將士平日裡都是粗獷慣了的,就算他們說了什麼,也不是對你……對你有什麼企圖。不要多想,不想多想,啊。去吧。”
  年華猶豫地點了點頭,慢慢向著蘇維指給他的隔壁帳子走去。
  年華開始幾天還如驚弓之鳥一般,一邊要提防著蘇維對他有什麼不良企圖,一邊又和身邊那些高頭大馬的將士小心劃開界線。沒過幾天他便驚奇地發現,蘇維對他果真沒有任何那方面的興趣,周圍的粗魯男人也沒有一個對他上心的。年華這才慢慢把心放了下來,心裡卻又有些擔憂低落,難道真是自己的魅力大不如前了?以前在清香院時那些男人看到他都如同蜜蜂見了蜜一樣,為什麼如今卻沒有人想要對他……?難道就是因為自己老了難看了所以皇上才不要自己了麼?年華一想到可能是這樣便又是一番傷心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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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方面,經過幾天的相處,年華便發現蘇維真的是個溫柔的好男人。蘇維的長相比元牧天的冷厲模樣要多許多柔和,兩人卻都是同樣的出色,都是能耀得人眼花的美男子。果然亂世之時人才輩出。社會制度經歷變革的年代會涌現出大量的政治和軍事人才,科學技術變革的年代會出現大量天才的科學家,這是歷史的必然性與偶然性相結合的結果。哪個老師說的來著,不記得了……年華的頭又開始疼了起來,忙停止了自己的胡思亂想。
  蘇維同人說話時總是淡淡笑著,溫柔和氣,讓人如睦春風。但他發號施令時卻又是另一番威嚴果斷的模樣,如同戰神一般讓人不敢違抗。
  “如果當初碰到的是蘇將軍就好了。”年華縮在一個營帳後面,抱著自己前天從蘇維馬蹄下救下來的小白兔自言自語道,“他一定不會如同皇上那樣冷酷無情讓我傷心。如果不是我心裡仍然對皇上放不下,像蘇將軍這樣出色的男人,我就……”年華紅著臉抱緊了兔子,“小白白,我怎麼能想這麼羞人的事情?”
  突然營帳裡傳來一陣響動,然後就有斷斷續續的曖昧呻吟傳了出來。那帶著哭腔的聲音裡滿是痛苦,夾著無助的求饒的聲音,都被淹沒在男人野獸般的粗喘和淫穢話語當中。
  年華身上一僵,才發現自己所藏的地方竟是軍中所謂的紅帳後面。聽那聲音便知那些士兵在帳裡在做些什麼好事。年華又想起不久之前一個女子在他面前被人污辱,只覺心裡涌上無限煞氣,恨不能現在立刻衝進帳中,打他個落花流水淋漓盡致。
  手上的兔子無力地蹬了蹬,年華被拉回心神,才看到手上竟然把兔子掐得死緊,小小的身子快要被他捏扁了,忙鬆了手,心疼地摸了摸兔子,猶疑的眼神投向身後的營帳。

  第八章

  年華猶豫地看了看身後的營帳,咬咬牙轉身離開。
  他徑直跑向蘇維的營帳,氣喘吁吁地闖了進去,瞪著蘇維。蘇維被瞪得莫明其妙,視線撇到了年華手中奄奄一息的兔子,親切笑道:“年華啊,是不是你的……小白白——”蘇維不自在地叫出這個名字,“它生病了?去找軍醫給它看吧……”
  “和小白白無關!”年華道,走到蘇維面前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哀懇道:“年華想求將軍一事。”
  蘇維笑道:“哦?是何事?”
  年華苦求道:“年華想求將軍,放了那些紅帳的女子吧。她們都是無辜的啊。”
  蘇維面上的笑容淡了些,道:“我道是何事。她們的父兄犯了大錯。皇上不誅九族已是大恩,這些人,本將軍不能放。”
  年華怒道:“這算什麼大恩?!把一個個嬌弱的女子放到軍中讓人賤踏算哪門子大恩?誰犯了罪就定誰的罪殺誰的頭,這些女子手無縛雞之力又能幹些什麼?誅連九族的刑罰本來就是封建糟粕。動不動就讓人家斷子絕孫你們缺不缺德啊……”
  “大膽,你敢對皇上不敬!”蘇維拍案怒道。
  年華嚇得猛一縮,抱緊了懷中的兔子,委委屈屈地看向蘇維。
  蘇維狠瞪了他半晌,慢慢坐下,放柔了聲音:“其實我也不贊成皇上的做法。”年華眼睛一亮看向蘇維,蘇維笑了笑繼續道:“這些人本都是有意亂我大蕭,才因此獲罪。皇上仁義,斬草卻不除根,將來他們的仇恨和禍心延續給下一代,對我大蕭將是大大的隱患。”
  年華看著蘇維,他的俊美的臉仍是一如繼往的溫柔,年華卻生生地從心底裡打了個冷戰。但是蘇維說的是國家大義,年華儘管覺得蘇維說得千錯萬錯絕對不應該是他說的那樣,卻無從反駁。
  “但是……但是……”年華急道。“但是你可以救我為什麼不能救她們?”
  蘇維輕笑道:“因為你沒有罪。只是皇上他厭了你,才隨便安了個罪名把你充了軍。就算你不犯這件事,皇上若想治你的罪,隨便一點小事便能安你個欺君之罪。不過他大概也想不到你會淪落到去紅帳作軍妓的地步,若他知道了估計也不會放著不管。”
  年華聽在耳中,心下一陣刺痛,勉強道:“他不會放著我不管,是因為他不喜歡自己的東西被別人玷污吧。就算是毀掉,也不想被別人得到的心理……”
  蘇維頓了半天,道:“……可能吧。”
  年華揉了揉眼睛,深吸一口氣,看向蘇維鄭重道:“將軍,您是個好人。難道您忍心看著那麼多無辜的女孩子被人肆意凌辱……”
  “我只是大蕭國的將領。以及,她們並不無辜。”蘇維打斷年華,淡淡說道:“何況那些士兵是我大蕭國開疆拓土保衛家國的棟梁,孰輕孰重,一目了然。”
  年華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向蘇維,半晌顫著聲音道:“你……你怎麼能如此冷血……”
  蘇維低嘆一聲,起身走到年華身前拉他起來,嘴裡道:“我知道你心善,可憐那些女子。但是軍法嚴明,你不要再無理取鬧了。”
  年華愣愣地被他拉起,突然一把掙開蘇維的手,轉身衝出帳去。蘇維皺著眉頭無奈地搖了搖頭,吩咐一個親兵跟過去看好他。
  年華一路狂奔,也不看路,等到他氣喘吁吁地停下來的時候,正到了營地外不遠處的一個湖邊。湖水清澄,年華看著湖面上自己的倒影,無力地坐在地上。
  他沒有想到蘇維也是這樣的人。他以為蘇維是善良的好人,出身高貴卻毫無驕矜之氣,溫柔的笑和溫柔的話語,像和睦的春風一般的男人……
  此刻他才看清,蘇維不只是救他護他的那個蘇維。他還是腳下這個如同劍鋒一般銳利強大的蕭國的開國將軍,是同元牧天一起南征北戰打下這萬里江山的男人。
  他和元牧天都是同一種人。
  年華抱緊了自己縮在湖邊,心裡的悲傷如同面前緩緩涌動的水波,沒有驚濤駭浪,卻一波又一波源源不斷同樣地難以忍受。
  天色漸漸晚了,營地四處升起炊煙,年華滿身滿心都是庸懶疲憊,也不想回營,抱著懷裡的兔子輕輕地撫摸著,輕聲說著自己的心事。
  身後不遠處響起一陣西簌聲,年華下意識地循聲看去,只來得及看到一道紅色的影子飄蕩到湖邊,直直就往湖水裡衝。
  “喂,不要跳!”年華大喊一聲站了起來。那人回頭看了一眼,年華於那滿頭亂發中只看到一雙心死如灰毫無生氣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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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那一眼,便聽得撲通一聲巨響,水花四濺中那殘破紅衣和凌亂長髮慢慢沉入湖心。
  “他媽的!”年華狠咒一聲,一把扔了手裡的兔子,想也不想地邊脫衣服邊往那人跳湖的方向跑,飛身而起,姿勢漂亮地鑽入水中。
  冰涼的湖水瞬間淹沒眼耳鼻口,年華睜著的雙眼被刺激得生疼,他轉頭四顧,奮力地向著前方不遠處那無力掙扎著的女子游去。
  不一刻他便游到那女子身邊,抓住她已經停止掙動的手,此時年華憋著的那一口氣也快散了,忙拉著那女子向上游去。
  頭頂的一線陽光透過湖水,湖面上的影物歪曲著不盡真實。
  猛然間,突如其來的巨痛襲擊了年華的大腦。
  “唔——”年華劃著水的那隻手忙去捂著額頭。這一停,年華便同他所救的那個女子一起沉向湖底深處。
  年華忙奮力再劃,只是頭腦裡越來越疼,越來越疼,眼前的景物更加模糊起來,漸漸幻化成一張張不甚清晰卻熟悉無比的臉。
  林立……小月……
  你們……
  最後一絲光亮消失,年華不甘地閉上了眼睛,隨著柔柔的湖波沉入深處。

  第九章

  這一昏,就似過了幾千年一般。
  眼前仍是湖面上透下來的隱約光亮,看似近在眼前,卻無論如何努力也無法到達湖面。
  頭頂上一串串迎著光似夢似幻的氣泡……
  他媽的,真的要死了這回……
  我想起來……林立,你他媽的搶了我的女人……
  林立和年華是從高中就認識的好友,後來考上了同一所大學。林立是個品學兼優的好學生,但年華本就不是個能老實呆著的人,沒有安分幾天便一頭扎進了聲色犬馬的灰色地帶,夜夜笙歌不亦樂乎。有一次年華從一個夜總會裡救出一個被逼坐檯的女孩子,卻因為身手了得被那裡的大老闆看上,硬是收了當小弟。年華其實也不願意,只是形勢比人強,當小弟就有肉吃,不當小弟就要被追殺。傻瓜也知道要選哪一個。
  林立知道以後,卻和年華翻了臉。
  林立把話說得很絕,除非年華脫離那種犯罪的黑社會組織,否則兩人連朋友也做不成了。
  年華氣得七竅生煙。想他林立自以為是社會棟梁未來精英整天板著一個死人臉站在道德制高點評判這個評判那個,也不想想他現在怎麼可能脫離得了。要脫離那就是死路一條。本來還想找他商量商量看看有什麼辦法出路,如今他無論如何拉不下臉來對著那張人模狗樣的臉解釋自己的窘境。年華也不知是要和誰賭氣,索性什麼都不想了,好好地當他的小弟混他的黑社會。從此竟然真的和林立形同陌路。
  年華救下的那個女孩叫楊小月。楊小月家裡是單親家庭,只有一個嗜賭成性的父親。這一次就是她爸爸為了還賭債才把楊小月弄到這夜總會裡當小姐。年華一向正義感過剩,遇見這樣的事自然不能不管。跑到楊小月家裡把她爸教訓了一通。楊小月對年華這個救命恩人自然感激不盡,不管從哪方面看,接下來兩人都是順理成章地成了一對戀人。
  年華自認為自己對女朋友算不錯的了。同居之後吃的穿的哪一樣不是好好地供著。但是他萬萬沒有想到楊小月竟然會跟別的男人勾搭上。這個男人要是別人就還算了,最讓他不爽的是,這個男人居然就是林立。
  “對不起。”楊小月哭得梨花戴雨地向他道歉,穿著他為她新買的裙子跪在他腳邊,“對不起。我知道你對我好。可是,我不想再過這樣的生活。小的時候我爸就總是為了賭債到處欠高利貸,每天都要擔驚受怕,怕那些人到家裡來討債。我不想再過那種生活。年華,你是個好男人。可是我只想要一個平凡的家庭。我的丈夫每天朝九晚五地上下班,我不用為他擔心受怕,怕他哪一天被別人打死在街頭再也回不了家。”
  年華懵懵懂懂地聽著。楊小月跪在他腳邊拉著他的褲腿低聲地哭泣。林立站在一邊,仍是擺著一張萬年不變的酷臉,毫無愧疚地看著他。
  “你……你們怎麼認識的?”年華問,卻覺得自己的問話毫無重點。
  “你經常蹺課,我給你送過幾次課堂筆記,但你從來不在。”林立淡淡地說著。
  年華很想笑。我從來不在?是你刻意避開我吧。好幾年的兄弟做到這個份上,也真是失敗。
  年華揉了揉眼睛,拉起楊小月,問道:“你有沒有喜歡過我?還是你從一開始就只是想找一根救命稻草?現在看到更好的一根所以你就想跟他走了?”
  楊小月有些懼怕地看著年華,先是點了點頭,後面卻又猛地搖頭,剛剛收住的淚水又決了堤似的涌了出來。
  “不許哭!”年華煩心地命令道,一把將楊小月推到臥房裡面,反鎖住門,任她怎麼敲也不打開。
  林立從頭至尾都冷眼看著。年華轉向他,煩燥地扒了扒一頭黃毛,拿出一根煙點上。林立厭惡地皺了皺眉頭,後退了一步。
  年華冷笑一聲,道:“老辦法。騎上機車跟我出去賽一圈。你贏了,小月給你。我贏了,你他媽馬上有多遠給我滾多遠。
  林立動了動微薄的嘴脣,冷哼一聲:“幼稚。”
  年華動了怒,一拳狠狠地揮了過去:“你他媽真不是個東西。朋友妻不可戲你不懂嗎?沒本事管住下面那根要割了切了都隨便你,想跟你上床的女人也夠一個加強排了,你犯什麼賤非要來招惹我的女人?!”
  “你嘴巴放乾淨點。”林立也怒了,兩人扭打成一團。分開時都鼻青臉腫掛了彩,楊小月在臥房裡早嚇得六神無主,只能拍著門板哭到無力。
  兩人最後仍是按年華的提議出去賽了一回。曾經和年華不相上下的林立這一次卻輕爾易舉地贏了他。
  “我贏了。她歸我了。”林立挑釁地看向年華。
  “是,她歸你了。我們兄弟也沒得做了。”年華面無表情地回視著林立。
  林立不屑地冷笑一聲:“哼,隨便。”
  楊小月也搬走了,原本就夠大的房子顯得更空了。年華好幾個星期沒有上課,也再沒有筆跡工整的課堂筆記出現在他的桌上。直到班主任下了最後通牒,才不情不願地又回到教室。
  他卻沒有見到那個從來不會缺課甚至從不遲到的林立。
  不過一切都和他沒有關係了。直到那一天,楊小月又一次出現在他面前。
  “林立不見了……”
  “我爸欠人錢,他逼我嫁給一個廣東來的商人……”
  “那個商人都五十多歲了。我找不到林立,只能來求你了……”
  年華面無表情地看著桌子對面哭著對他苦苦哀求的楊小月,張口問道:“林立呢?他是你男人,你怎麼會找不到他?”
  一提起林立,楊小月哭得更凶,抽抽噎噎地說:“我也不知道他去哪裡了。手機也打不通。整個人好象突然消失了一樣。”
  年華心裡雖然閃過一絲怪異,卻也沒有多想。只以為是林立無顏來見自己才會搞失蹤。他遞了一張面紙給楊小月,安慰道:“你放心吧。我不會放著不管的。你就安心地回家呆著。其他一切交給我就好。”
  年華本以為是萬無一失的。他查了查,那商人沒有什麼背景,只不過是一個普通商人而已。嚇一嚇估計也就放棄了。他粗心大意地只帶了幾個小弟過去,卻在被槍擊中落入水裡。模糊的視線裡水面越來越遠時,年華才終於知道什麼叫做陰溝裡翻船。這裡還真是名副其實的一個小破水溝。失去意識的前一刻,年華紛紛亂亂地想了他短短一生所發生過的事,最後的想法卻是,那個商人還真是他媽的又老又胖啊。小月,委屈你了……

  第十章

  意識漸漸恢復,年華覺得像從高空突然墜落一般,猛然一驚,騰地一下坐了起來,猶自喘息不定。四下看了看,營帳裡沒有人在。年華赤腳下了床,抓起桌上的水壺一陣猛灌,清泉滋潤了乾澀的喉嚨,一陣舒爽。又倒了些水在手中,胡亂抹了把臉,重新倒回榻上。
  長吁一口氣。年華愣愣地看著帳頂,不甚乾淨的營帳上面有些斑駁的污漬。
  租的那間小屋裡有不少毛片散在外面,沙發下面塞了些沒洗的襪子,魚缸裡沒養魚但是扔了幾條穿爛的內褲,臥室的墻上抄了些林立幫他專門設計的囧囧有神的單詞記憶法……
  兩邊兒的時間應該是一樣的吧。失蹤了這麼久,大概警察叔叔已經把那小窩翻了個底兒朝天了。他們大概拿個小鑷子幾個小袋子把那些臭襪子髒內褲全都胡擼到警局去了。還有報紙的頭條大概會有那些囧物的放大物寫,以及一個正直無比的大標題,和一個八里八卦的長長的副標題……
  嗷──子啊,你帶我走吧!!!年華想到那些顏面盡失的事情,實在欲哭無淚。不知道老大會不會後悔用盡了手段窮凶極惡卻收了個這麼丟臉的小弟回來。年華扭曲著一張臉伸長手臂在榻上一陣翻滾,這時又突然注意到身下的──唔,應該算是行軍被吧,居然是一種騷包的粉色。
  年華立刻像觸了電一般翻身下床,黑著一張臉坐到一旁的椅上,無法扼制地想起了他自己滿面嬌羞地向蘇維討要這副被面的情景以及蘇大將軍滿頭黑線嘴角抽搐的模樣。
  比起另一個世界裡可能因為無故失蹤而上頭版頭條的醜事,眼下明顯還有更重大的危機迫在眉睫。
  年華還清楚地記得自己失憶時的種種作為,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那一低頭的嬌羞一回眸的含情,歷歷在目如雷貫耳──唔,好象不是這麼用的。
  管他媽的成語怎麼用!年華一頭撞在桌面上,絕望地抱住腦袋,手下過長的黑髮如絲緞般順滑……嗷嗷!!!年華煩躁地猛扒著頭髮。
  丟臉丟到異世界來了……被那該死的元牧天XXOO就算了……後來自己還要這樣這樣那樣那樣……想想蘇維那張囧臉……豬肉又漲價了……冥王星離開太陽系了……月亮離地球越來越遠了……他媽的人生了無生趣了……
  找塊地鍋豆腐撞死吧。人生沒啥活頭了。年華頂著滿頭亂發坐直起來,托著下巴哀哀地嘆了一口氣。不過雲枚那廝倒是個人才,嗯,取了個名字倒是正合人家的本名。
  !
  !!
  “呸你媽的人家!”年華扭曲著臉吐了一口唾沫,心裡卻有點凄慘慘撥涼涼。完了完了,娘娘腔已經習慣成自然了……從前怎麼沒有發現,年華這名字還真是舍我其誰的娘娘腔啊……這日子真是……沒法兒過了……
  帳外一陣腳步聲響,有人挑開簾子走了進來。年華還在剛剛恢復記憶的極度混亂當中,沒有注意到有人到來。倒是蘇維一進門看到年華頂著滿腦袋亂毛目光混亂神神刁刁地念著些什麼,嚇了一跳,走到年華身前扳過他的肩膀,急切道:“年華,你怎麼樣?我再傳一次軍醫……”
  蘇維話沒說完,冷不防年華一記老拳從下面打向他的下巴。蘇維一驚,條件反射地並指彈上年華肩上的穴道。年華只覺得手臂一麻,哀嚎一聲,滾倒在地。
  蘇維暗道一聲糟糕,年華身子虛弱,怎堪他這猛力一擊。蘇維正要上前去扶他,卻目瞪口呆地看著年華一骨碌從地上爬了起來,抬手擺出一個破綻百出的蹩腳起式,眼含挑釁地看著他。幾縷亂發悠悠地飄蕩下來垂在臉前,年華抬手撥了撥,繼續凌厲地看向他。
  “呃……年華,我非有意傷你。你、你沒事吧?”蘇維咳了咳,“你不認識我了?我是蘇將軍啊。你落水了,身體正虛,要好好歇息啊。來──乖啊~”
  蘇維幾乎是顫著聲音說出最後兩個字,話音未落便止不住地滿臉怪異。年華也立刻滿頭黑線,甚至有了很強烈的生理反應,噁心欲嘔胸悶無力四肢酸軟……暈了暈了──
  年華腳下一軟一屁股跌坐在地,蘇維急忙上前扶起,仔細摟在懷裡滿面歉意道:“我一向輕看年華了,年華這一次捨身救人實在令人佩服。只是卻傷了自己,讓人心疼。本將軍日後定當小心憐惜……”書香第奸商為您購買
  年華瞪著眼睛滿臉扭曲地看了蘇維片刻,打斷他道:“將軍,你別再說了──”
  蘇維伸手為年華輕輕抹了下臉,溫柔道:“年華向來柔弱可人,我便以為年華果真只是纖弱心性。沒有想到卻會為一個素不相識的人毫不猶豫捨身犯險,真真是個絕妙之人。皇上他不懂憐香惜玉,實在是錯失寶珠。本將軍日後定當……”
  “將軍,你等一下先。”年華抬手止住蘇維,憋紅了臉爬了起來,掙開蘇維想要攙住他的手,道:“將軍稍候,待我……待在下……去外面……痛不欲生地嘔吐片刻。馬上回來,不要走開。”說完便立刻衝出營帳,吐了個昏天黑地。
  年華這一吐,吐出來的倒大部分是水。吐完了便感到神清氣爽了些,胸中那口濁氣似去了大半。撩起袖子抹了把嘴,搖了搖腦袋,回頭一看,蘇維果然面含擔憂地站在帳前。年華衝他咧嘴一笑,打起精神大步流星地走回營帳。

  第十一章

  神智完全清醒過來之後,年華不可遏止地有些雀躍。
  這裡是冷兵器時代耶耶耶~~~真刀實槍互乾的時代,個人可以創造奇跡的時代,強者可以肆無忌憚地牛B的時代,完成可以搞個人崇拜的時代!從前只能在網游裡玩玩的東西在這裡可以一一實現!這裡他媽的可不就是一個真實的大型RPG遊戲?!雖然他很不幸地被怠忽職守的新手村村長元牧天XXOO了一百遍啊一百遍,可是——
  沒關係!如今他不正走在戰鬥練級的康壯大道上!蘇維一準是那個專門發放新手任務的NPC,練到十級會得到初級武器和裝備,可能還有些紅藥……滿級,攻城,PK——先K掉新手村村長,還有……漂亮MM,好多好多MM。嘿嘿。
  年華頂著滿腦子無邊無際的意淫飄飄然地向營帳走去。蘇維看他腳步虛浮,體貼地走來相扶,渾然不知自己已經被年華YY成了一個溫厚慈祥的新手指引NPC。
  雖然理智已清,但因為剛剛恢復記憶,年華還是有些混亂。感覺像是有兩個人格在腦裡衝撞,從前的幫派大嘍囉,後來的柔媚小男寵,兩種記憶混在腦中,像兩個截然不同的靈魂在體內衝撞。年華暈頭轉向地讓蘇維扶到榻上。他現在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休息一下……
  這一睡又是一番昏天暗地。再醒來時居然正在一駕粼粼行駛的車中。年華掀開簾子向外看,暖日當頭,大軍正在行進中。
  “嘿,醒啦。”一個士兵突然從車旁竄了出來,向他打了聲招呼。
  年華並不認得他,只記得好像是蘇維的那一堆親兵裡的一個,經常跟在蘇維身邊的。
  年華衝他應了一聲,那親兵笑道:“醒了就好。我去告訴將軍一聲。”說著便利落地往隊伍前面奔過去。
  年華四面看了看,又縮迴車裡。
  他記得以前那些士兵對他是很看不起的,這樣的親切是從來沒有過的。大概因為他這一次捨己救人的勇猛舉動贏得了他們的好感。本來嘛,這些當兵的男人只佩服有種的人。他從前那個樣子,自己想想都要鄙視,何況別人。
  怪誰呢怪誰呢?!人家的種都讓元牧天那廝給吃了。年華想想便恨得牙癢。
  正想著蘇維突然掀開車簾上了車來,高大的身體一下子占滿了不大的車廂,年華地縮在他的陰影裡簡直要自卑了。這小身板可怎麼戰鬥呀,年華暗自惆悵,要盡快恢復我熊的力量豹的速度鷹的眼睛狼的耳朵……
  蘇維溫和笑道:“可算是醒了。你都睡了一夜又一天了。再不醒本將軍就要去找道士來為小年華招魂了。”
  小……年華……抖!年華打了個激零,心說將軍您可別因為這件事情愛上我你和我是不會有結果的你死心吧!!!
  蘇維從懷裡掏出一隻白色的毛絨絨的東西輕放到年華懷裡,順了順年華的長髮,柔聲道:“你的小白白還你。我一直替你小心照顧著它呢。讓它陪你吧,我先出去了。”說著便瀟灑地跳下了車。
  年華從頭到尾沒來得及說出一個字,如今更是被懷裡這個瞪著無辜的紅眼睛眼巴巴看著他的小東西雷得找不著魂。
  小、白、白!
  年華提溜著兔子的倆耳朵提了起來,一張臉扭曲成了凶神惡煞的模樣。
  恥、辱、啊!奇恥大辱啊!!!
  你能想像一個渾身金光閃閃頂級裝備的拉風玩家屁股後面跟著一個腦袋上頂著“小白白”幾個字的肥兔子當寵嗎?
  不,你不能!
  所以,必須要毀滅證據、毀屍滅跡!就現在!
  ……
  晚上扎了營,蘇維安排年華單獨住進帥帳旁特別搭起的小一號的營帳裡,裡面的布置已是行軍中所能做到的極盡舒適。蘇維讓人去傳軍醫,自己便先行去了年華的帳裡。
  蘇維伸手撩開簾子探身進去。年華騰地從榻上翻身起來,目光炯炯地看向他。蘇維笑了笑,便向年華走去。
  年華卻閃身躲開他,面上表情變了變,最後衝他咧嘴一笑。
  “嘿嘿。”
  “年華?”蘇維面現憂色,“你……”
  不怪年華表現怪異,他此時正在迷糊當中。兩種人格兩種記憶有時會弄得他不知所措。這導致他現在一時難以定位同蘇維的相處模式。除去白天在車裡見到蘇維時一直呆滯著的情形,現在可以算是年華恢復記憶以來頭一次與蘇維相對。以前相處的情形倒是還記得一些,但要他照做曾經那副鬼樣子……媽媽咪呀,那還不如讓黑土他丈母娘來把他帶走。年華在心底抱頭滾地。
  古人見面時,都是要作揖的吧。年華皺著眉頭仔細打量了一下蘇維。蘇維看年華模樣並無大礙,也不再焦急,只是被他看得有些莫明其妙。
  不對,作揖在古代……好象是憤青之間才做的吧?年華用力瞎猜著,看蘇維這樣子,應該是武俠劇風格。
  年華衝蘇維一抱拳,先是右手抱著左手,看了看又不自在地換了過來,正色道:“將軍,下午好。嗯,久仰……久違吧,久違久違。”
  蘇維怔了片刻便哭笑不得,搖頭道:“別胡鬧了,你身子還虛,快些歇著吧。”
  年華看蘇維又要過來,忙抬手止住,道:“將軍,你等等,我有話要說。”左右看了看,搬了個凳子給蘇維,自己也坐在旁邊,示意蘇維坐下來。
  蘇維無奈坐下,笑道:“年華有何要事?我洗耳恭聽。”
  年華摸了摸鼻子,想了想道:“這個事兒吧……此事說來話長。呃,我……不對,在下……在下這一次捨己救人,在昏睡中突然……那個……茅塞頓開吧。在下痛定思痛,深覺今是而昨非,深以從前所為為恥。在下決定洗心隔面,重新做人。決定從此以後堅定不移地服從將軍的領導,維護集體利益,強身健體,報效邦國,保衛祖國,驅除達虜……”
  年華越說越順溜,正自神采奕奕滔滔不絕,卻見蘇維聽得一副雲裡霧裡的茫然模樣,垮下了臉收了聲。
  蘇維乾笑了幾聲道:“年華到底想說什麼?”
  年華狠狠搓了把臉,重重嘆了一口氣道:“將軍,這麼說吧,我想當兵。你看行不?”
  蘇維瞪大了一雙溫潤的眼,以一張受驚的臉看著年華。年華咳了咳繼續道:“以前是我渾,現在我都想通了。男人嘛,生來一世就得要做一番功業。”——短期目標:先KO掉新手村村長!——“目光短淺是大忌,必要有高尚的目標,然後才能有有效的行動。”——第一個五年計劃:很多很多MM!——“要不然不是白生了下面那一根。”年華衝蘇維比了一個下流的手勢嘿嘿一笑。
  蘇維驚得猛然起身,混亂道:“你……你在說什麼呀。”說著便拉著年華往床上摁,口裡道:“怕是水裡邪氣衝了神智。你乖乖歇著,我再傳軍醫來醫治。”

  第十二章

  年華忙伸手拉住蘇維:“沒有沒有,我開玩笑呢。”
  蘇維轉回身拉過年華的手,低嘆一聲,撫摸過他的柔順長髮,輕輕將他摁倒在榻上。
  年華看他溫柔的隱含焦慮的雙眼,居然也只能愣愣地看著他,不掙不扎地任他推倒。
  蘇維拉過薄被蓋住年華,柔聲道:“你聽話,好好休息。軍醫應該片刻就到了,讓軍醫再來診治一番,免得留下什麼病根。”
  年華縮進被子裡,順從地點了點頭。
  蘇維剛說完,老軍醫便提著箱子走了進來。蘇維免了他的見禮,有些急切地讓他快些為年華診治。
  年華老老實實地讓老軍醫在他身上左左右右檢察了個遍。末了那老大夫對蘇維恭敬道:“將軍,這小哥並無大隘。連傷寒也沒受到。年輕人身體力壯,將軍不用太過擔心。”
  蘇維為難地看了一眼年華,拉過老軍醫以一旁嘀咕了一陣。年華側起耳朵仔細聽,依稀是些他有些神志不清之類的話。
  唉——
  年華蓋住半邊臉長嘆一聲。準備不足,果然是有些得意忘形了。
  沒有一個合理的轉捩點,落一次水就性情大變,可不怪被人家當成神經病。
  送走了老軍醫,蘇維走回床邊。年華坐起身來,輕嘆一聲,低眉道:“多謝將軍關心。年華剛才只覺得有些神志混亂,說了些不著邊際的話。給將軍添麻煩了,真是不好意思。以後還請多多關照。”
  蘇維聽了面露喜色道:“果然如此。那年華還是好好歇著。我命人這幾日為你細心調養,一定讓要年華恢復原樣。這樣如花面容如水性子,失了哪一樣都是可惜啊。本將軍從前不知年華的好,真真有眼無珠……”
  蘇維坐在床邊湊近年華,聲音欲發低沉曖昧起來。
  “將軍……”年華低吟了一聲。眼看著蘇維越湊越近越來越大的臉,年華一邊費心維持住虛弱柔軟的樣子,一邊忙低下了眼睛,眼角處一陣陣跳動。
  幹什麼?!這是要幹什麼?!
  蘇維伸指輕挑年華下巴,讓他抬起頭來。
  年華閉緊了眼睛感覺那氣息越來越近,被子下的手握緊了拳頭,心裡嘶吼,別再靠近了!你還差零點三八八八八八毫米就觸到我的底線了!
  ……
  刷得一聲簾子掀起的聲音,一股冷風伴著一個大大咧咧的粗獷聲音闖進:“小維,我聽說你在這裡……”
  蘇維忙從年華身上起來,有些尷尬地看著來人:“李將軍,你找我有何事?”
  那被稱作李將軍的高大男人狐疑地看了看蘇維和年華,直到蘇維出聲再問,才忙回道:“一些小事。你要是在忙就算了。”
  蘇維無奈地回頭看了一眼年華,便帶著那李將軍出了帳子。
  年華被蘇維臨走那一眼看得有些心裡發毛。難道這就是才出虎口,又入狼窩?欲哭無淚。
  接下來的幾天年華便老實安靜了許多。在人前時他仍舊偽裝成從前的樣子——或者,並不算是偽裝。
  那本就是他的另一面。他受過兩年難以啟齒的訓練,他那時愛元牧天愛到骨髓裡血肉裡。如今他不曾忘記來到這個世界以後學會的琴棋書畫詩詞歌賦,不曾忘記如何笑得羞澀,或者魅惑,或者放浪,也沒有忘記這兩年來其他的一切林林總總。即使那時是失憶懵懂的,但那仍舊是他。
  年華並不想永遠這麼娘下去,不過總得慢慢來。
  深秋的夜晚已冰涼如水。身後不遠處是許許多多的營帳,來來往往的士兵多而不亂,各營將士都開始埋灶做飯。
  年華一人坐在溪邊的大石上。水中倒映著營帳的篝火,撲面的秋風有些冰冷。這樣的氛圍總是容易讓人生出些思鄉之情。年華也想起了原來的世界。
  他不是不想念的。那裡有家,有林立,老大,還有楊小月,還有其他許許多多狐朋狗友。如果有機會能回去,他一定毫不猶豫地選擇回家。
  但現在,歸途渺茫。除非哪天來個雷毫無新意地把他劈回去,年華還真想不出能有什麼辦法回去原來的世界。
  反正如今也回不去。某位大聖人說過,既來之,則安之。更何況這裡,這個時代,是他最嚮往的時代。
  在繁華喧囂卻又平凡庸碌的鋼鐵森林中埋沒許久,年華曾萬分嚮往冷兵器時代的金戈鐵馬縱橫豪氣。鋒銳刀劍的冰冷觸感,竭力廝殺時沸騰的血液,九死一生後奪來的勝利,獨自一人在最高處俯視眾生的快感。這一切的一切,在複雜煩冗的現代社會都不可能實現。
  他想他能理解元牧天的野心,因為他也有。
  他嚮往的是一手遮天的權勢,他要的是萬民敬仰俯首叩拜的功業!
  年華只覺心中豪氣萬千,面上卻仍是淡淡的,靜靜的。
  清澈的水底有一群小魚自在游弋,鱗片反射著美麗的光芒。它們在年華面前,一會兒排成一個Y型,一會兒又排成一個Y型……
  千里之行始於足下。
  年華知道他不可能一步登天,除非元牧天突然想通了要把皇帝讓給他做。而那是比元牧天對他敞開雙腿求他進來還不可能的事。
  年華雖然有時候不太著調,但他倒是一向很清楚,好高騖遠是壞毛病,眼高手低是要不得的。想他穿越之前是給人當小弟的,穿越之後想成萬世功業,還是得從小兵做起。
  可是看看自己現在細胳膊細腿的樣子,年華就想仰天長嘯。他原本雖然不壯,卻也是有著勻稱的肌肉的。如今這副鬼樣子連做小兵也沒有資格。
  秉持著只要開始做就永遠不算晚的堅定信念,年華開始暗裡地鍛煉自己的小身板。他希望是最好練成熊一般的身材。要有一塊一塊糾結的肌肉,穿著小內褲就是標準倒三角的猛男樣。孔武有力就不用說了,最重要是,蘇維對著那樣一張臉如果還能親下去,元牧天對著那樣一副身材如果還能硬起來,他就……他就脖子一橫認命了吧!

  第十三章

  天漸冷了。蘇維近日來對年華更加關懷備至。年華真有些不明白了。從前他那樣的時候,蘇維每次面對他都會被雷到天邊去。怎的如今他這樣了,蘇維反倒又殷勤起來?
  想不通、想不通。
  不過如果是元牧天看到現在的他,會不會也和蘇維一樣轉了心變了性子,真正愛上他呢?
  年華試著把元牧天的臉代入蘇維……算了,還是不要勉強自己了。
  大軍紮營之後,年華照例一個人跑到偏僻的地方鍛練體力。其實也不是不能讓別的人看到,不過為了避免被問東問西的麻煩,還是躲起來練好了。
  惟一的觀眾是那隻正悠哉哉在草地上趴倒曬毛的肥兔子。
  年華對它是沒有辦法了。它好象認定了小白白這個名字,對年華為它取的其他名字諸如傻兔、肥仔一類的名字任何反應都沒有。年華也只能順著它。
  年華知道,這是小男寵年華的性格。以前他對這些小動物是沒有什麼好感的,現在面對這些毛絨絨圓滾滾的哺乳類小東西,他實在是一點抗力也沒有。
  比如說現在,那隻眯著眼睛搭著耳朵在地上趴成一癱的大肥兔子對於他,實在有著無與倫比的吸引力。他使出了吃奶的勁兒冒著憋成便秘的風險才死死忍住了衝過去抱起它來親親揉揉的衝動。
  唉——娘娘腔害死人啊。
  年華以前學過一些三腳貓的功夫,散打空手道都有練過一些。他以那隻肥兔子為圓心又跑又跳地繞了一圈又一圈,折騰了好大一陣子才停下來,擦了擦額角的汗,便倒在地上拉伸筋骨。
  肥兔睜開紅眼睛爬了起來,在新鮮的草叢裡嗅了嗅,三蹦兩蹦到了年華面前,在年華臉前面一趴。
  年華現在的姿勢很是詭異。他坐下來,把兩腿分開,腳心相對,上身盡量下壓貼到地上。年華的身體比從前軟多了,所以很輕鬆地就把臉都貼到了草地裡。大肥兔子就趴在他的鼻尖前面,毛毛的溫溫的。年華往前挪了挪,把臉都埋到兔子的毛裡,滿足了蹭了蹭。
  不知過了多久,天色漸漸轉暗了。年華只覺渾身發倦,也不想起來,乾脆就這樣和小兔子偎依著,閉著眼睛靜靜感受它輕微的呼吸和溫柔的體溫。
  美麗的男人和可愛的小白兔。這本該是一副很美麗的畫面。如果忽略年華那煞風景的不雅動作。
  這樣的安寧並沒有持續多久。
  年華感到從身下的土地裡傳來輕微的震動,隨之而來的是越來越近的粗鄙的喧鬧和笑罵的聲音。
  “喲,來看看這是哪位小美人。怎得這番姿勢?難道是軍旅枯燥,讓美人兒春心寂寞空虛難耐?!讓哥哥們來好好疼寵一番罷。”粗獷響亮的聲音下流地調笑著,一陣腳步聲亂,似有四五個人停在了身後。

  第十四章

  年華直起身來,不悅地扭頭看向來人。
  “是你?!”一個士兵叫道。
  年華看了他一眼,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怎麼小美人,你不記得我了?”那人淫笑道,“那天在車裡,哥哥我可是給你看了一場活春宮哪。”
  年華想起來了。這士兵就是那天他剛醒來時在車上強暴了那個女子的人。
  “無恥之徒。”年華恨道。
  那人嘿嘿一笑,還想再說什麼,人群當中很是顯眼的一個高大男人拉住他,看了眼年華道:“你認識這小子?他誰啊?”
  那人不正經地笑著,亮出手,伸出一根小麼指:“就是……這個。”
  那男人濃眉一皺,呸了一聲:“操,原來是個兔兒爺。”看了看年華懷裡的兔子,更是一臉鄙夷。對著手下揮了揮手,喝道:“走了走了,真他媽的掃興。污了爺爺的眼睛。”
  年華這邊看得心頭火起。他那眼神兒是什麼意思?這是哪根蔥哪根蒜哪?!現在是個人都敢跟他橫了。想當年老子在道上混的時候你他媽早就死了很多年了。
  “你站住!”年華扔了兔子,大喝一聲,“說的就是你,你給我站住!”
  那男人回過頭來,把年華上下打量一番,厭惡道:“老子對男人的屁股沒興趣。少在老子這裡拉生意。真他媽的有病。”
  他手下的一個男人涎著臉湊上前去,嘿嘿笑道:“老大,我對這小子有興趣,您看……”
  那男人挑了挑眉,把視線又在年華下半身溜了一圈,咧了咧嘴剛要說話,卻冷不防被年華一個怒火洶涌的飛踢踹了過來。那男人忙閃身躲開。
  年華一擊不中,原地擺了個攻擊姿勢,嘴裡罵罵咧咧道:“你他媽的下流坯。老子的褲襠也是你能看的嗎?”那男人還沒站穩,年華又是一招攻來。
  雖然年華武藝不精,也算經過不少實戰,居然也能跟那男人一招一式地過了幾招。那男人眼裡起了一抹興味,手上游刃有餘地對付著,嘴裡道:“身手不錯啊。我有點興趣了。讓老子看看小野貓還有多少手段。只要老子一高興,就讓手下百來人都來照顧照顧你的生意。”
  圍在周圍看熱鬧的幾個士兵跟著哈哈大笑。年華越打心裡越委屈,偏偏無論如何都動不了那男人分毫,高下立現。不知怎的心下就突然泛起一股酸澀。眼角的餘光瞅見那個曾在車裡強暴過那女子的士兵正對他指手劃腳笑得猥瑣又下流,年華心裡猛一陣怒火攻心,一把推開正在過招的人,直直奔那士兵而去。
  那些士兵竟然一時也沒有反應過來,只看著年華一腳踹翻那人,騎在他身上便左右開弓地打了起來,又拿那個腦袋向地上撞,直撞了個七昏八素鼻血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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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讓你再笑讓你再笑。他媽的,這麼多人就你笑得最下流!”年華腦子裡也開始昏昏沈沈,模模糊糊地想著大概是失憶的後遺症。
  手腳被人拉開,年華不管不顧地張咬下去。那人大叫一聲,拽著年華的頭髮讓他鬆口,口裡罵道:“你他媽的是狗嗎?鬆口!再咬老子廢了你!”
  “你廢啊你廢啊!”年華突然一改剛才的牛倔狠厲的勁兒,開始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一群人全都傻了眼,居然不知如何是好。
  “嗚嗚,說我有病,最有病的就是那個狗皇帝。”年華邊哭邊道,“用完了就扔,他當我是拖鞋嗎?明明前天晚上還抱著人家看月亮叫人家心肝寶貝……嗚嗚……過不兩天說打就打說殺就殺。他人格分裂嗎?我流淚了他不疼嗎?嗚嗚……”
  幾個士兵面面相覷,一個人指著腦袋點了點,疑惑道:“壞了?!”
  剛跟年華打過的那男人贊同地點了點頭,可惜道:“原來還道他挺有趣。原來是個傻子。”
  “可憐那麼漂亮的一張臉……”被年華摁在地上打的那士兵不無可惜地說道,被那為首的男人狠瞪了一眼,嚇得忙低下頭噤了聲。
  一幫士兵意興闌珊地離去了,只剩年華坐在原地地抱著膝蓋痛哭。小兔子不知從哪裡蹦了出來,藏到年華衣服底下。夕陽將兩個小小的身影拉成很長很淡,透著些寂寥凄愴。

  第十五章

  年華哭了一場,慢慢歇了下來。片刻前那一恍而過的心痛猶有餘韻,年華抱起兔子捂在胸前,溫軟又乖巧的兔子撫平了一些傷痛,慢慢往營地走去
  以為恢復記憶了就一切都好了,現在看來沒有那麼簡單。可惜這個年代沒有心理醫生哪,唉
  大軍還在日復一日地枯燥行走,沒有日曆,年華不太會算日子。不過從醒來到現在,怎麼也有一個多月了吧。看蘇維仍然不急不忙,走個幾天還要休息上一天,悠哉悠哉像阿姨帶著小朋友出去野營。年華一開始還會替他著急,後來想到這反正是元牧天那一國的,替那廝瞎操哪門子心,也樂得在軍隊裡摸瞎打混
  那天在山坡上碰到的幾個士兵後來又遇見過幾次,他們看到年華跟蘇維來往甚密,眼神更多了些詫異和不屑。年華知道蘇維在軍隊裡的聲望很高,這些人大概是誤會了自己和蘇維的關係,在他們眼裡估計自己頭上早就頂著狐狸精幾個大字了
  沒關係,誰在乎,一群NPC而已,年華心裡不屑,一面卻也對蘇維警惕著,他每次看過來時那越來越不對勁的眼神兒,總讓年華一陣心驚膽戰
  又是幾日過去,夜裡扎了營,蘇維傳人找年華過去。近來只要一有時間,蘇維必定將年華叫到跟前,雖然也沒有什麼過分舉動,可是那氣氛那情境,年華齷齪的腦袋裡只能想到一個詞,褻玩和被褻玩。唉,真是悲慘又委屈。
  年華到了蘇維帳外,看到巡邏的幾個士兵押了三個衣衫襤褸步子蹣跚的老人進來。年華只是下意識地朝他們看了一眼,便看到領頭的那人便是那天那個兵頭。細細一看,他身後幾個粗魯地推著犯人朝前走的也正是他的幾個手下。那兵頭似乎察覺到年華的視線,不善地瞪了他一眼,帶著人進了蘇維的大帳。年華無趣地摸了摸鼻子。雖然是些沒有素質的粗鄙男人,但是不得不承認,他們的確是盡忠職守的好士兵。
  既然他們有公事,年華也不好現在進去。便在帳外百無聊賴地等著。裡面的人說話的聲音清清楚楚地傳了出來。
  “蘇將軍,求您了。求您救救我們公子吧!”幾個沙啞的聲音苦苦哀求著,咚咚的聲音好象是額頭重重磕在地上發出的,聽得年華心驚膽顫。又不是沙包,那可是腦袋啊。年華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幾位大人請起。”蘇維的聲音有禮卻冷淡。年華只見過蘇維或溫柔或無奈的樣子,這樣的聲音還是第一次聽到,聽著有些陌生,有些不舒服。
  “北疆蠻夷肆虐,我奉皇上之命前去增援,此事重大,不敢有一刻延遲。諸位所求之事,請恕蘇某有心無力。我相信,憑濟王的本事和機智,定能平安脫險。”
  又是咚地重重一聲,年華眼皮一跳,幾個慌亂的聲音叫著:“王大人、王大人……”
  “將軍,老臣知道……老臣知道皇上憎恨公子,公子當初所做之事,老臣也無意開脫。可是,將軍,看在這麼多年來,濟城上下對皇上忠心耿耿,不惜賣兒賣女也將年年的歲賦如數上供。老臣求求您,求您大發慈悲,救救我們公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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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蒼老的聲音嗚咽著,凄涼悲慘,年華心裡同情不已。但是蘇維卻像是不為所動一般,只不輕不重地安慰幾句,便客氣地下了逐客令,讓士兵把幾個老人帶下去,吩咐好好照顧。
  帳簾打開,年華後退一步,看著幾個老人滿面髒污,額上青紫一片,老淚縱橫,還在不死心地哀求,被士兵們強拉了離去。
  年華皺眉看著他們遠去的身影,忽然聽到蘇維在裡面喚他:“年華,快進來。來了多久了,凍壞了吧。快些進來。”
  年華回頭,蘇維正在他身後溫柔地笑著伸手拉他。年華被蘇維牽著踏進帳裡,厚厚的帳簾放下,片刻便暖了起來。蘇維伸手捧住他的臉搓了搓,笑道:“真可憐,凍得臉都發白了。過來暖著。”說著便拉著年華坐到矮榻上,拿厚厚的披風把他裹了起來。又把年華的手拉了出來,摸了兩把,放在手裡輕輕捏著,笑吟吟地看著他。
  年華悲慘地覺得,現在蘇維只差捏著他的下巴說來小妞給爺笑一個了。
  氣氛有些不自在,年華輕咳了一聲,開口問道:“將軍,剛才那三個老頭是什麼人啊?”
  蘇維的眼神暗了暗,卻轉瞬間又盛滿溫柔,快得讓年華以為剛才那樣的眼神只是他的錯覺。
  “幾個地方的官員而已。年華不用管這些,這可不是年華該問的。”蘇維寵溺地點了點年華的鼻尖。
  雖然蘇維不願意多說,但是從剛才聽到的東西來看,那些人口中的什麼公子,跟元牧天好像不太對盤的樣子。古時候有位名人說過,敵人的敵人就是我的朋友。也許有必要會一會這個朋友呢……而且,那三個老大爺看起來也太可憐了。
  年華衝蘇維笑了笑,心裡卻打起了另外的算盤。

  第十六章

  這是一個機會。年華想。他如果一直呆在蘇維軍中,不可能有任何改變。倒不如出去闖上一闖。聽著那什麼濟王的名號,好象也滿大的。投靠他的話應該比較有前途。而且他居然能和元牧天結下梁子還能活命,至少也是個有點實力的人吧。
  年華不求能和元牧天相抗衡。元牧天在他的心裡是神一樣的存在,他簡直就長著一張成者為王的臉,在年華的概念裡,他不可能被任何人超越。
  雖然也曾在心裡偷偷妄想著有一天能踩著元牧天的俊臉好好修理他一頓,讓他鼻涕一把淚一把地後悔當初沒有好好珍惜他,然後再一腳把他踢開,左擁右抱地走過──但是眼前,年華只想早點擺脫這樣尷尬的處境。現在所有人仍當他是個以色娛人的小男寵,即便是對他那樣好的蘇維也不能免俗。蘇維對他的好是施捨,如同對待喜歡的玩物一般,再是心愛,也依然只是閒暇時用來娛樂的玩物。年華怎會甘心。
  這樣想著,年華便注意地打探著那幾個老頭子被帶到哪裡去了。地方並不難找,只是似乎看守甚嚴,沒有辦法進去。
  其實年華到現在也沒個實在的計劃,他的功夫在這個年代充其量不過是個三角貓的水平。那天也只是聽到那三個老頭口口聲聲求蘇維去救他們主子,具體是什麼樣的情況,年華一點也不清楚。不過既然三個老家夥能逃出來,應該也不至於是什麼龍潭虎穴。年華想著先跟老頭們碰個面,救人的事之後再說。
  往後幾天,年華一有空就往三個老頭所在的大車附近跑,但無奈那車看守甚嚴,一個小車門天天都有人守著,三個老家夥被嚴密監管著,根本找不到空子。
  年華不死心,趁一天深夜的時候又偷偷跑過去。他聶手聶腳地轉過大車的後面,誰知竟被同樣轉過拐角的什麼人撞了一個趔趄。年華穩住身子定睛一看,眼前竟然齊刷刷地戰著十幾個穿黑衣裹面巾的高頭大漢。三個老頭子畏畏縮縮地擠在一起,被兩個黑衣人攙扶著。
  這樣的偶遇太過突然,兩邊人都是一愣。相顧無言,冷風颯颯,氣氛有點詭異。
  年華先反應了過來,不自覺地後退了一小步,對面的黑衣人像是突然得到了啟示,為首的一人沈聲道:“抓住他!”
  兩個人過來像扭小雞一樣扭住年華。年華沒敢掙扎,任他們抓住。他認出來那為首的男人,正是那日在山坡上見到的那幫人的頭目。依他平日的觀察,這些人對蘇維應是忠心耿耿的,卻不知道他們怎麼會在這時候違反軍紀,跑來救人?
  抓住他的兩人開口問道:“老大,怎麼處置?殺掉麼?”
  年華眼皮一跳,抬首看向那為首的黑衣人。只見那人皺著眉頭看了年華片刻,擺了擺手道:“蘇將軍寶貝得厲害,不能傷他。但也不能放他,免得誤事。帶著吧。讓他同老大人們一起。你們兩個看好他們,出了事情提頭來見。”
  被點到的兩個人鄭重應聲,那頭目不知從哪裡拿出一坨破布,在年華抗拒的眼神中硬把他的嘴塞得滿滿的,扔到三個老頭子中間,又推著他們向營地外面走去。
  雖然過程跟他所想的不太一樣,但結果卻是遂了他的心意。年華被牽扯著向前走時扭回頭看向營地,蘇維的帳子裡一片昏暗。
  蘇維,不好意思不辭而別了。希望還有再見面的一天。年華心裡有點小小傷感,抽了抽酸酸的鼻子,卻被嘴裡破布的味道熏得翻了翻白眼。
  一行人到了林子裡,那裡已停了一駕簡陋的馬車和幾匹高頭大馬,這些馬訓練有素地保持著安靜。年華和三個大臣,還有兩個黑衣人被留在車邊,其他人則騎上了馬。幾個大臣蹣跚地走過去,跪在地上,老淚縱橫道:“陳百將,請您務必把公子安全救出來。您的大恩大德……”
  為首的黑衣人忙跳下馬,扶起幾個老人,道:“各位老大人不必如此。濟王於我有嗯,我定會護他周全。”
  三個大臣點點頭,抹了眼淚,向後退了幾步,不再說什麼。目送那些人消失在夜色中後,年華幾人被塞進車裡。感覺上這些手下對這幾個老頭可不如剛才那個陳百將來得尊敬。
  車子粼粼駛向前方,年華在黑暗裡和幾個老頭大眼瞪小眼。他伸手扯出嘴裡的布,揉了揉被扭得發疼的手腕,衝對面正警惕地看著他的三個人露齒一笑。

  第十七章

  車子在林子裡疾速駛著。不知過了多久,年華正昏昏欲睡時,簾子被掀開了,一個粗魯的聲音不耐道:“都下來。”
  年華先行下車,扶了一下身後的老人,幾個老人看向他的眼神少了些警惕,多了些感激。
  天色已經有些微亮,他們下車的地方是個廢棄的茶棚。幾人在棚子裡各自歇著,寂靜的空氣有些沈悶。
  這裡離軍隊似乎很遠了,前後都是荒野,也不知道是什麼鬼地方……那濟王又到底是元牧天什麼人呢……
  年華閉目胡亂想了一陣,八卦的興致突然上來,便湊到幾個老頭跟前抄手蹲下,迎著他們投來的不解目光友好地笑了笑,神秘兮兮地道:“大爺,長夜漫漫,咱們聊聊吧。”
  幾個老人對視一眼,其中一人道:“公子請講。”
  年華摸了摸下巴,開口問道:“你們公子今年多大啊?”
  “這……”老人面現難色。
  “沒關係沒關係,你們不用說,我來猜。二十多,三十多?”年華看著他們的臉色,肯定道:“哦,二十多對不對。嗯,年紀正好……”
  “那你們公子長得,好看不?”年華挑了挑眉,一副你知我知心照不宣的樣子。
  幾個老人不知其意,卻也點頭附和道:“好看,好看……”
  “嗯嗯。”年華滿意地點點頭,又問道:“那你們公子和元、和皇帝他……嗯?!”年華齷齪地擠擠眉眼,卻看到那幾個老人的臉剎那間變了色,搖著頭哀聲嘆氣,滿面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
  “怎麼了?!”年華覺得自己似乎抓到了一個大八卦的尾巴。看來那個什麼公子和元牧天果然有一腿。個死花心蘿蔔,男女通吃的衣冠禽獸!
  幾個老頭卻擺擺手,垂下頭,不願再多說。年華有些興味索然。原本坐在不遠處的一個黑衣人卻嗤了一聲,接口道:“他們主子做的那些背信棄義的爛事,他們自然不敢再提。”
  年華轉過身去看向那人。那黑衣人看起來憤恨不平,兀自說著:“濟國人生性好勇鬥狠,當年皇上雖然攻陷濟國,我們的人卻也損失慘重。如果只是戰場上的廝殺,光明正大的較量,那也便罷了。可這濟王後來卻是卻使盡了下三濫的招法。先是假意投降,那時皇上還敬他是條漢子,勉他死罪,封王封候。他表面端著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卻在暗地裡下陰招害死我蕭國好幾員大將。有一位將軍還是在帶著手下救他的時候被他殺害。那根本就是他下的套。這種小人,他們怎麼有臉再說?!”
  年華聽著,便有些赧然,原來不是自己所想的那樣。其實本來嘛,兩個男人之間,這樣的理由才屬正常啊……年華有些懊惱地抓了抓頭髮。他回頭看了看那三個老頭,果然都是一副無地自容的模樣。
  “既然如此,為什麼皇上居然沒有殺了他,還讓他繼續做王呢。”年華有些想不通,元牧天怎麼看也不像以德報怨視賢下士的人哪。
  那黑衣人聽了,臉上卻現出了一副詭異的神色,似笑非笑的,又帶了些鄙夷。年華看他張了張嘴,正豎著耳朵要聽,另一個黑衣人卻推了他的夥伴一下,打斷道:“好了好了,不要再說了。話這麼多,你早晚死在你那張嘴上。”
  被他這麼一打岔,那人嘀咕了一句,只說道:“見了你就知道了。”便不再說下去了。
  年華有些失望,但是他很快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如果是這樣的話,如果他所想的是真的話,今晚的行動恐怕不妙啊……
  “你們好像都挺恨那個濟王啊。”年華開口道。
  “廢話,兄弟們恨不得他給碎屍萬段。”這一次卻是另一個黑衣人開了口,聲音裡滿是憤恨,“我們有多少兄弟都是被這個小人害死的,救他?!”他冷哼一聲不再開口。
  看起來這次似乎只有那一個陳百將是真心救人啊,但願不要出什麼岔子才好……年華劃了個十字,默默祈禱。
  似乎是要印證他的不良預感,沒過多久,外面便傳來一陣讓人心驚的凌亂馬蹄聲。兩個黑衣人警覺地向外查看,便提刀迎了出去。年華也跑到門外,逆著熹微的晨光看到十幾匹馬停在了外面。
  為首的黑衣人扛著一個人進了茶棚,放在地上。幾個老頭立刻圍了上去,緊張地查看那人的情況。
  那陳百將放下人轉過身來,卻是滿面怒氣。他走到一個手下面前,怒道:“你也算久經沙場了。你知不知道你的衝動會害死這裡所有人?!”
  那人低著頭,半天沒有說話。陳百將正要再訓,那人卻冷不防突然發難,抽刀衝向那仍躺在地上的人。被幾個同伴七手八腳地攔住之後,那個男人吼道:“我們有多少兄弟都是死在這個小人手上!就算今天都要死在這裡,我也要為他們報仇!”
  年華縮在角落裡看著這一場鬧劇。看來那個什麼濟王還真是天怒人怨啊。年華向地上那人看去。那個男人卻只是慢慢坐起身來,彷彿完全沒有被身後的人影響,即使那裡有那麼多雙血紅的充滿仇恨的眼睛瞪著他。
  他慢慢轉過身來,露出一張俊秀的臉。即使經過一場大難,他周身也不見多麼狼狽。除了頭髮稍微凌亂了一些,胸前的衣服上有些斑勃的血跡。他看了看面前的人,輕蔑一笑道:“想殺我?!可惜你們這些無能又下賤的人殺不了我。”
  他一句話又把剛剛才平息的騷亂挑了起來,那陳百將攔著,吼了幾聲不見效果,鏘地一聲拔出配刀向地上一插,怒視著周圍的手下。
  茶棚裡又安靜下來。片刻後,一人出聲道:“人已救了,屬下回去向將軍領罰。”說完抬腿便走。在第一個人的帶動下,其餘人也都心灰意冷地走了。
  馬蹄聲越來越遠,餘下的只有年華,那個陳百將還有濟王同他的幾個臣子。
  那陳百將揉了揉眉間,回頭道:“此地不宜久留。我們也走吧。”
  “我不。”年輕的濟王卻一扭頭拒絕道。
  “公子,這是為您的安全著想……”一個老頭開口勸道。那濟王卻不理會他,徑直看向面前的陳百將,道:“陳正,你說我救過你。你要報恩就報得徹底些吧。我的屬下還在城裡,我要你把他們也救出來。”
  被稱作陳正的男人聽得皺了皺眉,濟王冷笑了一聲,接著說道:“難道說你還對付不了那些不成氣候的流匪?!”
  年華聽得直咧嘴。既然是不成氣候的流匪怎麼你竟會被人奪了城去?這個濟王果然是個惹人厭的家夥。
  陳正嘆了口氣,無奈道:“沒問題。幫你把城奪回來都行。不過眼下要先找個安全的地方躲避一下。”
  這一次那濟王沒有再出聲反對,幾人起身準備出發。這時陳正才注意到角落裡的年華,挑了挑眉看向他。

  第十八章

  年華看著陳正,拉起過長的不便行路的衣角系了系,笑道:“我不會回去的。”
  以前年華出現在人前時都是一副弱柳扶風的嬌弱模樣。看到眼前的年華這般大方的動作,陳正臉上反倒現出些驚異神色。
  但是看年華打定了主意不回去的樣子,陳正有些不耐煩起來,壓制著怒氣勸道:“我們要去做正事,你這小兔爺趁早乖乖回去。你跟著我也顧不了你。”
  年華撇了撇嘴道:“你放心吧,我自己能照顧自己。別忘了當初我可是和你交過手的。”他說著越過陳正,走向濟王幾人。
  “說起來,真正該送回軍中的是這三個老大爺吧。腿腳都不利落,跟著也是誤事。”年華指著濟王身後的三個大臣道。
  陳正知道年華說得有理,便不管濟王和那三個大臣的反對,硬是把他們送到大軍附近。本想趁機把年華也留在那裡,無奈年華態度強硬,也只能任由他跟著。
  年華、陳正和濟王三人一起動身離開,但是馬卻只有兩匹。濟王得知年華的男寵身分之後看他的眼神一直是露骨的輕蔑,好像看著什麼骯髒東西一樣,自然不願意和年華共乘一匹。年華不在意他,也不管陳正同不同意,便一躍上了陳正的馬,不客氣地拍了拍陳正的肩膀。
  三人兩騎,又向著濟城的方向奔去。沒過多久,年華終於第一次看到了那個濟城。
  “那還能叫個城嗎……”年華嘀咕了一聲。他們歇腳的地方離濟城不遠,地勢比較高,依希可見那洞開的城門和殘破的城墻。
  濟王靠在一棵大樹下閉目養神,聞言睜開雙眼,面色不善地看向年華,冷哼一聲道:“你這種只管張開雙腿任人玩樂的奴才自然不懂。”
  年華默默地轉過身去,勸自己不要和這種人一般見識。真是不明白,就算生就一副尖酸脾氣,但是明明已經落迫到這種地步,到了如果不靠別人相救根本就活不下去的境地,為什麼居然一點都不懂得收斂呢?做人做成這樣也真是難得了。不敢相信元牧天曾經竟然會被這種人用計騙到。
  年華走到正在就著涼水啃乾糧的陳正身邊坐下,對他笑了笑。陳正看了他一眼,又移開目光。
  半天相處下來,年華便直覺地認為此人是可以交個朋友的人。從他對濟王的態度就可以看出來。就算濟王救過他的命──那濟王甚至根本不記得這檔子事兒──他也已經還了他了。後面的事完全不需要再任他差譴。可是他對那一張口就刺人的濟王仍是客客氣氣。如果是以前年華可能還會認為陳正對濟王有什麼不該有的心思。到如今恢復記憶這麼多天,他的腦回路也終於正常了。年華甚至樂觀地認為也許從此以後就可以擺脫那個柔弱小男寵的陰影了。
  “喂,你打算怎麼救人?”等了半天陳正沒有理他的意思,年華無所謂地撇撇嘴,伸手點了點陳正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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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懂什麼?!和你無關吧。”陳正對他依然有些輕視和不耐。
  年華無奈地嘆了口氣道:“別老看不起人。這裡惟一能幫你的人就是我了。難道你還指望那個鼻孔朝天的濟王勞動他的大駕?!”看到陳正仍是皺著眉頭看他,年華翻了個白眼,抬手勾過陳正的肩膀,拍了拍他道:“老兄,長短是根火棍,我好歹也是個男人。以前那也是身不由己,混口飯吃不容易啊。你就別老戴著有色眼鏡了。”
  陳正聽了一樂,笑道:“你還真看得開。”
  “有什麼好看不開的。”年華也笑了笑道。
  “說得也是。”陳正點了點頭,便乾脆地轉到了救人上,“這救人說簡單也簡單,說難也難。簡單就在於這一幫的確是沒什麼大能耐的土匪,雖然人多了些,不過都是些三角貓的貨色,好對付。難就難在……”陳正轉頭看了看不遠處的濟王,聲音裡有些遲疑下來。
  年華摸了摸下巴,接過陳正的話道:“既然果真是些不成氣候的匪徒,卻能擒了濟王和他的屬下,難道他的那些屬下已經這麼不堪一擊了麼?”
  陳正嘆道:“其實濟城的人本來該是最英勇善戰的。不過皇上當初因為濟王的背叛大發雷霆,雖然勉了濟王的死罪,卻對濟城橫徵暴斂,大肆搜刮,還下旨若每年濟城不能如數上繳稅賦便要屠城,一個活口也不留。皇上定下的稅賦過重,濟城年年繳齊的結果便是城裡的子民越來越窮。就算收成再好,也無異於年年災荒。飯都吃不飽,再英勇的戰士也沒了力氣了。”
  年華看向濟王,卻見濟王已轉過頭去背對著他們,蜷縮著的身體有些瘦小,好象睡著了一樣。
  從年華局外人的身分來看,濟王算是自作自受。天下分久必合,統一才是大勢所趨。當初好好歸順了元牧天,濟城的子民也不至於跟著遭受了那麼大的痛苦。但是對於濟王和他的子民,元牧天是侵略者,他們為自己的國家和民族而戰,即使不擇手段了些,也是沒有錯的。也難怪他的臣子們對他那麼尊重那麼忠心耿耿。不過這些事上的是是非非本來就一言難盡,現在追究誰對誰錯也沒什麼意義,年華低嘆一聲。
  “那他們現在怎麼樣?不至於虛弱到連跑路也不行吧?”年華問道。
  “那倒沒有。”陳正吞下最後一口乾糧,抹了把嘴道,“你別問那麼多了。我自有打算。我不在的時候你把濟王照顧好就行了。”
  年華不滿地皺起眉頭,還想再說什麼,突然聽到一旁的濟王起了身。兩人看去,卻見濟王滿面不適地道:“渾身難受死了,我要沐浴。”

  第十九章

  陳正走過去,恭敬道:“濟王殿下,眼下頗多不便。而且現在天氣寒冷,潭水清涼。您先忍耐一下吧。”
  濟王卻不理會他的勸告,徑自朝林後走去,嘴裡命令著:“這後面有潭水向來日照生溫。你們給我看著前面,不準任何人過來。”
  陳正跟了幾步,繼續勸道:“殿下,您……”
  “你哪兒來那麼多廢話?!”濟王停住腳步,不耐地回頭瞪了他一眼。
  陳正無奈地搖了搖頭,卻不再多說。年華卻看不下去了,他上前拉住濟王,皺眉道:“你是不是腦子不好使啊。這個時候洗什麼澡?!你以為你跑了那幫土匪會沒有動靜嗎?現在在人家地盤上你哪來的底氣拽得二五八萬的?!”
  濟王卻像被什麼髒東西碰到一樣一把甩開年華,惡狠狠道:“你這種骯髒下流的人少來碰我。噁心!”
  “你!”年華登時怒火衝頭,猛地揚起拳頭,卻被陳正從後面拉住。陳正向濟王行了一禮道:“我們在這兒守著,濟王殿下自己當心些。有事叫我們。”
  濟王冷哼一聲,扭頭便走。年華甩開陳正的手,氣道:“有毛病。”
  陳正拍了拍年華,到一旁站定。
  不多時樹後傳來嘩嘩的水聲。年華聽著,心裡欲發堵得慌。好不容易離開軍中,本來指望著投靠濟王能有一番作為,可為這種人效力哪裡會有出頭之日?!越想越是憤憤不平。
  半晌過去,那淅淅瀝瀝的水聲一直細弱而連綿不絕,年華聽得心煩,抬頭吼了一聲:“你好了沒有?磨磯成這樣,你是不是男人啊?”
  那邊的水聲驟然停止,片刻後一個冷硬的聲音傳了出來:“你敢過來,我挖了你的眼睛。”
  年華噁心地吐了吐舌頭,呸了一聲,還想要說什麼,突然一旁的陳正向前走了兩步,面上的表情變得緊張起來。
  “怎麼了?!”年華也覺不妙,靠前去問。
  陳正示意他不要出聲,趴在地上聽了片刻,起身後滿面凝重道:“真是怕什麼來什麼。我們趕快離開這裡。”書!香第奸商為您購買
  年華一聽也不多問,趁著陳正去牽馬,快速地轉過幾棵大樹後面,找到了正在潭水裡洗浴的濟王。
  “你快些上來。那些匪徒向這邊來了,我們得趕緊走。”年華衝他叫道。
  濟王卻緊張地一把抓過衣裳遮在身前,尖聲叫道:“滾開!快滾開!”
  年華被他突然間高八度的聲音刺得捂了捂耳朵。明明正常說話時還挺好聽的清亮聲音,怎麼一叫起來像個女人似的。
  完全被濟王磨去了所有耐心,年華不顧他變了調的大叫大嚷,徑自向濟王走去,嘴裡道:“你不會是個女人吧?!弄得好像我要強姦你似的。”說著伸手按下濟王的掙扎,硬把他拖出水面。
  “別那麼心理不純潔。趕緊穿好衣裳跟……我……”年華扯開濟王遮著自己的衣衫,想要抖開給他披上,卻在看到衣衫下的身體時被震得呆了呆,“……走。”
  不自在地說完最後一個字,卻見濟王死死地瞪著他,臉色像死人一樣慘白。
  年華心虛地轉過眼去,嘴裡道:“對不起,我……不知道……”
  “你們好了嗎?我們得馬上走。”陳正的聲音突然響起。濟王猛地一抖,連脣上的血色也褪盡了。
  “得罪了。”年華小聲說著,一邊手腳利落地把濟王裹起來,用腰帶好好的扎了個緊。
  “走吧。”年華拉著濟王的手臂。他卻沒有動,只站在原地悚悚發抖,不知是冷是怒。年華硬扯著他走了幾步,濟王一個踉蹌,幾乎倒在地上。年華無法,回頭把濟王扛在肩上,只覺他的身體僵硬非常。低嘆一聲,大步地迎向正牽馬過來的陳正。

  第二十章

  陳正看著年華把濟王扶上馬,自己也一躍上了馬背坐在濟王身後,有些詫異地挑了挑眉。
  “走吧。”年華拉起疆繩,喝馬起程。陳正一甩馬鞭,走到前面帶路。
  三人疾行了一段路,這下連年華也能依稀聽到遠處的混亂人聲。
  “不會吧。到底來了多少人?他們怎麼知道我們在這裡?!”年華心下暗叫倒霉。
  “不像是衝著我們來的。城中無糧,大概是出來打獵的。”陳正向後看了看,又道:“可是再這樣下去,就難保不會衝著我們來了。”
  再向前走已經沒有什麼可以遮避的東西,三人的身影在荒涼的大地上欲發顯眼。陳正拉住馬道:“這樣不行。他們人太多,散得又開,我們遲早會被發現。我去引開他們,你帶濟王到安全的地方去。一切辦妥之後我會發響箭通知你。你能行嗎?!”
  年華笑著向陳正豎了豎麼指:“當然沒問題。你自己當心。”說著便加緊催著馬,一溜煙地跑遠了。
  陳正無奈地笑了笑,打馬往回趕去。
  不知行了多久,太陽越來越高,眼看著到了正午時分。身後的人聲已經遠得聽不見了,年華又向前行了一段,到了一片樹林邊上,才敢停下來。
  年華跳下馬,伸手將濟王扶下來。濟王的身體不再僵硬,卻有些微微的發抖。他身上的衣服本來只是隨便一系,經過一番顛簸又有些散亂開來。看他依舊怔怔的樣子,年華無奈道:“你先理好衣服吧。把濕的脫下來曬曬,省得日頭過了著涼。”
  濟王像沒有聽到一樣,動也不動。看到年華伸手過來,突然後退了一步,啪地一聲打開年華的手,咬牙道:“滾開。”
  年華無奈地收回手道:“那你自己來。不弄乾衣服難受的是你又不是我,幹嘛跟自己過不去。”說著向旁邊走了走,背過身去道:“我不看總行了吧。”
  等了半晌,身後的濟王也沒有什麼動靜。年華想轉回身去,又怕他再生氣。忍了又忍,終於有些不耐地問道:“你好了沒有?動作快點行不行?”
  又過了片刻,身後才傳來濟王冷硬的聲音:“你要笑就笑吧。我不在乎。”
  年華翻了個白眼轉回身去,濟王居然還是原先那副樣子站在那裡,濕了的衣衫貼在身上,年華看著都替他難過。
  “你不過是個下賤的男寵,靠身體取悅男人的賤奴。”濟王繼續說著,滿臉高高在上的鄙夷,但是慘白的臉色卻讓他看起來顯得無比虛弱,“就算是最低賤的奴隸也比你高貴。”
  年華聽著,不知為什麼竟不覺得生氣,卻有些同情。本以為他只是個有著過分傲氣的貴公子,不懂得人情世故。現在卻似乎看到了他竭力用高傲和自大掩飾著的傷痛,也許還有自卑。他的身體所承受的是對一個男人最殘忍的酷刑,那是為他的國家和臣民所擔負的屈辱。
  他徑直走到濟王面前,不顧他後退著要掙開,伸手為他整理散亂的衣襟。
  “你說得都對。所以我怎麼會看低你?!我沒有資格。你是能讓元牧天吃蹩的人,這天下又有誰有資格能看低濟王殿下?!你的臣子對你那麼忠心,不只是因為你是他們的主子,更是敬重你為他們所承擔的一切。你救了他們的命,你是他們的神。”年華說著,感覺手下的掙扎力道輕了些,“大丈夫能伸亦能屈。你今天為你的子民所做的一切,所承受的一切,到幾百年後,如今的一切都灰飛煙滅的時候,自然有後世的人給濟王殿下最公正的評判。”
  年華蹲下身去把濟王沾水的衣角擰乾,抬頭時正看到濟王垂著的臉。依舊煞白的臉上滿是複雜的神色,好像冷硬高傲的面具出現了一絲裂紋。年華站起身,甩了甩手,把濟王拉到陽光下曬著。溫暖的光線照在身上,驅除了周身的陰冷。
  濟王不再抵抗,順從地任他拉著。年華脫下外衫鋪在地上讓他坐,他也聽話地坐下。年華在他身邊仰面躺下,眯起眼睛道:“我們就在這裡等陳正消息。”
  半晌沒有聲音,年華本來也不指望濟王能回應他。突然──
  “你別再叫我濟王。”依然是那般清冷的聲音,“我從來也不是蕭國的濟王。”
  年華愣了片刻,而後心領神會地點頭道:“我知道了。”
  濟王不再出聲,靜靜地坐著。年華也不去打擾他。
  時間慢慢過去,眼看太陽西斜,陳正卻依然沒有消息。
  “怎麼回事?!”年華皺著眉頭坐起身來,“為什麼還沒動靜?陳正在幹什麼?!”
  “那幫匪徒不是陳正的對手。”濟王撇了他一眼,悠悠開口道。
  “不要那麼肯定。”年華搖頭道,“這麼長時間,陳正如果沒有被抓住,那就是……”
  “去救人了。”濟王閒閒地替他說完。
  “搞什麼,一副不幹你事的臉……”年華無奈地一低頭,“人家救的可是你的人哪。”
  “他欠我的,他樂意。”濟王道。
  年華放棄跟他講道理,站起身來,一邊說道:“這樣等著不是辦法,我們要……”
  突然身後的林間一片飛鳥驚起,撲愣愣地一陣亂飛。年華一驚,學著陳正的樣子趴了下來,貼著地面聽了片刻,起身凝重道:“好象有人來了。”
  濟王沒說什麼,卻利索地站起身來。年華撿起地上的衣服纏在腰間,又跑去正在吃草的黑馬跟前,趴在馬耳上說了些什麼,一拍馬臀:“去吧。”
  “你跟它說什麼?”
  年華一把拉住濟王,往林子深處走去:“我讓它自己躲開些。我們也走吧。”
  “愚蠢。”濟王不屑地低聲道。

  第二十一章

  幾個粗野男人騎馬到了這片樹林裡。一個嘍囉對著為首的男人道:“二當家的,這大半天了,我們連個雞毛也沒抓著。回去可怎麼向大當家的交待哪。”
  那男人吐出嘴裡的雜草,罵道:“交待個鳥。大當家老糊塗,好端端非要來搶個什麼城。媽的就是個空殼子,十里地外的草皮都給啃禿了。哪有咱們在山裡吃香的喝辣的來得快活。”
  周圍的幾個嘍囉“是、是”地應和著。
  “是個鳥。”那頭目眼睛一瞪,“都給我打足了精神,快點去找。”說著抬腿踢了離他最近的一個嘍囉,一幫人呼地散開了。
  那頭目罵罵咧咧地對著水囊灌了一通水,眼睛撇見落在最後的一個小個子,皺著眉衝他吼了一聲:“你站住。說得就是你,站住站住。”
  那人拉住馬,回過身來,諂媚地笑著喚了聲:“頭兒,您叫我?!”
  “誰是你頭兒?!”那頭目一嗆聲,“你是跟誰的?來老子隊裡想做什麼祟?!”
  那人使勁地擠著笑道:“我……我原來是跟三當家的。跟……跟丟了,就跟著您了。我不敢作祟、不敢作祟。”
  那頭目一皺眉道:“老三的人哪。照你那窩囊勁兒。快點跟上。先說了,打的東西算老子這邊的,敢扒到老三那裡去,小心你的狗腿。”
  “不敢、不敢。當然是二當家您的。”那人點頭哈腰地打著馬離開。剩下一個二當家在原地轉悠了一陣,也催著馬遠去了。
  又過了半晌,一棵粗壯的老樹頂上響起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卻是年華和濟王藏在樹上,靠盤曲錯結的粗壯樹幹和枝葉遮避身形。
  年華望著方才那幫人離去的方向,沈思了片刻,而後轉向濟王道:“我們一直等著陳正也不是辦法。我反正是沒耐心等了。這幫山賊將不識兵,我看要混進去也容易。你老實呆在這裡,我去探探虛實。要是能順便把你的人救出來最好。你看如何?”
  濟王卻只是睜著黑烏的眼睛看著年華,也不說話。
  年華無奈地嘆道:“你要是不說話,那就這樣了啊。”說著把身上的外衣解下來,披在濟王身上。又把陳正分下的乾糧也一併塞給濟王,叮囑道:“呆在這裡很安全,哪裡也不要去,就在這兒等著我。”
  看濟王依舊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年華把衣服給他緊緊地繫好,晃了他一下道:“聽到了沒,你倒是吭一聲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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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濟王低下頭不再看他,手裡擺弄著年華塞給他的乾糧。
  “餓了就吃,懂不?!”年華覺得自己像個白痴,無力地一撫額,接著道,“你好好坐在這裡等著。我戌時之前肯定會回來。”
  濟王這才又抬頭看他,年華笑道:“不會讓你等太久的。不管發生什麼事,戌時之前我肯定回到這裡的。”
  濟王低下眼睛道:“你最好帶著我的屬下一起回來。”
  “唉,你懂不懂什麼叫客氣?!”年華嘆道,又拍了拍他的肩,“放心吧,我知道。”想了想又道:“給我個什麼信物吧,免得你的屬下不信我。”
  濟王低頭在身上摸索了一陣,拿出一小塊玉石交到年華手上。年華捏了捏,收進懷中。接著三兩下竄下樹去,走到不遠處招了馬回來。他騎到樹下時抬頭看了看,濟王的身影藏在樹幹間看不清楚。年華朝著那個方向笑著擺了擺手,便打馬向著那幫匪徒的方向追去。
  年華輕易便混進了他們的隊伍,天近傍晚時,隨著一幫人進了那殘破的小城。
  城裡也是一片混亂不堪,許多房子塌得只剩了光禿禿的墻,街道上是滿是磚塊碎石,甚至還有些噁心的排泄物。有幾間房子看著還有些齊整,不過黑洞洞的也沒了人氣。像個早已死亡的城市一般,即使哪裡突然出現幾個死人也絲毫不足為怪。
  看那些建築荒廢了很久的樣子,很明顯不是因為這次和山賊的衝突才導致的。年華記起聽到過的關於這濟城的事情,現在親眼所見了,才能夠體會到元牧天的報復給濟城的臣民帶來多大的痛苦。
  沒有因為他們的背叛和抵抗而屠戮他們,卻讓他們活得生不如死。而甚至連這樣悲慘的處境,也是濟王付出了巨大的代價,承受著痛苦和屈辱換來的。孰是孰非,值不值得,誰也無法評判。但這樣的血性卻讓年華由衷嘆服。
  不多時,一幫人就已經穿越了大半個城,到了保留得比較完好的城中央。看起來應該是原本管理機構的所在地,不過現在也已經被一幫山賊弄得亂七八糟。
  年華進到庭院裡,混在一幫嘍囉裡面,誰也沒有注意到他。院子當中架上了火,烤著的兔子野雞散發出陣陣肉香。院中架起了高台,一個滿臉戾氣的男人歪歪斜斜地倚在上面的寬大座椅上,應該便是他們口中所稱的大當家。
  年華逐一看過去,突然掃到一張熟悉的臉,定睛一看,果然是已經混了進來的陳正。陳正也看到了他,用眼神向年華一示意,自己端著酒碗歪歪扭扭地向角落裡走去。年華注意了下周圍,也小心地跟了過去。
  陳正不等年華說話,便低聲道:“他們關在後院,你去救人,前面有我。”說完便又裝著酒醉搖搖晃晃地離開。年華張了張口,想要叫住他多問幾句,又咬牙忍住。
  一點準備時間也不給,還真是有些著慌。年華四下裡一張望,找到通往後院的門,便溜了過去。
  後院裡一片安靜,聽著前面傳來的時大時小的陣陣嘈雜,年華有些緊張。他偷偷摸摸地四下查看,轉過一堵墻──慌忙又縮回頭來,偷偷呼出一口氣,順了順胸口。
  墻後面是個荒了的園子,空地裡擺著個大木籠,鎖了十幾個黏兒吧唧的男人。五個小嘍囉圍在籠子外面守著。年華藏在墻後,能清楚地聽到他們低聲的抱怨,不外是別人都在享樂,他們卻要看人。
  陳大爺,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年華心下暗暗叫苦,一個還行兩個湊合,五個我怎麼對付啊。
  剛才陳正跟他言簡意賅,多一個字都沒說,年華也不知道陳正到底有什麼主意。只希望自己這邊速戰速決,免得誤了陳正的計劃。年華又偷偷看了一眼,被那幾個嘍囉腰間明晃晃的大刀晃得眼暈。
  年華縮回頭,深呼吸了幾口氣。
  怎麼辦,打人是打不過的,難道出去說我是來打醬油的?!年華閉起眼睛鎮定了一下,一手抬高一手叉腰,做了個動感超人的姿勢,鼓足了勇氣,轉身走出墻外。

  第二十二章

  年華陰下臉徑直地走過去,將面前幾個因他的出現而警戒起來的男人掃視了一圈,沈重道:“你們過來,上面有些話讓我傳達給你們聽。此事重大,性命攸關,你們都給我豎耳朵小心聽清楚了。”
  五個看守的嘍囉有些疑惑。互相看去,每個人都是一副茫然模樣。
  “站住,眼生哪。你是幹什麼的?!”有個人前攔住走到近前的年華,厲聲道。刀也鏘一聲拔出了半截,明亮亮地閃著寒光。
  年華冷笑一聲道:“幾個大禍臨頭的人,還有閒心管別人幹什麼。我幹什麼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都乾了些什麼。居然惹了那個人雷霆震怒。”
  年華胡言亂語一通,面上冷靜,手心裡卻已經被冷汗浸透,濕濕冷冷。
  幾個人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面面相覷。
  “你小子別胡說八道。我們弟兄做什麼啦?惹誰生氣了?!”有個人皺著眉頭喝道。
  年華心下默默叫苦,天知道你們做了什麼惹誰生氣了。怎麼幾個嘍囉也那麼不好糊弄。面上卻依舊要做出該有的表情,以一副無可奈何的口氣道:“就知道一幫糊塗蛋,做了誰的替死鬼也不知道,死都死不明白。我問你們,你們誰是跟三當家的?”
  幾人相互看了一眼,道:“你不是瞎糊弄吧,我們都是二當家的人。哪裡有跟三當家的。”
  “沒有跟三當家的就對了。”年華聲音低下去道,“別說兄弟不講義氣,這事我就說一次,多了都不說。咱們以前在山裡吃香喝辣穿金戴銀,大當家非要來占這個城。二當家一直都不太滿意,這事你們都該知道吧?如今打獵也難,派出去那麼多兄弟,只能打到些野雞野兔的。三當家的動了些小心思,本來這些我們弟兄也管不著。反正大家都對大當家的忠心耿耿就對了,誰也不能說什麼,你們說對不?可是如果危害到兄弟可就不夠義氣了。還好紙包不住火,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你們的確是沒做什麼,可這事兒只有咱們知道,大當家的不知道,上面的老大們不知道,那個人也不知道。多虧二當家的體恤兄弟。所以呢……我言盡於此。你們都明白了吧?!”
  幾個人看年華小心翼翼的樣子,面色也漸漸凝重起來。聽起來似乎是有些什麼不太好的事情在暗中進行著,雖然這人說的,實在是聽不明白……
  年華說完抬眼瞅了一圈,詫異道:“不明白?!這樣都不明白嗎?!唉,難怪會賴上你們。”說完拍了拍身邊一個嘍囉的肩膀,語重心長道:“聽不明白沒關係。現在要我告訴你們怎麼做嗎?”
  幾個嘍囉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人道:“你……你說。”
  年華道:“當然這也不是我想出來的,這都是二當家的意思。我實在不想趟這個渾水。你們將來可千萬不要對別人說我也從中摻了一腳。”
  說完頓了頓,等著幾人的回答。幾個嘍囉木木地點了點頭,催道:“二當家的說什麼了,你快點說。”
  “二當家的說了,要活命,你們得到幾個當家的跟前去。不要出聲,只管等著。他們一旦開始行動,你們馬上站出來澄清,二當家也會力保你們,絕對沒事。但是為保萬無一失,在他們行動之前,你們一定不能打草驚蛇。”
  幾個人聽說可以化解危機,面上的神色放鬆了些。
  “可是弟兄命奉命守著犯人,這樣走開……”一人為難地開口道。
  “這個好辦。”年華拍了拍那人道:“只要留下一個人繼續守著不就可以了。不出事不就成了。反正這些人鎖著,又餓得皮包骨。守個門嘛,一個人足夠了。我也會留下來幫忙的。我看兄弟你這麼仗義,就留下來替大家守著好了。到時候別人都沒事的話,估計也不會那麼倒霉只栽到你一個人頭上,根本不可能的嘛。你們說對吧。”
  另外幾個人慌忙應和。被年華點到名的那人卻慌亂地擠皺了臉,支支吾吾起來。
  年華看這情景,大笑著在心裡比了個V字,趕忙抓緊時機,苦著臉道:“難道只有我一個人守著。這……”
  那人立刻懇切地看向他。年華皺著眉毛沈默了片刻,一甩頭道:“算了。二當家的吩咐我來幫各位,我就送佛送到西吧。以後兄弟若有什麼難處,各位也要記得幫襯著點哪。”
  “那是自然、自然。”幾個人如釋重負,忙亂地向前院走去。年華目送著他們出了院門,聽著匆忙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才敢垮下肩膀呼出一大口氣,後怕地抹了抹額上的冷汗。
  “希望可以拖久一些……”年華低聲嘟噥著轉過身來,向木籠的門走去。裡面關著的人都正睜著一雙雙滿是血絲的眼看著他。
  年華湊到籠子門前,低聲道:“你們別出聲。我是來救你們的。”說著把濟王給他的玉亮給他們看。幾個人一看到那玉,眼睛瞪得更大了,急急地爬到籠門前,張合著乾裂的嘴巴,想說些什麼的樣子。
  年華慌忙制止住他們,專心致志地撬著鎖。不多時響起清脆的一聲,銅鎖應聲打開。年華手腳利落地開了門,看眼前的人都驚異地看著自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從前的老本行。見笑了。”在現代的時候給人當小弟,偷雞摸狗的事沒少做,開鎖這種事也算專業之一了。沒想到今天又派上了用場。
  這些人都是侍衛之類的衣著。年華點了點人數,十六個。而且個個虛弱得不成樣子,身上還有像是經過刑訓留下的傷,看起來戰鬥力實在不值一提。
  “只有你們了?其他人呢?!”年華問道,“城裡的百姓呢?其他大臣呢?”
  一個高高瘦瘦的男人上前道:“城裡的百姓一開始就送出城了。還有三位老大臣,也把他們一起送出去了。其他就沒什麼人了。”
  年華驚異道:“不會吧。這麼大個城,侍衛就你們幾個,大臣也只有三個。濟王簡直是光桿司令啊。”
  聽年華這樣說,那人神色複雜地低下頭去,嘴裡道:“……慚愧。”
  年華被他這樣一說反倒有些窘迫。他並沒有看輕他們的意思,只是再解釋也只會越描越黑,索性不再說了。
  “我們要快些離開這裡。你們對這裡熟悉,有沒有什麼別的路?”年華問道。
  還沒等到回答,突然聽到前院傳來一陣嘈雜。年華暗叫一聲糟糕,還不等他多想,一個人影已經飛身到了面前。
  年華後退一步,才看清原來是扮成山賊的陳正。陳正衝著年華一笑,看到年華身後的十幾個人,笑道:“幹得不錯。接著。”
  年華慌忙伸手接住他拋過來的東西,沈甸甸地拎在手中才發現居然是把鋒利的大刀。
  “恐怕要打一場了。都給我打起精神!”陳正喊道。
  陳正話音剛落,年華只覺得身後突然有一股殺氣沈沈甸甸地壓過來。回頭一看,身後幾人哪裡還是先前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樣,繃緊的身體隨時會爆發一般,血紅的雙眼充滿殺機。
  而另一邊,不一刻間,如潮水般涌進來的山賊便已將他們圍了個嚴實。

  第二十三章

  混戰當中,年華無暇顧及其他,眼前只有一個個不斷衝上前來的山賊。和陳正他們比年華的功夫不算好,但在現代時也是參加過幾次群鬥的,因此還不至於怯場,對付幾個山賊嘍囉還是綽綽有餘的。而且濟王的那些屬下擺起的陣式還挺管用,完全不用擔心身側身後,只管專心地揮刀砍殺衝到面前的人。慢慢更加順手起來,大吼著揮刀砍人,無端生出幾許豪情。
  身前身後全是人,喊打喊殺的聲音直震得雙耳暴鳴,一叢叢熱血噴到身上,也不知道是別人的還是自己的。頗有些日月無光的錯覺。不知道殺了多久,年華只覺得山賊慢慢少了起來。後來竟然完全不用他再出手,旁邊的侍衛們把他圍在中間,擋住了所有衝過來的敵人。
  年華這才得空抬頭看看同圍,原本多如牛毛的山賊竟然已經所剩不多。陳正沒有和他們在一個圈子裡,而是打一炮換一個地方,居然是踩在人頭頂上飛來飛去。年華看得目瞪口呆豔羡不已,難道這世界竟然真的有那些神乎其神的功夫?!
  不等他發完呆,陳正已經殺退最後一撥山賊,衝著他們喊了一聲:“不要戀戰!跟我衝出去!”說著揮刀前面開路,年華混在一堆侍衛中,跟著向外跑去。
  活下來的山賊也不敢再追。年華等人一路狂奔,氣勢洶洶地搶了馬,全無阻礙地出了城。一行人馬不停蹄地直接奔向濟王藏身的地方。
  到了樹下,年華仰著脖子看了看,輕佻地吹了個響哨,笑著道:“喂,出來吧。你的侍衛全在這裡了。”
  一叢枝葉微動,濟王扭轉身子探出頭來,將他的手下掃了一眼,並不見多少驚喜表情,反倒盯著年華,淡然道:“還不把我弄下去。這裡好冷。”
  年華抬著頭張大了嘴巴。這麼大個男人,要他怎麼把他弄下來?!爬上去的時候可以自己爬,這個時候怎麼又矜貴起來了。
  他還沒說話,一旁的陳正已飛身上了樹,摟住濟王輕飄飄地蕩了下來。年華又一次看呆了。
  十幾個侍衛立刻下馬,跪地請罪。濟王擺擺手示意他們起來,道:“我們馬上離開這裡,其他的事以後再說。”說著又走到年華的馬前,伸出一隻手理所當然地道:“拉我上馬。”
  年華張了張嘴,很想說你的手下都來了,就不用委屈自己跟我共一匹馬了吧。不過四下看了看,一張張面黃饑瘦滿是血污的臉讓他硬把這話又咽回肚子裡。
  年華伸手把濟王拉上來,扶他在自己身前坐好。一轉頭正對上陳正頗為詫異的臉。無奈地笑了笑,用手偷偷在濟王背後作了個順毛摸的動作。
  年華等人又開始前行。濟王一直安安靜靜地不出聲,年華以為他睡著了,手上緊了緊,怕一個拉不住人掉下去。
  “你不會武功?”濟王突然開口問道。
  “呃,也不算不會吧……”年華道,只是不知道在現代學的那些雜七雜八的這個道那個拳的算不算武功。
  “你只有些外家功夫,沒有內力。對付這夥山賊還行,對上真正的高手就吃虧了。”濟王接著道。
  年華恩了一聲,不知道濟王跟他說這些是什麼意思。
  半晌無話,年華不知想到了些什麼,突然又傻笑著開口道:“我覺得應該去找個懸崖之類的跳跳看,也許可以遇見個把世外高人傳我絕世武功,或者來個美若天仙的神仙姐姐教教凌波微步。”
  “你在說什麼瘋話?”濟王的聲音帶著七分困惑三分不耐。
  “沒什麼。”年華無趣地住了口。一股遲來的寂寞孤獨突然涌上心頭。他怎麼會指望這個世界有誰能真正懂得他這個穿越了遙遠的時間和空間而來的異鄉之客?!
  正傷感間卻突然靈光一閃,只覺得有什麼東西從眼前心頭一掠而過,但是快得抓不住它的蹤跡。落到這個世界兩三年來經歷過的種種人事,總覺得有什麼……是不該忽略卻被自己無視了的……
  年華並沒有困惑多久,一行人已經停了下來。侍衛們下了馬四處打點。陳正走到濟王身前,開口道:“濟王殿下,人已經都救了出來。只要略作休整,從那幫山賊手裡奪回濟城,不是什麼難事。”
  濟王倚靠在樹身上,把眼神投向虛無的遠方,臉上顯出些微疲憊。陳正看他不語,也不催促,走去跟侍衛們一起打點,準備過夜。
  年華也想去幫忙,卻被濟王拉住,只能陪他坐著,感到濟王把冰冷的身體微微地靠過來,不知怎地就有些心疼。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濟王突然對他那麼依賴,但是被人依賴的感覺,不壞。
  過了半晌,濟王低聲道:“百姓都已散了。我還奪回那座死城做什麼呢?還要繼續去擔負元牧天的詛咒麼?他贏了。我的子民在饑餓和恐懼中死去。我只能看著,無能為力。還要讓活著的拖著殘破的身體繼續承擔苦難……”
  年華聽著,卻不知應該說些什麼去安慰。也許濟王並不需要安慰,只想找個人傾聽。
  又是許久的沈默。天已擦黑,侍衛們架起了火,劈啪地燃燒著的火堆卷起陣陣熱浪。陳正將隨身帶著的傷藥分給受傷的人,又到了年華跟前。
  “我沒受傷。”看到陳正把傷藥遞過來,年華下意識地在自己身上摸了摸才回道。
  “拿著吧。以後會用上。”陳正道。
  “……”怎麼聽著那麼彆扭。心裡腹誹著,年華卻知道陳正說的是事實,伸手接過揣在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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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正,不用你奪城了。你的任務完成了。去留自便吧。”濟王突然開口道。
  陳正並不意外,點了點頭道:“既如此,我明天便回軍中去了。”
  “你呢?”濟王轉向年華。
  “我?!我不回去。”年華趕緊搖頭,“也許以後會回去,但現在絕對不行。”現在回去毫無疑問只能繼續被蘇維搓圓捏扁。年華想了想便覺渾身惡寒。
  “留就是留,去就是去。我這裡可不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濟王突然黑了臉,沈下聲音怒道。
  年華有些不明所以,但既然是自己惹怒了他,只能安撫著道:“留、留。我不會走的。”
  濟王臉色稍霽,靠回去閉目養神。年華無奈地看向陳正,陳正向他心領神會地一笑:“我明白、我明白。”
  這倒讓年華氣悶起來。你明白什麼呀你明白?!看著陳正離開的背影,又看向心安理得地靠在自己身上的濟王,年華簡直欲哭無淚。

  第二十四章

  第二天一早陳正便回軍中去了,臨走前把身上的藥品物資全給了濟王的手下保管。年華對此人的品格更加信服。年華又囑咐了陳正千萬不要將自己的行蹤告訴蘇維,便目送陳正離去了。
  濟王一直睡到日上三竿,在他起身之前年華便與那些侍衛一起聊天。年華本來就是豁達之人,又算是濟王等人的救命恩人,很快便與他們打成一片。
  眾人聊得正歡時,突然都安靜了下來,滿面敬重面向年華身後。年華一回頭,差點沒把兩腔鼻血噴出來。
  “喂,你……你這樣不要緊嗎?真的不要緊嗎?!”年華指著他叫道。
  濟王原本用寬大的衣物將自己裹得嚴實,包得像個木乃伊一樣,如今醒來坐起身,寬鬆的布料滑了下去,居然露出大半個白晰的胸膛。年華往那半遮半掩的衣服下面撇了兩眼,似乎……似乎……真的什麼也沒穿哪……
  雖然說都是男人──不、不,事實上濟王他其實算不上是個男人……不對,這和是不是男人沒有關係!他怎麼說也是這些人的主子,難道他們這裡主子有在下屬面前坦胸露乳的習慣?!不,哪裡會有那麼變態的習慣?!而且他的身體也實在嫩得不像個男人……怎麼看他都不應該在那麼多人面前露點吧。可惡啊,到底是他們不正常,還是我還沒有恢復正常……
  年華有些思緒凌亂。濟王不悅地皺了皺眉,就要起身。那滑溜的布料刷地順著他有些纖瘦蒼白的身體滑了下去。年華瞪大了眼睛,顧不上其他,忙回過頭不去看他。又手忙腳亂地去阻止其他侍衛:“你們太無理了吧。哪有瞪著眼睛看人家換衣服的?!不要還那麼一臉正直好不好?!顯得好象只有我變態一樣!”
  濟王停下動作,饒有興味地看了片刻,便衝那些莫名其妙的侍衛下令道:“你們去周圍守著。年華,你過來,伺侍我更衣。”
  年華回過頭去,看到濟王埋在一堆衣物裡,衝他伸出一隻光裸的手臂。
  “我也去周圍看看吧……”年華咽了咽口水。
  “不要讓我再說第二遍。”濟王笑了笑,卻盡是陰風陣陣。
  年華無奈地走了過去。他並不是忌諱什麼男男受受不親之類,只是一想到若是看到濟王的殘疾的身體,他不知道自己應該用哪種態度去面對。
  “年華,我知道你在想什麼。”濟王看著年華一臉為難地蹭了過來,閒閒開口道:“這次我可以饒過你。若再敢多想些亂七八槽的事……”話語中的威脅之意明明白白。
  “不想、不想,我什麼也沒想。”年華忙快步走到濟王身邊。
  濟王點了點頭,站起身來。年華猛地炸毛了一下,又猛地都順帖了。
  什麼嘛,明明穿著褲子的。
  濟王伸開雙手等年華為他穿衣,年華也只得湊上去好生侍候。
  “程子涵,我的名字。”濟王低聲道。
  “……是,我記住了。”年華回道。
  一行人在原地又呆了一上午。年華問濟王以後有什麼打算,濟王卻反問他道:“你是不是一點內力也沒有?”
  “呃,沒有。”年華回道,“問這個幹什麼?”
  “我看你身手敏捷,外家功夫不錯。但是沒有內力,你也只能對付一些三流角色。”濟王看向年華道,“這樣我無法放心讓你保護我。”
  “沒人說要保護你吧……”年華低聲抱怨。濟王冷冷地撇了他一眼,年華利落地閉了嘴。
  “反正現在也沒事,先讓你練好內力再說。”濟王一錘定音。
  “……有沒有那麼輕鬆啊?”年華不是不嚮往武俠男主角的好運氣,但是怎麼看這運氣也不可能從如此狼狽的濟王那裡得到吧。“說得那麼輕巧,你自己怎麼不練?”
  “……”濟王的神色突然黯淡下去。
  “怎麼了?”年華好奇地追問道。
  “我本來也是領兵的將領,我的武功……”濟王握緊了白晰纖長的手,“就在那一天……”他的聲音滲出濃濃的苦澀。
  年華聞言便明白過來。暗罵自己為什麼如此殘忍,去揭別人不願提起的傷疤。濟王低垂著臉,雙肩顫抖,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
  “對不起……我……”年華有些手足無措,他並不擅長安慰別人。
  濟王靠到年華肩上,年華忙順手摟住他的肩膀拍了拍,算是安慰。
  “下午就出發,我帶你去見一個人。”濟王道。
  “……好。”
  侍衛們騎馬護送兩人走了幾天,到了一個幽深的樹林邊上。
  濟王說那人不喜歡太多人打擾,讓十幾名屬下留在樹林邊上等著,只帶年華一人,徒步進了樹林。
  眾人身後不遠處的隱秘樹叢當中,幾雙晦暗的眼睛注視著樹林的入口處。
  八百里加急的快報送到蕭國壯麗肅穆的皇宮當中。元牧天看完,嘴角露出一絲曖昧笑容。
  “這濟王還真是不死心哪。”元啟倚在桌邊,翹了翹嘴角道:“都已經那副樣子了,還想要做什麼?”
  “朕以前派去的人全都葬身在那詭異的林子裡。濟王是那個人的徒弟,既然他敢獨自去,應該有把握找到那老家夥。這倒替朕省了不少力氣。”元牧天將那信放在桌上,輕笑道,“說起來,和濟王同行的那個,也叫年華啊。到底是巧合,還是……”

  第二十五章

  年華跟著濟王程子涵走在林中。抬眼掃視四周,到處彌漫著詭異的霧氣,粘愁得似乎有形一般,粘連著,緩緩地流動著。
  “喂,你要帶我見的人到底……”年華開口,卻被打斷。
  “程子涵。”
  “好吧,我說程兄,”年華落在後面撇著嘴聳了聳肩,“我們要找的到底是什麼人?怎麼住在這種鬼地方,怎麼看……都像反派啊……”
  “你嘀咕些什麼。”程子涵不悅地皺起眉頭,“那個人是我師父。你見到他的時候要敬重。否則若惹了他生氣,我也保不了你。”
  年華看著身旁一棵樹上刺溜溜竄上去的一條花斑紋大蛇,渾身哆嗦了一下,咕噥道:“住在這種地方的老頭子,給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得罪他啊。”
  兩人繼續前行,霧氣總是不散。四處都是灰濛濛的一片。處在這樣的混沌裡,根本計算不清時間。年華不知道他們已走了多久,但是兩條腿漸漸像灌了鉛一樣,沈重得難以前行。
  “等等,程兄。”年華扶住一棵樹幹,氣喘吁吁。程子涵轉過身來,面無表情地看向他。年華心底一咋舌,看不出來,這小白臉體力還挺好的。
  年華抬手一抹汗,正想說話,程子涵卻突然面色一沈,喝道:“別動。”
  年華一驚,被他聲音裡的鄭重嚇住,瞬間僵硬了身子,不敢再動。程子涵靠了過去,拂袖一揮。年華只覺一陣難聞的煙閃過,扶著樹幹的手掌下面原本乾裂粗糙的觸感突然活絡起來,密密麻麻地蠕動著,像有無數只帶有甲殼的蟲子向外涌去。
  年華噁心地渾身起麻,閉緊了眼睛扭過頭去不敢看。扶在樹幹上的手也盡力克制著不敢有一絲動作,但是指間那被蟲子爬過的密密的麻癢感,讓他的整隻手無法遏止地輕顫著。
  片刻後只覺那潮水般的蟲子已除盡,年華把眼睛睜開一條縫,向那樹身上看去。只見一人半高處有一條半米長的不知哪邊是頭哪邊是尾的黑色活物,瘋狂地扭著向樹頂爬去。
  “我靠,什麼東西!”年華猛地抽回手,抱在懷裡,心有餘悸地看著那已經竄入枝葉中的噁心東西。
  “扶著我。”身後的程子涵突然口氣虛弱地說道。年華回過頭,程子涵的身體往前一倒偎進他的懷裡。書香門第奸商為您購買
  “程兄?!”年華慌忙扶住他,不知道他哪裡犯了毛病。他好象沒幹什麼啊,撒了一把藥而已,怎麼一副被人怎麼樣了的模樣……
  “叫我子涵。”程子涵低著臉,聲音依然虛弱。
  “哦。子涵兄。”年華喚道,“你怎麼了?!哪裡不舒服?!”
  “……”程子涵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站直身體,面上竟又是一派淡然,“我沒事。”說完扭頭便走。年華有些莫名其妙,只能繼續跟上。
  這一次年華再也不敢隨便亂動什麼東西,誰知道那些看起來一派淡定的花花草草會不會突然變成什麼奇形怪狀的噁心玩意兒。
  兩人一路無話。雖然程子涵面色如故,但是年華知道他就是在生氣。年華鬱悶地看著程子涵的背影,開始反思自己的言行。
  似乎一直到剛才那棵奇怪的樹那裡,他都是好好的。那應該是那個時候自己惹著他了?
  想來想去,就是在那會兒喚他一聲子涵兄的時候,把他給惹惱了。明明那之前還自己投懷送抱的──
  真是,這樣也值得生氣。年華撇了撇嘴,說來他們兩個還不是很熟吧。不過,似乎電視裡都這麼演,那些身居高位的人就是會無聊到非要他自己看上眼的所謂知交好友直呼其名不可。這樣想著,年華又有些沾沾自喜起來。這說明這位濟王程子涵是在拿他當朋友看嘛。而且之前的種種,包括那個不知是巧合是故意的投懷送抱,明明就是在主動示好嘛。
  年華突然充滿了罪惡感,開始對毫不領情還要故作生分惹人傷心的自己萬分唾棄。他緊走了兩步,側頭小心翼翼地看了看程子涵的臉色。程子涵對他明顯的動作視而不見,只是一徑向前走著。
  “喂,你剛才不是頭暈麼?你現在感到怎麼樣?”年華開口道。他承認自己的搭訕方式真是爛到家了。
  “我很好。”程子涵不痛不癢地回了一句,連點目光都捨不得分給年華一點,只直直地盯著面前的道路,彷彿遇到什麼難以解決的問題一樣。
  “呃……子涵哪,你不用逞強。你要是難受的話,”年華豪爽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儘管來依靠我吧。”
  程子涵停下腳步,終於看向他,眨了兩下眼,突然把身體放軟靠在年華身上。年華忙使勁穩住自己搖晃的身體,伸出手臂,大力地拍了拍懷中的人,顯出一副可靠的姿態。兩人身量本就差不多,程子涵硬要窩在他的懷裡,姿勢扭得都挺難受。
  “你說的啊。”濟王悶聲道。
  “嗯,我說的。”年華低聲地肯定著。手中圈著的身體並不強健,反而纖瘦得帶有一絲脆弱的感覺。年華聽著程子涵略帶些疲憊的聲音,又想到他所遭受過的苦難,他勉強自己背負的責任和枷鎖,只覺心裡微微一酸,吸了吸鼻子。
  “我好象迷路了。”程子涵繼續窩在他的懷裡,悶悶地道。
  “什麼?!”年華僵住了,抬頭看了看四周霧濛濛的一片,到處是詭異的令人心慌的混沌,“你開玩笑吧……”

  第二十六章

  “別說笑了。你給我站好了,咱們快點走出去吧。”年華黑著一張臉,戳了戳窩在他懷裡的程子涵。
  “我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麼?我很久沒來過了,這裡的陣法被改過了。現在除了我師父,誰也別想走出去。”程子涵不悅道。
  “喂,你還好意思跟我發脾氣?!是誰非要來這種鬼地方的?!你不認識路你一臉自信地瞎走什麼呀?!”年華也急了,“還‘除了我師父誰也別想走出去’,”年華怪腔怪調地學道,“這話你也好意思說得這麼理直氣壯?!”
  程子涵抬起臉,恨恨地盯了年華幾秒鍾。年華被他看得有點不自在,粗聲道:“你夠了啊,這時候別使你那少爺脾氣了。你先說清楚這裡到底有什麼玄機,我看能不能想辦法走出去。”
  誰知程子涵卻一言不發地轉頭就走,年華一個沒拉住,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只得趕緊跟了上去。
  “你知道怎麼走啦?”年華問道。程子涵不理他,一徑地向前走著。年華看著不太對勁,他根本像個無頭蒼蠅一樣,亂走亂竄,哪裡像知道方向的樣子。
  “你先等等──”年華緊走兩步想拉住程子涵,卻見他突然身子一歪,大半條左腿竟然陷到地下去了。前方那原本看著堅硬的地面竟突然變成軟泥,咕嘟著泛上來一層黑色的泡沫。
  年華一看不妙,連忙一把扯過程子涵,硬是把人拖了出來,又拉著向後退了十幾米才停下。
  “你沒事吧?!你的腿怎麼樣了?!讓我看看。”年華讓程子涵坐下,慌忙去查看他那條被泥漿浸得烏黑的左腿。
  “我沒事。”程子涵攔住他的手,垂下眼睛去擦腿上沾著的腐臭的黑泥。
  年華看著他,竟從那面無表情的臉上看出一絲委屈。他現在可以確定一件事,程子涵對他很依賴,非常依賴,但卻怎麼也想不明白這依賴是怎麼來的。在現代的時候他也許還算靠譜。身手不錯,又有些小勢力,可以讓人依靠。但是在這個武林高手高來高去的時代,年華很清楚自己算不得什麼。他那點身手,隨便會點內力的人就能甩他八條街。論錢論勢力更是沒有。無論從哪方面來看,眼前這個男人再落魄,也總比他強大得多。
  想不明白便不再想了。年華用手扒了扒一頭亂發,就當這孩子從小缺少父愛吧……
  年華撕了塊衣襟,湊上前去,扯過程子涵的手,一邊擦著上面的泥污一邊討好地笑道:“是我不對,別生氣了啊。”
  程子涵低著頭由著他擦。年華單膝跪下,把程子涵的左腿抬到自己膝蓋上,仔仔細細地把上面的污泥擦掉。還好剛才抽身得快,衣服並沒有被浸透,否則這種天氣下,冷也要冷死了。
  “從小到大,所有人都要求我背負這個責任那個責任。”程子涵突然開口道,“我是臣民的神明。我不能軟弱,不能害怕。即便遭受那般刑罰……我是他們的支柱,我不能倒下。”
  “越來越多的人死在我面前,城也慢慢殘破。我不知道我所做的到底是對是錯,但是除了堅持下去,我別無他法。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但是他們都在看著我,等我命令。我不能迷茫……”
  程子涵把纖瘦的手放到年華的手心當中:“你是第一個告訴我該怎麼做的人。那天在樹上,你告訴我,只管在那裡等著。你會帶著我的屬下回來找我。我從來沒有像那時那般安心過。”
  年華聽著,不自在地撓了撓鼻子,訕笑道:“好啦好啦,我知道啦。怪難為情的。”頓了頓,突然又怪笑著道:“唉,這件事就好比──明明是個0,偏要被逼做1一樣。”
  “你說什麼?”程子涵疑惑道。
  “沒事沒事,少兒不宜。”年華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土,伸手拉起程子涵,“起來,我們一定要趕在天黑前走出這個破林子!”

  豪言壯語是說下了,可是做起來就沒有那麼容易了。不管往哪個方向看,都是一片白霧迷茫,黑色的樹身在霧中若隱若現。程子涵說了一堆陣法機關的東西,年華是每個字都聽得懂,連在一起就……完全不懂。
  年華苦著一張臉,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斜眼看看身旁,程子涵小鳥依人地跟著他,倒是一點也不擔心,反而一副樂在其中的模樣。
  年華心底忽然升起一個很荒唐的想法,忍了又忍,忍了再忍,終於沒忍住,開口問道:“我說你,不是故意讓咱倆人陷在這個鬼林子裡的吧?!”
  程子涵瞟了他一眼,衝他露齒一笑。年華一激零,慘呼一聲:“你變態啊──”
  “找到我師父,你就可以得到絕世武功了。你不想嗎?”程子涵笑道。
  那我也得有命學啊。年華心裡嘀咕著,撇嘴道:“學成之後才能有強壯的臂彎讓你依靠是不。”
  “是。”程子涵承認得乾脆,“你現在一個小蹩三,還沒有資格來保護我。”
  “……”年華惡狠狠地比了根中指,不再理會程子涵。
  雖然那些玄之又玄的東西聽不懂,但是無頭蒼蠅般走了這麼久,年華自己也捉摸出點門道。這裡霧太濃,視野範圍極其狹窄,路上的障礙又多。人的本能是見到障礙便繞過去,於是繞來繞去,走的全是布陣者希望陣中人所走的路。
  那麼只要見到障礙不是繞過而是越過,應該就能走得出去。就算走不出去,死也要做個明白鬼,總比在這林子裡繞到死要強得多。
  正這樣想著,面前的路上便出現了一條粗大的蟒蛇,它正盤成一團,靜靜地臥在路中央。
  年華拉住正要往旁邊小道上走的程子涵,輕聲道:“我們走過去。”
  程子涵挑眉道:“為什麼?要過去從旁邊這小道便可以。不必冒險。”
  年華搖頭道:“在這裡看著這小路好象能過去,真走上去了,誰知道中間還會岔到哪裡去。我們直接過去。”
  程子涵看著年華,輕笑著點了點頭。
  年華摸了摸手臂,咕噥道:“你那一臉欣慰的樣子是什麼意思。坦率點才可愛,最討厭高深莫測的人了……”
  兩人放輕了腳步向前走著,慢慢地已經近到能看清那蛇身上的花斑條紋了。

  第二十七章

  年華不自覺得咽了咽口水。自小在遠離自然生態的現代化城市當中長大,哪曾這麼近距離地面對過這麼一條猛獸。少數幾次見到蛇這種東西,還是和楊小月一起去市裡的動物園的時候。隔著厚厚的防護玻璃,遊人和懶散游弋的大蛇互相參觀。
  想到楊小月,年華不由生出一些感慨。他後來的境遇幾乎全是因她而起。如果不是因為救她,他就不會被拉入黑道,不會因此跟林立絕裂,不會不明不白地陰溝裡翻船,一翻翻到這異世界裡來。如果沒有她,他現在仍然過著一個普通的不良學生的日子。還是會整天被板著一張社會精英面孔的林立說教,卻總在關鍵時候收到他認真工整的筆記……
  “你想什麼呢?當心些。”程子涵伸手拉住他,壓低的聲音飄到耳裡。
  “想起一些故人。”年華輕嘆道。
  “想誰?!元牧天?!”程子涵淡淡地撇了他一眼。
  “……啊,這名字好耳熟。”年華裝模作樣地掏了掏耳朵。
  “別耍寶了,快點走吧。”程子涵說著,便躡手躡腳地從那蟒蛇身邊走了過去。
  “……”年華看著輕而易舉便過去了的程子涵,有些無語。他對這種動物還是有些毛骨悚然。小的還好,這麼壯一條,怎麼看怎麼!得慌。程子涵已經在另一邊不耐地衝他揮手了。年華只能壯著膽子,開始向那一大坨東西靠近。
  路很窄,年華已經盡量向旁邊躲避,離那蟒蛇還是近得過分。他實在不想看那條東西,那如水桶般粗大的蛇身上的花紋看得他一陣腳軟。與其說害怕,不說如是噁心。但又不能不看。還好那東西好象沒有要醒的際象。
  慢慢地走過了最近的地方,開始一步步遠離。年華鬆了口氣,腳上便不自覺地有些快了。他抬頭看向程子涵,衝他笑了笑。卻見程子涵一臉慌張地指向他身後,還不待程子涵發出聲音,年華只覺背後一陣風過,便被一股大力掃倒。
  年華狼狽地在地上滾了兩圈,轉過身去,一看之下差點沒吐出來。面前是一張正在迅速靠近的巨大的蛇嘴,血紅的肉,白慘慘的牙,滴滴答答的粘液居然還是淡黃色的。
  “你退後!不要過來!我能應付!”年華沒有朝後看,只管大吼著警告。他用力動了動腿,卻一點力也使不上。剛才不知被這大東西做了什麼手腳,渾身都像下了麻藥一樣。
  腳上一涼,那大蛇已經開始吞了。年華對上那冰冷的視線,只覺心裡一陣陣發冷。都說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他現在比砧板上的肉還不如,他根本已經是人家嘴裡的肉了。
  他以前看過蛇進食的視頻,蛇會把下巴脫掉,靠肌肉蠕動一點一點地生吞食物。還記得一起看的楊小月感嘆說太殘忍了,它就不能小口小口地吃嗎。現在年華卻要慶幸它是一口吞了。
  年華把手背過身後,硬忍著麻痺的感覺,抽出藏在身上的匕首。這種時候它應該是最沒防備的,只要等它足夠近──年華暗暗地蓄著力。
  它還在慢慢地吞著,年華可以感覺到腳四周的肌肉慢慢地擠壓蠕動。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活吞的感覺實在難以忍受。但那蛇的速度卻偏偏慢得像在故意折磨嘴下的獵物,半天也只吞到小腿。
  年華額上汗如雨下,不知是冷汗還是虛汗。還不夠,還不夠近……
  突然那蛇不再往前吞,停了片刻,居然一伸一縮,把已吞了一半的腿吐了出來。
  年華仍然大氣也不敢出,背在身後握著匕首的手心早已被汗水浸濕。眼前只有一個把視野塞得滿滿的蛇頭,這種視覺衝擊也太大了。那蛇伸出血紅的信子探了探,居然扭頭慢慢地游走了。
  直到那蛇的身影消失在樹叢當中,年華才敢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手上一陣無力,短刀應聲掉落。年華無力地癱倒在地。程子涵上前扶起他,往他嘴裡塞了一顆藥丸。
  過了老半天,年華才緩過氣來。終於清晰起來的視野當中,是程子涵柔和笑著的臉。程子涵將手中把玩著的刀放到年華手裡,微笑道:“我收回前言。你不是個小蹩三。你有資格來保護我。”
  年華收起刀,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道:“多謝程公子抬舉。”
  程子涵的笑意更深。年華坐在地上,等著體力恢復。他摸著下巴皺眉思索了片刻,疑道:“那蛇為什麼會放開我?”
  程子涵回道:“它是有靈性的。大概是感覺到你的殺氣了吧。”
  年華自然不信,壓低了嗓子不悅道:“我都不知道我什麼時候這麼厲害了?!你……”
  “什麼?”程子涵挑眉看向年華。
  “……算了。沒事。”年華自覺無趣,摸了摸鼻梁,偏過頭去不再說話。不知為什麼,總有種被人耍了的感覺。
  程子涵卻偎近年華坐下,一臉心滿意足的笑容。
  程子涵的藥很有用,年華只歇了片刻便恢復了體力。兩人繼續向前走去。
  年華嚴格執行著絕不繞路,翻越一切障礙物的方針,不長的路走下來,兩人都已累得氣喘吁吁。不大不小的危險遇到過幾次,都被程子涵化解了,一路上走得也算有驚無險。
  剛過了一片瘴氣縈繞的黑沼澤,還沒走兩步,面前赫然出現了一棵高高聳立的怪異植物。頂端隱入上方的霧氣當中,看不清楚。只從下面看,竟像一棵巨大的仙人掌,粗長的針斜斜地長在巨大的枝幹上。
  年華氣餒地一低頭,無力道:“有完沒完啊。怎麼看都像有人在故意跟我們作對。”
  程子涵在一邊彎著腰,氣還沒有喘勻。年華猛地一抬頭一挺胸,深深吸了一口氣,目光堅定地看向面前像是平空長出來的怪異植物。
  “……你不是想翻過去吧?”程子涵無奈道。
  年華一點頭,一把扯著程子涵走了過去:“廢話少說。爬!”
  程子涵抬頭看著噌噌噌攀了上去的年華,無力地一撫額,用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低嘆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年華還沒爬幾米,只覺得手下腳下原本堅硬如鐵的植物突然虛化了起來,若隱若現了幾秒鍾,身下便猛地一空,人就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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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沒來得及叫出聲,便聞噗通一聲,竟是掉進了水裡。年華奮力浮出水面,抹了一把臉,四下一打量,哪裡還是剛才那遍天遍地霧濛濛的鬼地方,竟是一個處處清新雅致的山谷。
  不遠處的岸邊正站著兩個人。一個正是程子涵,另外一個卻是位滿身白衣,連頭髮和鬍子也全白了的老人。
  老人撫著鬍子看著年華,半晌無奈地搖了搖頭,轉身離去了。年華有些莫名其妙。程子涵蹲在岸邊撩了一把水,向他喊道:“還愣著幹什麼,上來吧。”

  第二十八章

  年華跟著程子涵進到一處幽靜的山谷中。不遠處是一座高聳的陡峭崖壁,眼前一條淺溪環繞,處處開滿不知名的鮮花,在這樣寒冷的天氣裡也依然綻放得千嬌百媚。這山谷竟是仿如世外桃源一般,先前進谷的路上那種種的險惡仿如夢中一般不真實了。
  程子涵繼續向前走著,繞過一片稀疏的小樹林,眼前出現了一座小巧的庭院。剛才見到的那名白髮老人正在院中的躺椅上半倚著閉目養神。
  程子涵走到老人身邊乖巧地蹲下,恭敬地喚了一聲:“師父。”
  老人點了點頭。程子涵示意年華走近,年華剛向前走了兩步,那老人突然出聲道:“好臭,什麼奇怪的味道。子涵,不要帶些奇怪的東西到我這裡。”
  年華頓住了腳步,尷尬地立在原地。他本不是會自卑的人。不過在這仙境一般的地方,眼前的兩人,一個是仙風道骨的隱士,一個是優雅高貴的貴公子,他只覺自己污濁不堪,竟然有些自慚形穢起來。
  程子涵起身走到年華身邊,拉他走過去,對老人道:“師父,他是我看上的人。我想請您教他武功,以後徒兒的性命,要靠他保全。”
  老人緩緩睜開雙眼,雖然看起來年歲很大了,一雙眼睛竟然仍是清明潔淨,黑白分明地散發著溫潤的光芒。
  年華被他一看,頓時有些緊張,挺直了腰桿回道:“師父,我保證做個好徒弟,孝順的徒弟。”
  那老人將年華上下打量了一番,擺擺手,也不說話,又悠然地閉上了眼睛。年華有些無措地看向程子涵,程子涵扯過他道:“你先去把身上弄乾吧,小心著涼。”
  年華被他這麼一說,才覺得身上濕衣貼身,很是難受。程子涵帶年華出了庭院,往院後走了不遠,拐過一片亂石,到了一處溫泉邊上。
  “你下去洗吧,我去拿些乾的衣裳來。”程子涵推了他一把。年華應了一聲,急切地三兩下把衣服脫光,一躍下了泉水裡,才覺得舒暢起來。
  年華靠上一塊大石,舒服地長吁一口氣。不多時,只覺有一股清香彌漫開來,年華被那一陣陣的香味熏得有些頭腦發脹。
  不知過了多久,年華在溫熱的水氣中有些迷糊起來,鼻端的陣陣清香更似有催眠效果一樣,年華慢慢地放鬆了身體,意識漸漸模糊起來。
  朦朧的視野中出現一個人,忽而清晰忽而模糊,一步步地向他走來。年華揉了揉眼睛想要看清,那身影卻總是像籠在薄薄的水氣之後一樣,隱隱約約。
  “誰?”年華開口問道。
  嘩啦──一聲響亮的水聲過後,那人已經走到跟前。年華總算看清了那個人的臉,他睜大了眼睛,不敢置信一般。
  “元牧天?!”年華喃喃道。看著元牧天微笑著俯下身來,強健的手臂將他攬在懷裡。
  “不……不行。”年華掙扎道。手碰上元牧天強健的肌肉,卻根本使不出一分一毫的力氣。
  元牧天粗糙的指腹撫上他胸前柔嫩敏感的一點,輕輕地捻著。年華粗聲喘著,手臂架在元牧天的雙手上,用手抓住他的手腕,卻無法阻止他猥褻的動作。
  感到一隻手覆上他的慾望,年華扭動著身體想要逃開,卻在那輕輕動作著的手上漸漸消失了全身的力氣,只能隨著那隻手的操控起舞。
  元牧天的手離開那已顫抖著挺立起來的慾望,抬起年華的下巴,輕輕地吻上他的脣。年華微微閉著雙眼,不自覺地伸出舌頭與他糾纏。
  這般溫柔的親吻,讓他回想起那些被元牧天捧在手心裡寵著的時日,和那後來如棄敝履的絕情。年華心裡驀地涌上一股委屈,微閉的雙眼中流下兩行清淚。
  元牧天伸舌舔過他的臉龐,輕笑道:“朕道是年華變成怎樣了。原來還是朕的那個小年華……”
  年華咬著脣,不自覺地抬起臉感受元牧天溫軟的脣舌。他心下一陣迷亂,神智像是被一層薄紗矇住。想要抓住些什麼,卻又什麼都想不起來。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元牧天為什麼會在這裡。他現在只是對元牧天有一種本能的親近。
  也許是因為元牧天是他來到這世上第一個真心戀慕的人,第一個給了他迷茫的心一個歸屬之地的人。那種感情不單是愛情,還有一種初生的小鳥看到第一個活動物體的戀慕。是元牧天將他從那個整日裡活得提心吊膽的污濁之地拯救出來……這個九五之尊的帝王也曾承諾過會疼愛他一生一世……年華的思緒混亂起來,失去記憶的那兩年間早已迷濛一片的經歷陡然清晰了起來。
  “唔……”一根手指進入後穴,年華輕哼一聲,“疼……”
  元牧天持續地親吻著他,手上不停地開拓著。年華感到大腿內側抵著的一根巨大滾燙的東西,有些難耐地挪了挪身體。
  元牧天抓過年華的手,放到自己的慾望上,在他耳邊輕笑著說出淫靡的話話:“大不大?喜不喜歡?你好好地服侍它,等一下朕還要用它好好疼愛你……”
  年華的意識越來越迷糊,只是遵從習慣,握住那火熱的巨物慢慢地摩擦起來,甚至感到那東西在他手上突突地跳了兩下。
  “好大……”年華輕喃著,“好硬……喜歡……好喜歡你……”
  元牧天用低沈的聲音笑道:“你這個小妖精,朕就喜歡你這麼放蕩。”說著插在年華後穴中的手上一使力,年華低吟一聲,尾音帶著輕顫。
  元牧天雙手抬起年華的臀部,將慾望對準那不斷收縮著的穴口,猛一下衝了進去。
  “啊!”年華短促地叫了一聲,隨即便被那急速的律動衝擊得泣不成聲,高高抬起的頭顱,露出脆弱纖細的頸項。
  年華反手抱住元牧天的脖子,隨著他的動作輕輕地哼著,急切地索求元牧天的親吻。
  元牧天卻只管循著獸性,在年華身上咬嚙著,留下斑斑紅痕。單調的律動不知持續了多久,年華只覺得一股灼熱的液體噴灑到體內,被那熱度灼傷一般想要蜷起身體,卻被元牧天狠狠地按住,不多時又開始衝撞起來……
  待到元牧天盡興,他抱著年華,雙手褻玩著他胸前紅腫的乳尖,滿足地嘆道:“朕還是喜歡這你身子,真真銷魂。朕帶你回宮好不好。”他的話不是詢問,只是陳述他的意願,“待朕處理完這裡的雜事,就帶你回去,日日疼你寵你,如何。”元牧天輕笑著,又將手指伸到年華的後穴裡褻玩摸弄。
  “今日怕你吵鬧,所以下了些藥,無法盡興。改日……”元牧天還在說著什麼,年華卻再也無法維持清醒,倒在元牧天懷裡沈沈地睡了過去。

  第二十九章

  年華醒來時,天色已經昏暗了。年華感到腦子暈暈沈沈,天搖地轉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
  唔,似乎夢到了什麼詭異的事情。年華抱著頭,有些難耐地直哼哼。剛想起身,突然感到身後那難以啟齒的地方一陣刺痛,還有什麼粘稠的絕對不是水的東西順著大腿根慢慢地向下流。年華身體一僵,一張臉五顏六色地閃了好幾個來回,終於沈得像個鍋底一樣。
  娘的,根本不是做夢。他被人強姦了。不對──想到他迷迷糊糊中的高度配合,也許說成迷奸比較合適……不管用哪個詞,目前的狀態是,他被人給奸了。年華咬牙切齒地低咒起來。挨千刀的元牧天,怎麼就那麼陰魂不散。老天怎麼就不把他那禍國殃民的二兩肉給救贖了呢?!
  年華罵罵咧咧地把自己洗乾淨。一邊洗一邊心裡又悲涼起來。就算是姓元的千里追夫追到了這裡,他也依舊是個渣渣。自己爽完了就萬事不管了。
  年華正自沈浸在憤恨和悲凄交錯的複雜情緒中,猛地想到了什麼,心裡一個激靈。不對,元牧天到這裡來幹什麼?年華恢復記憶以前是夠自作多情,現在他可不認為元牧天真是特地追他才歷盡艱難險阻地追到這裡來。那他到這裡來的目標只能是……程子涵!
  年華心裡一涼,往岸上看了幾眼,自然沒有程子涵說要拿給他的乾衣服。看這早已暗下去的天色,不知已經過了多久。年華心裡著急起來,撿起岸上的濕衣,忍著哆嗦三兩下套到身上,就急急地奔向先前所在的庭院。
  院門大開著,院子裡有些凌亂的痕跡,年華粗聲喘著四下張望,只有院子一角的小屋裡有點燈光。年華想也不想地直奔過去,粗魯地撞開了門。
  “你幹什麼?!如此魯莽。撞壞了我的門,你賠得起麼?”程子涵的師父從床邊起身,不悅地看向年華。
  年華跑得過急岔了氣,肋骨那裡生疼,一時間無法出聲,只能雙手合十上下拜著表示歉意。
  “真沒用。”老人冷嗤了一聲,又坐到床邊,拿著白巾細細地為床上的人擦拭著面上的冷汗。
  年華小心翼翼的靠近過去,借著搖晃不定的昏暗燭光,看清了床上躺著的面色慘白昏迷不醒的人竟然是程子涵。
  “子涵他……他怎麼了?”年華慌忙靠上前去,想要在近處看清程子涵。
  “走開些,你身上太寒,他受不了。”老人冷冷地下了命令,年華慌忙退到三步之外站定。左右看了又看,程子涵露在外面的小臉慘白得像張白紙,怎麼看都讓人覺得虛弱地快要碎掉了。年華憂心地開口問道:“老前輩,子涵他到底怎麼了?難道說……”年華想了想道:“有敵人闖進這裡來了?”
  老人悠悠地嘆了一口氣,自言自語般地嘆道:“世間萬惡,歸根結底,就是一個貪字。”年華聽不懂,也不敢拿話去催,只能在一旁耐心地等著,身上冷得直打顫。年華盯著程子涵蒼白的臉,這會兒冷靜下來,倒也不是特別擔心了。那老人看起來並不著急,那程子涵應該不是什麼大毛病。可是看著那沒有絲毫生氣的臉色,還是很心疼的。年華別的好處沒有,就是講一個義字。只要是他當作朋友的人,他都是掏心掏肝不遺餘力地對人家好。要不然也不能在人滿為患的黑道裡混成個說得上話的人物,能被老大們當成心腹。
  又過了半晌老人道:“子涵是中了毒。要解此毒,需要幾味少見的草藥。山谷東面的崖上就有,你去那裡采了來吧。”
  “就這樣麼?”年華搓著快要凍僵的手,眼睛裡一下子放出了精光,“子涵他不會有事對吧?”
  “你晚了他就有事了。”老人回道。
  “那,那些草長什麼樣子?具體在哪裡?我也找得快些。”年華看了看黑沈沈的外面,有些心急地道。
  “就在院子東邊附近,出了院子一直往東走就到了。”老人隨手拿出一本書,撕下幾頁扔給年華,“就是這幾味草藥。你認清楚了。快去吧。”
  “YES,sir.”年華將腳用力一併,行了個標準的港式敬禮。又將那幾張紙翻開,認認真真地記住了圖的樣子,然後將紙往懷裡一塞,像打了雞血一樣衝了出去。
  不是他要耍寶,他要不這麼給自己鼓鼓氣,早就要趴下了。先前被元牧天折騰了一番,雖然休息過了,仍然是腰酸背疼,那裡也疼得有些難堪。而且現在怎麼也是十一月份的天氣,他又是一身濕淋淋的衣裳,冰涼涼地貼在身上,年華覺得脖子以下都已經麻得沒有知覺了,連冷也感覺不到了。
  年華離開之後,老人看著床上的程子涵,低嘆一聲,伸手在他肩上輕輕一按,程子涵猛一睜眼,一翻身就要下床,口裡道:“不行……他現在……不行……師父,你會害死他的……”程子涵有些埋怨地看著老人,“我要去叫他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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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好呆著。”老人一把將程子涵按到床上,“他要學我的武功,就要通過我的試煉。”
  “可是,元牧天……”程子涵急道。
  “元牧天不會殺那個小子的。除非他實在觸了那皇帝的逆鱗。”老人說著,臉色變得有些奇怪,看了程子涵半晌道:“你早就知道了吧,那小子他是……”
  “師父從哪裡知道的?”程子涵直起身來,痛苦地咳了幾聲,目光灼灼地看著老人。
  老人有些不自在地眨了下眼,程子涵手上握緊,陰沈道:“難道元牧天來找過年華了?”
  老人點了點頭,摸著鬍子走開了。程子涵看了老人的臉色,怎麼會不明白髮生過些什麼,當下握緊了拳頭狠狠地砸向床面,眼神陰郁著,面上也沈得快要滴出水來了。
  老人倒了一杯熱茶,慢慢地喝著,嘴裡道:“元牧天以為給你下了毒,又守住解藥的藥草,就可以逼我把秘籍拿出來交換你的性命。我這一把老骨頭是鬥不過他了,也懶得再跟他鬥,就看那個小子的能耐了。”
  “他現在根本是羊入虎口。”程子涵沈著臉,臉色更加慘白得嚇人,連嘴脣也是毫無血色的。
  “如果他只是那麼一隻小綿羊,我憑什麼要把武功教給他,還要把寶貝徒兒的性命前途也交給他。”老人悠然地說著,絲毫無法理解程子涵心裡的複雜情緒和深切的擔憂。

  第三十章

  程子涵沈默半晌,老人也不開口,小屋裡一片靜寂。“如果年華沒有成功,師父打算怎麼辦?”程子涵開口道。
  “把秘籍給元牧天,換你一條小命。”老人淡然回道。
  “師父……”
  “不要再逼自己了,子涵。元牧天是野心勃勃的雄獅。若無大的變數,不出三年,他定能將雲國收服,朝雲海東面的這整個大陸都將是他的。也惟有海那一邊的萬流國可以與他抗衡。可惜萬流也已近遲暮,腐朽不堪。元牧天是最有可能成為天下霸主的人,你輸給他也不算丟臉。”老人耐心地勸道,程子涵的臉色卻越來越陰沈下來。
  “可是,他施加在我身上的痛苦,我絕對不能原諒!我鬥不過他,可就算拼去性命,我也絕對不會讓他如願。”程子涵恨恨地道。
  老人輕輕抓過程子涵緊握著的手,慢慢將那攥得發白的指尖鬆開,無奈地嘆息一聲。
  年華出了院子,四下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天。嘴裡念著勺柄指北天下皆冬、上北下南左西右東,晃了半分鍾,總算確定下來東面在哪裡,然後便一路向東狂奔而去。
  奔了將近一個小時,身上的衣服都快乾了,年華的體力也到頭了,也沒有看到程子涵他師父說的“院子東邊附近”那座山崖的影子。
  年華兩腿一彎跪到地上,喘得像個破爛的風箱,抬眼向四處望瞭望,窮盡目力也只能看到一片黑暗。
  “附近附近,邊上邊上……”年華低低地念了幾句,崩潰地發泄大喊出聲,“搞屁呀,你們是高手了不起啊?一高就高到喜瑪拉雅山去!我只有兩條腿啊大爺!你的邊到底邊在哪裡啊?!!”
  牢騷歸牢騷,該走還是要走。一想到程子涵蒼白的小臉,年華就扭緊了胸口的衣服,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把以前修飾得又細又彎現在剛剛長出點劍眉形狀的兩條眉毛一擰,狠狠道:“兄弟啊,等哥哥去把那救命的靈芝竊來給你──”這是年華一向奉行的準則,苦中作樂也中樂。年華承認心裡是害怕的,被程子涵師父那句“你晚了他就有事了”給嚇怕了,怕自己太慢了來不及。可是怕也無用,如果因為心裡的憂慮不能時時鼓勵自己勇往直前,只會耽誤更多的時間,於結果毫無裨益。程子涵可沒有那麼多時間給他憂來慮去。
  年華給自己打足了氣,又邁開小碎步子,繼續向東面奔跑而去──如此扭捏的跑法也是無奈,在體力快要透支的情況下,想要再大步流星那是不可能了。
  不知道又跑了多久,就在年華終於開始懷疑自己一向不怎麼準確的方向感的時候,總算看到了一面高聳的斷崖出現在視野當中。年華簡直要感動得痛哭流涕了。
  “感謝地理老師,感謝北斗七星,感謝林立好同志!”年華在胸前劃了個十字,雙手合十拜了拜,就開始攀上那不算陡的斜坡,湊著星光慢慢找起來。
  “一共五株草……上帝保佑它們扎堆長……啊,找到了,就是你了……”年華碎碎念著。太過安靜的環境會讓他更加緊張,他現在拔草的手都有些抖,血液流得太快,身體開始一陣陣地發熱。“不能慌,不能慌……”年華找了半天也只找到一株,無論如何看不到其他幾種草,頭上開始出汗,順著額頭低了下來。
  終於看到了第二株,年華小心翼翼地挖了挖周圍的土,正要將那株草藥挖出來,突然一把利劍嗖地插在了他的手邊,帶起一陣鋒利寒冷的殺氣。年華心裡一驚,慌忙起身看向身後,只見四周突然涌出數十身穿甲胄的士兵,像是突然從虛空當中出現一樣。原本昏暗的周圍也被無數火把照得分毫畢現。
  一個男人慢慢地從眾人身後走出。他穿著一身便衣,即便身處這荒郊野外,卻依然像在他的高大壯麗的皇宮中一樣,優雅從容。
  “年華,想不到他們竟然指派你出來。”元牧天面上淺淺笑著,慢慢走近僵立在原地的年華,手緩緩撫上年華的臉道:“看把朕的小妖精給折騰得,真是讓朕心疼。”嘴裡這樣說著,面上卻哪裡有一點心疼的模樣,一副色眯眯皮笑肉不笑的樣子讓年華心裡陣陣發寒。
  “年華,這不是你該摻合的事。快把那些野草扔了。”元牧天說著,從身後屬下的手裡接過一件厚實的披風,要將年華裹住。
  年華向後退了一大步,捂緊了胸前塞著藥草的地方,警覺地四下看了看,卻絕望地發現,他根本完全沒有脫身的機會。
  年華咽了咽口水。這是他恢復記憶以來第一次真正地面對元牧天。這個男人的氣場實在太過可怕,離他稍微近一點都要壓抑得喘不過氣來。記憶當中的元牧天是什麼樣子反倒有些模糊了,他不禁佩服起那時的自己居然敢纏著他求歡,簡直就是在老虎頭上擼毛。
  元牧天再英明神武,也只當是年華出來久了,經歷的事情多了,所以改了些性子。無論如何也不可能猜得到如今這個年華早已不是當初那個會向他獻媚邀寵的小男寵。他知道這個小男寵心裡愛他愛得要死,再加上下午時溫泉裡那一探,顯然年華並沒有什麼深刻背景,便將原本的疑心放下了。他如今對這個經歷過幾個月塞外風沙打磨的舊時孌寵又起了興趣,總覺得他多了些不一樣的風情。
  “年華,乖乖聽話,到朕這邊來。朕以後還會好好疼你。”元牧天放柔了聲音,展開披風,等著年華自己靠過來。

  第三十一章

  年華看著面前笑得溫柔的元牧天,一滴冷汗順著額頭滑下臉頰,滑到了脖子裡。從前那笑容對他有著超強的殺傷力。此刻仍然有,不過卻是另一種了,像有形的刀劍一樣,逼得人冷颼颼。
  “我要救程子涵。”年華捂緊了胸前的藥草,強迫自己鎮靜下來。本來他以為元牧天追到這山谷中是衝著程子涵而來,還在疑惑為什麼元牧天只是毒倒了程子涵卻又不要他的命,這一刻電光石光間倒是全想通了。元牧天的目標不是程子涵,應該是原本住在這山谷中的那個老人。給程子涵下毒也是為了要脅老人。程子涵的性命是他此刻的砝碼,看元牧天悠哉的樣子,程子涵暫時應該不會有事。
  想通了這一層,年華原本提著的心稍微輕鬆了下,卻又對那老人拿他當猴耍有些不滿起來。不用說,元牧天在這裡守著,那老家夥肯定也知道,分明就是把他往槍口上撞。
  元牧天許是頭一次被一個卑微的男寵忤逆,英挺的眉微微一皺,將披風一收,扔給跟在身後的屬下,再開口時便有些不悅:“年華,看清你的身份,不要在這裡胡鬧。不要讓朕再說第二遍。上一次的教訓還沒有讓你長長記性麼。朕最討厭恃寵而驕的孌寵姬妾。”
  年華聽在耳裡,心裡涌上一股火氣。真有臉說。恃寵而驕?!真當全天下的人都愛他都希罕他麼?!再說你寵過老子什麼了?!
  “朕給你最後一次機會,過來。”元牧天向年華伸出手。
  年華看了看那伸向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元牧天的臉色,他毫不懷疑如果自己敢說個不字,元牧天絕對跟他翻臉。惹怒一個暴君的後果,他承擔不起,也不想承擔。
  年華猶猶豫豫地向前一步,便眼看著面前的元牧天臉上立刻陽光燦爛起來,兩條劍眉底下的眼睛皮卡皮卡地放射出十萬伏特的電量,定力稍差些一定被他電得暈暈呼呼。
  元牧天一把將年華扯到懷裡,嘴上道:“小東西,朕的小妖精,長膽子了啊,朕的話也敢不聽了。”
  年華的眼皮一跳,嘴角一抽,渾身犯起層巒疊嶂的雞皮疙瘩。
  你才小妖精,你全家都小妖精……
  元牧天摟著年華走向宿營的地方。年華被動地跟著,低著頭在冥思苦想。暫時跟著元牧天也不錯,要讓他自己找齊解藥的材料不知道要找到猴年馬月,如果能從他這裡拿到成品豈不是事半功倍。
  元牧天抱著年華坐到篝火旁,動手將年華還有些濕的衣服脫下來,用披風把他裹住。年華強忍著渾身的惡寒,任狗皇帝對自己動手動腳。
  元牧天從一堆衣服裡扯出年華先前藏著的幾株藥草,笑道:“你倒是認得準。說來這山谷倒是個好地方,到處是些奇珍異草,這幾味藥更是能解百毒。谷裡風景也好,朕把這谷拿下給年華造處宮殿可好。”
  年華自動忽略皇帝哄人的甜言蜜語,他當初也是被他捧上天的,跌下來的時候才知道有多痛。他看著元牧天扔在腳邊的藥草,原來這東西能解百毒,難怪他要守著這個地方。年華又偷眼看了看四周,那些士兵都在周圍戒備著,不遠處的另一堆篝火旁坐著一個年輕人,正對自己怒目而視。
  年華看那人有些眼熟,眯著眼睛盯著他看了半天,皺著眉頭在腦海裡搜尋這個人。
  那年輕人看到年華一直看他,臉色一沈,抬起一隻手,狠狠地比了一個格殺的動作。
  原來是他!年華想起來了。他不正是在宮裡時對他冷嘲熱諷一百個看不順眼的那個什麼侍衛麼?看他那眼神,大概是把自己看成個淫惑他家聖明君主的佞幸小人還兼職紅顏禍水。
  年華想起在宮裡當男寵時被他整日冷嘲熱諷的仇來,也將眼神一暗,悄悄地從元牧天的披風下伸出一隻手,握著拳手背朝向那人,在那人不解的眼光中,狠狠地彈出一根中指。
  那侍衛瞪大了眼睛,年華不屑地撇開視線,悄悄把手收了回去。
  元牧天拿著一根木棍挑了挑柴堆,火猛然旺了起來,熱浪一陣陣地撲面而來。他的動作很熟練,一點也不符合他養尊處優淫亂後宮的狗皇帝的形象。年華這些天來也聽過不少元牧天的事跡,私人的恩怨不論,年華不得不承認,元牧天在國事上的確是個難得的好皇帝。
  “年華一直看著朕的臉在想什麼?朕那麼好看麼?”元牧天笑著道,手也不老實地在年華身上亂摸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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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回前言吧,狗皇帝穿上新衣還是狗皇帝。
  年華渾身光溜溜地裹在披風裡,被元牧天一雙手摸得寒毛直豎,忍無可忍地一把按住那隻手,嘴巴張了張。元牧天停下手看著他,等他開口。
  年華心裡的台詞是要嫵媚害羞地說旁邊有人年華怕羞,可是憋了半晌,實在被自己噁心得說不出口。在元牧天漸顯不耐的視線裡,頭腦一熱衝口道:“大庭廣眾的,兩個男人抱來抱去摸來摸去太難看了,有損市容。”

  第三十二章

  年華自知失言,看著元牧天近在眼前的看不出喜怒的臉,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卻想不出解釋的藉口。
  元牧天卻突然笑了起來,道:“你倒是學精了,從前那軟綿綿的性子朕也煩膩了。還知道換個樣子討朕歡心。”
  年華僵硬著臉和著笑了兩聲。看起來皇帝對他似乎完全沒有起疑,也是,他再厲害,也不可能想得到又是穿越又是失憶這檔子事。年華想了想,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不知道皇上是為何而來?”
  元牧天卻笑道:“後宮不可干政,年華是忘了麼?!朕喜歡有性格的孌寵,但是也要知道分寸。好了,不要多說了。天也晚了,早些歇息吧。”言辭中透露出的明顯的輕視讓年華心頭火起,這時卻也沒有別的辦法。更讓年華著急的是他不知道元牧天到底為何而來,不禁又腹誹起那個老頭。這些高人就愛老整這些,故作神秘,故弄玄虛,幾句話就能說清楚的偏偏不說清楚,讓人滿頭霧水雲裡霧裡。
  一宿無話,年華心裡還在擔心著程子涵,再加上元牧天在身邊,睡得也不怎麼安穩。天剛濛濛亮時,年華便被一陣喧鬧聲吵醒。迷迷糊糊地睜開雙眼,身旁正圍了幾個士兵,一副戒備的架勢。其他士兵也都手持武器分散在周圍。元牧天站在不遠處,正在說著些什麼。
  年華爬起來,想要擠出包圍圈,卻被兩個士兵攔住,無奈只能使勁拉長脖子往前看去。
  “年華!”一道聲音大聲喚他。
  “子涵?!”聽麼那熟悉的聲音,年華隔著幾層人墻努力看去,終於看到了程子涵。他臉色依然蒼白著,目前看起來卻沒有什麼大礙。程子涵想要走過來,卻被四五個士兵攔住。
  “元牧天,你有什麼手段衝我來!放了他!”程子涵憤怒喝道,聲音裡卻含著遮掩不住的虛弱。
  元牧天輕笑幾聲,淡然地說了幾句什麼,年華卻沒有心情聽了。看到程子涵暫時無恙讓年華心裡一顆大石頭落了地,他揮了揮手叫道:“子涵,你不用擔心,我沒事。你的身體怎麼樣?你沒事吧?”
  程子涵還未回話,元牧天卻回過頭來,面上雖然帶著笑意,那表情卻實在稱不上愉快:“既然醒了,就過來吧。”又對那幾個攔著年華的士兵道:“放開他。”
  年華一被放開便急急地衝了過去。雖然自己昨晚推斷出來程子涵暫時不會有事,看不到人時卻還是擔心的,這時只想親眼確定他沒有缺胳膊少腿瞎隻眼什麼的。
  “你也不看看自己的本事,掂掂自己有幾斤幾兩,居然就一個人跑出來?如今還要累我來尋你。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蛋!”程子涵一看到年華的面便氣衝衝地破口大罵。
  年華眼看著程子涵四肢健全地站在他面前,雖然臉色有些慘,至少還有力氣罵他,心裡甚是寬慰,笑呵呵地走過去,卻被元牧天猛地一拉扯到懷裡。
  “你幹什麼?!放開!”年華猛地一驚,手便反射性地揮了出去。這是當初在街頭上混的時候養成的習慣,這時卻用錯了地方。
  元牧天一把扣下年華的手,冷冷地一笑,陰惻惻道:“長膽子了啊,對朕也敢出手。嗯?!”
  “不是……”年華嚇出一身冷汗,如今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他倒不怕元牧天對他怎麼樣,只是程子涵也在,萬一惹怒了皇帝,怕會對程子涵不利。
  “元牧天,你放了他。你不就是想要我師父的秘籍麼?你放了年華,我把秘籍交給你。”程子涵冷聲道,聲音裡壓抑著怒氣。
  “你如今還有資格與朕談條件麼?”元牧天輕笑道,“再者……以濟王如今這副樣子,竟然也會看上朕的孌寵?!難道朕這小男寵果真媚功了得?朕倒是差些錯失這麼個銷魂人兒呢。”
  “你住口!”程子涵怒道,卻苦於一身武功盡失,無法近身,惡狠狠盯著元牧天的一雙眼睛裡快要噴出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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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華這才驚覺自己還是光溜溜地只裹了一件大披風。雖然他自己是沒什麼,反正在場全都是大老爺們。可是……在場的大老爺們們顯然都不是這麼想的。元牧天姿勢輕佻地摟著他,程子涵一副捉姦成雙的怨毒眼光看著元牧天摟著年華的手,其他士兵都是一副非禮勿視的死人臉──皇帝的人,除非不想活了,要不然誰敢亂看。惟一正常一些的便是那個侍衛統領,只用鄙夷的眼光撇了他一眼。
  以前下澡堂子還不是和幾十個大老爺們光屁股相對,怎麼就成這樣了呢?這一切到底是為什麼呀……年華無奈暗嘆。

  第三十三章

  “元牧天,你要怎樣才肯放了年華?”程子涵冷靜下來道。
  “他本就是朕的人,朕要如何放?只怕朕放了,他反倒要傷心了。是不是?”元牧天挑起年華的下巴,溫柔無限地慢慢撫摸著。年華激得一身汗毛倒豎。
  年華看向程子涵,他看過來的眼神當中竟然有些說不明道不清的哀凄,看得年華心裡一緊。
  程子涵對他,應是第一次像這樣闖開心扉,他是真的拿自己當成了生死之交的朋友。儘管在理性上,年華知道絕不應該這個時候和元牧天鬧翻,但他若是個可以用理智控制自己的人就不會被弄到這個地方來了。
  年華知道若他此時沈默,對於程子涵來說便是對兩人情誼的背叛。他深刻地明白被朋友背叛的痛苦,也不想搞什麼難言的苦衷那一套。既然這時人都齊了,那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吧。他情願與朋友兄弟一起共赴險境,一起面對難題,一起死了也好,至少黃泉路上也有個伴,至少到死都是開開心心,也不想弄那些為你好所以傷害你所以背叛你所以請你在沒有我的世界裡好好生活下去的千千千結。
  只這一眼的瞬間,年華已經在腦子裡慷慨地作了一番激盪人心又柔情百轉的陳詞,他回望著程子涵,目光悲壯且堅定地點了點頭。可惜程子涵還不能跟他心有靈犀一點通,沒有配合地感激回望,只是疑惑地眨了眨眼,破壞了兄弟同心的完美一幕。
  年華掙開元牧天的懷抱,抬頭道:“既然都這樣了,我也沒有必要作戲了。”
  元牧天略微驚異地挑了挑眉,輕笑道:“哦?年華又有什麼話?”
  年華看著元牧天那副神色,知道他定是以為自己是為引他注意才要搞些烏龍,厭惡地呸了一口道:“你問我有什麼話,那我實話說了吧。元牧天,你他媽的讓我噁心。學人家搞基就算了,搞基還沒有一點專業素質,以為你自己是誰啊。你那副便秘臉回去哄你的後宮三千黃臉婆吧,老子受夠了!”
  元牧天的臉色唰得黑了下去,他身旁的那個年輕侍衛統領更像見了鬼一樣看著年華,連不遠處被幾個士兵攔住的程子涵也忘了掙扎,愣愣地站在原地。
  “你說什麼?!”元牧天咬牙切齒地道。
  “我要說的都說完了,你要是耳背沒聽清楚那就算了。反正你知道不是什麼好話就對了,別再以為我為了吸引你的注意,老子沒那閑功夫。”年華嘴上說著,慢慢地向後退去,“如今你要殺要剮,我也無法反抗。反正你也不怕當個草殲人命的暴君狗皇帝吧。不過那些什麼秘籍,你是想也別想了。”
  “你算什麼東西?!也敢威脅朕?!你看我敢不敢殺你?!”元牧天一聲怒喝,身形一動,欺上身去,大手掐住年華的脖子,一個用力把他提了起來。
  年華一陣窒息,看著元牧天暴怒的臉,心裡苦笑,唔……激將激過頭了。眼前一陣陣發黑,年華無力地抬手去掰脖間的大手,卻只能輕微地抓了兩下。程子涵大叫的聲音有些聽不清楚了,耳朵裡像塞了團厚厚的棉花一樣,與世界的聲音都隔絕了開來。
  難道今天就要把小命交待在這裡了?看元牧天的樣子,不是跟他來假的,而是真的動了殺意。這個皇帝果真夠冷血。年華的手無力地滑了下去,再也撐不住把眼睛慢慢地閉上了。
  在黑暗裡沈浮許久,意識剛剛回到身體裡的那一瞬間,只覺得腦子裡一陣尖銳的疼痛襲上來,胸口也沈悶得像壓了一塊大石一樣,難受得得年華想大叫。一張開口才發現嗓子也疼得像有一把刀在割,根本發不出聲音。
  我這是又死一回麼?年華模模糊糊地想著。感到一隻手撫上臉來,又離了開去,年華竭力想睜開眼起身,他剛一動,就聽到程子涵的聲音:“你醒了?!不要動,師父剛給你輸了真氣。”
  原來還沒死。年華暗嘆一聲,想要知道來龍去脈,卻苦於無法開口。程子涵像知道他要說什麼,一邊把水餵給他,一邊道:“今早是師父及時趕來救了你,要不然你早被元牧天殺了。這裡是師父平日裡閉關修練的地方。如今元牧天正帶人圍在外面,他想要師父的秘籍,不敢硬闖。這裡暫時是安全的。”
  年華幾口水喝下去,終於又有了活過來的感覺,長長地吁了一口氣。程子涵看了他一眼,又道:“你害得師父不得不將封閉多年的內力釋放出來,以後想要讓他喜歡你,更不可能了。”
  年華聽這話聽得雲裡霧裡,疑道:“看起來你師父好像很厲害的樣子,為什麼要把內力封住?”
  程子涵嘆息一聲道:“這個就說來話長了……”
  “那算了,你不用說了。”年華道,他最怕的就是說來話長。
  程子涵還要再說些什麼,一道聲音打斷他:“那小子醒了?”
  “師父。”程子涵站起身來迎上前去,年華也掙扎著想要起身,卻苦於身體不聽使喚,只能歉然道:“老前輩,多謝前輩救命之恩。只是晚輩體力不濟,不能跟前輩見禮了。”
  那老人冷哼一聲:“你的命都是我撿來的,不用裝模作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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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華尷尬一笑,也不知要再說些什麼。老人在床邊坐下,給年華把了把脈,點頭道:“這小子倒是命大,一點武功內力也沒有,居然這麼快就又生龍活虎了。”
  程子涵聞言笑道:“那師父是說年華資質好麼?師父願意教他武功了麼?”
  老人冷哼一聲道:“我什麼也沒說。如今我們被困在這斗室,想想對策是正經。”
  程子涵恭敬地應了一聲。年華卻有些疑惑地盯著老人看了許久,總覺得這個老頭……哪裡不一樣了。老人冷冷地撇了年華一眼,年華忙移開視線,不敢再看,心裡暗道自己多心,才半天而已,能有什麼不一樣。

  第三十四章

  山洞裡不見天日,年華不知他們在這裡呆了多長時間,只是從吃飯的次數數來,大概過去了兩天多。年華有些心急,這樣呆下去總不是辦法,程子涵的毒還未解,食物沒有補給,總有吃完的一天。但是老人沒有發話,他也只能和程子涵一起耐心著等。
  又過了兩天,眼看著程子涵漸漸地虛弱下去,如今只能氣息奄奄地躺著,年華再也等不下去,跑到閉目打座老僧入定一般的老人身邊,急道:“前輩,您既然可以用內力救我,難道不能解了子涵的毒麼?”
  老人聞言,半晌後才睜開眼,看了眼年華,又看向他身後不遠處躺著的程子涵,淡然道:“毒可以解,但勢必會耗盡我平生功力。元牧天帶人守在外面,你以為你們逃得掉嗎?倒不如一起死在這裡,也乾淨些。”
  “你……你這老頭子怎麼那麼自私?!”年華氣急嚷道,看老人又閉起眼睛不再理他,更是氣得口不擇言,“看你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也不過是個懦夫。你不願意救子涵,好啊,我去救!”說著就要向外走。
  “站住。你要如何救?”老人喝道。
  “我去找元牧天要解藥!”年華頭也不回地道。
  “你差點死在他手上,難道還以為元牧天會念舊情?”
  “不用你管,膽小鬼老頭!”年華氣呼呼地走向洞外,身後的老人一聲嘆息,不再攔他。
  走到洞門前才發現,他根本不知道怎麼出去。年華學著電視裡武俠劇主角的樣子,在石壁四周拍拍轉轉,忙活了半天,石門卻紋絲不動,最後只能氣餒地又走回原處。
  老人在他回來的一瞬間便已起身,一臉高深莫測地看著他。年華不想再跟他講什麼尊老愛幼的傳統美德,看也不看老人,徑自走向程子涵身邊,撩起身袖為他擦去額頭冷汗。雖然知道只是徒勞,卻總要做點什麼,否則他真的會被這壓抑的封閉空間和無可奈何的局面悶瘋的。
  “你真的願意為他捨命?”老人開口問道。
  “別說得那麼曖昧。我年華一向願意為朋友兩肋插刀。就算技不如人,至少不是讓人看不起的懦夫!”年華尖刻地回道。
  老人也不同他計較他的無理,沈默了片刻嘆道:“年輕人,你是個好孩子。如果可以,我也不想把這樣的痛苦轉嫁到你的身上。”
  年華聽得莫名其妙,抬眼看去,疑惑道:“你願意救子涵了?”
  老人笑道:“他是我惟一的徒兒,我從來也沒有說過不救他。”
  年華一聽心裡一輕,嘴上也有了禮貌,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道:“唔……前輩,其實你也不用耗盡內力給子涵解毒。你那麼厲害,只要從元牧天手裡拿到解藥就可以了,是吧?”
  老人無奈地笑著搖了搖頭,道:“老頭子的內力邪乎,現在不可出手,不然……”看年華疑惑地看著他,老人頓住,笑道:“你不是為救子涵可以不惜一切麼?”
  年華剛點了點頭,便感覺突然被一股大力猛扯過去。老人將他抓到身前,一掌拍在年華背上,過於響亮的聲音響在年華耳邊,震得他有些頭腦發昏:“年輕人,你說我自私。老頭子還真要自私這一回了。你別怪我,只有這樣才能救得你二人。”
  然後便是一陣天懸地轉,年華只覺得被人當成個玩具娃娃一樣翻上翻下,一股股熱力從四肢百骸猛一下衝擊進身體裡。年華幾乎能聽到自己的骨骼卡卡作響的聲音,渾身疼得像要炸開來。進入身體的股股氣流像發瘋的蛇一般四處亂竄,內臟也像要被燒化一樣,簡直一張口就能噴出火來了。年華疼得忍受不住,張大嘴大聲地吼叫著,聽在自己耳裡簡直不似人聲。
  這樣的煎熬不知持續了多久,幾乎像滄海桑田那樣長久。體內的烈火終於慢慢地熄滅,年華倒在地上,粗粗地喘著氣,在疼通中倍受考驗的意識仍舊有些模糊不清。
  直到終於完全清醒時,年華猛地睜大眼睛,一躍而起。此刻竟然只覺得體內充滿了無窮無盡的力量,連雙眼雙耳也是從未有過的清明,幾乎連空氣輕微的流動聲都能聽得清楚。他打量了下四周,這裡已不是先前所在的那個山洞,身下的床的材質似石似玉,冰涼舒適,看來是老人在他昏迷時將他移到此處。
  年華甩手甩腳迷惑了片刻,便醒悟過來大概是老人將自己的內力傳給他了。如果按照以前看過的武俠小說裡寫得那樣,老人豈不是性命垂危……年華心裡一!,想到剛才自己對老人的不敬言語,一陣赧顏自責,焦急地四下望去,卻沒有看到老人的身影。
  “前輩!”年華喚道,下了床急急出去尋找。程子涵依舊躺在原處,臉色平靜卻疲倦,年華跑過去看了看他,又起身去尋找老人。
  如果子涵醒來知道因為自己害得他師父有個什麼三長兩短,他可如何交待啊?!年華急切地四處尋找,挨個山洞看過,終於在一個洞裡找到了人。
  年華剛一進去,便被滿天滿地的白色驚了一下。洞里幾乎被一縷縷白色的長髮鋪滿,地面,石桌,石製的書架上,到處都是。年華抬腳進去,不時還有縷縷白色從上方輕盈地飄落,他抬手拂去,四處看了看,喚道:“前輩,你在嗎?”
  一聲悶哼從書架前的石桌下面傳來,年華慌忙走過去,正看到老人伏在地上,身上也被如蛛網般結成一片的長長的白髮蓋住,年華蹲下身去,扯去那輕盈的一層,嘴裡急道:“老前輩,您怎麼樣?對不起,都怪我……”年華說著,但隨著老人身上蓋著的東西漸漸揭去,聲音卻有些遲疑起來。他伸手將老人輕輕地扶起來,待看清老人的臉時,不由驚得倒抽一口氣。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第三十五章

  年華有些遲疑地拂去那人臉前的幾縷亂發,露出一張俊雅的面孔,只是此時正緊皺著眉心閉起雙眼,好象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你是誰?”年華問道。雖然心裡有一個答案,但是卻不敢相信自己。那樣太荒謬了吧……
  那人咳了幾聲,推開年華,扶著桌面站直身體,沒有回答年華的疑問,卻抬手指點著面前的書櫃道:“把它推開。”那聲音竟然是與樣貌絲毫不符的蒼老低沈。年華這下完全沒有任何疑問了,只是在心裡嘀咕道這功夫也太邪門了,不過……很酷!
  心裡胡亂想著,年華依言走到書架旁。“推開?”他上下看了看那個巨大的石製書架,搓了搓手,推上書架的側邊,咧嘴道:“這個,我覺得可能有點……”
  話還未說完,年華雙手剛一用力,只聽轟得一聲巨響,書架猛得滑出去老遠,又是碰地一聲,狠狠地撞上了對面的石墻,整個洞裡震了幾震,房頂上秫秫地掉下來一些灰塵。年華也因為慣性狠狠地摔了個大馬趴,抬起身體跪在地上,發著呆直到這一陣聲響過去。
  直到一切平靜下來之時,年華晃了晃頭,抖掉落下的塵土,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道:“這個也太NB了……”
  旁邊的人又咳了幾聲,年華慌忙起身,滿心感激,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地道:“您把自己的功力都給了我……我那個……”
  那人擺了擺手,道:“別高興得太早,這也不是什麼好東西。跟我進來。”說著率先走進了書架移開後露出的門洞裡,年華慌忙跟上。
  門洞後面是一個長長的走道,穿過走道之後,是一個不大的封閉的石室。石室裡很乾燥,但空氣質量卻實在稱不上令人愉快,年華不舒服地抹了抹鼻子。
  那人觸了一個機關,石室的一角又彈出來一個小門。年華依照指示去把門搬開,探手摸了摸,摸出兩本線裝書來。
  那人再開口時,聲音竟然又年輕了許多,已經可以與那雅致的容貌相配了:“你知道元牧天為什麼想得這兩本秘籍麼?”
  年華老實地搖了搖頭,那人接過書,拂去上面的灰塵,珍惜地輕輕撫摸著,一時間竟有些失了神,久久沒有出聲。年華等得急了,他還擔心著外面的程子涵,想要開口催促,張了張嘴,對著那樣年輕的一張臉,“老前輩”這個稱呼卻實在叫不出口了,最後道:“那個……我現在可以叫您師父麼?”
  那人回過神來,看了年華一眼,道:“隨你。”
  年華樂顛顛地喚了一聲,那人點了點頭,便慢慢述說起這一切的來龍去脈。
  原來這兩本書是他的師父窮盡一生所著,最後卻也因為這兩本秘籍走火入魔而死。“師父的內力修為已臻化境,卻仍然殫精竭慮,一心要求長生之道。他臨死前將這兩本書交付於我,這是他畢生的心血,希望我為他傳承下去。”
  年華看著面前的人,從年老重返年輕的容貌,雖然不可思議,卻實實在在地發生在他的眼前。握了握拳頭,感覺無盡的能量在體內流轉,年華不禁開始幻想起自己的光明偉大的前途。
  那人看了看年華裂著嘴傻笑的樣子,搖頭嘆道:“以為自己撿了個大便宜麼?世人都道神功可以逆天,卻沒有人知道,這樣逆天而行必定為天所懲。”
  “哦……那是有什麼副作用麼?”年華小心翼翼地問道。
  “副作用?你是想說神功反噬麼?沒錯。”他點了點頭,“秘籍上的武功足以讓你稱霸天下,也能讓你長生。但是這長生根本是一種詛咒。每三十年一次的輪迴,可讓習此秘籍者返老還童,但卻會淡忘前塵舊事。那時被功力反噬,整七七四十九天都會走火入魔,理性全無。等再次醒來的時候,所有的人都不在了……我的妻兒朋友,全都死在我的劍下,而我卻連痛苦悔恨都感覺不到。因為每一次輪迴都會讓人對七情六慾更加淡漠。”
  他說得平淡,年華卻聽得心驚,半晌苦澀道:“所以您只能遠離塵世,封住內力?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他看了看那人年輕光潔的臉,“現在應該正是第二個三十年的輪迴吧。”
  那人淡然地笑了笑道:“是輪迴,但第幾個……我卻不記得了。我守在這不見天日的地方全憑最後一絲良知,不願危害世人。如果哪一天,我連這點良知也消失了的話,我不知道自己會做出些什麼。如今我解脫了,卻讓你承擔起一切。你也無需恨我,至少你還有三十年的時間可以逍遙。”那人想了想,又加了句,“如果沒有意外的話。”
  年華苦笑道:“還沒有意外的話……這簡直是顆定時炸彈,我怎麼逍遙得起來。”
  那人自顧自又道:“如今我只有兩個要求。第一,奪回解藥救程子涵。第二,在元牧天面前毀了這兩本秘籍,絕了天下人的念想。”
  “我知道了。”年華抹了抹臉,振奮起精神,“我這就去找元牧天拿解藥!”
  話音剛落,卻聽過道外傳來一聲沈悶的巨響,腳下的地面也跟著震了震,年華穩住身體,卻見那人已經向外走去,嘆道:“不用你去找他了。元牧天終於等不下去了。”
  年華拿過桌上的兩本書揣在懷裡,急匆匆地跟著向外衝去。
  剛回到原先所在的大山洞裡,便看到元牧天那幾十個手下正戒備在山洞四周,兩個人架著昏迷當中的程子涵。年華心裡一急,大聲喝道:“放開他!”說話間人已飛快地衝了出去。
  眾人只看到一道虛化的黑影閃過眼前,程子涵便突然被那道虛影劫走。年華還無法很好地控制真氣,架著程子涵繞著山洞奔了好幾圈才堪堪停住,而面前眾人卻剛剛反應過來,愣怔一下,一同拿武器指著年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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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牧天排眾而出,打量著年華的眼神閃過一絲陰狠:“天凌那老頭居然把自己的功力傳給了別人?”話語裡的陌生和冷酷,即便年華此刻清醒著,清楚地知道元牧天不過拿以前的他當個玩物根本沒有真正的愛情,聽在耳裡仍覺心寒。
  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啊?前一天還可以和你親密得如膠似漆,轉眼又是這般狠絕冷酷,便是要取人性命也沒有絲毫猶豫。普通人養個小貓小狗還有感情呢,何況是他這麼個大活人?!年華這是第一次清楚又徹底地體會到了,最是無情帝王家。那像是一把利刃,割進心裡,不見血,只覺得疼,只覺得冷。
  年華與元牧天陰狠冷酷的眼神對視著,擁著程子涵的手卻不自覺地收緊,手心裡都是冷汗。就算擁有了蓋世神功,此刻真正與元牧天對峙時,卻仍舊被元牧天的威勢壓得喘不過氣來。那是九五之尊人上之人的氣勢,讓人不敢直視,甘願臣服的雄魄。
  正在此時──“沒錯,如今他便是這世上惟一一個真正的靈霄派傳人。”隨著一道淡然的聲音,一抹白色的身影從山洞深處的暗影中出現在眾人眼前。
  元牧天循聲望去。年華終於可以喘口氣,架著程子涵,悄悄地向後退了退。

  第三十六章

  “天凌?!”元牧天將面前的白衣人稍一打量,嘴角扯出一絲毫無溫度的笑容,開口道,“果然是逆天神功。朕更加想要得到它了。”
  天凌也笑道:“可惜,我不能讓皇上您如願。”
  “你不要你徒弟的性命了?”元牧天眯起了雙眼。
  天凌還未回話,年華急道:“元牧天,這個武功很邪門,練多了會變得人不人鬼不鬼,你別再執迷不悟了。”
  元牧天冷笑一聲,連看年華一眼都不屑的輕蔑,只對天凌道:“秘籍和你徒弟的命,你只能選一個。”
  “秘籍在我這裡!”年華叫道。元牧天終於又把目光投向他。年華手裡捏著兩本書,咬牙道:“元牧天,你把解藥拿出來,我們一手交書一手交藥。”
  元牧天沈著臉色打量了年華片刻。年華將秘籍塞回懷裡,卻被那看不出情緒的晦暗目光看得滿心緊張,渾身緊繃著。
  “凌青,解藥。”元牧天開口道。
  原本站在他身後的那個年輕侍衛抬頭看了看,而後恭敬地應了聲,從懷裡掏出一個瓶子,雙手遞到元牧天眼前。
  年華盯著那小小的白色瓷瓶,雙眼中精光一閃,渾身蓄滿的力氣猛然爆發。眾人又見眼前一道幻影閃過。叫凌青的侍衛早在年華身形微動時便開始戒備,此時卻也只來得及擋在元牧天身前,手中的瓶子卻被年華一把奪去。
  “護駕!”凌青一聲大喝,眾人這才反應過來,舉起武器紛紛圍上前來。
  年華舉目望去,身前身後全是刀光劍影,還有眾人身後的元牧天狠決的臉在眼前閃了一個來回。此刻他懷裡還摟著程子涵,也無法將內力運用自如,不知如何使用內力護體,情急之下只能用自己的肉身將程子涵遮擋著,憑著靈活的身形衝出重圍,身上卻也被開了幾道口子,汩汩地血像開了龍頭的水一樣流了下來。
  “好疼──”被渾身尖刺又火辣辣的疼痛逼出了兩眼淚花,尤其是後背上的一刀,簡直像劃斷了脊椎,鑽心地疼痛著。年華咬著脣皺起臉,透過淚水看向元牧天。
  元牧天薄脣一挑。那張臉還是同以往一樣的英俊和充滿魅力,只是那面上的無情卻讓年華不敢再看。元牧天抬起手來止住了屬下的進攻,冷笑著邁步走上前來。
  年華不自禁地後退了兩步,緊握著小小的瓶子道:“解藥我已經拿到了,你別再想威脅我們。秘籍我會毀掉的,以後誰也別想得到。”
  元牧天輕笑著搖了搖頭,譏誚道:“年華,朕的小年華哪。你還是在床上取悅男人比較拿手,這樣英雄救美的事實在不適合你。”
  “你什麼意思?!”年華惱羞成怒,大聲喝道。
  “解藥是假的,秘籍也被人家搶走了。”天凌突然出聲道,無奈地搖首嘆息著,走到年華身邊。
  年華一聽,探手向懷裡一摸,果然已經空空如也。“你!”年華看向元牧天,雙目通紅著,恨得咬牙切齒。
  元牧天卻不再理他,只似笑非笑著掃視過面前的三人。天凌上前一步道:“皇上,既然您已經拿到了秘籍,可否請皇上履行諾言,救小徒一命?皇上是九五之尊,金口玉言,一定不會失信於草民吧。”
  元牧天冷哼一聲道:“天凌,你不用激我。一個程子涵,一個失去武功的你,朕還不會放在眼裡。”說著從袖中掏出一枚藥丸,擲向天凌。
  天凌伸手接住,抱拳道:“多謝。”
  “但是這個人──”元牧天突然看向年華,那目光刺得年華一個激零。不知是失血過多還是那視線太過冰冷,年華只覺得身上越來越冷,像慢慢喪失了所有體溫。年華勉強自己對上元牧天的雙眼,卻被那雙如無機質般漆黑暗沈的眼睛當中的狠絕和……惡毒的殺意,刺得心頭一痛。
  “這個人繼承了你所有功力,朕不能留下後患,他不得不死。”元牧天淡淡地說完,年華便見所有侍衛的武器都指向自己,殺意在一瞬間撲天蓋地而來。
  年華不自禁地縮了縮身體。他並不是覺得害怕,只是身體上越來越冷。“你以為我會與你為敵麼?哈……怎麼可能,我從來也沒有想過……”年華扯了扯嘴角,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解釋。
  天凌將藥餵給程子涵,才看向元牧天,開口道:“他是我靈霄派惟一的傳人。你已經奪了我派的秘籍,我不能讓你動他。”
  “你以為你救得了他?”
  “你不信在這個山谷之內我可以讓所有人都葬身此地?”
  元牧天冷著臉看了天凌片刻,而後慢慢抬起右手,示意屬下收起兵器,片刻後才轉身帶著手下人馬離去。
  年華一直看著,直到元牧天的身影消失在視野當中,才脫力地倒了下來。身上的傷口被動作扯著,年華疼得倒吸著冷氣,凄凄慘慘地低吟著。
  天凌看著像霜打的茄子一樣蔫頭蔫腦的年華,搖了搖頭,邁步走回山洞,口裡道:“把程子涵帶進來。”
  年華抹了抹眼睛,強撐著起身,一個白色的東西骨碌碌地從腳邊滾了出來。定睛一看,原來是那瓶假的解藥。年華看了片刻,而後抬腳狠狠一踢,瓶子撞上石壁,粉身碎骨。
  年華將程子涵抱進山洞裡,小心地放在石床上。他自己身上的傷口已經不知何時在護體真氣的療護下結起痂,讓他不致於失血過多而死。
  年華看著程子涵漸漸回覆紅潤的臉色,放心地吁了一口氣,這才走到天凌身邊,自責道:“師父,都怪我,讓元牧天得逞了。您罰我吧。”說著跪倒在天凌面前。
  天凌淡笑道:“你要和元牧天鬥,那還嫩得多。如果我連這點都看不出來,不是白活了那麼大年紀。”
  年華聞言疑道:“師父,難道……”
  天凌道:“你先起來。”說著又走向先前拿到秘籍的那處密室,年華起身跟在後面。
  原來真正的秘籍竟然嵌在彈出的那扇小石門上,年華看著那已經與石門結為一體的書,呆了片刻道:“那元牧天拿走的是假的了?”
  “也不算假的。那也是我靈霄派幾百年累積下來的絕妙的內功心法,希望皇帝不要暴殄天物了才好。”天凌嘆道。
  “既然這樣,您為什麼不早告訴我……”年華探手觸了觸還刺疼著的傷口,有點抱怨。
  “要讓你騙過元牧天,當然得先騙過你。”天凌說道,又將石門移回原位。他帶著年華出了密室,吩咐年華將書架移回原地,而後不知觸了什麼機關,只聽書架後面傳來轟地一聲巨響。
  “就讓師父畢生的心血結晶永遠沈睡在此處吧,我如此也不算辜負了師父的期望。”天凌嘆道。
  剛剛進了谷外迷陣的元牧天聽到身後傳來的這一聲悶響,驀地頓住了腳步。凌青走上前來,疑惑道:“皇上?”
  元牧天輕皺眉頭思索了片刻,突然又拿出秘籍翻了翻,看了兩頁之後狠狠地將書一合,面色沈郁著。凌青悄悄地退到後面,不敢在這時打擾元牧天。
  片刻後元牧天竟又笑了起來,搖了搖頭嘆道:“人老精鬼老靈,居然被這個老狐狸擺了一道……”說著竟將秘籍向後一扔,凌青慌忙接住,看著元牧天大步向前走去的背影,有些為難地看了看手中的兩本書。
  “賞你了。還愣著幹什麼,快點跟上。”元牧天的聲音傳來,凌青愣了一下,慌忙應了聲,興衝衝地收起秘籍,急急地跟上前去。

  第三十七章

  年華攙著程子涵,跟天凌回到了原來的庭院裡。程子涵吃了解藥,兩個時辰以後便完全清醒過來。聽年華將全部事情講述了一遍,沈默了半晌,不知在想些什麼。
  “這麼說,你現在有了我師父的全部功力了?”程子涵上下打量了年華一番,開口道。
  “是啊。可是好象不能運用自如。”年華說著又想到了自己的傷口,瞬間覺得疼得好象更厲害了,不由得裂著嘴吸了口氣。
  “你傷得很重麼?讓我看看。”程子涵撐著疲憊的身體起身,將手伸向年華。
  “不……不用了,都止血了。”年華乾笑了兩聲拒絕道。後背上最嚴重的那一道傷好象一直劃到後腰下面,股溝那裡也在火辣辣地疼,那種地方實在有點尷尬。
  “躲什麼躲,你過來。”程子涵怒瞪了他一眼,聲音卻因為虛弱而少了些威懾力,看年華仍舊扭扭捏捏地不肯靠近,又換了柔和的口氣道:“過來,我給你上藥。再這麼下去衣服都要和皮肉長到一起了,脫的時候疼死你。”
  年華看程子涵從懷裡拿出一盒藥,想想自己也實在做作,就老老實實地靠過去。程子涵將年華扯到床上趴好,小心地將被血黏在身上的衣服剝開,露出傷得一踏糊塗的背部。年華疼得嘶嘶地抽氣,程子涵用手挑了些藥膏,輕輕塗抹在又開始微微滲血的猙獰傷口上。
  藥是清涼的,涂上片刻後卻開始發熱,燙得傷口像有無數小蟲在咬,又疼又癢,難以忍受。年華咬著下脣忍著。程子涵看他微微輕顫的背脊,輕嘆道:“這一次你該看清元牧天是個什麼樣的人了吧?總該死心了。”
  年華將頭埋到交疊的雙手裡,悶聲道:“不是你想的那樣。我現在心情很複雜,你不懂。”
  程子涵搖了搖頭,手上繼續著輕柔的動作。兩人沈默了片刻,程子涵又道:“你現在有了我師父全部的內力,假以時日,天下無敵也不是不可能的。到時候,我們去殺了元牧天,可好。”
  年華一怔,身上僵住了。倒不是因為程子涵的話,而是感覺到程子涵的身體也靠了過來。兩人的雙腿交纏著,程子涵又探過手來將年華褪到腰間的衣服輕柔地向下拉了拉。年華一把按住他的手,遲疑道:“子涵?”
  程子涵任他握著,卻將臉貼近年華後背的傷口,慢慢地吹著氣,一寸寸地向下滑去。
  傷口敷上藥之後的熱燙被他一吹,頓時感到涼絲絲的舒適,年華的身體不禁輕輕顫抖著。兩人此時俱是衣冠不整,躺在床上陷在一堆衣服裡,又以這般曖昧的姿式糾纏在一起,年華被這粉紅的氛圍擾得心頭不安起來。
  “別動,這個藥的藥性激烈,吹一吹可以舒服一些……”感到年華的些微掙動,程子涵低聲道。
  ……
  “你們兩個……”突然一個聲音響起,年華一個激零爬了起來,看到天凌面帶無奈地看著他們,頓時鬧了個大紅臉。程子涵倒是不慌不忙滿臉坦然地將滑落在肩頭的衣裳拉起來。天凌道:“你們穿好衣服,過來找我。”說完便走了出去,還將門掩了起來。
  年華紅著臉低著頭,飛快地把衣服拉好。程子涵坐在他背後,手上慢慢地繫著衣帶,嘴上道:“動作這麼粗魯,傷口又會給你弄得裂開。”
  年華無緣無故地被弄了個捉姦在床,正是滿頭火氣。他整完衣服後轉過頭,伸出手指上上下下指著程子涵,氣衝衝道:“你還說!你給傷患涂個藥怎麼就會涂得自己衣服都沒了?!你當是在拍毛片嗎?你你氣死我了!”
  程子涵看著年華,委屈地撇了撇嘴,便徑自下了地,還沒走兩步,好象腳上一軟的樣子,踉蹌著絆了一下。年華心上一緊,忙追過去扶住。
  “放開我!你不是要避嫌嗎?”程子涵扭了兩下。
  年華翻了翻白眼,心道大小是個豬頭好歹曾經是個藩王吧,你就裝吧。想是這樣想,面上卻還是好言好氣地哄著:“是我錯了好不好~程公子紆尊降貴給我上藥我還不識好歹,我把自己拖出去打成豬頭給程子公下酒怎麼樣?消消氣消消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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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子涵繃不住笑了出來,往年華身上一倒,懶洋洋道:“豬頭,走吧,去見師父。”
  年華扶住程子涵向外走去。手下瘦得硌人的身體讓年華心頭微微泛酸,心中一嘆,好好的一個嬌貴公子,為什麼偏要生在這樣的亂世。
  兩人見了天凌,天凌叮囑了年華一些練功的法門,又拿出些瓶瓶罐罐交給程子涵,便道:“你的毒也解了,年華有內力護體,身上的傷也不礙事。你們可以走了。”
  “師父……”年華一怔,開口喚道。
  “師父,您不跟我們走嗎?”程子涵也道,“年華已經把一切都跟我說了。如今您已經沒了內力,也不用擔心會走火入魔了。”
  天凌搖了搖頭,淡然笑道:“說實話,你們是我的徒兒也好,敵人也罷,對我都如同陌生人一般,毫無區別。我如今已經無欲無求無悲無喜,對俗世紅塵也無甚興趣。你們早些離開吧,我實在不喜人多。”
  “師父……”那些平淡話語裡的絕情讓程子涵一震,面上染上悲凄。
  天凌卻只是轉身離去,只留下淡淡的一句話:“我對你二人也算仁至義盡了,你們早些離開吧,讓我清靜些。”
  年華拉住抬腳欲追的程子涵。程子涵停住,捂著眼睛抬起臉,半晌後長出了一口氣。年華看他這個樣子,卻不知道如何安慰。他雖然把這逆天的功力和它的副作用都告訴過程子涵,但是耳朵聽的和親眼見的總是有所不同,更何況前兩天的時候天凌還對程子涵疼愛有加。這樣的對比之下更加讓人失落。
  “子涵……”年華按了按他的肩膀,算是安慰。
  “你也會變成這樣麼?絕情絕義,六親不認……”程子涵喃喃道。
  年華慌忙搖頭:“不會的。等我們出了谷,帶著你那些手下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安頓下來,我就想辦法廢了這個邪門的功夫。”
  程子涵面色蒼白地點了點頭,疲倦地輕聲道:“我們走吧。這大概是最後一面了,我不想惹師父生氣。”
  年華應了一聲,收起天凌送給程子涵的那些瓶瓶罐罐,便帶著程子涵踏上出谷的路。

  第三十八章

  (元牧天的國家叫蕭……還有人記得麼,汗~)
  三個月後。
  寒冬早已過去,已是春暖花開的季節。然而北疆卻感覺不到一絲春的氣息。蘇維四個月前帶領增援的隊伍到了邊疆,會合原本的戍邊部隊,將氣焰囂張的蠻夷軍隊打得潰不成軍。眼看勝利在即時,敵方卻突然臨時換了將領。他們不再靠著騎兵凶悍同數目龐大的蕭軍硬抗,而用小股軍隊不時突襲,擾得蕭國軍隊煩擾不堪,日漸疲憊。
  蠻夷部落靠放牧為生,平日裡逐水草而居,牧民大多驍勇強悍,平日為民,戰時為兵,論單兵比中原來的蕭國士兵善戰得多,而且生性好勇鬥狠。這也是元牧天遲遲沒能將蠻夷之地收歸蕭國版圖的原因。蘇維看著士氣日漸低下,心下焦急著不能再這樣拖下去,一時卻想不出破解之法。
  如此幾個月下來,不但沒有將蠻夷驅逐,反而被奪走了幾個小城。那幾個地方倒沒有什麼要緊,卻讓軍裡人心不穩起來。三軍的統帥好不容易安撫下了軍心,蘇維手下一個性子急躁的年輕將領卻擅自帶了自己部下殺了回去,要把失去的領地奪回。
  蘇維大半夜地被人吵醒,一聽完那受傷的士兵的匯報,本就疲憊到極點的腦子裡轟地一聲亂了一刻,而後強自鎮靜,吩咐一聲:“備馬!”又讓人去通知統領,便拿著武器出了營帳,帶著幾名親兵飛奔而去。
  那個闖禍的年輕將領是蘇維父親同僚的兒子石天,也是蘇維的好友,這本是第一次上戰場。蘇維向來知道石天性子毛躁,卻不想如此沈不住氣,心裡生氣,卻也忍不住焦急擔心。石天他們對上狡猾又善戰的蠻夷軍隊,還不知道是怎麼個死法。蘇維只盼著能在兩方碰頭之前攔下他。
  幾人在路上打馬疾行,沒走多久,便聽到前方傳來隱約的喧嘩聲。走得近了,便聽到叮叮噹當短兵相接的聲音。蘇維知道這是對上了,聽聲音對方的人數應該不是太多,只是再耽擱一會兒便不知情況會如何了,當下一聲令下,帶著人衝了上去。
  那石天正陷入苦戰,一看有人接應,身邊的壓力被分了些去,頓時輕鬆了些,滿臉欣喜地向蘇維揮了揮手。蘇維看著好友這個與當前處境格格不入的堪稱天真的表情,心裡無奈至極。
  “不懂天高地厚難道也不知道軍法如山違之嚴懲嗎?!回去再好好收拾你!”蘇維靠到石天身邊,咬緊牙恨恨道。
  石天自知理虧,只訕訕地笑了笑,便又專心對付起面前的敵人來。
  好在遭遇上的只是一小隊低層的士兵,蘇維同石天帶著一幫部下沒費什麼力氣便脫了身。蘇維陰沈著臉帶石天往回趕,卻冷不防身後升起一道通知的響箭。蘇維看著那升上夜空的耀眼亮光,皺緊眉頭,喝著部下加緊趕路。
  誰知那響箭發出去不到片刻,便有一隊隊蠻夷士兵擋在了蘇維等人面前,更多的蠻夷軍隊像是突然從地下涌出來的一般,將蘇維一幫人圍困起來。
  蘇維等人擺好迎戰的陣勢,心裡卻也知道在人數如此懸殊的情況下,脫身的可能性幾乎沒有。
  兩方默然對峙著。一個頭領模樣的人從蠻夷的軍隊裡走到前面,將被圍困住的人掃視了一圈。
  “誰是那個蘇維將軍?”那人話裡帶著些奇怪的口音,一雙精亮的小眼睛又將面前的諸人掃視一番。
  蘇維知道自己在敵軍中一向聲名滿大,此時被他們特意問起倒也不覺得特別奇怪,雖然心下還是感到一絲怪異,仍然上前答道:“我……”
  “甚好。活捉獻給二王子。”那小眼睛確定了自己要的答案,便不等蘇維把話說完,自顧自點了點頭,手一揮下了命令。
  蘇維瞪大了眼睛,本來還想也許有談判餘地,如此看來果然是不開化的蠻夷,根本不可理喻。眼前的蠻夷士兵潮水般涌來,蘇維揮著武器迎上前去。
  這時刻一切戰略都沒有作用,壓倒性的數量優勢根本不可戰勝。蘇維只盼著既然對方下令活捉,之後也許會有機會救得他的的部下出去。
  眼看著包圍圈越來越小,蘇維等人即將不敵之時,突然一道震耳欲聾的聲音凌空響起:“蘇將軍,撐住!我來救你!”
  蘇維沒有想到還會有這樣的變數,驚詫地聞聲望去,只見一道矯捷身影凌空飛來,身法華麗無比,有如天外飛仙一般。
  那道身影落在陣中,只輕輕伸手一拂,蘇維只覺面上似有厲風刮過,割得面皮生疼,不覺抬手擋了一下。再睜眼望去時,只見面前的蠻夷士兵居然被揮退了十步開外,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
  蘇維望向來人,只見面前的人負手而立,身姿英武,幾縷髮絲輕揚,帶著些與世隔絕的清冷。
  那人瞬間便成了在場所有人的焦點。蠻夷的士兵們有些驚懼地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神秘人物,不知如何應對。
  只見那人在所有人不解而戒備的目光中緩緩抬高一隻手,掌心輕輕一揮,開口道:“兄弟們,代表月亮──消滅他們。”
  話音剛落,四周便突然又凌空飛來幾十高手,加入戰局當中。蠻夷將領看著形勢不妙,當即下令部下撤退。
  蘇維看了看周圍混戰一團的場面,石天同他對視一眼,兩人上前行了個禮,敬道:“多謝英雄相救。不知英雄如何稱呼?”
  那人寬袖一甩,緩緩轉過身來。蘇維看清他的臉時猛地瞪大了眼睛。雖然那人此時繃緊了嘴角輕斂著眉頭,一臉“我是雲淡風輕的世外高人”相,但那分分明明地就是他日日想念的那個人兒,他帳裡那隻長得肥肥大大的懶兔子的原主人。
  “年華!”蘇維輕喚一聲,猛地上前一步,將人擁入懷裡。
  年華頓時感到粉紅泡泡漫天飛,玫瑰花處處開放,幾根白色的羽毛也在眼前飄了好幾個來回。年華頭皮一麻,嘴角扯了扯。為了扭轉以前跟蘇維相處時的那種言情粉紅模式,他這次專門裝足腔作足勢擺足了世外高人的pose,為什麼還是被蘇大將軍輕而易舉地扳回了瓊瑤少女模式?!

  第三十九章

  年華帶著一幫手下救了人,在婉拒了蘇將軍柔情萬千的“同騎同騎”的邀請之後,撒開兩腿跟在蘇將軍的人馬後面跑回了營地。當然以他如今的內力修為,輕飄飄保持著高人的姿態還是不在話下的。
  剛到營地便看到一個男人跟士兵們劍拔弩張地對峙著,蘇維把馬交給部下,走過去看情況。年華湊過去,一看卻是程子涵繃著一張小白臉在那邊跟人互瞪。年華慌忙把人拉過來,向蘇維笑了一笑道:“這是我朋友。多有得罪,包涵包涵。”
  程子涵又拿他一雙桃花眼把面前的蘇維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怎麼看都不友善。蘇維也看了看程子涵,身材修長纖細,眉眼俊秀,笑著點了點頭。
  年華心裡知道蘇維的那點小九九,看他那放心又順心了的笑容便怎麼看怎麼別有深意。
  笑成那樣什麼意思啊?!難道是以為子涵看起來和自己是一個style的,跟他比就沒有竟爭力?且不說如今他年華是客氣客氣天下第一在江湖上想橫著走橫著走想豎著走豎著走的獨孤求敗級別的人物,只要他一心走起點種馬帝王路線誰也攔他不住,便是身不由已落在鮮網浪情館或者晉江小吊帶的魔掌下,搞不好咱三個都是受,誰也逃不掉被壓的命!
  年華心裡陰暗地想著,面上卻自然要擺出一副謙謙有禮成熟穩重狀,向蘇維一抱拳,淡然笑道:“將軍,我們先進營裡說話吧。”
  蘇維點了點頭,遣退了眾人,帶著年華等人進了營地。
  年華跟在後面無奈地對程子涵低聲道:“你怎麼回事啊?不是都跟你說了讓你跟人家說我們是來幫蘇將軍的,不管他們將你暫時拘押也好攔在外面也好,總能保你安全。你怎麼就跟人家對上了呢?!”
  程子涵冷哼一聲,扭頭不理。年華看著他抿著嘴微微鼓起的臉頰,頭痛地按了按眉間。
  “就會跟我拿勁,我早晚被你氣得早衰。”
  半晌後程子涵突然開口問道:“那個蘇將軍也知道你當過元牧天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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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個?”年華一頭霧水,想了想黑了臉,“你都在想些什麼呀?”
  “他對你有企圖,你最好小心點。”程子涵冷哼一聲。
  “你還對我有企圖呢,我最該小心的就是你。”年華憤憤道。
  程子涵突然停了腳步,眾人不明所以,都停了下來看著二人。
  “怎麼了?”蘇維回頭看了看,笑著問道。
  程子涵看著年華,開口道:“我剛才受傷了,現在疼得厲害。”
  年華一聽口氣便軟了,急忙上前查看:“哪裡受傷了?快讓我看看。怎麼不早說啊。”
  拉開袖子便看到手臂下面有一道五指寬的傷口,還在汩汩地留著血。年華忙點了他的穴道止血,程子涵臉上一白,囁嚅道:“疼。”
  年華扶著軟軟地靠在自己身上的程子涵,回頭向蘇維道:“蘇將軍,可否先借給我們一頂帳篷,我這個朋友沒有內力,我想先把他的傷口處理一下。麻煩你了。”
  蘇維點了點頭,道:“就到我的帳裡吧。”又吩咐下面備好傷藥熱水,便帶著人往自己帳裡走去。

  三人到了蘇維帳裡,蘇維點了燈,讓程子涵坐在榻上。不多時軍裡的大夫進來,向蘇維行了一禮,便到榻前為程子涵包紮傷口。
  年華站在大夫身後看著,程子涵此時倒是一聲也不吭了,面無表情好象那不是他的手臂一樣。蘇維看看左右無事,便將年華拉到一邊,伸手摸了摸年華頰邊的碎發,年華躲也不是不躲也不是,身體一僵,只能對蘇維尷尬地笑了笑。
  蘇維沒有注意到年華的不自然,嘆了口氣笑道:“年華,你終於又在我身邊了。當初陳正說你執意離開,我雖然想念,也沒有去找你,只想你順意就好。我沒有想到你還會回來找我。”
  年華撓了撓臉頰,心下嘆道,我可不是為你回來的呀……還沒想好如何開口,蘇維又道:“既然你回來了,你的東西便要交還給你了。”
  “什麼東西?”年華好奇道,他倒是不記得自己有落下什麼東西。
  蘇維轉身到角落裡抱出一個東西,舉到年華面前笑道:“給你,你的小白白。”
  “……”小白白?!年華看著那隻明顯肥了很多,被人抱在手裡還在睡得昏天黑地的傻兔子,終於記起來了,這隻從頭到腳從裡到外從名到姓無不刻錄著他不堪回首的往事的兔子……
  年華正在心裡想著是清蒸還是燒烤還是白煮了這一大坨以便毀屍滅跡時,那兔子猛然轉醒,瞪著兩隻圓溜溜的大眼睛同年華對視了片刻,而後奮起一躍,跳到了年華的懷裡。年華下意識地伸手接住,懷裡暖柔柔沈甸甸地扭了兩下便搭拉下耳朵閉上眼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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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這一下,年華便被折服了。果然,曾經用全部身心喜歡的,就算他經歷再多改變再多,還是喜歡,毫無辦法……
  年華懷念地摸了摸懷裡的兔子,對蘇維道:“多謝蘇將軍幫我照顧它,我還以為它早變成烤全兔了呢。”
  蘇維也湊上前去,伸手覆在年華手上,帶著他的手輕柔地撫摸著兔子,摸得那兔子舒服得抖了抖長耳朵。蘇維低聲笑道:“怎麼會?它是年華惟一留下的東西,我自然要好好珍惜照顧。”
  年華頭皮一緊,心裡嘀咕著蘇將軍你幹嘛用一副慈愛好爸爸的眼神看那隻胖兔子,別搞得好象一家三口久別重聚一樣……
  這邊兩人之間的氣氛在蘇將軍的努力下越來越曖昧,突然幾聲輕咳響起,趨散了半帳粉紅泡泡。年華頭一看,大夫已經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程子涵坐在榻邊光著半邊膀子纏了幾圈繃帶,燈光下的臉色不是很好看。
  年華慌忙跑到程子涵身邊,關切道:“子涵,你感覺怎麼樣?還疼嗎?”
  程子涵搖了搖頭,看著年華懷裡的兔子,皺了皺眉道:“它是什麼東西?”
  “你叫他什麼?!”蘇維提高聲音的問話幾乎是同時響起。
  “呃……”年華突然記起來,蘇維似乎對程子涵印象不怎麼好……
  “不才正是程子涵,蘇將軍,久仰大名,幸會幸會。”程子涵卻笑了笑,自我介紹起來。
  “原來是聞名整個蕭國的濟王殿下。在下也對殿下仰慕已久,今日一見,果然是一表人才,氣質不凡。”蘇維也笑著回禮道。
  年華在一旁左右地看看說完話就開始用眼神對峙的兩人,擰著眉頭揪著兔子毛直嘆氣。何必呢?何苦呢──子涵你的小牙還能咬得再結實點不?!蘇將軍你的小嘴還能抽得再扭曲點不?!就算兩個人出手打上一架也比眼下都變成藏著爪子的笑面虎好得多,年華最不會應付的就是這種情況。
  “既然互相久仰,那就握個手當好朋友吧。”年華看兩人越發劍拔弩張起來,跳出來打著哈哈道。
  程子涵先移開了視線,輕咳了一聲,看向年華,又接起了先前的話頭:“這是什麼東西。”
  “兔子。”年華摸著懷裡的柔軟小身體嘆道。
  “你當我瞎的麼?!”程子涵撇了年華一眼,沒受傷的手無意識地把玩著腰間佩玉的穗子,“長這麼肥,正好吃吧。”
  “濟王殿下說笑了。這是當初年華跟著我時我送給年華解悶的,我不能陪著年華時還好有這小東西在年華身邊,年華也很喜歡,自然吃不得。”蘇維站到年華身邊笑道。
  程子涵咬了咬脣看了年華一眼,那視線不能說不幽怨。
  年華覺得自己頭皮又是一麻,蘇將軍這七分假三分真滿嘴跑火車的功力都是跟誰學的啊……
  那邊兩個人又開始用眼神對峙,年華無奈地吁了口氣,咳嗽一聲引起兩人注意,才開口道:“我來講講正事吧。蘇將軍,我們這一次來是因為……”
  年華注意到他說“我們”的時候蘇維的眼神暗了暗,也只能暗自吁嗟,假裝沒看見了。

  第四十章

  “你是為了幫我而來的?”蘇維聽完,淡淡地笑道。
  年華點了點頭。
  “那你準備怎麼幫?”
  “這個……”年華為難了,他只是聽說蘇維這邊陷入苦戰,具體情況一概不明。雖然是元牧天的軍隊,元牧天是贏是輸他不想關心,但是軍中有蘇維,有陳正,還有那些也算相處了幾個月的士兵,他不能不幫他們。雖然間接地還是幫了元牧天那個混蛋,萬一被那個自大自戀狂知道了,肯定會歸結到自己魅力太大全天下人都愛他了。
  年華一邊在心裡唾棄自己太聖母,一邊急吼吼地帶著人就奔過來了。但是來了之後要做什麼,他卻沒怎麼想過,大不了到時候就用他的絕世武功和敵人互抽。今天才打了一小戰,他便知道那純屬意淫,根本不可行。
  蘇維看他的樣子,搖了搖頭笑道:“兩軍對陣和高手過招是不一樣的。年華有這份心我就很高興了。這些事交給我就行,我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
  年華還未開口,程子涵冷哼一聲道:“蘇將軍也太小看我的這個護衛了。年華得我師父全部功力,全天下怕也少有對手。哪裡還需要蘇將軍勞心保護。便是剛才也是年華救了蘇將軍吧。”
  “子涵,不得對蘇將軍這麼無禮。”程子涵口氣不善,年華對他刺蝟一樣到處惹人很是頭疼。
  程子涵撇了撇嘴道:“你有凌雲壯志,也有一身本事,你將來是要做大事的。我只是看不得老有些人將你當成籠中的金絲雀。”
  “你都胡說些什麼呀……”年華捂著額頭無奈道。
  蘇維倒是好涵養,只看了看兩人,輕笑道:“是我狂妄了。天已晚了,有什麼事等明天再說吧。我已命人備下營帳,兩位先歇下吧。”
  年華看了看程子涵充滿血絲的雙眼,只能點頭應了。蘇維親自將人送到不遠處的兩個小帳邊。程子涵一路上都是一臉疲累地偎著年華。蘇維看了看二人,向年華伸出手,頓了一下,卻落在年華的肩上按了按,便轉身離去了。
  蘇維剛一走,程子涵便站直了身體,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自顧自鑽進自己的營帳裡去了。年華本以為程子涵還會跟自己膩在一起,倒沒想到他走得那麼乾脆,扭頭看那抖了兩下便不動了的帳簾,搖了搖頭,這種性子當初是怎麼當人家一城之主的。
  第二天時蘇維一大早便請了年華過去。年華一進門,便看到一個掛起來的大大的地圖,以及帳中長桌上微縮仿真地形的沙盤,以及背著手仰著頭站在地圖前面凹造型的蘇大將軍。
  蘇維看到年華進來,轉過身來笑著寒暄了兩句,無非是問些晚上睡得好不好早飯合不合味口小白白乖不乖之類的問題,年華一板一眼地回答了,總覺得今天的蘇維好象有什麼不同。
  “年華,這便是周圍的地形分布,你來看看。”蘇維道。
  年華湊上前去,擰著眉頭細細地看了半天。老半天後蘇維開口道:“如何?你看出什麼了?”
  “唔……”年華的眉頭皺得更緊,恩了半天,不好意思地道,“我什麼也沒看出來。不好意思啊,我是路盲,從來都看不懂地圖。”

  蘇維笑了笑,無奈道:“你啊……”
  年華嘿嘿一笑,心說我連傻瓜式的現代地圖都要站在上面才能看得懂,還指望我把這種老古董看出個門門道道來。
  蘇維回頭指著面前那掛大大的不知畫在什麼動物的皮上的地圖道:“北疆蠻夷之地,是我大蕭國東北面最大的威脅。正是因為有它在,皇上才不能放手攻打西面的雲國。還有北面隔河相望的萬流國,也對我大蕭虎視耽耽。萬流國土狹長,一直延伸到西面,與我大蕭一起對雲國形成合圍之勢。如今皇上欲與萬流締結盟約,以防他助雲國反噬我大蕭,也好空出手來對付北疆。但北疆蠻夷驍勇善戰,這些年我們在兩方戰爭裡從未占到半分便宜,反而僵持不下,這樣下去,實非長久之計。”
  年華聽得煞有介事地頻頻點頭,等了片刻,見蘇維不再出聲,只笑笑地看著他,才道:“呃,你說完啦?!說得不錯,說得不錯。”
  蘇維捂著額頭低吟一聲:“我怎麼會指望你在四個月裡真的能脫胎換骨……”
  “啥?”年華沒聽清,湊近過來一臉天真地問道。
  蘇維看著年華近在眼前的白白嫩嫩的臉蛋,竟覺得喉中一緊,與那雙天真無邪的眼睛對視了片刻,在年華感到不對勁之前展臂將年華輕輕擁在懷裡,嘆道:“年華,答應我,再也不要不聲不響地離開我了……”
  年華渾身僵硬著,卡卡卡地把脖子一轉,稍微推開蘇維,不自在道:“蘇將軍,我想有些事你誤會了……”
  蘇維手上突然用了力,又將年華扯回,逼視著他道:“年華,我與皇上不同。我不會禁錮你。程子涵說你有凌雲壯志,我絕不會約束你。我可以給你所有想要的自由。我不會把你當成籠裡的雀兒,你可以像蒼鷹一樣,願飛多高便飛多高,願飛多遠便飛多遠。我只要成為你心裡的歸宿,我便知足。我只要你累了倦了時,願意乖乖回到我身邊……”
  蘇維一番話說得懇切。年華向來是別人一來軟的,他就沒轍,何況蘇維這麼情深意重的攻勢。眼看著蘇維的臉越壓越近,年華要往後退,卻被蘇維拉住動彈不了,只能向後彎著腰,越來越往下,心中叫苦不迭。蘇維明明動作強勢至極,偏偏一雙好看的眼睛裡又盛滿怕被拒絕害怕失望的脆弱,讓年華推開的手猶豫一了一秒,卻在此時──
  “光天化日之下,蘇將軍是否該自重些?!”一道不悅的聲音冷冷傳來。年華和蘇維兩人扭頭去看,卻見程子涵不知何時挑簾進了大帳,正一臉捉姦成雙的憤然表情地看著他們。
  “濟王殿下,此處是我軍中重地。雖然今日濟王殿下是客人,本將軍也要提醒殿下,擅闖我軍中重地者,一律軍法處置。”蘇維眉頭一皺,也有些不悅。
  程子涵咬了咬脣,眼睛裡快能噴出火,怒道:“你們能不能先分開再說話?!”
  年華被他一嗆聲,這才想起來似的,手忙腳亂地從蘇維懷裡脫身出來,對程子涵討好笑道:“我和蘇將軍在討論戰況……”
  “我再晚來一會你們就要討論到床上去了吧。”程子涵黑著臉道。
  蘇維卻一臉坦然地走到年華身邊,冷冷地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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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華出了一身白毛汗,心說蘇將軍你哼什麼哼啊,還嫌我頭不夠大嗎?這都到底是些什麼事啊,怎麼從前就沒有發現自己還有這麼萬人迷的潛質呢?!
  三人還未說話,帳外突然又闖進來幾個人。為首的是個五大三粗滿面絡腮鬍子的將軍,手提大刀,身後跟了幾個一臉驚恐的小兵。
  “蘇將軍,這幾個小子居然擅自放外人進來,我……”那將軍說話時一眼瞧見程子涵,只把兩隻眼睛一瞪,揮著大刀就衝了上去,大吼道:“就是這個人!賊人吃我一刀!”
  程子涵冷冷地看著他靠近,也不躲閃,不出所料地被年華一把攬住,飄到大帳的另一邊。
  蘇維攔住那人,安撫道:“孫將軍,此人是我的客人,你且消消火,待我把事情問問清楚。”說著看向後面的幾個小兵。
  那幾個小兵早就嚇得哆嗦,一對上蘇維的視線,忙都跪了下來,慌張解釋道:“這個人……這個人說他有緊急軍情要報,我們看他又是將軍的客人,就沒敢硬攔……”
  程子涵正窩在年華懷裡玩著自己佩玉上的穗子,看到眾人都看向他,撇了撇嘴不願開口。那孫將軍看他這副情態,露出一臉鄙夷。
  “子涵,你若真的知道什麼,便說出來吧。”年華低聲勸誘著。
  程子涵看了看年華,又看了看那兩個跪在地上哆哆嗦嗦的小兵,點了點頭。這麼突然的乖巧讓年華簡直感動得想流淚。
  程子涵從年華懷裡直起身,面上正色道:“我今早碰到幾個生病看診的士兵,據軍裡的大夫說都是小病,只是不注意保養,導致久病不愈。我卻覺得,沒那麼簡單……”

  第四十二章

  年華知道這幾天軍營裡必定是出了些棘手的難題。他本來就是來幫蘇維的,此時便不願再糊裡糊塗地混人家糧食。年華緊走了幾步跟上蘇維,關切道:“蘇將軍,我看你這幾天日夜操勞,都沒好好休息,到底出了什麼事情?我很想幫你啊。”
  蘇維停下來看了看年華,雖然面色疲憊,卻還是露出一絲欣慰的笑容。他抬手摸了摸年華的頭頂,剛想開口,又見程子涵也跟了上來,頓時閉上了嘴,看向程子涵的眼光帶著些陰沈的不郁。程子涵也在年華身後挑釁地回望著他。
  蘇維撇開視線,只對年華道:“我沒事。我要去處理些軍務,你自己四處去玩吧。”說完便轉身,腳步急切地離開了。
  “……什麼啊。”年華有些不滿地嘀咕著。程子涵攀上他的肩,低聲懇求道:“你看到了,反正這裡也用不到你,我們走吧。我一點不喜歡這裡。那個蘇將軍看我的眼神也越來越陰沈,你不擔心他會傷害我麼?”程子涵說著,又配合著做出一副委屈的神情,我見猶憐。
  “你得了吧。”年華朝天翻了個白眼,“蘇將軍是個什麼樣的人我很清楚。他跟你比,他簡直就是個白雪公主。我還是提防著你傷害了他脆弱純潔的小心肝吧。”
  程子涵恨得咬牙切齒,伸手擰上年華的腰,下死力擰了一圈。年華疼得怪叫了一聲,瞪大了眼睛剛想發飆,程子涵卻又軟軟地往他身上倒,氣若游絲地道:“我用太大力了,傷口又疼了。”
  “疼死你算了。”年華不忿道,手上卻輕之又輕地攙著程子涵往營帳走去。
  如此又過了兩天。年華每天去找蘇維,希望能幫上些忙,卻總是被蘇大將軍以忙為藉口拒而不見。他又去找其他將軍,想要探聽些具體情況,卻總是被些白眼和冷嘲熱諷給堵了回來。年華也不灰心,繼續想法子打探情況。再閑下去白吃人家軍糧,他也實在不好意思了。
  這天年華正在外面四處閒逛,拉著閑著的士兵們聊天胡侃,美其名曰體恤下情,從基層做起。突然程子涵的一個手下慌慌張張地趕來,一臉焦急地道:“年公子,大事不好。殿下被蘇維派人抓去了。”
  “什麼?!”年華瞪大了眼睛,“怎麼會?!我去看看!”
  年華安撫下程子涵那些群情激奮的手下,一個人風風火火地趕去見蘇維,在帳前又被守衛攔住。正僵持不下間,蘇維的聲音從帳裡傳來,仍似往常一般平靜如水:“讓他進來。”
  “蘇將軍,你抓子涵是什麼意思?!就算你們跟他有仇有怨,你們皇帝也都跟他清算了。你這樣算什麼?!如果你看他不順眼,大可出聲叫我們走,我也絕對不會賴著你!我知道子涵囂張慣了,惹了你們這些大將軍的眼。但我怎麼也想不到你蘇維也是這種人!”年華闖進帳裡,劈頭蓋臉就是一通質問。
  蘇維坐在寬大的桌案後面,本欲張口說話,卻被年華憤怒的斥責堵了回去,只沈默地聽著年華的喝斥,臉色沈郁,放在桌上的手握緊了又鬆開。
  年華大吼了一通,看蘇維悶不作聲,也覺得沒意思,靜了下來不再說話。蘇維卻也不開口,眼神有些游離,不知在看些什麼,又好似什麼都沒有在看,只是在沈思。
  “喂,你好歹說句話。給個說法,你到底為什麼抓子涵?”年華不耐煩地開口,“如果只是嫌他礙眼,你說一句話,我馬上帶著他走得遠遠的,算我多管閒事自以為是還拿你當朋友,以前居然想要幫你解困……”
  “別說了。”蘇維出聲打斷他,目光陡然轉向年華。年華一恍眼間,竟覺那長長的睫毛下閃過一絲受傷的慍怒。再要看時,卻又被那如扇般的眼睫遮住,什麼也看不清了。
  “不是你說的那樣。”蘇維低下眼睛,有些疲憊地輕嘆,揉了揉眉間道:“軍裡有人下毒的事,我一直在調查。因為程子涵是你在乎的人,我慎之又慎。可是如今……我不得不說,這件事跟他,脫不了干係。為了全軍的安危……”
  “你胡說!”年華怒道,“子涵不是那種人。我不許你污衊他!況且士兵中毒的事還是子涵發現的,怎麼會是他下的毒?那天蠻族的人還來放話,多明顯的劇透,根本就是他們做的!全軍安危?全軍個屁!你們分明是公報私仇!”
  “我沒有……”蘇維辯解道,一眼看到年華滿面怒火完全不相信的樣子,又及時住了口,頓了頓道:“你放心,我不會傷害他的。我只是要他交出解藥……”
  “我還能放心我就是個豬頭。”年華憤然道,“你反正是認定了子涵下毒。想要解藥是嗎?我去找他要!”說完不顧蘇維還要說話,轉身便走。走到帳門前時又頓了下,一轉頭看到蘇維仍舊坐在桌案後面,皺著眉頭,不知在想些什麼。
  雖然蘇維因為多日的操勞顯得憔悴的臉看起來很無辜很可憐,但是無故被抓的子涵不是更無辜更可憐?!年華硬下心腸,粗聲吼道:“還有,你搞清楚,我說要解藥,可不是相信了你說子涵下毒什麼的鬼話。子涵的師父給了他很多奇奇怪怪的藥,他自己也醫術過人。他很好心,一定會救你那些士兵的。等他救了人,我就帶他走。你們若想攔阻,別怪我不客氣!”
  說著一掀帳子,頭也不回地離去了。
  蘇維看著晃動不已的帳簾,直到它慢慢停止下來,靜靜地垂著,半晌長嘆一口氣,自語道:“你信他,又為何不信我呢……”
  年華得了蘇維的許可,沒有任何阻礙地見到了程子涵。看他只是被關押在一個營帳裡,也沒有受到什麼刑罰,才安下心來。
  “你怎麼樣?他們沒有為難你吧。”年華蹲下來,關切地在程子涵身上摸摸捏捏。
  程子涵笑著搖了搖頭。
  “還笑,傻樂。”年華捧住他的臉頰揉了一通。
  “你看到了,他們這樣對我。我們走吧。”程子涵道。
  年華點了點頭:“走,當然走。咱不能在這裡白受氣。不過,走之前,你還是把解藥給他們吧。”
  程子涵原本雀躍的臉在聽到年華最後一句話時驀地陰沈下去:“怎麼,你相信蘇維的話?你認為是我下毒?!”
  年華慌忙搖頭道:“怎麼會?!只是你醫術那麼高,你師父又給了那麼多靈丹妙藥,你應該有辦法給他們解毒吧。我們就幫他最後一次吧。”
  程子涵的面色稍緩,挑了挑脣角道:“當然。你要我幫他們,我自然義不容辭。”

  第四十一章

  “中毒?!”
  程子涵言畢,在場諸人都是一驚。
  孫將軍率先發難,橫眉不屑道:“中個鳥毒。軍中的老大夫都沒有斷出中毒,你一個小白臉,倒是看了一眼就看出來了?!”
  程子涵臉色一黑,年華忙眼明手快地拉了過去細細安撫。
  蘇維也拉住孫將軍,微皺著眉頭沈吟了片刻,向程子涵道:“濟王殿下,此事重大,關係軍心。你可有確切證據……”
  程子涵正被年華順毛順得舒坦,也不跟蘇維為難,只道:“那幾個小兵,我看得十有八九是中毒。但是死幾個小兵倒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們從何處中的毒,以及軍中還有沒有其他人中毒。若是有人從你們吃食飲水裡下毒,只怕你們全軍都要遭殃了。我看蘇將軍快些查查你們的廚子要緊。”說著便有些興災樂禍起來。
  年華一臉無奈地道:“我們與諸將士吃的喝的都是一樣的,他們遭殃,咱們跑得掉麼?!你高興個什麼勁啊。”
  “才不是一樣的。你不相信我的手段麼?!”程子涵瞪了年華一眼。
  蘇維聽完程子涵的話便心知不好。程子涵的師父天凌名震天下,他相信程子涵的判斷,也知道他那些話並非危言聳聽。若果真如此,蕭軍別說打敗北疆,只怕全軍覆滅都是可能的。
  蘇維當即下了命令,讓孫將軍和帳內的兩個兵卒不得將此事外泄,又自去求見軍中的大將軍商量對策。
  年華和程子涵在孫將軍的監管下回了自己營帳。程子涵自然還是同年華窩在一起,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
  一連幾天,年華都沒有再見過蘇維。營地裡似乎仍舊平靜,但年華卻總能感覺到一些暗潮涌動的緊張氣氛。
  這一天天正晌午,年華突然聽得外面一陣喧鬧吵嚷,原本正粘在他身上不願起來的程子涵也突然正了顏色。兩人對視一眼,一起走出營帳。帳外的士兵已經訓練有素地以最快速度向營外趕去。
  年華等人跟在眾人後面到了大營外圍,才看到居然是一小隊北疆人馬大喇喇地杵在營外。
  “請問你們蘇維將軍在哪裡?”為首的是一個八字須小眼睛的男人,濃重的口音聽著有些奇怪。
  年華看著此人眼熟,橫看豎看,仔細想了半天,才想起來,這不正是剛來那天晚上領著人圍攻蘇維的那個蠻夷軍官麼?!
  “這人怎麼一直衝著蘇將軍來?打什麼歪念頭呢?!”年華嘀咕著,“這長相也想BL?太磕磣了吧。”
  不是他要想歪。如今他穿越了,並且看起來很不幸地他沒有穿越到起點種馬男作者的手中,而是落到了耽美BL的汪洋大海之中。子曾經曰過,既來之則安之。既然他註定是耽美文的主角,他看一切問題都要從這個扭曲的世界觀出發。
  一個小鬍子帶著幾個手下跑到敵軍大營前面來找敵軍中一個玉樹臨風英俊瀟灑的公子將軍。這種事情要放在起點種馬文裡,要麼這小鬍子是個絕世大美女假扮的,包括他身後那些身材如同健美先生一樣的手下們,也都是各色美女假扮,最後全都會陰差陽錯地對他這個主角非君不嫁;要麼這小鬍子是某某公主派來的,最後那某某公主也會毫無疑問地拜倒在他的腳下。
  不過這種事情如果放在所謂的耽美文裡,那就得是反著的。要麼這個小鬍子是個絕世大帥哥假扮的,要麼這個小鬍子是某個或健氣或腹黑或邪魅一笑或美若天仙的主子派來的。不過不管這個主子再腹黑再邪魅,只要他一天是主角,那他就只能是個炮灰或者配角。
  “你一個人嘀咕什麼呢?”程子涵撇了年華一眼道,“就算人家要打蘇維的主意,又與你何干?!他又不是你的什麼人。”
  “你倒是真有BL主角的自覺……”年華憐惜狀摸了摸程子涵的頭,搖首嘆道。
  “在下便是。”蘇維排眾而出,長身而立在眾人之前。他一身戰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那身形卻仍自挺拔,當真英武灑脫。
  蘇維一抬手止住身後騷亂的士兵。那小鬍子咧嘴一笑,見牙不見眼道:“蘇將軍果然是個識趣之人。聽聞將軍連日來為些小事煩擾不堪,我們二王子一直對將軍甚為仰慕,有心為將軍分憂。若蘇將軍有意,我們王子隨時恭候大駕。”說著一抱拳,拉著疆繩調轉馬頭,又皮笑肉不笑地加了一句:“時間不等人,還望將軍抓緊時間,不要誤了良機。”然後便打馬帶著人騎塵而去。
  蘇維下令不得追擊,讓眾人各回各位,待人馬都散去後,也往營內走去,面上卻帶著些遮掩不住的倦意。

  第四十三章

  年華向蘇維通報一聲,蘇維便讓人帶著他們去了醫官的營帳。程子涵倒也說到做到,認認真真地看了中毒的士兵,又一連忙了一天兩夜,總算把解藥配了出來。
  年華把解藥交在蘇維手上,揚眉吐氣地哼了一聲,鼻孔朝天道:“子涵費了老牛鼻子力氣才做出來的,你們可別浪費了。”說完也不等蘇維開口,徑自轉身離開,口裡道:“該做的都做了。我現在就要帶子涵走,離開你們遠遠的。以後再想煩他給你們操勞,門兒都沒有。”
  “慢著。”蘇維拉住年華的手臂,“我要先試藥,確保這解藥有效。”
  “你!”年華橫眉怒目。
  “為了全軍安危,我不能冒一絲風險。”蘇維低下眼睫,長長的睫毛有些顫動。
  年華瞪著蘇維咬牙切齒了片刻,惡狠狠地道:“我看錯你了!”
  話是這樣說,年華卻也沒有強硬行事,只是把要延期兩天的事情告訴程子涵。他本已作好程子涵發怒的準備,沒想到程子涵聽了也只是應了一聲,乖乖地隨他呆著。想來不用再在元牧天的軍隊裡呆下去,讓他心情甚好。年華想到這一層,不禁又責怪起自己太過一意孤行,只想著自己救人,卻忽略了程子涵的感受。
  兩天後,軍裡的士兵大多好轉,蘇維面上也終於不再愁雲慘淡。年華一大早收拾好了東西,叫上程子涵,又把程子涵的手下招齊,便要出發。
  一行人還沒走幾步,突然又被一大隊披盔帶甲的士兵圍得水泄不通,士兵們手裡的兵器寒光閃閃,反射著清晨的陽光,照得人眼發花。
  “保護殿下!”程子涵的手下也都利落地拔出武器,將年華和程子涵二人護住,兩方僵持不下,氣氛緊張到一觸即發。
  蘇維從隊伍的後面走了出來,滿面凝重。
  “蘇維,你又搞什麼?你說過放我們走的,難道這時想要反悔?!”年華怒火沖天。他本來看蘇維一百個順眼,現在看蘇維卻是一千個不順眼。“我一向敬重你是君子,原來只是個說話不算話的偽君子!小人!”年華雙手一握,一聲怒喝,周圍竟然無端生起一陣狂風,頓時風沙漫天,一片混沌。
  蘇維抬手遮了遮雙眼,在大風當中艱難地開口道:“年華,我並非要出爾反爾,只是還有一事未了,想再請你們多留一些時日。”
  “有你這麼請人的嗎?滾開!老子也不是你想留就能留的!”年華怒吼道,一手搶過身旁一個男人的劍,飛身而起,如離弦的劍一般直衝向不遠處的蘇維。
  蘇維一手揮開周圍的士兵,以免受到波及,腳下緊退幾步,一個翻身躍起,堪堪避過年華那凌厲的一劍。
  “年華,你聽我說……”蘇維急道。年華卻聽也不聽,反手又是一劍追擊過來。
  他的招式很簡單,但是內力過強,此時突然釋放出來,也有些把握不住,周遭俱是飛沙走石,漫天灰塵避日,除了幾個武功好的,大多數人都只能深深地彎著腰,盡力抵禦。但年華此時正在氣頭上,也顧不得有些失控的內力了。
  這一劍蘇維卻沒能再躲過去,只是將身子一偏,長劍沒肩而入。
  利器穿透衣服刺入皮肉的鈍響進入耳中時,年華還有些不敢置信。彷彿過了很久一般,但其實也不過是一瞬,一叢溫熱的液體撒到手上,激得年華一抖,手上一鬆勁,劍掉在了地上。蘇維向後退了一步,讓劍抽離了身體,用手按著流血不止的傷口,只疼得臉色發白,黃豆般的汗水滲出額頭,沿著額角向下流去。
  “你……”年華神情有些慌亂,內力也終於收住,周圍的狂風漸漸散去,士兵們趕忙就了位,護在蘇維身邊。程子涵等人也都聚到了年華身後,一時又是劍拔弩張。
  蘇維咬著發白的嘴脣,靜靜地與年華對視著。年華心裡慌亂,他根本沒想真要傷到蘇維。蘇維那般平靜卻又如深潭之下的寒水一般看不明參不透的眼神,讓年華心裡泛起愧疚。他知道蘇維是不想與他為敵,故意挨他一劍。只是他剛才根本沒能把握力道,不知道那一劍到底傷了多深……
  “年公子,我並非有意與你為難。請你先聽我一言……”蘇維剛說了幾句話,臉色突然更白,又皺著眉頭捂緊了傷口。
  年華心裡一緊,想要上前攙扶,卻被他一句疏離的年公子生生逼退,不敢靠近半步。
  “在下……還有一事相求,你可願再多留一日?只一日就好。”蘇維強忍著把話說完。年華看他難受的樣子,還有那從肩上的傷口汩汩流下的鮮血,只能慌亂地應了,又關切道:“我……我不是故意的。你先治一下傷吧,我不走,我不走……”
  蘇維點了頭,命令士兵們散去。軍裡的大夫早已得令,急急忙忙地趕來。蘇維在兩個貼身侍從的攙扶下慢慢離去,年華向著他離開的方向緊走了兩步,有些暴躁地踢開地上的石子。
  程子涵看了片刻,最後只能低嘆一聲,拖著年華又回到剛離開不久的營帳裡。
  天近中午的時候,蘇維才讓人來請年華和程子涵過去。年華心急火燎地趕去,看到蘇維衣冠整齊,仍像平日一樣端坐在寬大的桌案之後,只是臉色略有些蒼白,才稍稍放了心。
  “兩位,坐。”蘇維待年華二人坐下,又揮退帳內的士兵,才又道:“時間緊迫,我便直說了。濟王殿下的解藥,並未解了我們大將軍的毒。他是三軍的統領,若是有個閃失,整個大軍將猶如群龍失首,後果不堪設想。”
  “怎麼會?”
  “什麼?!”
  程子涵和年華幾乎同時驚道。
  蘇維看了看二人,苦笑一聲道:“千真萬確,軍裡的醫官全都束手無策。我知道濟王殿下並非有意針對我們整個大軍,所以也請殿下,解了大將軍的毒吧。”
  年華看了一眼程子涵。蘇維仍舊咬定他是下毒的凶手,他只怕程子涵發怒。沒想到程子涵只是皺眉沈思了片刻,便向蘇維道:“蘇將軍,我要先看過你們大將軍才好。”
  蘇維倒也不懷疑,帶著二人進了大將軍的營帳裡。年華看了一眼那大將軍的面色,才意識到事情的確已經很嚴重。那人躺在床上,整張臉已經現出一副頹敗的青紫色,嘴脣發黑,好象已經深度昏迷了。
  程子涵面色凝重著,將那將軍仔仔細細地檢查了一遍,又問了帳裡伺候著的貼身侍衛幾個問題,沈思了片刻,才道:“這個毒,我也無能為力。”蘇維皺起眉頭,剛一張口,卻禁不住猛咳了起來。年華聽著那像要把肺都給咳出來的咳法,心裡著急,又礙於蘇維渾身的疏離氣場,也不敢近身,只能關切道:“蘇將軍,你有傷在身,不要動怒,不要動怒。”
  “蘇將軍,此事重大,我不會兒戲。我承認,軍裡的毒的確是我下的,不過那只是些無傷大雅的玩意,傷不到根本。大將軍這種毒,我看更像是北疆特有的毒藥,毒性奇特,只有下毒之人才能解。恕我實在無能為力。”程子涵在一旁泰然自若地說道。
  “你……原來真的是你下毒?!你怎麼……怎麼……”程子涵那一番話卻把年華驚到了,年華也不知是氣是惱,直指著程子涵說不出話來。明明他做了壞事,說了謊話,居然還能一臉正氣理直氣壯地說出那麼一番話,到如今也只是淡淡地看了年華一眼。年華看了看程子涵,又看了看剛剛平復下來不再咳嗽卻仍舊虛弱無比的蘇維,一時心裡七七八八,也不知是些什麼滋味。
  “不是你……那難道是……”蘇維喃喃道。
  “你查出軍裡下毒的人是我,便一心把矛頭指向我,反倒忽略了最嚴重的事情。前些天蠻族跑來耀武揚威一番,那時便該知道此事與他們脫不了干係。”程子涵繼續道,雖然是分析建議,話裡卻怎麼都脫不出一股子幸災樂禍的味道。
  “你別再說了。”年華無奈地拉住程子涵,有些不悅地指責道,“要不是你在裡面瞎摻合,哪裡就到這種地步了。你……你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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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早就說過,別指望我真的給元牧天的人當幫手。”程子涵的臉色也陰沈下來,話說間已經有些咬牙切齒。
  “濟王殿下,你說這毒只有下毒的人才能解,難道……”蘇維打斷兩人的爭吵,憂心忡忡地開口道。
  “沒錯。只有去找蠻族的人拿回解藥。現在想來,那天那蠻族的小個子說的那一番莫名其妙的話,倒也有解了。他讓你一人前去,似乎下毒的人是衝著將軍你來的。”程子涵甩開年華的手,繼續幸災樂禍地分析道。
  “既如此……我……先要好好想想,煩勞二位了。”蘇維說著,面色蒼白地看了年華一眼,又道:“二位要去要留,都請自便。”

  第四十四章

  年華走出帳子,鬱郁不歡地皺著眉頭。程子涵在面帶笑意地湊上去看他,年華恨恨地瞪了他一眼,一個扭身就要走開。
  程子涵一把拉住年華的衣袖,不悅道:“他們大將軍中毒,又不是我幹的,你幹嘛對我生氣。”
  “你!”年華氣結,“你知不知道輕重啊?!要不是你從中作梗,蘇維他也不會被你干擾了判斷力。現在他又被我傷到……兩國戰事不是兒戲,你怎麼這麼胡鬧!”
  “我不知輕重?!我不知輕重他們所有人早就上了黃泉路!”程子涵怒道,“就是這些人害得我國破家亡,你懂不懂那種仇恨?!我為了你已經努力放下那些恩怨,你反倒來責怪我!”
  “戰爭本來就是這樣,勝者為王敗者為寇,再說你也使了不少手段陰了他不少兵力。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元牧天能從亂世紛爭裡脫穎而出因為他有本事!他能把四分五裂的亂世合成一個國家走向太平盛世,這才對所有百姓都好,打來打去受苦的只能是各個國家的人民……”
  啪一聲脆響打斷了年華的話,年華只覺右頰火辣辣地疼痛,滿腔的怒火倏地褪去,瞬間從憤怒中清醒過來。
  程子涵不敢置信地看著年華,努力睜著雙眼不讓眼中盈滿的淚水滑落。
  年華心裡驀地一痛,伸手去揩程子涵睫上的淚珠,囁嚅道:“子涵,我不是那個意思……這是歷史書上教的,你們因為歷史侷限性所以看不到……我不是責怪你,我……”
  “你滾開!”程子涵打開年華的手,抬手抹淨淚水,睜著通紅發乾的雙眼冷冷地看向年華。
  “子涵,對不起……”年華不知該說些什麼,有些手足無措,只能不停道歉。
  “你不滾是吧。”程子涵冷笑一聲,“也對,這是你心心念念的狗皇帝的地方,你當然捨不得走。”說著一甩袖子轉身離開。
  “子涵,你去哪裡?!”年華急道。
  “跟你無關,你哪只腳跟來我就廢了你哪只腳!”程子涵冰冷的聲音傳來。
  年華看了看帳門緊閉的營帳,又看了看越走越遠的程子涵,一臉為難。
  他現在不能離開蘇維。三軍統帥中了巨毒就已經夠蘇維發愁的了,他又失手傷了他,看起來傷得還不輕。這種時候年華無論如何不能撇下蘇維離開。可是程子涵……
  年華望向他氣衝衝的背影,他的怒火一時半會怕也平息不了,這時跟過去也沒有用,不如讓他自己先冷靜冷靜。
  年華心裡想著,又找來程子涵手下的侍衛統領,叮囑他們好好照顧保護程子涵,千萬不要出什麼差錯。侍衛們雖然不太明白程子涵和年華之間發生了什麼,但是看年華一臉凝重的樣子,也不便多問,只管應了,隨程子涵離了軍營。
  年華一個人留了下來,幾次三番想要去見蘇維,都被人給攔住,說是蘇維在養傷,不便見客。年華滿心擔憂著不知道自己那不知輕重的一劍到底傷得蘇維怎樣,但又想到蘇維那時一臉疏離的模樣,卻也不敢硬闖,生怕自己再擾亂蘇維的計劃壞了蘇維的事,只能乖乖等著。
  但這一等,卻終究沒有等到蘇維,反而等到了一個他想也想不到的人。那時程子涵已經離開半月有餘,年華暗自慶倖倖虧程子涵早就離開,否則他還不知要如何面對這一個爛攤子。
  那時天還未亮,年華被帳外一陣亂嘈嘈的響動驚醒,下了榻走了門邊,剛一撩開帳簾,便被幾柄武器一起架在了脖子上。
  無數的火把照映得四周仿似白晝,匯聚的光線亮得刺眼,年華抬手掩了下雙眼,四處一看,到處都是全副武裝的士兵,卻看不到蘇維的身影。
  正前方的士兵突然自動讓出一條道路,一臉敬畏地低首行禮,道路盡頭有一個人從黑暗中慢慢走來。
  年華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那出現在明亮火光之下的人。
  “元牧天……”
  “年華,朕真是小看了你。朕萬萬沒有想到,你居然敢光明正大地混進朕的大軍之中,還能讓蘇維為你隱瞞。”元牧天淡淡一笑,眼神卻冰冷,充滿敵意。
  “元牧天,我沒有惡意,我只是想來幫助蘇維。”年華咽了咽口水解釋道。
  “你倒警覺,讓那程子涵先逃了。”元牧天卻自顧自道,又冷笑一聲,“你居然還敢留下,以為朕會輕饒你麼?!”
  “你……元牧天,你誤會了。讓我見蘇維,他會向你解釋一切的。”年華暗暗地握緊了手。憑他的武功,他不是不能逃出去。但是跟元牧天為敵絕對不是明智之舉,如無必要,他不想走到那一步。
  “朕倒是想讓你見他,朕也想見他。可惜,只怕誰也見不到他了……”元牧天突然嘆道。
  “怎麼會?發生什麼事了?難道蘇維他……”年華以為蘇維傷重不治,一時滿心的傷心自責一齊涌上,只覺鼻子一酸,就要落淚。
  元牧天看了他一眼,冷笑一聲:“年華,你也不用在朕面前惺惺作態,朕暫時不會為難於你。畢竟狗急跳墻,你那一身功夫,朕也不願樹你這個敵人。”
  年華皺了皺眉,心底升起的那一絲情緒不知是不快還是難過,只能強迫自己鎮靜下來,開口道:“你想怎樣?”
  “你隨我來。”元牧天一轉身,向著蘇維的營帳走去。年華脖子上架著的武器都收了回去,士兵們向兩邊讓開,一臉警覺地監視著年華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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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了營帳,便看到元牧天坐在蘇維的榻上,看著那空空如也的臥榻一臉凝重,不知在想些什麼。帳內只有幾個侍衛守在一邊。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蘇維呢?”年華疑惑道。他剛才一時情急,以為蘇維死了。這時冷靜下來想一想,蘇維應該不會有事,否則元牧天早該把他大卸八塊了,哪裡還會這麼客氣。
  “蘇維這些時日想盡辦法為大將軍尋找解藥,卻無一成功。他便依那蠻族所言,隻身一人前往敵營,換取解藥。”元牧天淡淡道。
  年華一驚:“怎麼會,我一直以為他這些日子都在養傷……”
  “若他身體完好,他此去敵營倒也不一定失敗,至少能夠完身而退。但你偏偏傷了他……”元牧天的聲音依舊淡然,但那其中的尖銳冰冷卻讓年華心涼。
  他本來還有些奇怪為何元牧天會出現在這裡。即便是統領三軍的大將軍出事,只要他再派人來便可。這裡並不是蕭國擴張版圖的主戰場,他身為皇帝根本沒有必要親自跑來這裡。如今聽他這話,卻是為蘇維而來。難怪蘇維會對元牧天如此忠心,那已經不只是對君王效忠,更像是朋友兄弟間的忠誠。
  “那……你想讓我做什麼?”年華開口問道,竟感到一絲難言的苦澀。
  “你得了天凌的全部功力,便是千軍萬馬,也能夠出入自如吧。”元牧天打量了年華一眼,“你那寶貝程子涵在我軍中所做的事,雖然蘇維心軟有意隱瞞,朕也已經全部知曉。朕給你一次機會。你若能夠將蘇維好好地救出來,那件事便就此過去,朕不與你們計較。否則的話……”
  年華苦笑道:“元牧天,你不用威脅我,我也會拼全力去救蘇維的。關心他的又不是你一個。”
  元牧天冷冷道:“最好如此。我給你三天時間,若三天之後,你還不能把蘇維帶回來,就休怪我對你那程子涵手下無情了。”

  第四十五章

  年華孤零零一人被掃出大營,回頭看了看守衛森嚴的軍營,像一個堅固冰涼的城堡,他並不被接納其中,想起元牧天曾經和他也算是耳鬢廝磨地親密過,如今竟像最陌生的敵人,或最無所謂的路人一樣,心頭不免涌上些凄凄涼涼的感覺。
  他這個來自現代的普通人,終究無法理解這些古代帝王的人生觀。做不成愛人,總歸還是朋友啊,這麼翻臉不認人,難道都沒有一點不好意思?
  年華亂七八槽地想著,嘆了口氣,認命地施展起絕世輕功,倏然離去了。
  元牧天眯起雙眼,看著那個身影飄飄蕩蕩,如鬼魅般驀地不見,皺眉遠望,不知在想些什麼。
  身後的貼身侍衛凌青上前道:“皇上,那年華得了天凌全部功力,如今看來,果然是出神入化的神奇功夫。如果我們能把他的功力奪來……”
  元牧天抬手止住他:“不用如此大費周章。那功力說到底,也終究不是什麼好物。倒是年華此人,如今擁有一身神功,對朕似乎還念著舊情,毀了他不若讓他為我所用,必定大有助益。”
  “皇上是想?”凌青疑道。
  “皇上我什麼也沒想。”元牧天笑了笑,轉身回帳,“好好守著,朕的吩咐也盡快部署妥當。年華沒經驗,多半會冒失驚動敵方,營救蘇維不能只靠那個小子。”
  “是!”凌青低首應道。
  年華一路疾行,幾乎腳不沾地一直在飛,不過半天功夫,便出了蕭國國境,進了蠻族境內。蠻族一直在打游擊戰,不像蕭軍那樣有固定的駐紮點,年華一時沒了頭緒,也不知要往哪裡去找,出來的時候也忘了問清楚元牧天。
  前些天那個來叫囂的蠻族小個子好像說了什麼二皇子之類的,聽軍中將士所言,應該就是蠻族軍隊後來新換的將領了。既然是領頭的又是個什麼皇子,出來打仗總不可能風餐露宿,總要有個窩吧。年華坐在路邊草地上,摸著鼻梁使勁想著。
  蕭軍原本是駐紮在邊境的幾個小城裡,後來城鎮失守,才不得不退出來向後撤軍,駐紮在現在所在的地方。按理說那皇子現在應該就在那個城裡守著才對。
  年華拍了拍身上的草站起身,反正如今他開11路也頂得上越野悍馬的速度了,不怕多走這點路,就先去那個邊境小城裡看一看。
  年華動身向那幾個小城的方向飛去,一路上竟看到不少蠻族百姓已經遷來駐下,趕著大群的牛羊放牧,心裡不由驚訝。這邊仗還沒打完,那邊就急著搬過來了,到底是蠻族人民生產積極性太高還是他們自己國家人滿為患住不下了,這也太心急了點。但是隨著越來越往蠻族境內深入,一路上水草的豐盛度直線下降,到後來簡直就是荒蕪一片,只能看到黃色乾枯的土地。年華心裡也有了幾分了然。
  又跑了幾站路,那孤單單矗立在一片荒涼大地上的小城就近在眼前了。年華離得遠,城門的地方看不真切,但想蠻族剛剛奪了這樣一個戰略要地,肯定會瞪大了眼睛守著,走城門怕會打草驚蛇,便飄悠悠地繞著小城轉了一圈,尋了個沒有人煙的一角,一個縱身躍了進去。
  城裡倒也平靜,除了時不時有幾隊蠻族士兵巡邏過去,城裡的百姓該怎麼過還怎麼過,大街上倒還熱鬧,甚至還能看到蠻族人跟小攤販討價還價的囧狀。
  看上去那什麼蠻族也不是特別野蠻嘛,放電視劇裡這樣的根本算不上反派。年華四處走走看看,對蘇維的處境倒也放心了些。按元牧天所說,蘇維已經失蹤了六七天了,如果這蠻族二皇子是個暴戾之人,只怕蘇維早就身遭不測,渣都不剩了。如今看來,這什麼二皇子顯然挺懂得安撫民心,不是個一味濫殺無辜的莽夫。
  年華在大街上走了一圈,走進了路邊一個小茶館。茶館人流量大,自古以來都是各種流言八卦有用沒用的消息的聚散之地,年華想著從這裡能不能打探些什麼出來。
  要了一壺熱茶几碟小點心,年華的眼光就開始追隨著勤勞的店小二,心裡合計著怎麼開口套話。但是想來想去都覺得措辭不週會露馬腳,年華有些為難地撓了撓頭髮。最後還是小二被他熱情的眼神盯得不自在了,自己顛顛地跑過來,殷勤笑著開口問道:“不知道客官有什麼吩咐?”
  “我……我想……”年華張了張口,皺緊了眉毛。怎麼問呢?我想知道你們城裡那個蠻族二皇子住在哪裡,還有蕭國的蘇維將軍來找他被他關在哪裡了。但是這麼問肯定會被人當成奸細抓起來吧。
  “你想幹什麼?!”小二看年華為難的臉色,也緊張起來。
  “我想問,你們城裡現在當家的那個……”年華磕磕絆絆地道,還沒等他說完,那小二長吁了一口氣,眉飛色舞道:“我還以為客官想說什麼呢。你說我們城現在的主子啊,那就是北疆青國那個大汗家的二王子元瑞王子。蕭國軍隊撤出以後他就帶兵駐紮下來啦,現在正住在城北那個大院子裡。那裡以前是蕭國一個富商的房產,後來那富商跟著蕭軍走了,那房子就空了,現在歸元瑞王子了。哦,還有一件事,客官你想不想知道?!”
  年華目瞪口呆地看著講得唾沫橫飛的小二,看他突然發問,也不知道要如何作答。那小二看起來也沒想等他回答,拿抹布抹了抹桌面,興衝衝地繼續講道:“蕭國的那個很有名的蘇將軍,前些天也到城裡來啦,然後就被二王子請到府裡去,到現在都沒出來過,也沒人再看見過他。大夥都在猜,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哪。”
  “那你們……猜到了麼?”年華擦了擦臉上飛濺的唾沫星子,小心問道。
  “猜到了啊,猜了幾十種故事哪,說書先生就指著這個掙錢哪。”小二搖頭晃腦地道,一眼瞅見店門口,眼睛一亮指過去道:“這是常駐我們店的先生,他說的故事可精彩哪,客官您看起來也是個有興致的,聽了可別忘打個賞啊,小的先謝過您了。”
  年華順著小二指的看過去,就看到一個眉清目秀的書生模樣的男人慢悠悠地走了進來。小二早就一溜煙地跑了過去,像只見了骨頭的大狗。
  年華搖了搖頭,哭笑不得。看這些人這麼光明正大八卦是非的樣子,年華覺得自己一直的小心翼翼簡直有點好笑,也許他該大大方方地直接走到元瑞府上敲門拜訪。
  年華放下銀子,摸了幾塊點心走出茶館,一路向北走去。
  走不多時便看到了目標。那大院子倒是顯眼,前前後後占據了大半條街的地盤。年華跑到院子後面人煙稀少的小巷子裡,飛過墻頭進了庭院。四下一看,他身處的應該是後花園一類的地方。年華左右看了看,選了一個方向走去。
  他想得很好,只要先抓住一個人,逼他說出蘇維被關在哪裡,然後弄暈他,然後衝過去,救人,回營,over。但是,事情做起來顯然沒有那麼順利……
  年華走了大半天,發現這處迴廊繞著迴廊,園子套著園子,別說人了,連個鬼影子也沒見著。對一個不識方向的路痴,迷路只是時間早晚的事。
  在第三次經過一個不知品種的歪脖子樹之後,年華一咬牙,冒著被人發現的危險,飛身上了一棵大樹,放眼看去──他這才發現這園子大得簡直離譜,偶有別緻的樓閣亭台一角,掩映在相映生輝的花木之間。
  “搞什麼啊!”年華苦了臉,“以前搬走的這家人是賈寶玉他家嗎?這也太大了吧……”
  但是牢騷歸牢騷,該走還是要繼續走,繼續找。年華下了樹,沒頭蒼蠅一樣繼續亂走。
  “隨便來個誰吧……”年華胡亂走著,咬了一口點心,有氣無力嘀咕著,“那個什麼二王子元瑞也行,要不然劇情發展不下去了啊……可不可以存盤退出以後再玩啊,累死我了……”
  話音未落,突然一聲異動傳入耳中。年華屏氣凝神細聽,辯別出聲音的方向,便一改懶散模樣,凝起內力無聲地飛快奔去。
  年華飛身上墻,探出眼睛向墻內望去,只見一個身著淡青色寬大衣袍的男人坐在亭子裡。男子身形萎頓,看上去病焉焉地有氣無力。
  年華覺得這身影看著眼熟,卻又不敢肯定,只能扒在墻上耐心等著。不多時,那男子微一嘆氣,轉身坐正,年華這次看清楚了,欣喜地瞪大了雙眼──
  “蘇維!”
  年華正要現身,卻見小院的門外走進來一個高大身影,連忙壓低了身體勉得暴露。年華看不到那男子的正臉,只能看到那高大強健充滿魄力的身影。那男人徑直向亭子裡的蘇維走去。
  年華疑惑地看了看那男人──看樣子他應該就是那個蠻族二王子元瑞,又看了看有些驚慌地瑟縮起身體的蘇維,心裡涌上一股很不好的預感。

  第四十六章

  “這裡風大,會生病。”那有著高大身影的男人開口道,說話間帶著不太明顯的奇異口音。他彎下身將蘇維半扶半抱地拖起來,不顧蘇維的掙扎抗拒,蠻橫地將他鎖在懷裡。
  “跟我回房。”
  “辛瑞,我們中原有句話,士可殺不可辱。”蘇維開口道,聽上去似乎虛弱至極,被那蠻族人緊鎖的身體看上去也癱軟著無力抗拒。年華心裡一緊,不知是他當日那一劍真的傷他太狠,還是他又受了其他苦楚。
  “你加諸在我身上的恥辱,還不夠嗎?!”蘇維痛苦地低吼道。
  “我說過很多次。不是恥辱,是疼愛。”辛瑞不悅道。
  “天天對我下藥,讓我像個廢人一樣苟活於世,這就是你所謂的善意麼?!”
  “因為你不聽話。”辛瑞嚴厲地指責道,“恥辱是這樣的。”辛瑞說著竟將手伸進蘇維的衣裳裡。蘇維身體一僵,奮力掙扎起來。
  “滾開!無恥之徒!放開我!”
  “我可以隨時隨地扒光你,讓所有侍衛看著我上你。”辛瑞一邊說著,一邊低下頭去吻蘇維,“可是我從來沒有。我教導我的子民像尊重我一樣尊重你。”
  蘇維還在掙扎不休,辛瑞已經換了另一種語言還在說著什麼,手上褻弄的動作卻絲毫不停。年華看到這情景,哪裡還藏得下去,一時火氣上涌,大喝一聲,從藏身的地方衝了出去。
  “那個誰,你這個下流胚子,放開蘇將軍!”年華站在高高的墻頭上,怒氣衝衝地吼道。
  辛瑞和蘇維一起停住,向著年華看來。蘇維一看到年華,臉色唰地慘白下去,有些無措地低下頭,正看到辛瑞的手還在自己的衣裳裡,此時那恥辱甚至比之前更甚百倍。蘇維幾近垂死掙扎,想要脫開辛瑞的鉗制。辛瑞自然感覺到了蘇維剎那間發瘋一般的抵抗,不由得皺緊了眉頭,手上也用了力氣,緊緊壓制住蘇維。
  “你是誰?!”辛瑞不悅地斥問道,“擅闖重地,死!”
  年華一捋袖子:“你個委瑣男,我是你爺爺!”說著就躍下高墻,向著辛瑞衝來。
  辛瑞點了蘇維睡穴,讓情緒幾近崩潰的蘇維沈沈睡去,軟倒在他懷裡。
  “放!”辛瑞突然一聲大喝。
  年華不明所以,兀自向前衝去。突然一枝寒沈沈的羽箭嗖地射進他身前的地面,箭尾的白羽微微地顫動不停。
  年華停下腳步,一滴冷汗滴下來,抬頭四望,卻見原本空無一人的諾大的園子裡,此刻密密麻麻全是人頭,全都拉起手中的強弓,面無表情地瞄準他。
  從年華停下腳步,到他抬起頭看清四周形勢,也不過是一瞬間的事。剎那間利箭像陣雨一樣從頭而降,年華避無可避,只能凝聚起內力,為自己撐開一道保護的氣墻,抵擋一波又一波利箭的侵襲。密密麻麻的箭枝在離年華一米有餘的地方落下,瞬間就在地上聚成一堆。
  “原來是你。”年華正專心至致地維持著氣墻保護自己,突然聽到那辛瑞出聲說道。
  年華心裡奇怪,原來是誰?怎麼我很出名麼?他卻不知道,因為他曾經與辛瑞的手下交過手,以一敵百的勇猛早已經被蠻族的軍隊傳遍。
  年華這種做法十分耗費內力,沒幾刻便開始感覺疲憊,內力不繼。但是漫天漫地的箭雨依舊沒有要停的趨勢。年華毫不懷疑,他只要一停下就會被插成一隻刺蝟。
  一開始應該先飛起來去把弓箭手打掉的。年華欲哭無淚地想著,現在這個樣子簡直就是等死。看來實戰經驗不夠,空有一身絕世內力也照樣是個死。
  年華焦急地想著逃脫之法,情急之下扭頭看向那個蠻族王子。他正抱著昏迷的蘇維,站在遠處冷冷地看著這邊。年華剛一同他的目光接觸,只覺他眼神一閃,眉頭皺了起來,又見他低頭看了看懷裡的蘇維。
  年華見狀,心裡升起一絲僥倖。按照一般影視劇情節的發展,這種情形下,反派都會抬起手說“住手”。只要他們一住手,他就……
  果然,只見那高大的王子威嚴地抬起一隻手──年華雙眼放光地看著他,卻聽他用同樣威嚴的聲音說道:
  “射死他!”
  嗶──的!你果然是個猥瑣男!年華兩眼冒火地瞪著那鎮定嚴肅的蠻族王子。如果還有力氣,他早就大罵出口了。可惜現在他集中了全部心神,也只能險險地抵住洶涌的箭雨,再這樣下去,只有死路一條了。
  年華四下裡一看,看準了守衛最薄弱的方向,鋌而走險地將全部內力凝聚起來猛然釋放。暫緩了一排排利箭的來勢。而後便毫不遲疑地飛身而起,向著看準的方向衝去。
  腰上和腿上一痛,年華不知道自己中了幾枝箭,只能竭力忍著疼痛,先求擺脫這被人甕中捉鱉的困境。幾下起落到了守衛的面前,伸手一掃,在他們放下弓箭準備拔刀之前便把一排人都掃落下去。
  年華回過身來,一排細密的利箭閃著寒光直飛而來。年華飛身而起,躲過箭陣,在半空中突然一轉身,向著辛瑞的方向直飛而去。
  蠻族的士兵吼叫著聽不懂的口號,扔掉了弓箭聚上前來,將辛瑞和蘇維圍在中間。
  年華算了算,依自己現在的功力,他並沒有把握能直接把蘇維搶過來帶走,況且他也不知道那把蘇維抱得死緊的蠻族王子武功怎麼樣。不過到了這種時候,他已經沒有時間再想其他,只能凝聚起全部心神和功力,只求一擊得手,然後帶著蘇維趕緊飛走。
  那辛瑞在侍衛的保衛下向後退了兩步,用蠻族的語言說了個什麼詞。只見兩個士兵排眾而出,各拿出一個形狀奇怪的竹筒對準半空中的年華。
  年華以為是梨花暴雨針一類的暗器,作好準備閃過去。卻見那兩個竹筒裡突然噴出兩股濃煙,隨著風勢直向年華撲來,把年華包圍著嚴嚴實實,躲都無處躲。
  有毒!
  只一刻年華就知不好,體力在迅速地流失,頭腦昏沈,肺裡悶得像要窒息,險些從空中摔下去,那可就直接把自己送到侍衛們舉起的矛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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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華惋息地看了一眼昏倒在辛瑞懷裡的蘇維,盡力保持著靈台最後一絲清明,掉轉方向,向外逃去。
  辛瑞卻似乎並不打算簡簡單單放過他,一聲令下,手下侍衛已經訓練有素地追了出去。

  第四十七章

  “那邊,還有那邊,都去找找!他中了毒,肯定跑不遠。”
  年華窩起身體藏在一棵大樹下的窄小洞裡,右手緊緊捂著疼得像要裂開的肺部,竭力摒住呼吸,生怕一點小動靜惹起追兵注意。不知過了多久,四周還是一片亂嘈嘈的聲響,一點也沒有要遠離的跡象。
  年華心裡暗罵這些追兵太他媽敬業了,都是拿工資給人打工的,稍微放下水又不會死。眼前的景色越來越模糊,忽遠忽近晃晃悠悠,像聚焦不準的鏡頭。年華動了動發麻的手臂,才發覺渾身已經被冷汗濕透。出汗出得像要把全身的水分都排出來一樣。
  完了,難道今次就gameover,把小命交待在這個地方了?年華凄苦地想著。腦袋裡越來越沈,鋪天蓋地的黑色無可阻擋地涌了上來,無論如何努力也無法維持清醒了。年華不甘地墜入昏迷的前一秒,毫無預兆地,一片暗黑的視野裡驀然闖進一個英俊得讓人眼花的笑臉,那張臉上滿含著寵溺,笑意盈盈地看著他,溫柔得像十五的明月……
  元牧天……
  年華想抬手,卻只覺渾身發沈,無法動彈分毫。
  對了,我快死了吧……年華有些害怕地想。都說人死前會把一生像電影一樣都放映出來,難道我的一生就這麼乏善可陳,只有這個混蛋皇帝麼?
  那個身影一直站在那裡,不走近也不遠離,始終帶著和善的笑意看著自己。
  罷了,長那麼帥,臨死前看看也算養眼。意識終於越來越模糊,連元牧天的身影也漸漸被黑暗吞噬……
  在那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完全消失的一瞬間,年華的心裡驀地涌上無數不甘,無數不捨。
  元牧天,我好想知道,當初你那百般的愛護疼寵,你到底帶著什麼樣的心情和我在一起?
  而我對你……到底是曾經的那個小男寵年華在愛你,還是我也……捨不得你……

  一滴滴冰冷的液體滴到臉上,被水滴砸到的地方都像被針扎進肉裡一樣疼痛難忍,年華皺著眉頭醒轉過來。
  脖子很痛!這是最強烈的感覺。年華捂著脖子,慢慢睜開眼睛,卻被頭上明亮的天光耀得兩眼發花,硬生生擠出幾滴淚水出來,這才感到徹底清醒過來。
  年華四下一看,自己還在先前那個樹洞裡窩著。昏迷的時候腦袋一直向後仰著,嘴巴張著,怪不得脖子疼得像要斷了,一嘴都是泥土味,牙齒縫裡還有些不知道是什麼昆蟲的殘軀斷肢,喉嚨裡幹得冒煙。不過除了這些,倒也沒有其他不適。
  年華有些奇怪,明明之前是中了毒的,就算不被那些追兵找到,他現在也該被毒死了,怎麼還能像現在這樣完好無損?動了動手臂,只覺內力充盈,毫無阻礙。年華一乍舌,已經想到他沒死是托了這一身功力的福。真是變態的功夫,怪不得那些人拼了命也想得到,可惜在他強大的主角氣場下,管你是天王老子,也要靠邊站。年華得意地想著,站直身體伸了個懶腰。
  四處的追兵早已經離開,年華不知道是他們根本就沒發現自己,還是發現了但是以為自己死了所以都走了。不過不管怎樣,他現在是安然無恙了,只是這一次要救蘇維,不能再那麼魯莽,必須想個周全的辦法。
  年華一邊琢磨著,一邊向著城裡趕去。剛到城門口,便發現了異樣。那高高的城墻上面迎風飄舞的旗子眼熟無比,明明就是蕭軍的標誌。
  難道在他昏迷不醒的時候蕭軍已經又把這城給奪回來了?只是不知道蘇維有沒有被救出來。
  不過……如果是這樣,那他到底昏睡了幾天?年華一想到這裡,頓時才覺得自己已經饑腸轆轆,越想越覺得餓得慌。
  城門上突然出現一絲響動,年華慌忙向城墻邊上走了走,避開正面。城門上原來是一個將領正帶人巡視。年華仔細看了看那人,認出那個人就是經常被元牧天帶在身邊的侍衛凌青。
  好你個元牧天,明明什麼都打算好了,讓我來是送死來了麼?年華恨得咬牙切齒。凌青只是前前後後視察了一番,又叫來幾個將領講了幾句話,便帶人下去了。
  年華現下又是疲累饑餓,又是擔心著蘇維,又是腹誹著元牧天,再加上不知在野外死了幾天,渾身上下沒一個乾淨地方,比路邊的乞兮還不如,真是一個凄慘至極。當務之急,先進了城把自己收拾乾淨填飽肚子要緊。年華現在萬分之想念他親愛的程子涵可愛的程公子,至少跟他在一起,他會把自己打理得人模人樣,什麼都不用自己操心。
  年華走到偏僻的城墻一腳,跳了進去,凄凄慘慘地走向熱鬧的街道。

  年華在城裡呆了幾天,四下一打聽,就知道元牧天已經把蘇維救下了。心裡放了心的同時,卻又不知是個什麼滋味。
  這樣看起來,元牧天顛顛地特地從他的皇宮跑到這裡來,要怎麼做,他肯定是早就打算好了的。那之前還對他除了威脅還是威脅地讓他一個人傻瓜一樣跑來救人,結果送到人家槍口上,又到底是為了什麼?!
  想不明白這一層,年華簡直如鯁在喉,如果就這麼離開了實在不甘心。再加上他還想去看看蘇維,至少要為他之前誤會他,還傷了他鄭重地道個歉。
  如此這般打算好,年華便趁著一個夜黑風高的夜晚,潛進了蘇維修養的府宅。
  這裡並不是之前那蠻族的王子占著的那一處,而是另一座小得多了的院子,想來是怕蘇維對原來那地方觸景生情,會傷心吧。
  院子小也有小的好處,年華這樣骨灰級的路痴也終於在午夜之前找到了蘇維的房間。
  年華輕飄飄地落在房頂,揭開一片瓦片,把眼睛湊上去向裡看去。不是他有心偷窺,只是如今元牧天也在這城裡,由不得他不小心行事。誰知道元牧天那個陰陽怪氣的人到底是想把他怎麼樣呢。
  年華開天窗的地方正好在床帳的斜上方,從他這個地方只能看到蘇維斜倚在床邊,眼睛看著某一處。
  “皇上,你不用如此操勞。微臣不要緊的。”蘇維開口道。他這話卻把年華嚇得險些嗆道。
  皇上?元牧天?這大半夜的他為什麼會在蘇維的房間?!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男男關係?!
  這時,一個明晃晃的身影走進年華的視野,手裡還端著一碗烏七嘛黑的東西。那人走過去把碗遞給蘇維,笑道:“什麼皇上微臣的,這裡只有你我二人,你不用如此拘謹。”
  蘇維笑了笑,開始喝藥。元牧天看著他把藥喝下,又把碗接了過去,卻還站在床邊未動腳步,只把手中那碗翻來倒去地把玩了片刻,突然嘆道:“小蘇,讓你受苦了。”
  “大哥何出此言?”蘇維笑道,“本就是我疏忽才會……再說我又不是女子,這種事情……也不比酷刑加身更嚴重。行軍打仗,總要做好被俘受刑的準備。”
  元牧天冷哼一聲,將藥碗重重摔在桌上,陰狠道:“那個辛瑞,總有一天,我要把這整個草原一把火都燒光!我要在他面前,讓他眼睜睜地看著我大蕭鐵騎坑殺他青國百萬將士,屠盡他青國所有生人!”
  蘇維搖了搖頭,嘆道:“大哥,切莫衝動。蠻族如今雖然四分五裂,但是蠻族人生性好勇鬥狠,驍勇善戰。你若稍有侵犯草原之意,他們必將結成一塊鐵板,到時於我蕭國,實在不利。”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元牧天恨道,“只是那辛瑞的青國早有統一草原蠻族的野心。如果讓他成功,於我們又何嘗不是一大威脅。”
  “這並不容易。”蘇維微微一笑道:“想我們蕭國費了多少錢財兵力,才將那些早就腐朽不堪的孱弱小國一一收服,才能有我大蕭今天的宏大版圖。蠻族如今分裂五國,各自為政,互相都不服氣,時有爭鬥。除此之外,還有不知多少的小部落。這些國家和部落中人個個英勇善戰,誰都不糊塗。青國要想統一,可謂難上加難。”
  元牧天沈默了半晌,重重一嘆道:“算了,我又何嘗不知呢。不過,等你傷好,你立刻隨我一同趕回京城。以後,朕再不會派你來這種地方。你就安心在家孝順蘇老將軍,娶妻生子,貽養天年。當初蘇老將軍把他的愛子交給我,我卻總讓你辛苦操勞。小蘇,我這大哥,做得有愧啊。”
  蘇維笑了笑道:“大哥,你不用自責。忠君愛國,是我父親的教導,我從未敢忘。你讓我回去做個閒散的富家公子,我才真要不自在,我父親也不會歡喜的。”
  “讓你繼續留在這裡,天天對著那個對你有所企圖的蠻族人,你就自在,就歡喜了麼?!”元牧天怒道。
  蘇維低下臉去,半晌沒有出聲。
  年華在屋頂上看不到蘇維的臉色,不過想來也不會好看到哪裡去。
  看來元牧天那陰陽怪氣的混蛋對蘇維倒是真的有情有義。不像君臣,也不是他開始所想的什麼亂七八槽的男男關係,更像是朋友兄弟。難怪蘇維對他那麼忠心……
  年華看著這樣的元牧天,突然覺得他變得如此陌生。
  即使他跟元牧天同床過枕過又如何?即使他們曾經肉體上無比親密地耳鬢廝磨過又如何?原來,他竟從來沒有真正認識過他。
  年華開始明白,為什麼元牧天對他,可以前一秒還把他寵上天後一秒就把他重重摔下地獄,任人踩踏,絲毫不念舊情。他對自己,根本從未有過“情”字吧。不,不只是無情,他也許,根本就沒有把他當成平等的活生生的人來看……
  當他滿含著寵溺看著他的時候,他到底把他當成什麼?當自己心神迷醉地在他身下承歡時,他又把自己當成什麼?
  年華突然覺得很委屈,不可抑制地感到委屈難過。
  這一切他明明早就知道的,伴君如伴虎,最是無情帝王家,指望皇帝對誰用上真情,根本就是痴心妄想。
  但是如今在這活生生的對比下,那些道理化為形象的影象,清晰的聲音,抽在他的臉上,抽在他的心上。
  皇帝也有真心,皇帝只是不給他真心而已,皇帝也從來不屑於對他遮掩。
  那他從前的自作多情,現在的藕斷絲連流連不捨,又都算是什麼?!算是什麼呢?年華為從前的自己感到羞愧,感到不值,卻更加為現在的自己感到莫可名狀的傷悲。他甚至根本分不清楚,心底深處的那些愛戀那些悸動,到底是他的,還是從前那個孤苦無依的年華的?!
  “……年華現在到底怎麼樣了?”年華正自沈浸在哀傷的情緒裡,突然聽到蘇維提起了他的事情。
  “這些事你不用想,只管養好身體。”元牧天沈聲道。
  “他出事了?”蘇維驚疑道。
  元牧天不答。蘇維等了片刻,苦澀地開口道:
  “你讓他一個人來救我的……”
  “你、你明知辛瑞手下精兵強將,年華又毫無經驗……大哥,你到底……”蘇維拉長的聲音裡滿是悲哀和質疑。
  “年華此人得了天凌的絕世武功,又與程子涵交好。這般強大的力量,若不能為我所用,將來必成大患。我只不過順水推舟,讓他隻身深入敵營。一方面是攪亂敵人的視線,一面也是想借辛瑞之手,除了他。”元牧天用沈穩的聲音娓娓道來,話音剛落,突然聽到頭頂一聲細微響動。
  “誰?!”元牧天抬起頭,凌厲的視線穿過那一方小小的空隙,直直穿進年華的心裡。

  第四十八章

  年華拿瓦片蓋住那一方小小的空隙,遮擋住那道凌厲冷酷的視線,心裡卻猶自砰砰直跳。明明……明明是元牧天負他在先,甚至騙他去送死,這種時候難道不是應該跳出去指著他的鼻子罵他個狗血噴頭麼?!再順手卸下他身上一個兩個零件以咨警告……
  為什麼他居然要在這裡心虛?年華茫然地攤平在屋頂上,心如死灰地看著漫天星光。下面響起了侍衛們呼喝集合的聲音,忙而不亂,井井有序,口號是狗血至極的“護駕、抓刺客”。
  凌青帶人上了房頂,那裡卻早已空無一人。四下裡一望,也感覺不到一絲生的氣息。凌青微一皺眉,向著嚴陣以待的侍衛下令道:“大家分頭搜捕!”
  “是!”整齊劃一的應答聲響徹並不寂靜的夜空。
  “大哥,會是什麼人?難道……”蘇維有些不安。
  “放心。不管是誰,大哥會護你周全。”元牧天柔聲安撫道。
  元牧天讓蘇維躺下休息,又安排了數十精兵,將這院子密不透風地把守起來,這才安心離開。
  蘇維靜靜地躺在黑暗裡。四周都是身手老練的侍衛們刻意放輕的呼吸聲。這裡的守衛固若金湯,但是他卻無法安心。
  不是為自己,卻是為那個……他原本想好好疼寵好好愛護的人……
  年華……他卻為自己身犯險境,生死未卜。
  這是元牧天下的套使的計,年華縱有再高武功,那樣單純的性子,又如何在這亂世的謊言和陰謀中保得自己安全。
  蘇維無法怨恨元牧天,他知道他身為帝王必須殺伐果斷。程子涵對蕭國的怨憎,對元牧天的恨意,蘇維比誰都清楚。他便是為了年華而一時心軟,讓整個蕭軍都吃了他的虧。如果程子涵那時起了殺意,如果那些藥都被換成致命的毒藥……
  蘇維不敢想。他將成為蕭國最大的罪人,萬死也不能贖清自己的罪。
  他只恨自己無能。不但無法保護他,還讓他為了自己陷入險境。那時,辛瑞對他的無禮行為,年華都是看在眼裡了吧……只是不知他看懂了多少,會怎麼想……
  蘇維捂住雙眼,無聲地苦笑。年華是什麼身分出身,這種事情,他怎麼會看不懂……
  “……蘇將軍。”一聲微弱的呼聲響起。蘇維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黑暗中一個身影慢慢向床邊走來,熟悉的氣息越來越近。
  蘇維瞪大了雙眼,張了張嘴卻不敢出聲,生怕驚動了四周的侍衛。
  “是我,年華。”年華到了床邊,矮下身來蹲下。晦暗的光線下,他彎彎的雙眼裡閃爍著靈動的光。
  “年華……”蘇維坐起身,伸出手抓住他,上下摸了摸,“你……你沒事吧。你有沒有受傷?”
  年華笑得更加愉快,使勁地搖了搖頭:“我沒事,一點事都沒。”想了想又撓頭道:“我本來是想來看看你怎麼樣了,結果卻被元牧天發現了。我看你沒事打算直接逃走的……但是,因為聽你問到我,我怕你擔心,所以就……還好你老給面子,不是我自己自作多情啦,要不然太囧了,哈哈。”
  “年華……”蘇維抓住他的手,嘆息一聲。
  黑暗中兩人一時無話。蘇維斜靠在床頭,一手抓著年華的手。這姿勢異常彆扭,只一刻便感到疲累,他卻不想稍動一動,只怕驚動了這難得的安靜,年華便要離開了……
  年華卻不知蘇維所想,只是沈默讓他感到有些不自在,便站起身來扶蘇維躺下,口裡道:“蘇將軍,你身體虛弱,就好好休息吧。那個蠻族人實在噁心,我一定抽他一頓為你出氣!”
  蘇維一聽,手卻像觸電一般扔開年華的手。
  “你怎麼了?”年華被他嫌惡一般的動作小小傷了一下心,不知自己說的哪句不對了。
  蘇維默然不語,片刻後轉過身去背對著年華,沈悶的聲音有些冷淡:“沒事。你走吧,皇上在抓你,這裡不安全。”
  “哦……”年華遲疑地應了。雖然蘇維是在為他擔心,讓他還不至於那麼難過。但是那冷淡的口氣,怎麼聽也不只那麼簡單吧……
  年華又撓了撓頭,想要再說些什麼,看到蘇維僵硬的背影,猶如堅定的逐客令,卻又不知如何開口了。
  真是失敗啊。年華暗暗嘆息。明明他拿真心對待每一個人,怎麼一個一個都這樣,說變就變。元牧天是,蘇維現在也是……
  還是現代人簡單些,這些老祖宗,想件事情都要九曲十八彎,讓人怎麼琢磨啊……
  “那……我走了。”年華道。蘇維的身影動了動,卻沒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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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華走了兩步又回頭:“你好好照顧自己啊。”
  看蘇維仍舊沒有回話的意思,年華這才搖了扔頭,縱身跳上房梁,沿著來時的路向外潛行去了。
  本來是帶著好心來的,還好蘇維的熱忱反應打消了他自作多情的疑慮,被元牧天傷透了的自尊和感情稍微好受了些。結果到最後卻居然搞成不歡而散,年華老鬱悶了。蘇維明顯是生他氣了,卻又要裝成一副無事的模樣,這讓年華心裡結了疙瘩。他本來就是有話必須要坦白說開才爽快的人,無法解釋的誤會和說不出口的苦衷是他最討厭的東西。碰到這些文鄒鄒雅致致的古人,他反而不知道如何自處了。
  年華反省著自己,到底哪句不對了惹了蘇維。他的最後一句話是……
  年華心裡咯!了一下,似乎真是想通了。他以為蘇維不介意的,哪曾想……
  年華想了想,還是不放心地原路返回了。
  折返的一路上都是忙碌來回著排成火龍一樣的火把,還有全神貫注一臉戒備的高大守衛。
  年華一面注意躲閃著,一面在心裡替苦命的自己和苦命的侍衛們叫了聲苦。
  今天晚上真夠折騰的,同志們辛苦了!

  第四十九章

  年華折返回蘇維的房間,看到床上的人影仍舊維持著他走時的姿勢,僵硬地橫在那裡,像是一塊堅硬又脆弱的岩石,似乎輕輕碰觸,就會碎裂。
  年華遲疑地向他走去,輕輕喚道:“蘇將軍……”
  那身影微微一動。年華走上前去,頓了頓道:“蘇將軍,我回來了。”
  黑暗的影子裡那身影輕輕顫動著,雖然沒有聲音,年華卻似覺察到比淚水更深重的悲哀。
  “蘇維……”年華坐到床邊,伸出手去拍他的肩頭。
  手突然被緊緊扣住,轉眼間已經被擁入一個顫抖著的胸膛。
  “年華,年華……”蘇維喃喃道,往日爽朗溫和的聲音卻抖動得如同風中落葉,那裡面飽含的濃重情感幾乎讓年華窒息。
  年華伸出手,輕輕回擁住蘇維比往日瘦削脆弱得多的身體,張開口卻不知如何安慰,只能道:“蘇將軍,不管如何,你永遠是我心裡那個神勇瀟灑的大將軍。”
  蘇維的身體卻抖得更加厲害,冰涼的溫度讓年華感到心驚。
  “蘇將軍,我只是想說……”年華抓了抓頭。
  “年華,我本想將你留在身邊,好好照顧你,讓你不再受任何苦楚。”蘇維出聲道,探手摸上年華柔順的頭髮,低沈的聲音在安靜的夜裡卻清晰得沒有一絲含糊,“我最快樂的時候,就是你在我營裡的那些日子。那時候你那麼乖巧,又那麼柔弱。明明像女子一般愛美,渴求保護。卻又時不時露出一副有擔當的男子模樣,毫不猶豫地捨身救人。像養護著一隻稚嫩的雛鳥,我以為我可以永遠將他養在身邊,好好呵護,我以為那時的日子會到永遠,我甚至已經打算好了將來帶你進京時如何掩過皇上的耳目。卻突然有一天發現……它已經長出了堅硬的翅膀,在我不經意的時候,飛到了我再也摸不到的地方……”
  年華也回想起那時無所事事每天只是兒女情長,只為著元牧天憂傷,甚至為著蘇維動心的日子。如今想來,那時卻是難得的無憂無慮,輕鬆的,甚至帶著些甜蜜。但是,卻已經搖遠得好像上一世的事情。
  “蘇維……”年華無意識地輕輕喚道。
  “我那時應該把你抓回來,不需給你所謂的自由,只要將你留在身邊,你就永遠都是我的乖巧可人的年華。”蘇維繼續淡淡說著,聲音裡帶著緬懷的傷感。
  年華懂得,那是物是人非的感慨和無奈。他明白,也許蘇維喜歡的根本就不是他,而是那個嬌俏可人的柔弱小男寵。他一直以為那時的自己孑然一身,對任何人都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裝飾品。如今回首,才知自己何其有幸能得到蘇維的真心喜愛。如果他從未恢復記憶,是不是已經和蘇維快快樂樂地在一起,相親相愛的度過一生了?!
  但是,人生沒有如果,沒有可以選擇的分支劇情。即便他是穿越的主角,也不可能。他永遠無法把那個什麼都不想,心裡只有情情愛愛的單純小男寵還給蘇維了。
  蘇維疑惑著,悲哀著,為什麼只是短短幾日,就能讓一個人像脫胎換骨一樣,再也無從尋找從前的影子。
  年華卻甚至連一個解釋都給不了。
  “罷了。我不求什麼了。事到如今,我還能要求什麼呢?”蘇維嘆道,“我不但不能保護你,我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我還有什麼資格讓你留在我的身邊……”
  “蘇將軍,你別這樣說。”年華慌忙道,“你是為了整個軍隊的士兵……”
  “你不懂。”蘇維痛苦地皺起眉頭,“我……我所經歷的……”
  “那不算什麼!”年華扶住蘇維的肩膀,打斷他道,“能忍一時之辱,也是英雄氣概。就當被狗咬了一口而已,有什麼大不了的!”
  聽完年華的話,蘇維翹了翹嘴角,輕輕點了點頭,面上的神色卻明顯越發悲凄了。
  呃,我說錯什麼了嗎……年華一滴冷汗滑下,仔細回想了一下,好像沒有啊。要說錯,大概也就是……不是被人家咬了一口,而是咬了很多口吧……不過這又有什麼要緊的,為什麼蘇維一臉快要哭出來的模樣?!
  蘇維抬手摸了摸年華的臉頰,苦笑一聲道:“年華,你果然不懂,你果然不懂。我……”蘇維突然頓住,抽回雙手,向後靠到床欄上,一雙眸子溫潤如昔卻不復明朗,透過淡淡的眷戀,不捨,不解又悲傷的迷障,看著面前熟悉無比卻又陌生得讓他心痛的年華。
  “年華,雖然從再見你的第一面起,我就知道,你已經和從前不同。可我到此刻才總算可以認定,你……再不是我要的那個人……”蘇維淡淡地開口道,“我後悔了,後悔那時沒有追回你,放任你自由。可是現在,我也同樣……不會勉強,不會用我的愛束縛你。”
  “蘇將軍……”書香門第奸(商)購買
  “叫我蘇維吧。”蘇維止住年華,扯了扯嘴角道,“你如今有了絕世的武功,將來必定會出人投地,只怕到時候,蘇某還有要仰仗你來照應的時候。”
  “我年華為朋友可以兩肋插刀,你何必跟我這麼生分!”年華握住蘇維的一隻手急道。
  “什麼人在裡面?!”門外突然傳來一聲大喝。
  蘇維一聽,情急之下用力一拉,年華撲倒在蘇維身上,被推到墻邊用被子嚴密地蓋住。
  “蘇將軍,屬下聽到房內有什麼動靜……”一隊侍衛從手持火把門外魚貫而入,蘇維堪堪來得及放下帳簾,擋住那照亮了整間房間的光亮。
  “可能是隔壁吧,這房內一直很安全。各位兄弟辛苦了。”蘇維咳了兩聲,嘶聲回道。
  為首的侍衛四下打量一番,向蘇維一拱手,歉然道:“因為皇上下令要嚴抓刺客,屬下魯莽了,打擾將軍休息。屬下告退。”說著一揮手,帶著手下幾人訓練有素地退了出去,幾乎沒有什麼聲響。
  房內又恢復了一片黑暗。
  年華緊張地憋了半天氣,此時忙不迭地從錦被中爬出來,卻正對上蘇維那雙溫潤如水的眼睛。

  第五十章

  “年華……”蘇維嘆息著,溫熱的氣息撲面而來,年華陡然覺得不自在起來,掙扎著便要起身。
  “別動,年華,別動……只要這一刻……”蘇維緊緊擁住年華,把臉深深地埋進他的頸窩,用略微沙啞的聲音懇求著。
  年華收回力道,不再亂動。
  兩人靜靜躺了片刻,蘇維一動不動,呼吸均勻著,年華不知道他是不是睡著了。
  “蘇維?”年華將手搭到蘇維的肩上,輕輕晃了晃。
  蘇維應了一聲,便又沒了聲音。
  沈默的氣氛讓年華有些不自在,忍不住開口問道:“蘇維,我可不可以問,你什麼時候……喜歡我的?我以前的樣子,娘C兮兮的,哪裡讓你喜歡了?”
  當初元牧天那渣可不就是看他那娘娘腔的樣子新鮮,等玩膩了卻又甩了麼?年華倒也能夠理解。他以前最討厭娘娘腔的男人,如果以前的他那副德性站在他面前,他保不齊立馬給他一拳頭。
  “娘什麼?”蘇維皺了皺眉頭。
  “就是不像個男人啦。”年華摸了摸鼻子。要這樣說自己,還真是……
  蘇維眼前浮現出那個抱著白色的兔子羞澀地向他笑著的漂亮男人,看到他微紅著臉向自己求取粉色床帳的模樣,看到他為救紅帳裡的女子向他下跪時驟然堅毅起來的臉龐,看到他為救那投河自盡的軍妓奮不顧身地躍入水中的瀟灑身影……
  “為什麼……是啊,為什麼呢。”蘇維喃喃道。明明記憶中的那個人就在身邊,正在相互緊緊地擁抱著,俊秀的眉眼仍如往昔。可為什麼想起曾經的那個男子,竟會覺得緬懷,覺到無法遏制的難過,彷彿他已離去,再也尋不回來了一樣……
  “不管當初是為什麼,現在我是永遠地失去他了……”蘇維嘆道。
  年華心裡一跳,蘇維說的是“他”,而不是“你”,看來他終是感覺到什麼了。只是以他的見識,是斷然想不到什麼穿越時空又加失憶的曲折劇情的。
  原來還是有人在真心想念你的,那你是不是可以不用那麼孤獨了?可以帶著蘇維沒有來得及說出口的愛戀,安心地離去了吧?!年華閉上雙眼,在心裡默默地念道。不要再糾纏我,不要再時不時地想要衝破渾沌的意識重新回來,不要再用你對元牧天的愛慕束縛我。
  也許在某種意義上,他這樣做是對不起蘇維的,他在殺死蘇維喜歡的那個人。只是……
  年華曾用他從電視劇和電影裡得來的一點淺薄知識,給自己下了輕微人格分裂的診斷書。這診斷裡有多少正確性暫且不論──生在一個是個人就有一點或輕或重的精神疾病的社會裡,年華並不在乎是否真得了這麼點精神病──但是由此而來的某些莫名其妙的感受是他無論如何不想接受的,尤其是對於元牧天。
  恢復記憶之後,他輕易地看清了很多事。本來那些也不是多麼難以明白的事,只不過從前他是局中人,識不得廬山真面目。如今他是局外人,他看得清楚明白,元牧天有多無情,多冷酷,無牧天從前對他和對待其他妃嬪沒有任何不同。偏偏那個小男寵卻似乎固執依舊,執著地認為自己是不同的,是特別的。所以如今他面對元牧天英俊的臉時仍會心動,為元牧天不經意的一眼仍會心懷雀躍,被元牧天冷酷無情地對待仍會心痛。
  年華不願意承認那是自己的感情。他已不是曾經的那個小男寵了,這些酸甜苦澀的感受也許是曾經那個男人的愛情和全部。但是對於現在的他,卻只能感覺到自甘低賤的難堪。
  如今連最後一個在乎著曾經那個小男寵的蘇維,也已經決定放棄。那麼那個“他”呢?是不是也可以放棄了,安心地離開他,不要再糾纏他,不要再來擾亂他……
  年華不知自己是何時睡著的,醒來時天已經微亮。蘇維安靜地把臉靠在他的肩頭,睡得卻並不安穩,眉宇間緊緊糾結著,似乎正被夢魘纏住。書!香第奸商為您購買
  年華伸指在他眉間輕輕按了按,蘇維竟也慢慢放鬆下來,面上神色平和起來。
  年華低嘆一聲,輕輕點了蘇維的昏睡穴,從床上爬起來,走到窗邊,深沈地沈默了片刻。
  “!”年華猛地伸了個懶腰,又將兩手拍在一起交握著,皺起眉頭低聲念道:“嘁可嘁可喳可喳可、嘁可嘁可喳可喳可──變!”
  年華仍舊交握著雙手,轉回身面向蘇維躺著的床,嚴肅道:“蘇維,我已經變了,再也不是以前那個人了。我現在要走了。你不要太思念我了,偶爾想想我就行了。再見。”
  這一次,是真的要離開了……吧──年華躍上房頂,四下打量了一下這個庭園,心下不禁生出一點感慨,而後便頭也不回地飛身離去了。
  當然,不久後的事實證明,年華的那個省略號和“吧”字,加得非常正確。
  命運的轉輪早已開始轉動,豈是輪中之人可以隨便更改和逃離的?!即使是穿越來的主角,也沒有特權。

  第五十一章

  年華出來之後,站在空無一人的街口發了會兒呆,突然之間沒了目標,不知道要做什麼,也不知道何去何從了。
  從前多是身不由已,來不及思考,只是為了別人疲於奔命,如今全然自由了,卻只剩茫然了。
  終究……不是我應該呆的時代啊,年華苦笑一聲,抬手揉了揉眼睛,心底突然涌上一股委屈。
  我明明還只是個學生,我明明應該過著早上賴床上課睡覺晚上WOW臨考打小抄的生活,憑什麼就要夾在一堆毛也不懂的老古董中間,被他們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原來遊戲真的要to play才好玩,to be played就大大不妙了。不知道play自己的是個什麼貨色,千萬別是個菜鳥才好,不然主角也沒有幾條命好折騰啊……
  年華在心裡吐槽著,一邊民工狀地攏起袖子,彎下腰身,一副無精打彩的樣子沿著街邊向前走去。
  這鬼時辰,連個賣包子的都沒有……
  “瞧你那副衰相。”一道有著華麗麗的音色的聲音飄入耳中,末了還很高貴優雅地嗤了一聲,充分地表達了主人的鄙視和不屑。
  年華瞪大眼睛,迎聲看去,不正是那負氣出走的程子涵,此刻正身穿一身名牌,騷包地靠在墻邊拗造型。
  年華眨了眨眼,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了。
  明明之前是因為兩人生氣才跑走的吧。他本來想是找到這隻壞脾氣的波斯貓以後,就當自己是三孫子,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好好地給人順毛,把人哄好。
  沒想到如今波斯貓自己找上來了,而且竟然還主動搭話,這簡直讓年華受寵若驚了。
  “一臉傻相,看著就討厭。”程子涵把秀氣的眉毛皺了起來,微聳了鼻子哼了一聲。
  “啊……哦,那個……好巧啊,哈哈。”年華慌忙端起笑臉招呼道。
  程子涵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轉身就走。
  年華定在原地,不知道該不該追上去。都被人說討厭了,追上去保不齊又惹人家生氣……
  程子涵走了幾步停住,回頭看了看,又氣衝衝地走了回來,手指點著年華,張了幾次口,才憤憤然出聲道:“你個沒出息的!你看看你混的是個什麼樣子?虧我師父把武功都傳給你了,你就是這麼給他掙臉面的?天下第一神功的臉都讓你給丟光了!本來跟著我的時候看上去還人模狗樣的,你看看你現在,和個乞丐有什麼區別?!”,末了咬了咬牙又狠狠道,“你就這麼離不開我嗎,啊?!”
  年華莫名其妙被人吐槽了一通,聽到最後算是明白了,這娃想讓他回去呢。你說這些達官貴族的,咋就恁彆扭呢?!是誰離不開誰啊。
  心裡撫額嘆息著,臉上卻還是要給足人家面子的。年華堆起討好的笑容,顛顛地湊了上去。
  “是,是,我知道錯了。”
  “哼!”
  “你看你在身邊的時候我不知道好好珍惜,現在我才知道你對我有多重要。”
  “哼。”
  “子涵,你就原諒我這一次吧。”
  “哼……”
  “看在咱師父的面子上……”年華拉了拉程子涵華貴衣袖遮掩下的手,皺著鼻頭吸了幾聲,做出一副委屈的樣子。
  “……”程子涵總算不再拿鼻子出氣,淡淡地撇了他一眼道:“這話算你說對了,好歹你是我師父的關門弟子,我也不能讓你太丟他老人家的臉。”
  年華忙不迭地點頭,心裡卻想到他們師父“老人家”那張帶著憂鬱美的光潔臉蛋……
  “瞧你這灰頭土臉的樣子,餓了吧。”程子涵搖頭低嘆一聲,“跟我來吧。”
  年華慌忙乖乖跟上:“我想吃肉包子。”
  “……行,吃不死你。”程子涵恨鐵不成鋼的聲音飄散在尚有些微寒的清晨空氣裡。
  “啊──舒服啊~~”年華吃飽了喝足了,倒頭靠在程子涵的大腿上,滿足了拍了拍肚皮,發出一聲嘆息。
  程子涵笑意盈盈地低頭看他,一雙比常人更黑的大眼睛難得地閃著柔和的光。
  “我想到一個謎語。”年華眯起了眼睛看他。
  “什麼?”
  “是說,上邊毛,下邊毛,中間一顆黑葡萄。打一物。”年華翻著眼睛回憶道。
  “什麼亂七八糟的。”程子涵皺起了眉頭,拿起手邊的書繼續翻看。
  “唉,代溝啊~”年華長嘆著,翻身一骨碌爬起來。
  他那一身破爛衣裳早被程子涵扔了,如今也換上了上好的衣物。那天隨程子涵回去,他又擔負起領導剩下的那十幾個侍衛保護程子涵的職責。一行人一起出了城,走了大半天到了現在這個小鎮。至今也已經好幾天了,天天就和程子涵在這客棧裡膩著,吃飽了睡睡飽了吃,順便陪著美人閑磕牙。
  年華不知道程子涵有什麼打算,他偶爾提起來,也被子涵三言兩語糊弄過去,他也不敢逼問得太緊。程子涵雖然過得還是富貴生活,在這戰亂的時代已屬難得,但說到底他還是個亡國之君。年華一個現代人在這方面的價值觀和他相去太遠,上一次針鋒相對時程子涵的暴怒和受傷的神情還歷歷在目,年華心疼著,不願同他在這上面再作什麼無謂之爭。
  那一次二人的爭吵,兩人都故意不去提起,小心翼翼地埋在心底,不願再去觸及那個雷區。
  儘管如此,年華其實很想向程子涵解釋清楚一個事實,他阻止他向元牧天尋仇,不是為什麼兒女私情。也許因為失憶那會的經歷,他對元牧天還有些奇怪的感覺,但是在這件事上,他卻的確是從國家大事黎民百姓的角度去考慮的。
  不管是他的主角情結在作祟,還是他的思想又上升了一個高度,他如此英雄氣概的情懷卻不被人理解,真是……超級憋屈啊!
  正在這時,門外響起了輕輕的叩門聲:“公子,有密報。”
  程子涵合上書卷,看了年華一眼,吩咐道:“拿進來。”
  “是。”一名侍衛手持密報恭敬地呈上,便退在一邊等待命令。
  程子涵打開看了一眼,便握在手裡,向那侍衛點頭道:“讓王涂他們撤回,下面的事,就用不著我們管了。”
  侍衛領命出去。程子涵看了年華一眼,年華瞪大了無辜的雙眼眨了兩下,向他純真一笑。
  程子涵淡淡一笑,施施然地斜倚在塌上。
  “想知道是怎麼回事?”shuxiangmendi為您整。理
  年華狂點著頭,狗腿地湊了上去捏腿捶肩。
  “我偏就不告訴你。”程子涵冷哼一聲,轉身側向裡面,只留了一個後背給年華。
  “你!”年華氣結,半晌道:“稀罕!”

  第五十二章

  說是不稀罕,年華卻做不到真正不管。程子涵經歷過那麼多事,心理難免有些偏激。年華心疼歸心疼,卻也為這顆不定時炸彈頭疼。
  如果他生在現代,充其量也就是中二病嚴重一些,沒事兒喜歡蹲角落念叼些“如果世界毀滅了就好了,如果人類滅絕了就好了”之類的中二台詞。問題是他現在不但有中二情結,現在沒了他的子民的責任束縛,了無牽掛肆無忌憚的他還有終結者的實力,那就大大地不妙了。
  入夜之後,年華耐著性子伺候著程公子吃飯,入浴,上床睡覺。
  淡淡的月光撒進室內,程子涵的睡臉恬靜美好。年華用指甲輕輕一撩他長如扇的睫毛,低嘆道:“你明知道我不放心你,還專在我眼前裝神弄鬼,惹我疑心。你不知道,我很想跟你一起環游世界啊,去海外看看有沒有英國法國夏威夷巴釐島,自由自在的多好。所以我得防著你別憤世嫉俗過了頭,搞得天下大亂生靈塗炭就不好了。”年華收回了手,托著下巴發了會兒呆,“我真是個正義感過剩的傳統主角啊。”說著起了身,輕手輕腳地走了出去。
  年華卻沒看到,在他合上門的一瞬間,床上的程子涵慢慢睜開了雙眼。黑沈沈的眸子在黯淡的光線中閃著清亮的光,哪裡有一絲睡意。
  年華去找了給程子涵傳送密報的徐坤,謊稱程子涵要他去接應那個叫王涂的侍衛。那侍衛倒也沒多想,爽快地告訴了年華王涂他們的去處。
  年華心裡閃過一絲疑惑,看來程子涵並沒有下令侍衛們對他保守秘密,那這些天又何必在他面前搞神秘。年華怕晚了誤事,即刻動身了前去,也不再費心去猜程子涵的想法。
  不是有句話叫,彆扭受的心思你別猜麼?想不通不如直接問,不就是一句話的事麼。
  王涂帶領的小隊是在元牧天帶兵駐紮的那個小城,現在應該已經完成了任務,正在趕回來的途中。
  年華猜也該猜到,程子涵還是要對付元牧天呢,只是不知道王涂他們搞了些什麼特務活動,只要元牧天縮在那城裡不出去,誰也奈何不了他呀。
  年華緊趕了小半天,正迎頭碰上了王涂幾人騎馬往這邊趕來。
  “吁──年公子,你怎麼來了?”高大的侍衛扯住韁繩止住馬,幾個人向年華圍了過來。
  “哦,子涵不放心你們,讓我來接應一下。”年華笑了笑道。
  幾個侍衛立時一副大受感動感恩戴德的模樣,齊聲道謝。
  “兄弟們不用客氣。”年華擺擺手,又道:“你們事情……成功了?”
  “成功得不能再成功了!”領頭的侍衛王涂朗聲笑道,“元牧天那廝已經被引到青國的包圍之中,這下子他插翅也難飛了。我們委實沒有想到這麼容易,效果也這麼好,真是天時地利人和啊,天都不幫那狗皇帝!”
  其他幾人似乎也對這次任務頗為興奮,七嘴八舌道:“是啊,這也多虧了年公子你……”
  年華只聽清這一句,心裡一激零:“因為我?為什麼?!”難不成這個元牧天突然發現了他愛我他離不開我,他為了我身陷重圍……年華暢想著。
  哦,好狗血的劇情!
  “是殿下的主意,他說拿蘇維將軍去釣狗皇帝,他必定上鉤。拿蘇維將軍去釣青國那蠻人將軍,他也必定上鉤。我們只需從中稍作手腳。果不其然,而且結果好得出人意料。誰都沒想到元牧天陰差陽錯地竟和蕭軍大部隊分隔開來,如今只有親兵隨護,陷入青國軍隊包圍之中。現在只要那蠻人殺了狗皇帝,不只蕭國,甚至整個天下也必定大亂,到時又將是我輩風雲再起之時。”王涂興奮異常慷慨激昂地講解道。
  汗,原來蘇將軍才是那血雨腥風萬人迷的白蓮花小受,穿越人士年華淚流滿面心情複雜。
  “咳,各位兄弟,你們做得很好。王涂你先帶大家回去,我這還有些事要處理,晚些回去和你們會合。”年華清了清嗓子道。
  “不知年公子……”王涂疑惑道。
  “務必好好保護你們殿下!”年華猛地嚴肅起來,提高聲音命令道,讓王涂也來不及再問些什麼,條件反射地肅然應聲道:“是!”
  待王涂幾人身影漸遠,年華拍了拍馬頭,一夾馬肚子,向著腥風血雨的戰場奔去。

  第五十三章

  年華一路飛奔,不多時便已接近那喊殺聲震天的交戰前方。年華下了馬,摸了摸那一身壯膘油光發亮的黑色大馬,嘴裡嘆道:“好兄弟,你也是一條生命,自尋活路去吧。”說著一拍馬肚子,想著把它先放走,不想帶它一起到那腥風血雨的修羅場去。
  黑色大馬揚起前蹄高聲嘶叫一聲,撒開四腿向著前方一溜煙地跑去。
  年華目瞪口呆地看著那向著前方戰場一去不回頭的馬兒,想了半天一拍腦袋,自言自語道:“難道應該先把它掉個頭?可是明明電視裡都不是這麼演的……”
  前方塵煙滾滾當中,一叢叢火把耀得人眼花,年華左看右看,實在分不清元牧天在什麼方位。也許懂陣法的人可以分析出來主帥應該在什麼地方指揮,可惜對於年華這個現代人來說,眼前就是一片混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完全看不清楚。
  年華順著小坡滑了下去,揪住一個蕭國士兵打扮的男人,按下他揮舞到瘋魔的兵器,把人拖到一邊。
  “啊!!!砍死你!殺!!”士兵猶在大聲吼叫,乾裂的脣中發出的聲音嘶啞如同砂石磨鐵。
  “這個兄弟,你冷靜點!”年華拍了拍他的臉,“我是蕭國這邊的人。我有事兒問你。”
  殺紅了眼的士兵回覆了一點點理智,眼瞅著年華停下動作,粗喘著問:“啥事兒?”
  “你知道元牧天在哪兒麼?”年華問,看士兵一臉懵懂的樣子,又解釋道:“就是你們皇帝。”
  “不知道。”士兵愣愣地答。
  “你不是蕭國的兵麼?”年華撓了撓頭,“不知道主帥在哪你們打的什麼仗?”
  “不知道。百將讓咱們來打仗,咱們就來了。”
  呦,軍令如山果然不是白說的。不問原因不管目的指哪兒打哪兒的士兵,元牧天治軍真有兩把刷子。年華暗嘆道。可是轉念一想,自己這個他好我也好的自豪心情是怎麼回事喲!個沒出息的。
  “那個,你沒事的話,咱還要去打仗。”木愣著一張臉的士兵指了指外面殺聲四起的戰場。
  “哦?去吧去吧。”年華放開他,拍拍他的肩。
  “啊!殺!!”士兵高高地揮起手中的長矛,義無反顧地衝了出去。年華也趁著黑暗掩飾,悄悄繞過戰得興起的眾人,想著尋一處高地觀察一下元牧天到底在哪裡。
  悄無聲息地潛到一個小山坡上,年華舉目四眺,卻依舊只能看到一片混亂的互砍現場。
  年華觀察了片刻,發現青國士兵並無戀戰之意,且戰且退。想了想,最大的可能是他們已經抓住了元牧天,但是應該沒有生命危險──前提是如果青國那個猥瑣王子拎得清的話。
  “看上去像個會邪魅一笑的人物,應該拎得清吧……”年華咕噥著,向著青國士兵撤退的方向追去。
  青國明顯沒有好好打這一仗的意思,沒派出來幾個兵不說,也不跟蕭軍正面交鋒硬碰硬,一路上憑著對地形的熟悉,加上天黑著蕭軍士兵識不清路,利落地撤退跑路,見縫就鑽,一瞬間就不見,只留蕭國將士氣得跳腳大嚷,徒勞追擊。路上只落下一地使壞了的長矛短劍破旗子,倒沒看到什麼傷亡。
  這個蠻族王子想什麼呢,難道真的只是想搶蘇將軍回去當老婆?!太沒出息了吧。年華滿頭黑線地想。
  再說……這真的不對吧!怎麼說穿越的都是自己啊,怎麼感覺這些個或邪魅一笑或王霸之氣的老大們,沒一個把他看在眼裡的?!難道一直以來自己的努力方向都是錯誤的,其實他真的應該往虎軀一振,再振的大仲馬道路前進?
  年華一邊漫無目的地走著,一邊掰著手指頭想。
  本以為這次大概白來了,不可能找得到元牧天那廝,比較頭疼的是回去怎麼跟子涵解釋。王涂他們見了子涵,肯定就告訴他自己來這邊了。按照他的性子,肯定又要胡思亂想。
  年華正想轉身回去,卻隱隱聽到前方傳來一些雜亂人聲,還有火光閃閃爍爍。順著聲音走去,卻看到正是那青國的王子騎著馬,指揮部下在找著什麼。
  年華慌忙藏了起來,豎著耳朵去聽,可是苦於聽不懂那些蠻族語言,倒是一個罵罵咧咧叫嚷的聲音還比較清楚。
  “你們這些野蠻人!有種就來殺了我!就憑你們想抓我們皇上,做夢!”這聲音聽著耳熟,好像是一直跟著元牧天的那個小侍衛,叫凌青的。
  凌青一直在大叫,聽得年華咧了咧嘴。這時候不說好好保存體力後面好見機行事,淨叫些沒用的。真惹急了那些野蠻人,讓你知道人家到底“有沒有種”,看你怎麼辦。
  不是年華思想猥瑣,實在是在他至今為止的認知裡,這個世界的將軍們俘虜一個小侍衛帶回去暖床比帶回去拷問的機率大得多。
  凌青沒叫多久就沒了聲音,年華小心抬頭看去,狼狽地倒在地上的小侍衛嘴裡塞著一團破布,一臉受了莫大恥辱的表情。他身後還有幾個人圍著圈被綁在一起,估計是元牧天的那些親兵。
  看起來元牧天還沒被抓住。年華不準備在這裡浪費時間,想著在這周邊意思意思隨便找一找,真找不到就算了。
  這附近被那二王子的人攪得亂糟糟,元牧天就算被困在這塊地方,也該會在遠一點的地方才對。年華探頭仔細看了看那些被捆著的親兵,有些無精打彩地低著頭,有幾個若有若無地一直向一個方向看去,火把映照下的臉上滿是沈重擔憂。年華悄無聲息地飛身上樹,輕盈地從眾人頭上向著那個方向掠去。
  飛了不過一千多米,身後的人聲漸遠了,火光也早已消失在黑暗中,年華飛身落地,四周看了看,試探著叫了聲:“元牧天!”
  啾啾蟲鳴瞬間消失,四周一片安靜。
  年華撓了撓頭,不知該往何處,只能施展起輕功在周邊晃蕩了一圈。尋了半天一無所獲之後,年華開始向路旁的深草叢裡走去,一邊走一邊輕聲叫:“皇上,我是年華。我來救你啦,你別怕。皇上,你在哪裡?皇──啊!”
  年華只覺腳下一空,身體狠狠地墜了下去。突如其來的跌落讓年華來不及施展輕功,身子一歪,重重地栽了下去。
  不過一瞬間就著了地,年華摔得兩眼昏花,被猛地閃了一下的心剛剛跳回胸腔裡,就被身下的一聲痛苦低吟嚇了一跳。
  “誰?!”年華兩眼在這黑洞洞的空間裡尚視物不清,下意識地胡亂伸手去掐住那發出聲響的東西,卻抓到一把長毛。
  “唔……放手!”一個有點熟悉的聲音從他手下傳來。
  “元牧天?”年華想了想,試探地叫了聲。
  回應他的只有大力拍在他手背上的啪得一聲。
  “哦?哦,抱歉。”年華這才發現自己一手揪著人家的頭髮,慌忙收回手,揉了揉眼睛,逐漸適應了這洞裡黯淡光線的視力終於把眼前的人看了個大概。
  元牧天盤腿坐在地上,粗魯地把被年華一爪子揪得亂糟糟的頭髮弄到耳朵後面,仍舊目光如炬。不過,儘管緊鎖著年華的視線銳利如刀,卻依然難掩一身狼狽。

  第五十四章

  哦吼吼,狗皇帝你也有今天!年華心裡暗爽。不過更讓他舒爽的是跌個跟頭也能跌到正主面前的待遇。好歹老天並沒有那麼殘忍,沒把他的主角待遇全部剝奪。
  “皇上,我素來救你噠。”年華看著元牧天一臉猜忌防備的樣子,心下老大不爽,不過還是好聲好氣地跟他解釋,為了緩和氣氛,叭唧了下嘴作出一副俏皮可愛──自以為可愛的──表情。
  算了,為了天下黎民百姓,哥不跟你斤斤計較。
  “憑你?救朕?!”元牧天冷哼一聲。
  年華不高興了。這zhuangbility的冷冷一哼是什麼意思?不相信我有誠意救人呢還是不相信我有能力救人?!老子一身絕世武功是白給的嗎?
  “別老疑神疑鬼的。”年華也盤腿坐起來,看元牧天一臉防備地看著他,識相地向後退了退,繼續道:“咱倆認識那麼久,也沒有什麼深仇大恨不是?我一直就想不通了,你那麼防著我做什麼?我真是來救你的,還是你不相信我能救得了你?”
  “……你到底有什麼企圖?”元牧天面無表情地看了年華片刻,開口道,“不若現在說出來。你若能救朕一命,朕自然會考慮賞賜你。”
  “什麼?”年華一愣,瞬間有了種好心被人當作驢肝肺的怨怒。
  “元牧天,你當皇帝把腦子當傻了吧。你腦瓜子裡都是屎嗎?”年華橫眉怒目罵道。元牧天聞言臉色不悅,卻被年華趕著指住鼻子繼續罵道:“我告訴你,別老跟我面前拽得二五八萬,老子現在一隻手就能捏死你!”
  元牧天自然清楚這是事實。別說他現在受了傷,就算他完好無損,以這個昔日男寵現在的功力,他若狠下殺手,普天之下只怕無人能敵得住他的一掌。元牧天眼神黯了黯,半低下頭沒有作聲。在不能掌控的時候,只能暫時保持沈默。
  年華繼續罵得唾沫橫飛,似乎要把這一段日子以來的憋屈全部發泄出來。“……你自己想想,從咱倆認識以來,我做過什麼對不起你的事了嗎?我做過嗎?反倒是你吧,元牧天,你他媽的一會把我充軍,一會兒騙我送死,反過頭來還能理直氣壯指責我?!你說你是哪根筋不對啊你莫名其妙非把我當生死仇敵?我有什麼企圖?我有個毛的企圖啊!我圖你那二兩肉?!我呸!說到這個我就生氣!你他娘的死種馬男!你玩弄老子的身體不說,你啃巴啃巴吃膩了就把老子當垃圾一樣扔了,我還沒跟你好好算帳呢!”
  元牧天聽他罵著罵著就有些不對勁了。看年華激動得快要撲過來的樣子,元牧天有些困擾地皺起眉頭。看這小男寵義憤填膺的樣子不似作假,再加上一身狼狽地在這地洞裡被人指著鼻子罵些風月之事,元牧天也只能先把國家大事陰謀陽謀放到一邊。
  “你同那濟王如此親近,難道會不知濟王之心?難道不知道濟王一心要置朕於死地?本來他尚有城池子民的顧慮,是你助他,他才越來越肆無忌憚。”元牧天打斷年華越來越離譜的叫罵,冷冷開口道,“既然不能為朕所用,朕自然要盡早除去,以絕後患。”
  年華一愣,這就是元牧天一直以來想殺他的原因?這個原因倒是……挺充分的。年華撓了撓頭。
  他們這壁壘分明的,自己同子涵親近,結果就被元牧天視為大敵了。就算現在跟他解釋肯定也是不會被信任的,何況子涵的確是對元牧天恨之入骨。不過……
  “誰讓你這麼缺德,打個仗而已,有什麼深仇大恨啊,你非要把人家那樣,是個男人就得跟你沒完……”年華嘟囔著道。
  元牧天緊緊地皺起了眉頭。年華一而再的言語侮辱衝撞聖駕──那些話對於從小做皇帝的男人來說已經是超越大不敬的,可以殺頭的罪過了──讓一向高高在上的蕭國皇帝心內盛怒。只不過礙於眼前情勢,不得不隱而不發。
  年華尤不自知已經觸了龍鱗,被面前的狗皇帝在心裡砍了一百遍啊一百遍,站起來仰頭看看,又從懷裡掏出個火摺子點著了四下照了照。年華習慣性地撓了撓頭──似乎最近有些過敏頭皮總是癢癢的。細微的火光下,一片白花花的頭皮屑嘩嘩地落了下來。
  元牧天面帶嫌惡地向後撤了撤,後背貼住了冰冷的墻。在他僅餘的關於這個男寵的微薄記憶當中,這小男寵當初還是位有著一頭亮麗柔滑長髮的美人。那時到現在也並未過多久,這人如何變得這般邋遢庸俗?完完全全就是個粗魯愚濁毫無氣質的男人,哪裡還有半點清秀美人的模樣?分明與一般的市井小民沒有兩樣了。
  “我看這洞壁上面沒有什麼好落腳的地方,你輕功怎麼樣?……”年華口裡問著,把火向元牧天移近,手指還在頭皮上撓著,那種若有似無的癢實在難以忍受。正好看到元牧天一臉嫌棄地在往後傾。
  “嘿,你什麼意思?”年華湊近過去,“這是嫌棄我呢?”身體動著又有一些細碎的白屑飄落下來,落到元牧天的身上。
  元牧天無法忍受地伸手拂去。身為一國之君,他可以在毒蝎蟲蛇的陣中面不改色,也絲毫不忌死屍血腥,惟有這些狀似邋遢的東西,他絕不能忍。
  “媽的,老子這是過敏!過敏你懂麼,沒有常識的老古董!”因為這種原因被嫌棄躲避,即便是年華也覺得面子上掛不住了,不悅地吼道,“我隔天就洗一次頭的!”看著元牧天特意躲避的動作,年華怒火上來,一不作二不休,扔了火摺子,把頭抻到元牧天的臉上方瘋狂地撓起來:“狗皇帝,我噁心不死你!”
  元牧天一把推開年華,沈著臉正要開口,突然面色一變,抓住年華的手腕示意他噤聲。
  年華也聽到了一絲異動,微微彎下身來,捂住了嘴巴。

  第五十五章

  不多時上方傳來凌亂的腳步聲,還有劈開雜草的唏簌聲,一些火光漸漸近了,透過不大的洞口向洞內延伸過來,年華不由得又壓低了身體。
  元牧天手裡還抓著他的手腕,年華一低眼,就看到元牧天放大的一張臉在自己臉前不到一釐米的地方,挺直的鼻尖若有若無地在他臉上擦過。近距離地看著那張毫無瑕疵的英俊無比的臉,修長的劍眉,湛黑的雙眼,年華覺得自己的心又不爭氣地跳快了幾下。
  “靠,難不成老子真的彎了……”年華懊惱地低聲咕噥著。
  元牧天慌忙用手捂住他的嘴,凌厲地瞪了他一眼。年華想這荒天野地的,聲音向四周發散,他這麼小的聲音怎麼會被別人聽見。過了片刻才想起,他卻忽略了這是個有內力存在的世界,內力深厚的人耳聰目明,即便是一絲絲聲響,也能分辨出來。
  即便呆了這麼久了,他果然還是……無法適應這個世界。年華在心裡低嘆一聲。
  元牧天似乎真的很緊張,他的手捂得很用力,年華慢慢地覺得呼吸不暢起來。他向後撤去想甩開他的手,元牧天卻以為他又要作出什麼動靜,手上更是用了死力。
  直到上方響起幾句聽不懂的語言,搜查的聲響漸漸遠去了,年華才猛地一把推開元牧天,趴跪在地大口大口地喘起來。
  “我靠,你想謀殺我啊,你這個忘恩負義的狗皇帝!”年華拿眼刀剜他,恨恨地開口道。
  元牧天聽他一聲聲地狗皇帝叫得越來越順溜,心下的怒氣越積越深,這時卻只是強自忍著沒有發作。
  “你這膽小鬼,看你到處征戰打這個打那個以為你有多英勇呢,原來怕死怕成這樣。”年華繼續不屑地嗤道,“也是嘛,平常衝鋒陷陣的都是那些拿著可憐軍餉的小兵們,你們這些達官顯貴只要在後面計算傷亡數字就好了。”
  “你罵夠了沒有?!”元牧天終於忍無可忍地開口斥道,“你到現在說的任何一句話,朕都可以治你死罪!”
  “喲,發飆啦。”年華蹲到元牧天跟前,與他視線相平地針鋒相對著,“識實務者為俊傑。你這個不知好歹的狗皇帝,信不信你惹惱了我我把你扔在這裡自生自滅?!你的小侍衛也被抓啦,這附近又都是青國的人。我看等你的人找到你的時候,你也該化為一具英俊的屍體啦!”
  元牧天黑著臉看了他一眼,卻抿緊了脣沒有說什麼。
  “想清楚利害關係了?想要我救你了?”年華得意洋洋地道,“想要我救你就來求我啊。”
  “你這賤人,做夢!”元牧天恨恨地道。
  “靠,你罵誰呢?”一個詞就把年華過往的記憶全部喚起,曾經百般的委屈不甘,後來經歷的一切危險苦楚,還有面前這個冷酷的人一次次要將他置於死地的絕情,全都化為滿腔的濤天怒火。
  年華一腳將元牧天踹翻在地,赤紅著雙眼罵罵咧咧地衝上去一陣拳打腳踢。
  元牧天一聲不吭,只是蜷著身體倒在角落裡。年華手腳並用地打過一頓,累得氣喘吁吁,扶著洞壁滑坐下去,看了一身塵土的元牧天一眼,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太憤怒了以至於忘記用上內力,這把自己累得像只狗一樣……年華心裡憤憤地想著,卻轉念又一想,他要真用了內力,只怕這狗皇帝撐不住他三拳兩腳就得歸西。
  喘勻了氣息,年華又向元牧天看了一眼,他這時的樣子看在年華眼裡真是無比凄慘。
  “喂,別裝死。快起來,我送你回你的營地。”年華走過去,用腳踢了踢他。
  “你這狗奴才,朕一定會殺了你。”元牧天卻不動,只是陰沈著聲音說道。
  “等你有命回去再說吧,你快點起來!”年華不耐煩地叫道。
  元牧天又沈默了片刻,終於動了起來。他兩手向後扶住洞壁,一點一點地站了起來。
  年華看他動作可疑,蹲下身去捏了捏他的腿,就聽到他止不住地倒抽一口冷氣。
  “你腳受傷了啊,真是麻煩。”年華嘖了一聲,轉身半蹲下去,“上來。”
  等了半天卻沒見身後有什麼動靜,年華回頭一看,只見元牧天一臉冷淡地看著他,卻沒有要動的意思。
  “這種時候你瞎矯情什麼。”年華又要怒了,“別他媽像個娘們似的磨磨蹭蹭耽誤時間,你要是想自己呆在這裡就直說,我再說二話我是孫子。”
  元牧天皺著眉頭沈思了片刻,終於慢慢地上前,趴到年華背上。
  “靠,真沈。”年華雙手抓住元牧天摟住他脖子的手,艱難地站直身體。
  “你一點都不像以前那個小男寵。如果不是我對你的身體太過熟悉,我會懷疑你們根本不是一個人。”元牧天突然開口道。
  年華一頓,轉而哧道:“你還有臉說這些話。如果不是你,我不會變成這樣。”
  “誰讓你不自量力,妄想同朕的女人爭寵。”元牧天冷笑一聲,“如果你是女子,朕還可以容忍你的任性。可惜你只是個孌龐,還是個分不清自己身份地位的孌寵。”
  年華當他在放屁,不再有半點回應,稍一運氣,腳下微微一蹬,瞬間就竄出洞外。
  四下全是野草樹木,年華看了看天,又扭頭四下查看一番,選先了一個方向就運起輕功疾奔而去。
  元牧天只覺左腳鑽心地疼痛,掛在年華瘦得咯人的背上顛來顛去,只過了片刻就再也堅持不下去,閉上眼睛意識模糊起來。
  下意識地,他覺得這個昔日的小男寵不會害他。
  元牧天不知昏睡了多久,後來還是被腳上的傷疼得醒了過來。這時天已微亮,按年華的腳程,蕭軍的營地怎麼也該到了。可是元牧天四下看了看,這裡盡是一人多深的雜草,前所未見的荒蕪景象。
  他這時是躺在一個凸起的小土包上,只見年華蹲在不遠的地方,不知道在搗鼓什麼。
  “你又搞什麼鬼?這是什麼地方?”元牧天出聲道,只聽到自己的聲音乾澀嘶啞。
  年華猛地回過頭來,抓了抓腦袋,卻沒回答,只是向他一笑:“你醒啦。”
  “這裡不是蕭軍的營地。”元牧天四下一看,眼前的荒蕪景色是從來沒有見過的,無邊無際地蔓延開去,似乎永無盡頭。
  元牧天心下一沈,這裡分明就是深入了蠻族草原的地方。
  “你!”元牧天惡狠狠地朝年華看去,年華慌忙擺手道:“你……你別誤會,我……我實話跟你說吧,我──迷路了。我就等著你醒過來,好來指路呢。”
  年華心裡羞愧,後面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你!”元牧天氣得想吐血,“既然你什麼都不清楚,你偽裝得如此胸有成竹做什麼?!”
  “我沒有偽裝啊。”年華強自分辨道,“我以為自己搞清楚方向了嘛,我哪知道會走到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
  元牧天心裡一陣無奈又憤怒,只覺得腿上的傷更疼了。
  年華看元牧天的神色有些不對,慌忙上前上查看他的臉:“怎麼了,你的傷怎麼樣了?”
  “你滾開!”元牧天沒好氣地將他一把推開,自己褪了靴子,拉開褲腿,卻見腳腕處腫得像個饅頭一樣,整個已經變成了黑紫色,小腿上一條長長的傷口從膝蓋側面劃到腳踝,傷口上似乎灑過傷藥,這時已經結痂,黑色的血塊凝固在上面,顯得傷疤越發猙獰。
  年華看著就覺得疼,看著元牧天黑沈沈的一張臉,慢慢地靠近過去,蹲下身來,咽了口口水道:“很疼是不是?不要擺這張臉嘛,傷疤是男人的榮耀嘛,你說你常年打仗,身上沒個疤也說不過去,是吧。”
  元牧天此時只覺得頭腦一陣陣發脹,渾身都說不出的難受,連搭理年華的力氣沒有了,只想倒下去再睡上一覺。
  年華慌忙拍打著他的臉:“喂,醒醒,你不能睡啊。你睡過去就醒不過來了怎麼辦,我不是白忙一趟?!”
  元牧天很想封上年華那張討厭的烏鴉嘴,可是越來越模糊的意識不容許他這樣做,在年華抓著他肩膀不遺餘力的晃動中,天旋地轉地重新墜入了黑暗。
  年華此時有些著了慌,一摸元牧天的額頭,只覺熱得燙人。
  “一定是傷口發炎引起發燒了。大俠們這種時候都會怎麼辦?”年華嘴裡碎碎念著,伸手到元牧天懷裡胡亂搜羅,企圖找到一些有用的傷藥。古裝電視裡都是這麼演的麼,這些人身上一定都隨身帶著個小瓶子,灑到傷口上就萬事大吉了。
  年華在元牧天胸口處摸到一個暖暖的滑滑的東西,一用力硬拽出來,只聽元牧天昏迷當中發出一聲痛哼。
  年華定睛一看,原來是他把元牧天掛在脖子上的一塊暖玉給扯了下來,堅實的掛繩被硬生生拉斷,元牧天的脖子上被硬是劃出了一道傷口,還在向外滲血。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手滑了。”年華慌忙向昏迷的元牧天合手致歉,又伸手想從元牧天貼身的上好布料上扯一塊布下來,只聽嘶啦一聲──年華看著手上扯出來的一大片上好綢衣欲哭無淚。
  “大哥,你要怪就怪電視劇裡誤人子弟吧。”年華一手去收攏起元牧天大大敞開的胸前的破爛衣裳一邊抱怨道,“這什麼破爛玩意,一撕就碎。”
  經過一通混亂,好在最後果然找到一些精緻的白玉小瓶,又記起自己身上也帶有好些不明用處的小藥丸。年華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把粉末狀藥物全部都倒出來灑到元牧天的傷口上,順便在他脖子上也灑了一些,又把扯出來的布料分成兩塊,一塊把他小腿上的傷口簡單包紮了一下,一塊繞在元牧天的脖子上,打了個結。
  他自己隨便帶的藥丸大多都是程子涵給的,讓他受傷的時候自己吃一顆。程子涵自然不會害他,所以這些藥一定都是治傷的靈丹妙藥。年華簡單數了數,一共有六種。他對著其中一顆藍色的小藥丸猶疑了良久,總覺得這顏色太過邪惡。
  元牧天在昏迷中又不適地呻吟了一聲,年華再也顧不上猶豫,把手裡的藥全部餵給元牧天,然後就緊緊地盯著他的臉色看著。
  沒過多久,似乎藥效發揮了作用,元牧天一直難受地皺著的眉頭放鬆開來,臉色也不再是不正常的潮紅。
  年華鬆了一口氣,站起來向遠處眺望了一下。不管怎樣,必須要先離開這裡再說。
  年華低下身來把元牧天打橫抱起來,往前走了兩步,正準備運起輕功,冷不防腳下一滑,撲通一聲狠狠地倒在地上。
  元牧天毫無知覺的身軀也砰地摔到地面上,年華抬起頭看向他,一臉沮喪:“不好意思啊大哥,我不是故意的。”
  元牧天昏昏沈沈中,覺得自己似乎陷入了很大的夢魘當中,無邊無際的黑暗,顛簸不穩的地面,一身刺骨的疼痛,還有忽冷忽熱的冰火兩重天一般的難過處境。
  他努力地掙扎著想從中脫開,渾沌的意識終於慢慢恢復了一絲清醒。
  元牧天雙眼還未及睜開,只覺渾身的疼痛隨著他的甦醒而突然襲來,像潮水一般地將他淹沒。這不是夢魘中模糊不清的疼痛,而是真真實實的四肢百骸的痛楚。
  他記得自己似乎只是傷了小腿,為什麼現在會覺得全身上下無一處不痛?
  元牧天緩緩睜開雙眼,模糊的視線慢慢清晰起來,眼前似乎是一間廢棄的木屋,昏暗的光線從窗外射進來,似乎已經是日暮時分。
  “你醒啦。”一個雀躍的聲音進入耳中,隨後是一張清秀的小臉出現在他的臉上方,一臉驚喜地看著他。
  元牧天一用力,想要坐起身來。這一下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渾身的疼痛。
  “啊!”元牧天一手按住額頭,居然摸到一處大包,觸之即疼。
  “呵呵。”年華看著元牧天一臉疑惑的模樣,乾笑了兩聲,趕忙說道:“你餓了吧,我剛抓了幾隻野兔,烤烤就能吃了。”
  “這是何處?”元牧天忍著周身的不適問道。
  “我也不知道。不過我這次肯定是走對方向了哦,離那些草原越來越遠了,我想明天應該就能回到營地了。”年華說道,他只希望元牧天不要向他問起來他那一身的傷是怎麼回事。
  元牧天沈默了片刻,注意到小腿上粗糙的包紮。這粗粗纏繞幾下,再打上一個可笑的結的手法,他居然會覺得眼熟。
  他突然記起,不知多久以前,也是眼前這個人,偎依在他的懷裡,用一條白色的緞帶給他養的狐狸犬受傷的後腿包紮。雖然那時他的神情極度認真,包紮出來的結果卻依然慘不忍睹,一如眼前這般。卻讓那隻跟那時的他一樣愛美的狐狸犬不願出去見人。
  而今多少時光逝去,世上又發生了多少變故,連眼前這個人也早已變得面目全非,這可笑的結卻仍是依舊,突然喚醒了往昔的歲月。當真物是人非。
  年華看元牧天愣愣地看著那條包起來的小腿出神,以為他是對自己的手法不滿意,撇了撇嘴道:“嫌難看啊?我就這水平了,您老湊合吧。”
  元牧天看向他,眼神中卻沒有什麼責難的意味,反倒說道:“你不是說有烤東西吃。朕餓了。”
  年華抓了抓腦袋,口裡說著:“我先說,沒有材料,我燒烤出來的東西不可能好吃的。”一邊轉身到外面看火去了。
  元牧天看著他仍屬少年樣貌的纖細背影,隨意挽起的長髮垂下幾縷,心中的顧忌和殺意頃刻煙消雲散。
  不管他得了什麼樣的神功,有過什麼樣的奇遇,他依然是那個對他傾心不已全心依賴的小男寵。他不可能做危害於自己的事,根本沒有必要對他顧忌。反倒,如果身負一身神功的他願意聽其所用,必定對他蕭國大有助益。
  年華一個人哼著流行歌曲,坐在火堆旁慢慢地烤著處理乾淨的生肉,全然不知自己又陷入了別人的算計當中。
  用了一個小時,好不容易烤出了幾塊香氣撲鼻賣相又好的肉,年華用大大的葉子包起來,喜滋滋地進到木屋裡。
  “嗨,我從來沒有烤得這麼成功過,保證外酥裡嫩,超級好吃!”年華衝元牧天洋洋得意地誇耀著,走到他的身邊,把肉放下。
  “喂,這位大爺,你又怎麼了?”年華看元牧天一臉汗水,臉色又紅了起來,蜷著身體死咬著牙關,無奈地嘆道。
  “你……你到底給朕吃了什麼?!”元牧天忽然伸出一隻手,緊緊抓住年華,一臉凶狠地怒吼道。
  “我沒給你吃什麼啊,就是幾顆傷藥。”年華忙道。
  “拿出來!”元牧天額上的汗水流得越發凶了。年華不知道他是怎麼了,慌忙聽話地把藥都擺出來。
  “一共六種,全在這了。”年華把手心伸出去。
  元牧天用顫抖的手一一拿過,放在鼻下嗅聞。當他聞到那顆詭異的藍色小藥丸時,臉色更加黑了,陰沈得似乎能滴出水來──事實上他的臉的確一直在向下滴水。
  年華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中的藥,小心翼翼地開口道:“這個藥怎麼了嗎?”
  “你還敢問怎麼了?!”元牧天將手中的藥一把扔開,怒斥道,“這是淫藥,春藥!你不是最熟悉嗎?!僅僅一點粉末溶入水中就有強大的效力,你……你敢把這一整顆都給朕吃──你──”
  元牧天還沒罵完,就只剩下倒在地上掙扎著喘息的分。
  “啊──果然是邪惡的藍色小藥丸。”年華恍然大悟,轉而又鬱悶了:“子涵啊子涵,你給我這種東西到底想幹嘛?!”不過眼下顯然不是想這種事的時候。
  “喂,你沒事吧。”年華俯下身去拍著元牧天的臉,“春藥這東西不都是那樣嗎,泡個冷水澡就好了,或者用你的五姑娘服務一下。沒聽說吃春藥吃死的啊。喂,元牧天,你聽到沒有?你是要我給你留下隱私空間呢,還是要我去給你弄一桶冷水……”
  話音未落,年華只覺突然天旋地轉起來。下一刻時,他已經被元牧天緊緊地壓在身下。元牧天赤紅的雙眼緊緊地盯著他,緊咬著牙齒,如同一隻野獸一般粗粗地喘息著。
  “子涵,我跟你沒完……”在元牧天撲天蓋地地壓下來的時刻,年華心中欲哭無淚地怨道。

  第五十六章

  嘩啦一聲,年華將一桶冷水兜頭澆到元牧天身上,將木桶甩開,拎起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喂,清醒了沒有。”年華蹲下身來,拍了拍元牧天的臉。
  元牧天青紫著嘴脣,渾身有些微微的發抖。他抬眼看了年華一眼。清秀的少年的臉龐,舒展的肢體,堅韌而美麗……
  剛剛被冷水壓制下去的慾望蹭地又涌了上來,來勢如潮,洶涌的程度甚至蓋過了剛才。
  “元牧天!你別他媽得寸進尺,別以為我不敢打你啊!”年華再一次被元牧天撲倒在地,心裡氣惱,兩手按著元牧天的臉推拒著他,嘴裡大嚷道。
  “……會死……”元牧天嘴裡低聲地道。
  “你說什麼?什麼會死?”年華一愣,鉗制住他作亂的手,逼問道。
  “此藥……若不與人交合……朕會死……”元牧天用血紅的雙眼緊緊地盯著年華,豆大的汗珠從他額上滴下,在年華的睫毛上破碎四散。
  年華抬起手來,想去揉一揉不舒服的睫毛。誰知剛一放鬆,元牧天立刻又如狼似虎的撲了上來。
  “靠,那你就去死吧!”年華忍無可忍地把元牧天一腳蹬開。元牧天滾到角落裡,一身狼狽。
  “騙你爺爺呢。”年華拍拍身上的塵土站了起來,“那個什麼的原理不就是磨擦磨擦然後嗶──出來麼,交不交有個P的區別啊。我給你兩個小時時間,你快點自己解決掉。”說著就要向外走去。
  “朕今日若是死在此處,到時蕭國無王,天下大亂,蒼生浴血,就……全是你年華的錯!”身後傳來元牧天虛弱但堅定的聲音。
  年華一個趔趄,囧了一下:“我CIAO──你拿天下蒼生威脅我讓你XX,你有沒有廉恥啊!”
  元牧天卻只是定定地看著他,脣角抿起堅定不移的弧度。
  年華撓了撓後腦勺,走近了兩步,保持在元牧天想撲撲不到的距離。
  “你實話告訴我,這個藥……真能死人?”
  元牧天沒有回話,眼神中卻透露出輕蔑,似乎在嘲諷年華的無知。
  年華自己一想,這個世界很多事情的確不能用我們的科學來衡量。也許這個藥的原理真的就是非要這樣那樣,否則就會沒命也說不定呢。
  不管怎麼說,藥是自己給他吃的,好心辦了壞事,年華也十分於心不安。
  “那……我那個什麼你的話,能解藥效嗎?”年華小心翼翼地瞅著元牧天臉上的神情,提出自己的要求。
  元牧天的臉驀地更黑了,從齒縫裡擠出兩個字:“你、敢。”
  “靠,你這個人渣,我現在是在想辦法救你呢,你以為我想XX男人啊。憑什麼我就得為了你的性命獻身啊!”年華也怒了。
  元牧天猛地湊上前來,抓住年華的手:“年華,年華──反正你早已經是朕的人,再給朕一次又何妨?!”
  “什麼給不給你的,你少噁心人!唔……”年華話沒說完,就被將近失去理智的元牧天狠狠地以吻封緘。
  年華掙扎了兩下,感到元牧天手上更加用力地鎖緊他。雖然他完全有能力立刻將他甩開,年華放在元牧天身上的手卻無論如何無法使出自己的內力。
  年華覺得自己的鼻息也漸漸急促起來,元牧天沈迷於情慾的英俊的眉眼靠得如此之近,他只能在那雙黑色的眸子裡看到自己,滿滿的都是自己的影子。
  “嗚……嗯……”年華突然覺得心底一陣抽搐,發出的呻吟也帶上了微弱的哭腔。元牧天一下子將他擁得更加緊密,像要揉進身體中一樣。
  年華只覺得像是有一雙手緊緊地握住了他的心臟,那深切的疼痛來得如此突然,猛烈地襲擊了他。似乎只有緊緊地擁抱住眼前的男人,才能讓那一陣陣的悸痛得以緩解。
  這是他來到這個世上之後飄搖如同海中木舟的人生之中,第一個給了他安全感和歸屬感的人。那種複雜的親切和親密,此時的年華分不清,那究竟是從前的愛情,還是兩人之間穿越了無限的時間和空間最終如此糾纏在一起的命運的紐帶。
  一滴淚水從年華的眼中滑落,他認命地緊緊回擁住元牧天,閉上了雙眼。他卻分不清那滴淚到底是為何而流。是從前的那個可憐的小男寵終於得償所願的感動之淚,還是他一直深埋在心底的,獨自一人行走於這遙遠又陌生的異世界之中的無限孤獨和恐懼?
  元牧天低吼一聲,將年華撲倒在地。
  他不斷地親吻著年華的臉頰,將那些流出來的淚水全部舔入口中,舌尖品嘗著一點點咸和苦。
  “別哭,不要哭。”元牧天低聲安慰著,被藥性控制了的身體卻控制不住地粗暴起來。
  元牧天急促地扯開年華腰間的腰帶,等不急一件一件地脫去,便用雙手抓住他的前襟狠狠一扯,大半個白晰清瘦的胸膛坦露出來。
  元牧天張口吸住年華胸前那紅色的小小的一點,狠狠地舔著,吻著,另一隻手便在另外一邊摳撓玩弄著。
  年華難堪地抬起右手按住雙眼。
  雖然失去記憶時與元牧天再親密的事情也做過,但是那對於此時的他來說,總像旁觀者一樣沒有真實感。自從恢復記憶以來,他從來沒有和任何人如此親密。
  身體最隱秘的地方暴露在別人眼前,還要任他盡情地玩弄自己的身體。這對於從前的年華來說是無法想像的屈辱。年華的身體微微顫動著,無法驅逐的不適讓他萬分難過。
  我是為了救人。年華一遍遍告誡自己。
  反正都是男人,有什麼可計較的呢。
  “悅容……”元牧天口中突然低喃出聲。這一聲輕喚傳入耳中,一直躺著任君采擷的年華如遭雷劈。
  “元牧天,你這個混蛋,你當我是誰?!”年華一翻身將元牧天壓倒在地,瞪大了眼睛大聲質問道。
  “絲竹……”元牧天立刻改口,即便被年華壓制住,雙手卻仍舊不老實地往年華身下探去。
  “絲你妹!你去死吧,你他媽的狗皇帝!”年華揮起一拳,最終卻落到元牧天臉旁的地板上。地面上深深地陷下去了一個坑洞。
  “年華,你是年華。”元牧天抓住他那隻手放在嘴邊,又咬又親,再一次翻身將年華掀翻在地。
  “年華,乖……你不要鬧。”元牧天一邊輕聲哄著,一邊將手往年華身下滑去。
  雙腿一涼,遮敝物已經被元牧天扔到一邊。年華兩隻手捂住雙眼,雙腿也不自在地想要合攏。
  元牧天卻蠻橫地扯開那白嫩的大腿,將他修長的雙腿環在自己兩側。
  眼皮的美景更加刺激了元牧天早已不清不楚的神智,他趕不急做更多愛撫,只簡單地將那要承受自己的窄小稚嫩的地方草草地擴開幾次,便扯下衣物,狠狠地頂了進去。
  年華疼得腳趾一縮,嗚嗚低吟著向後退去。元牧天卻用雙手握住年華勁瘦的腰胯,狠狠地頂弄起來。
  年華微微睜開雙眼,從指縫中看到的一切都在狂野地晃動。元牧天如同失控的野獸,大開大合的動作讓年華無法承受。雖然是他願意的,但是他卻有種被強暴的屈辱感覺。不被憐惜,不被疼愛,只有赤裸裸的發泄。而他只能收緊全身的想要自衛的內力,無力地承受著。
  沒有多久,元牧天便在年華體力宣泄出來。激烈的發泄刺激著年華,無助地搖頭呻吟著。
  元牧天卻沒有離開他的體內,仍然就著此時的姿勢輕輕晃動著腰身。年華感到體力的東西又漸漸硬了起來,又一輪的狂暴發泄衝擊起來。
  不知躺在元牧天身下被蹂躪了多久,又被他扯住手臂拉了起來。體重的作用讓那作孽的東西深入到了更深的地方,年華忍不住嗚咽出聲。
  元牧天雙手扶住年華的腰身,從下向上地頂弄著。
  不過片刻,年華再也承受不住,聲音中帶著陣陣的哭腔,擱在元牧天肩上的雙手緊緊地摟住他的脖子,兩隻修長的腳也在元牧天身後交纏起來。
  “不要這樣對我……不要這麼冷酷……嗚……元牧天……”年華皺著眉頭輕吟著出聲道。
  元牧天慾望稍減的臉上帶著複雜的神情,他猛地拉近了年華,一隻手按上他的後腦,深深地吻住他不住呢喃的雙脣。
  親吻是不同於性的情感表達。年華突然想到這樣一句話。
  只有飽含愛意的情人之間才會有深情的親吻。年華閉上了雙眼,熱切地回應著元牧天的吻。似乎這樣做,連體內難以忍受的深深侵犯,也是可以忍受的了。
  “年華,年華。”元牧天間或低聲地喚著,一遍遍地喚著這個名字,“朕的年華……”
  “元牧天,嗚嗚……”年華湊過去輕輕親著他的嘴角,元牧天身上的藥性去了一些,動作開始變得輕柔。
  年華仰起頭,隨著元牧天的動作一下一下地起伏著,也一聲一聲低低地呻吟著,身體內升騰起灼熱的感覺。
  直到月上中天,元牧天才最終在年華體內發泄一盡,雙手摟住年華,沈沈地睡去了。
  年華閉上雙眼,暗自運起內力,在身體內回轉一周,一身的酸痛才稍有緩解。
  他艱難地抬起元牧天的手臂,爬起身來,走出去清理滿身清欲痕跡。
  第二天,元牧天醒來時,陽光已經透過窗格散滿了整個小司。他手臂向身旁一伸,卻只觸到一片清涼的空氣。
  元牧天四下看了下,起身向門外走去。
  纖長的身影站在不遠處的小溪邊,陽光的照耀下顯得不盡真實。
  元牧天看了片刻,也向那裡走去。
  “你怎麼這麼早起來?”元牧天開口道,卻見那身影猛地一顫,似乎被自己從沈思中打斷。
  “朕昨天……傷到你了罷?”元牧天走到年華身邊。
  年華一轉身,又拿後背對著他,口中強硬道:“你別臭美了。我神功在身,你以為你能傷得了我。”
  “……對不起。”元牧天低聲道。
  年華猛地轉過身來,瞪大了雙眼,口中噓道:“怎麼,狗皇帝轉性了?居然能從你嘴裡聽到這三個字,今天太陽是打從西邊出來的麼?!”
  shuxiangmendi為您整。理
  元牧天低嘆一聲:“我說過了,從前朕與你針鋒相對,是因為你身懷神功,又與程子涵一派交好,朕為免你助他為禍蕭國,才容不得你。但是如今,是你救了朕的性命。朕自然不會再懷疑你,拿你當敵人。”
  “就算我和程子涵繼續交好?”年華不相信地問道。
  元牧天點了點頭。
  “那要是我要求你從此以後不得再對子涵下殺手,即便是他挑釁你,你同意嗎?”
  元牧天皺起了眉頭。
  “嘁,我就知道。”年華不屑地扭頭道。
  “你與他是什麼關係,要如此回護於他?”元牧天皺眉問道。
  “反正比你跟我的關係純潔一萬倍!”年華瞪住他,惡狠狠地說道。
  元牧天似乎也有些難堪起來,他輕咳一聲,道:“昨夜……實在是藥性使然。朕對你願意捨身相救的恩情,自然十分感謝。年華,你可願隨我回蕭國。”
  年華睜大了眼睛:“你想幹嘛?”
  元牧天擺擺手,笑道:“你不必如此如臨大敵。今日朕敬你身懷絕技,又有俠肝義膽滿腔正義,對朕又有救命之恩,自然不會再像從前那樣輕薄怠慢。朕是想問,你可願與我回蕭國,為朕做事?”
  “給你做事?”年華狐疑地問道,“做什麼?當大臣?當將軍?我可都不會懂啊。”
  “沒有人生來就懂。”元牧天笑道,“你不知道你所身上所懷有的功力有多傳奇。不知從何時就有傳言,得此神功者,必得天下。雖然朕不知道,如何能靠這種東西得到天下,它充其量也只能使一人強大。而得天下最需要的卻是整支軍隊的強大。但是朕相信,若你願意助朕和蕭國一臂之力,我大蕭必定如虎添翼。”
  年華看著他侃侃而談的模樣,哪裡還能同昨夜那個精蟲上腦的色鬼聯繫起來。
  “我可以答應你。”年華開口道,“但是我必須帶上子涵。我不能讓他一個人。”
  元牧天看了年華片刻,最終妥協地點了點頭:“可以。但是你要約束好他,不能讓他為禍蕭國。否則,朕必定不能容他。”

  下午的時候,元牧天回了營地,年華去找程子涵。
  程子涵躺在房內,面衝著墻裡,靜靜地無聲無息。
  年華將門關上,向裡走了兩步。
  “子涵,你睡著了嗎。”年華輕聲喚道。
  等了片刻,看程子涵沒有出聲,年華正想退出去,他卻突然坐起身來:“年華,我對元牧天所做的事,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年華老實答道。
  “那你為什麼還要回來呢……”程子涵喃喃地道,“我以為你會永遠地恨我,永遠地離開我了……”
  “既然你怕我生氣,那你為什麼還要這樣做呢?!”年華無奈地走過去,坐在床邊。
  “你一心向著那個狗皇帝,你根本不會明白,我對他有多恨,有多恨!”程子涵衝年華叫道,“不只是因為他對我所做的事。他毀了我的國家,奴役我的人民!他讓我的子民們生不如死!”
  年華摟住他的肩膀,嘆道:“不是你想的那樣。你的子民根本不會在乎誰當他們的王,你不明白嗎?這種戰亂年代,只要有足夠強大的人能夠保護他們,勉受戰亂之苦,他們就會知足!而那個人是元牧天,不是你!”

  第五十七章

  “你滾!你就知道一心向著元牧天!你也不想一想,每一次他害得你差點小命不保的時候,都是誰救的你?!”年華的話音剛落,程子涵就激動地一把推開年華,指著門外叫道:“滾去找你的狗皇帝吧!從此以後,你我二人的情義,如同此簪!”程子涵說著,將頭髮中的碧玉簪子取下,一頭飄逸長髮倏然散開。他手中攥著簪子就要往地上砸去。
  年華慌忙抱住他,口裡安撫道:“別砸,千萬別砸。你想想,我要是真的一心向著狗皇帝,我為什麼還要回來?!子涵,你是我在這個世界裡惟一想要保護的人,我怎麼會離開你?!你相信我好不好?!”
  程子涵的手被年華緊緊握住,身子也被他制住。程子涵使力掙了掙,無法掙開,便安靜了下來。
  年華擁著程子涵,懷中纖細瘦長的身軀有著溫軟的觸感。年華又摟得緊了些,繼續道:“子涵,我的確不願讓你與元牧天作對。可那不只是因為元牧天,更是為了你。你難道看不明白?如今蕭國壯大,可是你只是個亡國之君。你拿什麼跟人家硬碰硬?!以卵擊石的下場就是雞飛蛋打,就算你能殺死元牧天一個人,你又能有什麼好結果?!我不希望你出事啊。”
  程子涵輕輕哼了一聲。年華看他不再激動,便放開他的身體,程子涵卻自己又偎依過來,年華慌忙重新摟住。
  年華一手從程子涵手中拿過簪子,將他披散在肩頭的柔順長髮挑起幾縷,細細地在腦後固定住。
  “撇開個人的感情因素不談,我也得護著元牧天啊,這也是當初我們師父交待下來的。如今蕭國、雲國和萬流好不容易才達到勢力平衡,沒有人敢妄自挑起戰亂。這種時候如果元牧天翹辮子了,那可要天下大亂了。到時候腥風血雨生靈塗炭,你願意看到嗎?”
  程子涵靠在年華的懷裡,哼哼著道:“越亂越好,亂得蕭國四分五裂才叫大快人心!”
  年華輕嘆道:“又說氣話,我才不相信。你要真這樣想,你有無數次機會可以殺死元牧天吧,可是你並沒有下手。師父一定也跟你囑咐過吧。”
  年華哄了幾句很有效果,程子涵徹底消了氣,小貓一樣呆在年華懷中,任他環著自己。
  年華有些心疼地道:“子涵,我知道你對元牧天有多記恨。可是既然不能殺他,你也把自己放開好嗎?不要再把自己禁錮在仇恨裡。你對你的國家和子民已經盡了力,只是人類根本敵不過歷史的變動,這不是任何人的過錯。如今你已卸下家國的重擔,難道還要再背負起仇恨把自己壓垮嗎?”
  “你要我如何不恨呢。”程子涵低喃道,寬大衣袍下殘缺的身體無時無刻不在絞痛著他的心。
  “子涵……”
  “可是,我若執意與元牧天作對,你會跟他走,站在他那一邊,是不是?”程子涵突然正視著年華的雙眼,等待他的答案。
  “我不會……”年華直覺地要搖頭。
  “你撒謊。”程子涵卻突然高聲道。他從年華的懷中站直身體,走到桌邊坐下,沈默了片刻才又開口道:“我這一次設計元牧天,就只是想給自己一個明白。”程子涵說著自嘲地輕笑了一聲,“你果然去救他了。你……還是一心向著他的。”
  年華聽完,卻被程子涵這邏輯鬱悶得想吐血,再想想因為他放在自己身上的什麼不交合就會死的春藥害得自己又被狗皇帝QJ了一百遍啊一百遍,吃了大虧還得打碎牙齒和血吞。他瞬間覺得瓊瑤阿姨的台詞其實還是非常經典的,他真想握著程子涵的肩膀大聲指責他你冷酷你無情你無理取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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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華分辨道:“你這個沒太道理了吧。明明就是你先去害人家,我不去救他難道救你啊。如果是你被人陷害了被人圍困了,我當然也會去救你啊。你自己畫個圈圈引誘我去跳,我跳了又成了我的錯了?!我吐血。”
  程子涵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卻不說話,那眼神卻怎麼看都帶著一股失望至極心死如灰的意味。
  年華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也不再企圖跟這心有千千結最愛迎風流淚的古人較真了。他掩著口咳了一聲,直接了當地說出了自己的打算:“子涵,我其實想告訴你,我這次救了狗皇帝,他已經跟我冰釋前嫌了。他今天特有誠意地邀請我到他手下做事,我提出的條件他也都答應了,包括我要帶你一起走,還有不準為難你和你的手下。子涵,你願不願意跟我去蕭國?”
  “我願意。”在年華還準備長篇大論一番勸慰程子涵的時候,他卻直接了當地答應了,害得年華一口氣堵在喉嚨口,嗆咳了幾聲。
  “你怎麼又突然想通了?”年華疑惑地打量著他白白嫩嫩的臉道,“你不是又有什麼陰謀吧?!”
  程子涵卻神情低落地看著自己放在桌上的手,慢慢地搓著手指,低聲回道:“我早就想通了。年華,師父走了,我如今就只有你了。我不會離開你的,你也不準拋棄我。”
  年華看著他孤寂的神色,聽著這落寞的話語,一時間心疼得無以復加。他俯身抱住程子涵的肩頭,狠狠地摟緊了,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這種時候不需要話語,只需要男人間的默契交流!年華心裡感慨著,又用力地拍了拍程子涵。
  “你弄疼我了。”程子涵的聲音從他懷裡悶悶地傳來。
  “哦,對不起對不起。”年華慌忙放鬆了力道。
  程子涵卻靜靜地靠到他的懷裡,閉上了雙眼,白晰的臉上竟有些倦色。
  年華站在原地,也不敢再動,只是輕輕地摟住了難得乖順的程子涵。

  第五十八章

  第二天,年華便帶著程子涵和他的一干手下,大搖大擺地進了蕭軍營地。
  元牧天在大帳內接見了二人。年華笑容可掬地朝著端坐在寬大桌案之後的元牧天行了禮,程子涵卻擺出一副鼻孔朝天的不敬模樣,連看也不看他一眼。元牧天想到此人害得自己遭遇險境,險些落入青國手中,如今蘇維和他的貼身侍衛凌青還被辛瑞關押著,他看向程子涵的眼神便陰沈了些。
  年華感到這兩人氣氛不對,連忙拉了拉程子涵,提醒他不要如此無禮。
  程子涵不悅地甩開年華,卻又被年華不屈不撓地扯住衣袖。年華知道程子涵心裡憋屈,也不忍斥責,只是用眼神安撫著。程子涵這才稍稍解了些怨氣,看向年華,面色和緩起來。
  元牧天看著二人在底下明目張膽地拉拉扯扯眉來眼去,心裡不由得涌上一股無名怒火。
  雖然是他親自開口請年華來為蕭國做事,這卻不代表蕭國皇帝要容忍這些小角色無視他身為帝王的威嚴。
  元牧天面上笑了笑,用一副慈詳關切的口氣向年華問道:“年華,前晚你為了給朕解除藥性,多有勞累。朕這兩天一直惦記著此事,心中十分感激。朕當時神志不清,動作有些過於粗魯了。不知你今日感覺如何了?如果身體仍有不適,一定要向朕說明。朕會派最好的大夫為你診治。這件事上,朕有責任照顧好你。”
  程子涵聽得滿心疑惑,他狐疑地看向元牧天,又看向年華。
  年華聽完元牧天這一通曖昧至極的廢話,驚得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如果不是元牧天在對他進行了一整夜深度人身傷害之後的第二天清晨就擺出一副公事公辦淡定撇清的嘴臉,他簡直要懷疑這狗皇帝對自己仍舊餘情未了情根深種了。
  不過他已不再是從前那個眼裡只有情情愛愛的小男寵,自然明白人不能太過自戀的道理。再不過,對於那天晚上的事,元牧天既然想跟他撇情,不是應該最怕提起的麼?怎麼反倒自己主動提了起來。
  心中有一個塵封的角落微微一動,不過卻並未能夠觸動年華的思緒。年華撓了撓後腦勺,隨口回道:“呃,我沒事兒。你不用客氣,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元牧天聞言眉毛一挑,年華也才反應過來自己這話說得奇怪。被這狗皇帝壓哪裡就是他應該做的事了?!
  都怪自己小學的思想品德課學習得太好!年華憤憤地想道。
  元牧天也不再糾結於這件事上,他淡淡地用幾句關心的話將此事揭過,便安排人來帶年華等人下去安排。
  又一次回到蕭軍營地,年華不由得有些感慨。上一次還是蘇維也在的時候,此時他卻不知身陷何處,不知道有沒有被那個變態的蠻人王子欺負……
  年華看了眼拿著本書倚在床頭的程子涵。他倒是不認生,蕭軍幾個小兵剛給安排好了帳篷,他就把這裡當成了客棧一般愜意,也不管那些軍官士兵們快用灼熱的眼神把他射穿。
  就是因為他,蘇維才會又被抓走……年華心裡清楚地知道,卻也清楚地無法怪罪程子涵。年華托著下巴愣怔了片刻,嘆了一口氣就要出去。
  “你去哪兒?”程子涵在後面問道。
  “我去看看元牧天準備怎麼去救蘇將軍,順便看能不能幫上什麼忙。”年華口裡答著,便挑簾走了出去。
  程子涵有些失落地看著那微微顫動的門簾,斂下眼睫,沒再開口。
  元牧天卻沒有讓年華去救人,只說自己早有安排。年華雖然鬱悶,卻也不敢擅自行動,以免壞了大事。
  半個月之後,新任命的鎮遠將軍接管了大營,元牧天終於搬師回朝。年華帶程子涵等人隨著大軍一起,向著那不過才離開了幾個月,卻猶如上一世一般遙遠的蕭國都城而去。
  隨著遠離邊關,越來越向蕭國內部深進,沿途的城市越發繁華起來,百姓們一派安居樂業的景象,絲毫沒有戰亂年代的蕭條。程子涵看著這樣的蕭國子民,想到其中幾個城市不久之前也曾是各自為政的小國,神情越發低落了。
  “我的子民也許同樣是不需要我的。父王當初臨危授命,讓我全力抵抗蕭國保衛家園。這時候想起來,簡直如同幼稚的遊戲一般。”程子涵自嘲地說道。
  年華看著心疼,卻不知道該如何安撫,只能日日夜夜陪在他身邊,努力逗他開心。程子涵清楚年華的一片赤誠心意,也不再像從前一樣鬧些彆扭心思,反而前所未有的乖巧無比。
  這一切看在元牧天的眼裡,卻又變了味道。他越來越看不慣那二人毫不遮掩的如膠似漆狀如夫妻的親密情形。
  元牧天自認並不好男色,他是個正常的男人,更偏愛如花似玉溫香軟玉的女子。當初寵幸年華也是因為他容貌妍麗,神態間又盡是小女兒情態,純粹當作是嘗個新鮮。如今的年華無論如何看都是英俊少年的模樣,身材修長英挺,行動間也再沒有半分女兒模樣。對於元牧天來說,年華早已過了可以作為男寵的嬌俏年齡,他對寵幸一個大男人可沒有絲毫興趣。
  只是他既已得知年華還顧念舊情,對他仍舊一片忠心,再加上年華身懷那傳說中可得天下的神功,元牧天自然要將這枚重要的棋子牢牢地握在手中。
  但不管年華這枚棋子如何重要,元牧天卻發現自己絕對不能容忍他與一個男人做一對正經夫妻!
  豢養男寵還可當作風雅之事,男人與男人作夫妻,卻實在有違倫理綱常!

  第五十九章

  蕭國都城,鎮陽。
  皇帝御架親征的大軍搬師回朝,整個都城都張燈結彩,沸騰了起來。百姓們沿著長街排起了長龍,等著城門外的皇帝儀仗慢慢行進。
  皇帝親弟,當今蕭國瑞親王元啟親自率領百官,於城門外迎接大軍回朝。
  年華和程子涵坐在馬車裡,把車簾掀開一道縫向外看去。只見元牧天身著一身皇帝正裝,乘在最前方被眾侍衛團團拱住的由八匹稀世名駒牽引的高大馬車之上。瑞親王元啟則騎著一匹高頭大馬,隨侍在皇帝車駕左前方。
  蕭國的皇室並不像年華經常在電視上看到的清朝皇宮那樣以明黃為貴,反倒多用古樸厚重的玄色。元牧天本來就長得人模人樣,這正裝一穿,儼然一副衣冠禽獸的高智商精英嘴臉。年華看著不勝唏噓。
  元牧天一臉威嚴,偶爾向著左右兩側招招手,便能掀起那個方向如潮水般連綿不絕的吼聲。
  “哦喲,比我們那地方有些瘋狂的小女生們追明星還給力。”年華咂著嘴驚嘆一聲,“果然當領導的個人魅力首先就源自於長一張帥臉和好身材啊!”
  “你覺得元牧天長得好看?!”程子涵蔫蔫地瞟了年華一眼,有氣無力地道。
  年華一聽,堆起一臉討好的笑容湊上前去:“他再帥再好看,也沒你帥,沒你好看,子涵~”
  程子涵早已習慣了他的油腔滑調,這時也不多計較,哼了一聲,繼續閉目養神。
  年華繼續掀開簾子向外看,這時已經走過了市井大街,兩旁的行列也不再是被一隊士兵攔在後面的亂嘈嘈的老百姓,而是真真正正的士兵方陣了。
  元牧天從馬車上站起來,走到前排,單手扶住車前的欄桿。陣陣烈風刮起,元牧天一身厚重帝服衣角翻飛,於這一眼望不到邊的士兵方陣前方緩緩前行,竟無端生出些睥睨天下的氣勢來。
  元牧天所行之處,士兵們肅穆無聲,卻整齊劃一地舉起手中的長槍遙遙行禮。
  年華又嘆了一聲,感慨道:“原來還有個微型閱兵式,狗皇帝真夠勞民傷財的。”他回頭看到程子涵一臉沒精打彩的樣子,有意想要逗他開心,便把程子涵拉到窗前,替他掀起簾子讓他看,口裡道:“子涵,不要這麼掃興嘛,跟我一起看嘛。”
  年華擠在程子涵身後,看著外面除了武器相撞的整齊聲音就再無雜聲的嚴肅儀式,不甘寂寞地道:“古人太無趣了,閱兵式應該是這樣的嘛──”
  元牧天一眼掃向正在經過的一列騎兵──
  “同志們好!”年華粗著嗓子低吼道。
  騎兵們舉起手中長槍向天一指,立在胸前,動作隨著聲音全部乾脆利落地停了下來──
  “皇上好!”
  元牧天立在馬車上繼續向前行進,經過內力訓練的耳力也是能夠聽得到幾丈之外的聲音的,何況此時全無人聲,只有身後不遠處那個馬車裡一直在不甘寂寞地嘰嘰喳喳。
  “同志們辛苦啦!”
  “為人民服務!”
  “同志們曬黑啦!”
  “皇上也曬黑啦!”
  話音一落,便傳來程子涵忍俊不禁的笑聲。元牧天一眼掃過去,只見自己身旁的驍騎侍衛們也一個個扭曲了臉面,強忍著笑意的模樣,元啟更是完全不顧形象地裂開了嘴,只差沒笑出聲音了。元牧天只覺得額角一個抽搐,隱隱地有些偏頭疼起來。
  好在這個儀式並非是年華所說的什麼閱兵式,不過是走個形式而已,一行人很快便被迎進了皇城的第一道大門。
  百官早已在此恭候,此時齊齊彎身下跪,行了大禮,一時諾大一個皇城之中,處處是此起彼伏的山呼萬歲之聲。元牧天昂首挺胸地立於車前,坦然接受著百官朝敬。
  這些情景連年華也不想再看了,只乖乖地和程子涵一起窩在馬車裡,托著下巴,一臉嚴肅地不知道在想什麼。其實他的想法倒也簡單,只是在想自己這個穿越主角的金手指什麼時候才能全開而已,不然看著別人混得風生水起,自己依然一身落魄,他心裡無法不堆積起滿滿的羡慕嫉妒恨。
  後面一切繁雜事宜,年華已經沒了心思再去參觀,直到渾渾噩噩地被人請出窩居多時的馬車,和程子涵一起穿過幾道宮門,進了一處偏殿,站到了元牧天和元啟兩兄弟面前。
  此時兩人都已換下正裝,只著便服。元啟端著茶盞,一臉玩味地打量了年華片刻,笑道:“皇兄,這便是那日你那個衝撞了萬流來使的小男寵?如今看來,倒還算是錚錚男兒一個,沒有半分脂粉氣嘛。”
  年華聽著這似乎是在誇讚他的話,不禁自豪地挺起胸膛,鼻孔朝天。程子涵卻在他背後捅了他一腰一下,擰眉道:“別人擠兌你呢,你還真當是誇你。”
  他這小動作自然逃不過元啟的雙眼。無啟眯起了眼睛,看向程子涵:“濟王殿下,真是稀客啊。”
  年華這次卻敏銳地感覺一了元啟的眼神不善,警惕地將程子涵擋在身後,看向一直不發一言的元牧天。
  元牧天道:“好了,元啟,濟王殿下早已歸降,你便也放下前怨吧。”
  程子涵也從年華身後走出來,坦蕩蕩地望向元啟,居然一拱手道:“瑞親王,別來無恙。”
  年華倒為程子涵坦然安靜的態度微微驚了一下。他明明對元牧天那般恨之入骨,年華原以為他恨極了元家所有人呢,畢竟對他的身體下令行那般酷刑的,是整個蕭國領導階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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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啟咬了咬牙,從牙縫中擠出一絲笑容:“無恙,當然無恙。連濟王殿下都活得好好的,本王啟會有恙呢。本王這條命,還留著等濟王殿下好好敘舊呢。”
  年華有些糊塗地左右看看,這情景看來,怎麼像是元啟恨透了子涵呢。元牧天並未給三人留下過多閒話的機會,便向年華道:“年華,你此次救了朕一命,護駕有功。但你出身不明,來歷不清,也無軍功,所以現下朕只能先讓你作朕的侍衛,由凌青教導,以後再圖朝臣之道。”
  年華本來沒指望元牧天會給他論功行賞的,現在聽他這麼說,也算是很滿意了。元牧天意思就是現在先給他個家臣作作,要當上得了檯面的官,還是得靠自己努力。這很合理嘛,年華摸了摸下巴,點頭同意。
  元牧天又向程子涵道:“濟王殿下……”
  “皇兄,我與濟王殿下舊日相識,至今已多年未見。不若讓濟王殿下到我府上小住幾日,我二人也好敘敘舊。”元啟突然插話道,一雙鷹鷙般的眼卻未從程子涵身上移開。
  元牧天還未開口,年華卻果斷地把程子涵扯到自己身後,猶如護崽的母雞一般,嚴厲道:“不行!”
  這個元啟一看就沒安好心,子涵若到了他的地盤,還不知會怎樣……
  年華心裡打定主意不讓程子涵離開自己身邊,大不了不作這個什麼皇帝侍衛。沒想到程子涵卻推了推他道:“年華,你不用擔心。我正好也想同瑞親王爺……好好敘敘舊情。”
  年華急道:“你跟他有什麼舊情好敘的,本來不都是不共戴天的敵人麼?”
  “你把我拉來的時候,怎麼不想一想我們是不共戴天的敵人。”程子涵輕輕地瞟了年華一眼。那一眼之中並沒有責怪的意思,年華卻突然覺得很不是滋味。
  元牧天一擺手嘆道:“既然你二人都有此意,濟王就隨瑞親王回府吧。朕正好趁這段時間為濟王建造府邸,必不怠慢了濟王殿下。”
  程子涵看了眼元牧天,竟也能維持住表面的平和,禮數周全地謝了嗯。元啟又留了片刻,便藉口要離去,帶著程子涵走了。
  年華擔憂地望著程子涵纖瘦的背影,不知自己帶程子涵來到底是對是錯了。他心中猶豫著要不要現在把人搶走,離開這個蕭國皇宮。
  元牧天開口道:“你不必擔憂濟王。他是朕請來的客人,在蕭國之內,不會有人膽敢傷他。”
  元牧天笑著走下來,牽起年華的手道:“走,朕帶你去你住的地方看看。”
  年華又向程子涵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卻見他也望過來,與他對視之時,程子涵微微吃了一驚,旋即又示意他安下心來,便轉過一道門,消失了身影。
  年華跟著元牧天一路走去,越走越覺得不對,這路上的景色分明地越來越熟悉起來,已經到了皇宮內院皇帝後宮居住的地方了。等二人停下來,年華把視線從周圍曾經無比熟悉的景色上收了回來,抬頭一看,便看到了頭頂上方諾大一個牌匾上寫著的端端正正的三個大字──年華宮,年華頓覺一陣眼疼。

  第六十章:年侍衛重入後宮

  那碩大工整的楷體字讓年華黑了臉色,他看向元牧天:“皇帝,你這是什麼意思?”
  “叫皇上。”元牧天眉頭一皺,糾正道,“只有朕的母親,當今太後才有資格叫朕皇帝。”
  年華抓狂道:“那個不是重點吧!”看元牧天一臉不悅地看著他,年華深吸了口氣,“好吧,皇上!皇上大人,你這是何意!”
  元牧天很想糾正年華,不要老是對自己這個一國之君你你你的,況且皇上大人也稱呼也太不倫不類,似乎回到了這雕梁畫棟召顯皇權無尚的皇宮大院,他以前在軍中不甚注重的小節全都值得注意了。
  元牧天最終決定緩一緩再找一個老師專門教導年華禮儀。離開皇宮短短幾個月,這個小男寵連昔日的皇家規矩都忘記了。
  “朕既然命你為貼身侍衛,你的住所自然要在朕的身邊。反正現在也找不到多餘的地方給你,你就還在原來的地方將就一下吧。”元牧天面不改色道。
  “就這樣?”年華疑道,“可是這裡是後宮住的地方啊,全是你的女人啊,我一個大男人住這裡,不太好吧。”
  元牧天哼了一聲:“你住也住了一年多了,到這時才想到這個問題,不嫌太晚了嗎?”
  年華想了想,還是搖頭道:“不好不好,我住這裡還是不太好。就算是貼身侍衛也沒有住後宮的道理吧。我還是出宮去隨便找個落腳的地方吧。”正好可以去看看子涵,免得他被那個瑞王爺欺負……
  元牧天一再遭拒,本來的好心情也沒了,不耐煩地擺擺手道:“不用說了。朕諒你也沒那個膽子淫亂朕的後宮。你也不必老是擔心朕另有企圖。朕只是看你一身絕世武功難得,留你在身邊貼身護衛。你早已年老色衰,朕沒那麼饑不擇食。”
  元牧天當著身後烏拉拉一群太監宮女和侍衛的面說出這樣的話,饒是年華厚臉皮慣了,這時也禁不住臉上紅一陣青一陣,尷尬極了。
  他承認的確是想到了元牧天可能會對他另有企圖的方向上去,甚至已經下意識地想到了到時候要順從還是要堅貞不屈。似乎他總下意識地還認為元牧天對他有情,這麼荒謬的事情明明是以前那個小男寵才會堅信的,早已拾回全部記憶和心智的年華本人竟也無法抵擋這被深植入內心深處的執念。
  結果卻被元牧天以如此直白的方式揭穿他的想法,簡直就像他在當眾搔首弄姿自作多情,卻被人一巴掌呼到地上,摔倒得狼狽不堪一樣,此時此刻只有尷尬。
  好在元牧天身後的宮人們全部面無表情,連抬頭看一眼前方的動作都沒有。年華正稍安下心來時,一道尖銳的譏諷的目光卻毫不遮掩地向他射來。他迎著望去,正看到一直跟隨著元牧天的那個侍衛統領凌青一臉不屑地看著他。
  年華最終自然沒能忤逆元牧天的意思。本來依元牧天的意思,當天就要年華住下的。年華心裡掛念著程子涵,非尋了個藉口,要先放幾天大假。年華武功高超,元牧天也不與他強強這幾天時間,便允了他。
  年華跑到瑞王府監視了幾天,確定那個瑞王爺雖然陰陽怪氣態度奇怪,但總算沒有虧待了程子涵,便放心地回來了。幾天後,他鬱郁不樂地住進了這個昔日裡被那個心無大志的小男寵當作一輩子的家的地方。
  “公……公子!”年華正在院子裡看著那些舊日曾熟識的一草一木傷感著,一個顫抖的聲音突然從院門外傳來。他抬頭望去,只見一個老太監身後帶著幾個人走了進了,其中有一個小太監一臉激動地看著他,張著嘴巴,幾乎要熱淚瑩眶的模樣。
  “……小李子?”年華試探著喊了一聲。那小太監哭喊著撲了上來,跪倒在年華身邊,一把鼻涕一把淚道:“公子,您總算回來了。小的還以為再也見不著您了呢。”說著就嗚嗚地哭了起來。
  老太監向前走了幾步,對年華拱了拱手道:“年……侍衛,皇上體恤年侍衛一人孤單,便令老奴將從前在年華宮伺候的人都派回來。小李子先來伺侯著,宮女太監們隨後就到。”說完也不等年華答話,便又徑自行了個禮,帶著下人走了。
  剛出院門,老太監身邊一個看上去資歷也頗高的太監就撇了撇嘴道:“不是充軍了嗎,怎麼這位主兒又回來了。還說是侍衛,連凌統領都不能隨便進出後宮,他這小小侍衛倒是先住進了皇上的女人堆裡了。”
  “姚公公,小的聽說是,年侍衛救駕有功,皇上賞識呢。”身後一個小太監回道。
  “救駕有功?他?”姚公公一聲冷笑,“就憑他那隻懂得伺侯男人的身子,他要如何救駕?”
  老太監斜了他一眼,笑了笑道:“姚公公何必多說,皇上的心思誰又能猜得著。只看這位主子先前得了一年多的獨寵,失寵充軍了竟還能如此風光地隨駕回宮,咱們就該小心地伺侯著。姚公公有閒暇拈他的酸,不如回去教教游貴妃怎麼真著恩寵正盛的時候好好伺侯皇上,留住皇上的心吧。”
  那姚公公臉色一整,不再多言。
  小李子被年華扶進了房,還在哭哭啼啼,拉著年華的手,顛三倒四地向他述說這幾個月來自己在宮裡的聽聞和經歷。年華沒有想到這皇宮之內竟還有對自己真心掛念之人,拍了小李子半晌,開口道:“好了好了,別哭了。我又沒傷沒死的,你老哭不給我找晦氣麼。幾個月不見,個子長高了一大截,怎麼比以前還愛哭了。”
  小李子爬起來,抹抹眼淚,道:“我……我這是喜極而泣。我聽她們說公子變了很多,我還不相信,如今一看,公子果然跟以前不一樣了。”
  “哦,哪裡不一樣了?”年華摸了摸下巴,湊近小李子的臉前問道。
  小李子看著那張在自己視線裡驟然放大的俊帥臉龐,臉色紅了紅道:“公子不像以前那麼柔弱了,而是……更加英武不凡了。公子臉上……也沒有上脂粉……”
  年華吐了口氣,娘娘腔害死人哪。他轉念一想,又開口問道:“你說‘他們’說,是誰在說?!我不過今天才來,還沒見過誰呢啊。”

  第六十1最有望封後的游貴妃?

  第六十一章

  小李子轉了轉眼珠子,道:“宮裡很多人都在說呢。公子這一次重得皇上聖寵,可讓這後宮裡頭掀起好大一股暗波呢。現在不知道多少雙眼睛在瞅著咱們年華宮呢。”
  年華被小李子的話噎了一下,瞪圓了眼睛,半天才道:“什麼重得聖寵,聽誰胡說呢。我這次是元牧天聘請回來給他當侍衛的。”
  小李子也瞪起了雙眼,鼓著臉頰緊張地道:“公……公子,您怎麼能直呼皇上名諱呢!隔墻有耳,這傳到皇上耳中,是會被殺頭的!”
  年華撓了撓頭髮嘆了一聲:“你別瞎操心了,我當著他的面都不知道喊過多少回了,狗皇帝他都聽習慣了。我真不是回來給他當老婆的,我是來給人幹活拿工資的。住這裡也是權宜之計,我沒幾天就要搬出去的。”
  小李子被他一口一個元牧天一口一個狗皇帝嚇了個夠嗆,探著頭向外面看,似乎想看看有沒有隔墻的耳朵,又手足無措地想阻止年華,又不敢去堵年華的嘴,把一張圓圓的臉急得通紅。
  年華看著好笑,捏了捏他的臉道:“好啦,不要瞎擔心。有我在,保你沒事兒。如果元牧天真龍顏大怒了,我就帶你離開這個地方,誰也抓不著我們。”年華說著摸了摸肚子,“啊,說了老半天,我早就餓了,咱們開飯吧。”
  小李子驚魂未定地回了神,一臉恍忽地衝年華點了點頭:“哦……公子等著,我去傳飯。”
  午時剛過,元牧天正在寢宮裡批閱奏摺時,便有後宮的小太監前來稟報,說是已有身孕的游貴妃突然身體不適。
  元牧天問那小太監:“傳太醫了麼?”
  小太監頭也不敢抬地回道:“回皇上,傳了。”
  元牧天點了點頭。午後慵懶,況且國事繁忙,他本想隨意頒些賞賜,打發了小太監回去。抬眼看到小太監跪在地上,額頭觸地,背上一片汗濕的印記,心知游貴妃專門打發人來告知,必定是極想見到他的。
  元牧天想了想,游貴妃如今有孕在身,多關心一些也是應該,況且他也是極寵愛這個知書達理溫婉秀中的妃子。便改了主意,傳喚宮侍進來,又對地上的小太監道:“起來吧,朕隨你過去,看看游貴妃。”
  元牧天並未帶很多宮侍,除了從不離身的近侍大太監周喜和侍衛統領凌青,也就只有兩個捧著賞賜的小太監了。
  幾人走到游貴妃的怡心苑,游貴妃聽到通報,隨手披了一件外袍,由宮女攙扶著,就臉色蒼白地出來接駕了。
  游貴妃相貌並非美到使人驚豔的地步,但勝在面容溫婉,一雙翦水雙瞳瑩瑩亮亮,看向自己的丈夫,當今的蕭國國君時,三分含羞七分含情,自有風情。元牧天最喜她這樣的氣質,因此從他即位以來十幾年,後宮得寵又失寵的人多得他已記不清了,連年華也曾是其中之一,這個在他剛剛即位時第一批封妃的女子,一直不溫不火地在他身邊,地位卻漸漸高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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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牧天少時志存高遠,從還是皇子時便四處征戰,硬是將周邊小國全部收服,使原本只是雲國屬國的蕭國國土驟然擴大,民風彪悍,全民尚武,一躍成為可以與立國五百年的萬流相抗衡的大國,反倒將夾在兩國之中的雲國逼迫得地位不穩,人人自危。
  元牧天的一生戎馬倥傯,兒女情長根本不占他的一絲心神。少時喜愛豔麗妖魅的風情,所寵愛者多是些一見之下便驚為天人的女子,新鮮感過了卻又隨手擱置,半點情分也沒有,原本流光溢彩的明珠便被棄置在角落裡,年華漸老,逐漸蒙塵。
  如今蕭國初定,鋒芒畢露的戰爭不再需要,卻要耍起大國博弈的政治手段。元牧天也自覺不復當時情烈,後宮之中已多時不見什麼新鮮寵妃,多年相隨的游妃又這樣絲絲化雨地走近他的眼前,在她懷了皇祠之後,元牧天寵愛更甚,擢升貴妃,是元牧天的後宮之中至今為止惟一一個貴妃,大有封後母儀天下的趨勢。
  元牧天看她面色慘淡,薄施脂粉,看到自己卻又難掩喜色,掩在寬大外袍之下身體雖已圓潤,卻依然嬌小可人,心中不由一陣柔軟,上前扶起她道:“愛妃不必多禮。你懷有朕的孩子,要多顧惜身子,以後見到朕可以免了那些繁文縟節了。”
  游貴妃聽到這樣的恩典,即無驕矜之色,也不假意推辭,含笑應了,便領著元牧天向院內走去。
  元牧天揮手摒退眾人,自己扶著游貴妃。
  游貴妃盈盈地看了他一眼,復又低下頭去,抓住元牧天的一雙手卻緊了緊。
  元牧天笑了笑,開口道:“聽聞愛妃身體不適,太醫如何說?可有什麼要緊?”
  游貴妃搖了搖頭回道:“太醫說無礙,只是孕期之中必然會有這一段時期。”她說著手撫上了肚子,一臉溫柔地道:“為了皇上與臣妾的孩子,臣妾受再多的苦,也只覺得甜。”
  元牧天又安慰幾句,無非是些愛惜身體的套話,游貴妃蒼白的臉上漸漸浮上一絲紅暈,一一點頭應著,舉手投足字裡行間都明顯得極為珍惜這與元牧天獨處的時光。
  游貴妃又說道太醫囑她可適當行走,對胎兒有好處。元牧天便隨了她的意,與她在這怡心苑內漫無目的地走了起來。
  游貴妃興致頗高地引元牧天走到苑內的小花園,給他看自己培植的花卉。二人剛剛走近,便聽到兩個閒聊的聲音傳了出來:“那年公子果真如此說?如此對皇上不尊,這可是大逆不道啊。”
  那二人似乎是在花園中做園丁的太監宮女,顯然沒有注意到已經走近的皇帝貴妃,還在一邊彎腰培土一邊閒聊著。
  游貴妃偷眼看了元牧天一眼,張了張口,低喊了一聲:“皇上……臣妾教導下人無方,竟讓他們在此嚼舌。臣妾這就命人將他們嚴懲……”卻被元牧天抬手止住。

  第六十2男人衝涼有什麼好看

  第六十二章

  游貴妃低下頭去,柔順地聽從元牧天的命令,低眉順眼的姿態順從至極。
  那邊的兩人尤自不知蕭國皇帝正在他們身後幾步的地方聽著,繼續低聲談論著。
  “你可聽真切了?我想年公子斷不可能如此說啊,他從前得寵時就不是會恃寵而嬌的人,怎麼現在反而如此狂妄了。”小宮女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
  太監道:“沒有聽得真切,我哪裡敢向姐姐胡說啊。這是跟著姚公公他們去年華宮傳旨的人說的,再可靠不過了。直呼聖上名諱,還有那什麼……最大逆不道的一句話,我可是不敢說出來的,說出來就是殺頭的大罪。不過那年公子卻說,都是他喊慣了,聖上聽慣了的呢。”
  “果真如此,聖上對年公子倒真是寵愛得不得了呢。”小宮女輕嘆道。
  太監繼續道:“那是自然。不過,我們就在私下裡說說這種話──再得寵愛,那都是聖上的恩典,本該長懷感激,更盡心地好好伺侯著,敢不把一片真心都獻給聖上。也不該目無禮法,對聖上如此不敬啊。”
  “你這是說年公子恃寵而嬌無法無天嗎?你也太大膽了,敢如此非議主子,還不掌嘴。”小宮女一聲喝道。
  那太監忙不迭地道:“我哪裡敢非議主子,只不過貴妃娘娘時常教導,奴才正是一片忠心向著聖上,這才多說了兩句。我掌嘴,我掌嘴。”
  元牧天聽得冷哼一聲,開口道:“不敢非議?!朕看你們兩個狗奴才非議得已經不少了。”
  那太監和宮女聽這一聲,嚇得齊齊回頭,看到元牧天不悅的臉色,更加嚇得魂不附體,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拿額頭往地面狠狠撞去。
  “皇上開嗯,奴才知罪,請皇上恕罪,請皇上恕罪。”
  兩人跪在花樹下的土地上,頭卻實實在在地磕在鵝卵石鋪就的小道上,不一刻便殷出兩灘淡淡的血跡。
  元牧天冷冷地看著身前的兩個人,卻不開口。他身旁的游貴妃身子一顫,用手帕捂住嘴角,一臉誠惶誠恐地也跪了下來。
  “皇上,臣妾教導下人無方,請皇上責罰。”游貴妃挺著一個大肚子,艱難地拜倒,羞愧著道。
  元牧天看了她一眼,伸出一手扶起她,口裡道:“愛妃不必如此。這兩個奴才非議朕的後宮之事,還滿口不忘對朕的愛戴敬重,這不正是愛妃‘教導’得好麼?再說這教導下人不利之罪,第一個要怪罪的豈不是朕了。”
  游貴妃一聽,身子又是一抖,卻顯見得比剛才更真切了,本就脂粉淡染的臉上更白了一層:“臣妾……臣妾並無此意,臣妾平日裡對下人疏於管教……”
  元牧天看她嬌柔無力地顫抖著的害怕模樣,嘆了一口氣,心中浮起一絲憐惜,兩手將她攙起靠著自己,道:“愛妃如今懷有皇脈,又何必與他一個生不出孩子的男子計較。這件事朕不怪你,你讓朕來看這一出也無非是愛朕太甚。朕一向最愛你溫柔體貼,算計別人這種事,你做也做得如此幼稚,朕都不覺得氣,只覺得可笑了。以後再也不許如此行事了。”
  游貴妃咬著嘴脣看了元牧天一眼,就著元牧天摟著她,把臉埋進元牧天的胸前,輕輕地點了點頭。
  元牧天滿意地笑了笑,對那兩個尤自在地上磕頭的太監宮女道:“你們兩個也不用磕了。留著你們的腦袋,下次再敢在朕面前作這種把戲,朕絕不輕饒。”
  兩人一迭聲地謝恩,點著腦袋又是一陣猛磕。元牧天看著心煩,揮退了他們。
  不過這兩人倒也提醒了元牧天關於年華的禮節問題,年華那口口聲聲的狗皇帝可是讓元牧天十分不悅。他從十三歲即位起,三年之內接連拔除朝廷中幾個權大震主的外戚宗族,又戎馬倥傯十幾年,打下了蕭國如今的遼闊版圖,就從沒有一個人敢在他面前如此無禮,還能夠存活到今日的。
  元牧天要的是萬民敬仰,絕不容許一絲一毫的不敬。
  想到此處,他也無心再在這裡呆下去,又安慰了懷中仍舊一臉懊悔後怕的游貴妃幾句,便帶著侍衛和內侍離開了。
  游貴妃目送著元牧天遠去的背影。元牧天沒有回自己的寢殿,卻向著年華宮的方向走去。游貴妃嘴角微微露出一絲笑意,抬起手來招了招,原先在花圃裡的兩個宮人走到她身後,低首跪下。
  “貴妃娘娘。”
  “你們做得不錯。”游貴妃用絲滑的帕子擦了擦嘴角,“去領賞吧。”
  元牧天一路上都在想著如何教訓年華的事。雖然這次是游貴妃使了點心計,她倒也沒冤枉了年華。在外面時他尚無空暇處理年華,如今回到了他這後宮之中,年華卻不能再那麼不守規矩了。
  元牧天帶著人走到年華宮時,還未得宮人傳報,就看到高高的院墻裡飛起一個身影,鬼魅一般四處竄了幾下,劃出幾道黑影,輕盈得如同風中的飛羽,無聲無息,復又落回院墻之後去,半晌也沒有聲息。
  元牧天身後的宮人都驚了一下,張著嘴面面相覷,不知剛才那身影是什麼妖魅。
  只有凌青皺起了眉頭。他能做到元牧天的侍衛統領,武功修為自然不低,又得元牧天賞給他的那兩本從程子涵的師父天凌那裡得來的秘籍,如今更是大有長進。以他的眼力,居然也無法看清剛才那道如同鬼魅般的身影。
  元牧天只頓了一刻,也不等宮人傳報,便向那院門走去。兩個小太監急步上前推開虛掩的大門,讓元牧天通過。
  元牧天走進院子裡,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年華赤裸著上身,只著布褲,拎著一桶水從頭澆了下來。清澈的水流滑過他略顯蜜色的身軀,在正午後的陽光下閃動著清凌凌的光茫。
  年華閉著眼睛,並未看到院子裡來了外人,只用手抹了一把臉,甩了甩頭髮上的水珠,張開眼睛去找毛巾時,這才看到自己院子裡已經站了一堆人。
  年華也嚇了一跳。他本來是吃完飯閑著無聊,想練習著控制好對自己一身內力的使用。飛來飛去地練了不過兩個小時,毒辣的太陽便曬得他一身大汗,熱氣從每一個細胞裡往外竄。
  本來小李子已經給他準備好了浴桶讓他沐浴,可年華看到桶裡那飄滿著鮮嫩花瓣的水面,立刻就黑了一張臉,讓小李子自己去洗。他光著膀子走到小廚房裡拎了一桶涼水,就準備學那位在中國南海邊畫了一個圈的老人,也來瀟灑一回。卻沒想到自己眼睛一睜一閉之間,院子裡就多了一幫大活人。
  除了站在前面的元牧天用一雙賊亮的眼睛死盯著他,且一張俊臉已經有了越來越黑的趨勢,其他人無不是張大了一張嘴,一臉驚呆地看著他。

  第六十3誰才是不知廉恥

  第六十三章

  年華又抹了一把臉,這情況有點太突然,這幫人的表情又太詭異,他一時不知道該如何反應了。
  這時候小李子衣衫不整地從屋子裡跑出來,一頭隨便挽起的長髮還滴著水,一臉慌張地跪到年華身邊就去磕頭:“皇……皇上聖安。”看到身邊的年華還在傻愣愣地站著,連忙抓住他的手搖了搖,一臉惶恐地小聲提醒道:“公子,見了皇上怎能不跪,給……給皇上請安。”
  年華這才反應過來,順著小李子的力道跪在地上,想了想從前在宮中學過的禮數,結結實實地磕了個頭,口裡道:“給皇上請安。”
  元牧天看著他俯下身去露出光裸的脊背,晶亮的水珠還掛在那上面,細細的水道順著柔韌的腰線緩緩地沒入了鬆鬆繫著的褻褲之下,無端地引人遐想。
  年華一叩之後,便直起身來看向他。元牧天卻只覺得他光裸的胸前那兩顆粉紅的小點太過奪目,在冷水的刺激下幾乎有些挺立了。
  “你──成何體統!”元牧天怒道。感到身後一束束專注的視線直刺向年華,他怒火更甚,一揮手斥道:“都站在這裡幹什麼?!全部滾出去!”
  元牧天身後的宮人們趕忙低垂著腦袋,再也不敢多看一眼,唯唯諾諾地應了聲,一個個腳不沾地地退了出去,一絲聲響也無。
  凌青是元牧天的貼身侍衛,一向不離左右,因此仍舊站在元牧天身邊,一臉鄙夷地看著年華。在他心裡這個曾經最愛向帝王邀寵的男寵總脫不了以色惑君的罪名了。
  元牧天感到凌青的存在,轉頭看了他一眼,涼涼地道:“你也給朕出去。沒朕的吩咐不許進來。”
  凌青驚到一般瞪大了眼睛,終於還是在元牧天不悅的臉色下領了旨意,斜撇了年華一眼,鼻孔朝天地出去了。
  元牧天向那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小太監怒喝道:“你這奴才倒做得威風!大白天的讓你主子在外面衣不敝體衝冷水,自己倒在屋子裡享受!嫌命太長嗎?!朕看最近是朕太仁慈了!”
  小李子嚇得面無血色,竟連站也站不起來,只知伏在地上渾身發抖,討饒的話竟也說不出半句。
  年華看不過去,伸手拍了拍小李子的背,抬頭向元牧天道:“小李子想得周道,給我準備了熱水,是我自己嫌太熱想衝涼水的,我怕那一桶熏了香的熱水浪費才讓小李子去用的。你怪他幹嘛。”shuxiangmendi為您整。理
  “你還有臉說!你這不知廉恥的東西!”元牧天橫眉豎眼地訓斥道:“這光天化日之下袒胸露乳,成何體統!朕的臉都叫你丟光了!”罵完年華又向小李子喝道:“你還傻愣著幹什麼?!還不去給你主子拿件衣裳!”
  小李子一迭聲地應了,連滾帶爬地向屋子裡跑去,快得年華抓都沒抓住。
  年華也不去管小李子了,從地上站起來,皺著眉頭看元牧天:“皇上,你這話罵得也太過分了。我承認這樣子見客是有點失禮了,可我怎麼就不知廉恥了!這院子裡又沒女人,我光個膀子怎麼了?如果是嫌污了您的龍眼,那也是你自己沒聲沒息地跑過來的。你但凡吱個聲,我也不會這樣子來迎客啊。”
  “大膽!你還敢狡辯!”元牧天氣得來回走了兩步。小李子這時三步並作兩步地奔了回來,把懷裡抱著的衣裳往年華身上一披。年華一身的冷水,穿著乾衣裳也覺得難受,卻礙於元牧天要吃人的眼光,只能兩隻手拉住衣襟,掩在身上。
  元牧天看他只是虛虛披著,大敞的衣襟裡那不該露的還是全都露著,兩眼冒火地幾步走到年華跟前,拉著他的衣服狠狠一裹,帶子一系,給他遮了個嚴實。
  年華一身沾著難受,不滿地看向元牧天,兩隻被他纏在衣裳裡的胳膊動著想要解脫出來。
  “你給朕跪下!”元牧天斥道,“當著滿院子男人半身裸露,你還敢說你知道兼恥!朕若不好好教訓你,你便不知道這後宮的規矩!”
  年華一聽之下,也不掙扎了,一臉奇怪地看著元牧天:“什麼滿院子男人?說得我好像是女人似的。我在軍營裡的時候,可都是和大家一起下河裡光屁股洗澡的,百來個男人,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啊。元牧天,你不要搞錯了,我跟你回來是給你朝廷做事的,可不是來你的後宮充數的,別把我跟你的那些女人一樣看待。”
  小李子聽年華說得如此無理,腿一軟撲通一聲又跪倒在地,卻一點聲音也不敢發出。
  元牧天被他一席話堵得一時間說不出話來,臉色青青白白,一臉風雨欲來的陰沈。

  第六十4這一次,徹底放開

  第六十四章

  “年華,你不要太放肆了!”元牧天咬牙緩緩說道,“你如今不在軍營,是在朕的後宮!既然身在後宮,就要遵守後宮的禮數!”
  “元牧天……”
  “不許直呼朕的名諱!”元牧天怒喝一聲。
  年華一怔,看著元牧天眉間皺起的紋路。他是明明確確地感覺到了,元牧天的怒氣,他真的因為自己叫了他的名字就會如此生氣?
  似乎共同逃亡那幾天的相處,元牧天的溫和態度已經淡化了他身為一國之君的專制,年華幾乎已經快要忘了他面無表情地將自己貶斥充軍的那一幕,如此無情和冷酷。
  年華在元牧天的怒視下緩緩跪下,垂下頭,道:“皇上。”
  元牧天面對他服軟的行為,只冷哼了一聲,正要開口教訓,年華卻道:“皇上,我……草民並不是自願留在這後宮之中,跟你的女人混成一堆的。”其實他連這蕭國也不必回。這個世界之大,他所知道的還有富庶的雲國,廣袤的萬流,再遠還有雪山之中的月幽兩國。以他如今的一身本事,他可以帶著程子涵去到任何地方。卻因為元牧天的一抹微笑一聲相邀,又跟他回了這充滿並不愉快的記憶的地方。
  對元牧天那近乎儒慕之思的感情,年華並不認為是自己所有,他卻總是無法控制,在他不經意的時候猛地跳出來,擾亂他的心神。元牧天這種人,一定也是看穿了他的心理,才敢如此放心地把自己帶回來放在身邊。年華心知肚明,卻無心跟他計較這些。
  但元牧天明明該是對他無情,卻又將他放置在這昔日身為孌寵的宮殿之中,對於後宮之中沸沸揚揚的自己重得寵愛之類的傳言,他也並不多加干涉。若只為拴住自己的一頭熱的暗戀,這也真算得上煞費苦心了。
  “你說什麼?”元牧天微微眯了眼睛,等著年華說下去。
  “皇上,不如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年華深吸一口氣,抬頭看向他,青年朝氣的臉龐在陽光下露出的笑容如此光茫四射,元牧天幾乎覺得太過耀眼了。
  “第一個,我留在年華宮,像往日一般好好伺候你,陪你夜夜縱情──”年華調皮地一笑,“你心煩時我當你的解語花,你覺得冷時我當你的貼心小棉襖,天大地大以你為大,你說如何?”
  元牧天對年華突發奇想一般的言論並不吃驚,至少面上沒有顯露出吃驚的表情,但顯然他是極受用的,原本黑如鍋底的臉色竟也放晴了些,看向年華的目光不掩得色。皇帝輕咳一聲伸出手道:“算你乖巧,朕不治你的不敬之罪,起來吧。”
  年華卻不領情,繼續道:“但我卻有一個要求,也只有一個要求。”他看到元牧天抬高了眉頭,興致頗高地等著他說下去的模樣,嘴角漾出一絲苦笑,道:“我愛一個人就會付出全部,我也要擁有他全心全意的回報。我要的不是坐擁後宮三千而我只是其中之一的一國之君,我要的是一個只與我一個人相伴到老的愛人!皇上,元牧天,你──能給嗎?!”年華猛地抬頭看向元牧天,咬著齒根高聲問道。
  答案他自然明了,只是他卻不願移開緊逼的視線。也許他等的並不是元牧天一個明確的回答。年華堅信,只要元牧天一道冷酷的視線,就是給了他一把足夠鋒利的刀,讓他永久地扼殺那總是蠢蠢欲動不願安分的另一個靈魂。
  元牧天卻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青年倔強仰起的臉尤帶著水珠,光潔的皮膚在陽光下閃著微光。
  “第二個呢?”元牧天淡淡開口道,眼神卻深遂地看不出一絲波瀾。
  年華咬了咬脣道:“首先不要再做些曖昧的事讓宮裡的人誤會,我一點也不想跟你的宮妃爭寵,拈些子虛烏有的酸醋。然後兌現你的承諾,給我一片用武之地。雖然我現在空有一身武功卻什麼都不懂,但是既然所有人都在傳言得到它就能得到天下,我定然不會辜負這一身所學。我知道你是明君,我願意輔佐你,守衛這整個大蕭國土,讓國家安寧,讓老百姓富足。”年華說著向元牧天一笑:“反正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乾脆咱們明人不說暗話,把話都說開了。你大可不必利用我對你的愛慕吊著我,我心中有大義,豈是那些小氣的兒女情長可以相比的。這曖昧玩過頭了,可是會引火燒身的。”
  “你以為朕這些天來故意與你曖昧吊住你的愛慕?!”元牧天冷笑一聲,“朕若想要誰又何須用那種下三濫的手段!何況你早已不入朕的眼!”
  “是、是、是,我年老色衰,入不了您皇上陛下遍閱無數美人的法眼。”年華在衣服裡蠕動了一下,站起身來,搖頭晃腦地一笑道,“但是我不相信你會放走我這把可能會號令天下的屠龍刀,這可不是我自吹吧。”
  元牧天面無表情地繼續看著他。書香門第奸商為您購買
  年華繼續道:“所以,你一定會選擇第二條路。”他從衣服的縫隙裡伸出食指和中指向元牧天晃了晃,又拿到鼻子上蹭了蹭,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道:“皇上請忘記第一條吧,那就是我胡說的而已。我現在只想早一點去上任,等我有一天橫刀躍馬,縱橫沙場的時候,你就知道你今天的投資絕對無比正確!”
  年華說著哈哈一笑,這一刻竟覺得渾身陡然無比輕鬆起來。
  古人說得一點不錯,兒女情長必定英雄氣短,退一步放開手,才能看到面前的海闊天空。
  年華並不想總是帶著另一個靈魂對元牧天的苦戀和哀怨去面對他,畢竟他是真的覺得元牧天這個男人不錯,看他對元啟、凌青和蘇維的態度就知道了。就算早已經過了“好兄弟講義氣”的年紀,但混過幫會的年華身上始終有那麼一股正義和熱血,何況擺在眼前的是兄弟聯手群雄逐鹿,開疆拓土保家衛國這樣的豪情壯志!
  年華微笑地看向元牧天。他已經把話都說開到這般地步,元牧天若有識人之明,也應可以決定對自己是用人不疑還是疑人不用了。他和程子涵的交情實在不該成為身為一國之君的元牧天為朝庭招攬人才的心結。
  元牧天卻並未作出如同年華所想像的任何一種反應,他只是靜靜地打量了年華半晌,眉間皺出隱隱的川字。
  年華不知道他在想什麼,正莫名其妙暗自思忖時,元牧天卻轉了身,聲音飄了回來:“你先老實在此住著。你擔當侍衛一職的事,朕自有安排。”
  說了半天,這不是又回到起點了嗎?!年華瞪大了眼睛看著他離開的背影,鼓著嘴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算了,不管元牧天在想什麼,至少他自己心結已解,如果元牧天實在對他不能信任,他便帶著程子涵離開好了。天下之大,還怕沒有容身之地嗎?
  年華看到小李子仍然匍匐在地面上額頭頂著地,用腳踢了踢他:“你這個膽小鬼,皇上已經走了,快起來吧。”
  沒想到那小小的身子一軟,突然就團成一團,軟綿綿地倒在地上,無聲無息了。這一下就把年華嚇了一跳,慌忙從元牧天給他繫上的衣裳裡面掙出兩隻手,蹲下身去查看小李子的情況。
  摸了摸頸動脈,溫熱的,還是跳動的,撥開眼皮又查看一番──
  “你……你竟然給我暈過去了!小李子啊小李子,你那點膽子,有針尖大嗎!?”年華一屁股坐在小李子身邊,恨鐵不成鋼地呼喝道。

  第六十5我許鴻鵠之志,不知我者卻謂我爭寵

  第六十五章

  過了幾天之後,宮中原本甚囂塵上的傳言驀地沒了聲息,連一絲一毫也沒剩下。
  年華本來還有些擔心元牧天會不會為了壓制謠言,殺雞儆猴草菅人命,不過讓小李子著意打探了幾天,也沒聽說哪個人突然失蹤了或者出遠門了,只是原本一個個說得繪聲繪色的那些人,如今卻似乎集體失憶一般,面對小李子假裝不經意的詢問搖頭三不知,一臉你在說什麼,年公子是何方神聖我沒聽說過的模樣。
  年華稍稍安了心,雖然不知道元牧天究竟用了什麼手段,他對元牧天上令下行的威嚴卻是著實佩服。
  只是謠言雖止,最讓年華頭痛的一個問題卻始終得不到解決。
  他至今仍然被元牧天安置在原本的年華宮裡,這對於他來說實在是個尷尬不已的地位。雖然腿是長在自己身上,他又輕功了得,年華不是不能自己走,只是他還想要在蕭國開創自己的宏大事業,少不得要看人家大領導的臉色,給人家兩分面子。
  所以他需要當面跟元牧天鄭重地提起這個事情,再這麼粘粘糊糊地拖下去,就算別人嘴裡不說,在外人眼裡他那個孌寵的帽子也是真的很難摘掉了。
  “公子,咱們都等了一個多時辰了,皇上大概不會從這裡走了。”小李子隨年華坐在樹蔭下,尖銳的蟬鳴和樹影外亮得發白的陽光讓他覺得這三伏天更加燥熱得難以忍耐了。
  “沒事,這個時間也才兩點多,再等等。我調查過了,皇上每天下午都會去游貴妃那裡,這是必經之路。”年華咬著片樹葉,手裡拿著把蒲扇扇得呼呼作響,轉眼看到小李子滿頭大汗臉都熱紅了的樣子,年華便把扇子換了個手拿著,靠近小李子,讓扇起的風吹過兩人的臉龐。
  “公子,你對皇上真是痴情……”小李子轉頭看著年華,輕聲嘆道。聲音未落時,卻被年華一個暴慄叩在額頭上。
  “胡說什麼呢,這皇上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從上次去過我們那裡之後,居然就再也沒出現過。老把我放宮裡他看著不難受麼,不知道他在想什麼。我要跟他說清楚,我好搬出去。今天一定得堵到他。”年華有些煩躁,呼拉呼拉地扇著扇子。
  小李子委屈地抬手揉揉額角,卻又忍不住嘀咕道:“明明你以前也喜歡在路上等皇上的,怎麼能怪我說錯了……”轉念一想,那時正是年華失寵於皇上,想盡萬般辦法想要挽留住元牧天的愛,卻越來越不得聖上喜歡的時候,頓時噤了聲,生怕惹起年華的傷心事。
  “公子,我說錯了,你不要放在心上……”
  年華聽了倒也沒覺得什麼,那段時間的記憶到現在已經淡漠成事不關已的電影一般,無法感同身受了。他無所謂的擺擺手,又拍了拍小李子的腦袋,故作高深狀嘆道:“此一時彼一時,吾跟汝解釋多了汝也聽不懂。簡單來說,就是吾跟汝有好幾千年和一個平行宇宙的代溝……”
  年華看小李子皺著眉頭想使勁理解平行宇宙或者代溝的意思,不由得想到自己曾經逗自己那兩歲的小外甥,一本正經地給他講高等數學的課程。小外甥瞪著大眼睛,明明聽不懂卻還是乖乖地力圖去理解別人跟他講的話。年華想到這裡,一時忍不住捧腹大笑起來,揉著小李子的頭髮笑道:“小李子,你真是太──可愛啦!”
  元牧天遠遠走來時,看到的就是在樹下等他的年華,一臉燦爛的笑容,幾乎讓這夏日正午的陽光都失色。
  元牧天嘴角微微翹起,目不斜視,繼續向前走去。
  還未走近時,果然見年華把手中的扇子往他的貼身小太監懷裡一摔,面上仍舊帶著那令人眩目的笑容,那──比陽光更明媚,比山泉更乾淨的笑容,遠遠地朝向他跑來,跑動間揚起的衣角都帶著令人無法忽視的活力。
  “參見皇上。”年華到了近前,規規矩矩地跪地行了禮。只是他行的卻不是從前作為男寵時的禮節,而是按照宮中侍衛的規矩,標標準準地給當今皇上行了一禮。小李子此時也慌慌張張地跑了過來,跪在地上。
  元牧天看著身前的年華,笑容微微一頓,卻又轉瞬恢復如初,一臉笑意地上前兩步扶起年華:“好了好了,起來吧。年華,你總算對朕的話上心了。在這後宮之中,行止無度是大忌,以後要繼續乖乖地聽話守禮,朕必定不再責難你。”
  年華順著他的力道起身,向元牧天乖乖地一笑,點頭道:“草民明白。”
  自古伴君如伴虎,即使穿越了一個平行空間,這大抵也是個不變的道理。為了讓這個眼高於頂的一國之君同意自己的要求,必要先給老虎捋順了毛,才好開口。
  元牧天卻微微皺了眉頭:“什麼草民,你如今住在朕的後宮之中,哪裡是什麼草民。”
  年華看了他一眼道:“可是我現在無官無職,不是草民是什麼?”
  元牧天英挺修長的眉毛一挑:“你從前──”
  “從前怎麼了?”年華疑惑地看著他。
  元牧天看了年華片刻,那不解的模樣不似作假,微微有些不耐起來,一揮手道:“算了。午後太陽正毒,你在這裡是為何事?”
  年華撓了撓頭,又向元牧天露出一抹笑容,紅嫩薄脣下白色整齊的牙齒微微閃光:“皇上,我是專門來等你的!”
  “哦?!等朕?”元牧天微皺的眉峰瞬間展平開來,一副龍心大悅的模樣,抬起右手攬上年華的肩膀,微微摟在自己懷中,笑道:“自從回來後,還真是難得見你有如此乖順的時候。這一次,朕倒真要好好獎賞你一番了。”邊說邊抬步向前走,不知要把年華帶往哪裡。
  年華跟著他走了兩步,心下無奈嘆息。
  他一定是欠了老天很多錢,不然為什麼這老天總不願給他他想要的。很久以前的時候,這樣的待遇是在失憶的迷茫中跌跌撞撞的那個年華最想要的,可那時的他偏偏求不得。如今他只想求一條出將入相的道路入口,卻又身陷在這後宮之中,狗皇帝死活不讓人出去。
  “皇上,如果你想獎賞我,我想提一個要求。”年華看了看元牧天的臉色,斟酌著開口道。
  “哦?!年華想要求什麼?只要是朕能給的,朕一定讓人奉到年華面前。”元牧天低下頭,把臉湊近年華,低低笑著。
  年華不露痕跡地把臉向後撤了撤,已經快要繃不住想推開這個自以為英俊帥氣的狗皇帝了。
  “我想早日入皇上的侍衛營,開始訓練。”年華心一橫道。
  元牧天的臉色陡然陰冷下來,在這如火的日光之下,年華竟似被那兩道無機質一般的視線冰得身上一緊。
  “你說什麼。”元牧天淡然地開口道。沒有起伏的音調,卻蘊含著讓人膽顫的風暴。
  年華從他懷中掙開,有些生氣地道:“皇上,你還記得你當初說的話嗎?你說讓我回來助你平天下,你也早說過許我先入侍衛營作侍衛。可到今天我進京已經半個多月了,你卻只是讓我呆在這後宮之中,無所事事。君無戲言,皇上,你到底什麼時候……”
  “住口!”元牧天咬牙喝斥道,“朕一切自有主張。你算什麼東西,輪得到你來過問?!”
  “那你的主張到底是什麼?!”年華也怒了,這赤裸裸的輕蔑是他絕不能忍的。他兩手拳頭一握,幾道控制不住的暗風從他掌中溢出,震得身後的一顆大樹樹身猛地一顫,抖落一地綠葉。
  元牧天身後的宮人們雖然懼怕於元牧天的怒氣,卻俱因為那紛紛落下的鮮綠葉子而好奇地悄悄抬頭向上看,這在這樣的天氣中實在不是正常現象。只是,宮人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元牧天卻清楚得很。
  面前這個青年一改往日嘻嘻哈哈或柔順或溫和的模樣,瞪向他的一雙眼睛精亮,隱含著不平的怒火。
  “你就這麼想離開?”元牧天微微眯起雙眼看著年華,冷冷開口道。
  “我只是要皇上履行你的承諾!”年華咬著齒根道,“我不管你到底打的什麼主意,這什麼皇家後宮,於你是家是溫柔鄉,可是我根本一天也呆不下去!”
  元牧天的右手在寬大的龍袍之下狠狠地一握,面上卻仍舊不動聲色,望著年華激憤的臉。
  片刻後他才緩緩開口道:“朕答應你,不會讓你永遠住在年華宮。但是你最好乖乖等著,如果再有什麼不敬之舉,你就給朕滾出蕭國!”說著便帶著人離開了,看也不看年華一眼。
  小李子直到元牧天走遠了,才敢輕輕地走到年華身邊,轉到他面前,看到他仍是一臉氣憤的模樣。
  “公子──”小李子輕喚一聲。年華轉過頭看他,勉強地笑了笑,道:“我們先回去吧。”
  “公子,你為什麼不離開蕭國呢?反正你那麼有本事,皇上他根本不能把你怎麼樣。”小李子跟著年華走了一段路,猶豫再三,終於輕聲地開口道。
  年華止住腳步,在園中路上往來的各宮太監宮女一撇即離的異樣眼光中沈默了片刻,才道:“我們那裡有句話,從哪裡跌倒了,就從哪裡爬起來。我當初是在這裡被人當作孌寵,直到現在,他們也依然沒有改變看法。我偏就要從這裡開始,從元牧天的皇宮和朝廷裡開始,讓他們都睜開狗眼看清楚,我年華比他們所有人都強!比他們所有人都能站得更高!”
  小李子慌忙去捂年華的嘴,一張小臉漲得通紅,小聲地急切道:“公子,你……你小聲點,小心被別人聽見。”
  年華拉著小李子的手移開,向他露齒一笑:“我知道輕重的。沒事,哥內功好,在我剛才的聲音傳播有效範圍之內,只有幾隻螞蟻在趕著蚜蟲放牧,沒人聽見的。”看小李子放心地吁了一口氣的模樣,年華又笑了,一把拉起小李子跑了起來:“走,熱死了,回去吃西瓜去!”
  怡心苑。
  外面熱浪如火,一門之隔的室內卻清涼舒適。一道輕紗隔開內室,一個姘姘婷婷的身影端坐在輕紗之後。
  地上跪著一個身穿雜役太監服飾的小太監,額頭觸著地面,不敢稍抬一下。
  “起來吧。”半晌後,輕紗之後的女子輕聲開口,“你都看到些什麼?聽到些什麼?”
  小太監微微抬起頭,恭謹地道:“啟稟貴妃娘娘,那時皇上也在,小的不敢離得太近,所以所看所聽都有限。年公子在皇上來娘娘怡心苑地路上,等了兩個時辰,又光天化日之下對皇上眉目相勾投懷送抱,皇上便……笑摟著他去了。”
  女子姣好的手將手中的絲帕緊緊地握,聲音卻仍舊淡然:“說下去。”
  小太監咽了咽口水,接著道:“皇上似乎本是帶著年公子去往龍行殿的方向──”他說到這裡,抬眼看了看輕紗後的女子。
  龍行殿是皇帝寢宮。後宮的規矩,後宮女子除了皇帝生母太後和皇帝妻子皇後之外,任何人不得入內。
  游貴妃捏起帕子擦了擦紅潤的脣角,輕聲道:“說下去。”
  “後來年公子似乎因為什麼事和皇上起了爭執,皇上氣得厲害,卻只是斥責年公子幾句,就走了。”
  “沒帶著那年公子一起走?”
  “沒有。年公子帶著小太監回年華宮了。”
  又是一陣寂靜的沈默,直到那白紗之後又響起那輕柔的女聲,小太監才敢輕輕長出了一口氣。
  “紅兒,拿賞銀來,送公公出去吧。”
  一個婢女應了,從紗後走出來,拿著一包絲帕包裹的東西,向那小太監走去。
  “公公,請吧。”
  小太監往那沈甸甸的絲帕中看了一眼,喜上眉梢,又向游貴妃謝了嗯,便跟著婢女出去了。
  “娘娘,這個年公子,比從前更不好對付了呢。”一個青衣婢女挑開白紗,走回坐在軟榻上的游貴妃身邊,邊輕輕扶她躺下邊道。
  “哦?你便說說,他哪裡不好對付了。”游貴妃合衣歪在榻上,閉上了眼,懨懨地說道。
  青衣婢女繼續道:“娘娘您想,皇上不就是最喜歡嘗個鮮麼?以前三貞九烈誓死不從的女人,皇上也不是沒見過。可是像他這樣的,曾經痴情種子一樣,天天盼著皇上,如今反倒拿起喬來。笑的時候像個騷狐狸,給點甜頭,轉眼又佯裝義正言辭。這種貨色,皇上若不對他起興趣,那他只有死路一條。可如今看皇上的樣子,顯然是又有興致了,那他這欲擒故縱的招數,不是更有效了。”
  游貴妃聽得心煩,加之想到之前年華聖寵無兩時期自己的凄清日子,便不耐地開口道:“好了,皇上怎麼樣,本宮會看不出來?要你這個奴才多嘴多舌。”
  青衣婢女慌忙低頭認錯,眼睛轉了轉,卻又輕笑起來:“不過,娘娘也不必多慮。他再如何,也是個生不出孩子的男人。況且他已經過了二十歲了,等他年老色衰,任他再有手段,看皇上還會多看他一眼?倒是娘娘,看皇上一貫的態度,只要娘娘涎下這位龍子,那中宮之位,就非娘娘莫屬了。”
  游貴妃微閉著雙眼,嘴角挑起淺淺的笑紋。

  第六十6他鄉遇故知?

  第六十六章

  炎炎酷夏,烈日當空。年華捧著一半冰鎮過的西瓜,把身體卡在樹幹之間,用銀勺挖了一大塊塞到嘴裡,在如蓋的樹冠遮避間悠然地消暑。
  一個一身錦衣的纖細身影從他的院墻外面慢悠悠地走過去,輕盈地像在飄一樣,忽悠忽悠地從這頭走到那頭,消失在年華的視野之中。
  年華微眯了雙眼。這已經是這個人一上午第七次從他的院墻外經過了,他到底是想怎樣?!
  年華知道,從他進了這個院子起,這附近裝模作樣打探消息的宮人就從來沒少過,也不知都是哪些個娘娘妃子的心腹。不過年華倒無所謂,後宮之中的勾心鬥角都是為了爭搶元牧天那廝,他如今事不關已高高掛起,實在泛不著跟著插一腳。
  但是外面這位,如果是奸細,這奸細當得也太侮辱別人的智商了。年華都不忍心告訴他他已經被拆穿了──不,他根本就沒有一絲一毫稍微像樣點的偽裝,拆穿個毛。
  直到那個身影第十二次從他的眼皮子底下走過去,年華終於忍無可忍地叫了出來:“喂!那邊的小哥!”
  那個身影停了下來,左右看了看,才把臉轉向年華,疑惑地伸手指了指自己。
  “就是你啦!進來進來!”年華一邊叫著一邊扔了西瓜皮,一個飛身下了樹,捏著拳頭嘎巴作響,向門外走去。
  小李子扔下手裡的活,飛奔過去把院門打開。年華幾步走了出去,本想乾脆好心賣給他一點“爆料”,免得這蠢蛋回去被主子懲罰。可是當他看清來人的臉之後,卻震驚得只能瞪大雙眼,連話也說不出來了。
  “原來是年公子,有何指教?”那青年見年華緊盯著他的臉看,曬得微紅的面上紅暈加深,微微行了一禮道。
  “林……林……林……”年華結結巴巴地開口叫道。
  “年公子,你不認得我了?我是雲枝啊。”青年困惑地道。
  小李子知道這個雲枝,是那時候年華失寵時惟一偶爾進宮來看望陪伴的人,所以對他很有好感。不過他不是瑞王的人麼,怎麼會在宮裡?
  “雲枝公子,我們公子在軍裡時腦袋磕倒過,有點糊塗。雲枝公子裡面請吧,進來吃塊西瓜解解暑。”小李子熱心地邀請著。
  被稱作雲枝的青年略帶些羞澀地笑了笑,抬腳邁入門檻:“既如此,雲枝恭敬不如從命了。”
  年華此時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卻猛地撲向雲枝,差點把雲枝撞得仰翻過去。
  年華一手摟住雲枝的肩膀,大力地捶打著:“林立!林立!你!你為什麼也在這裡!!!”
  小李子頓覺四周都射來若有若無的探查視線,連忙把二人拉到院內,緊緊關上大門。
  年華仍在激動中,雲枝卻是一頭霧水。
  “什麼林立?我是雲枝啊,年公子,你果真不記得我了麼。”雲枝將年華拉開一些,疑惑地道。
  年華看他臉上的不解不似作偽,怔了怔又道:“林立,你不要玩我。這裡又沒有外人,不要再裝了。”
  雲枝無奈地掙脫他:“我本就不是什麼林立,為何要裝。”
  “不會吧!”年華仔細地打量著這張臉,確定他和自己記憶當中的那個死優等生長得一模一樣。說起來要不是他搶自己馬子──唔,也許不能怪他,人家只是太優秀了而已──自己也不會倒霉摧的穿來這個世界。從小一起長大的死黨,就算多少年不見,自己也絕對不會忘記他的臉。
  “難道你也失憶了?”年華摸著下巴喃喃地道。
  小李子此時已經在院內的涼樹蔭下把桌凳擺好,過來請兩人過去。年華拉起雲枝走過去摁倒在椅子上,自己坐在旁邊皺著眉頭看他。
  雲枝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輕咳一聲道:“年公子,當日你得罪萬流來使,獲罪充軍,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這次卻聽說公子一番奇遇,重得聖上恩寵。雲枝真為公子高興……”
  年化擺了擺手打斷他,道:“那個說來話長。我問你,你真的不記得自己是誰了?”
  雲枝微蹙起眉頭:“我自然記得。為何年公子會這麼問?”
  年華煩燥地的撓了撓頭髮:“我說的記得,是你從小時候開始的記憶。你真的記得自己是誰?有沒有除了這兩三年的經歷,之前的都是一片空白?”
  雲枝這一次卻真是有些不悅了,道:“年公子,我是真心把你當作朋友。你若覺得雲枝出身卑微不值得相交,明說便是,何必如此挖苦於我?告辭。”說著起身便要走。
  年華忙把他拉回來,急道:“我沒有挖苦你的意思啊,只是你跟我……從小失散的一個朋友很像,所以我才會這麼問。”他看雲枝的臉色有所緩和,又追問道:“你就說說吧,你還記得小時候的事麼?我們從小學到高中都在一個班裡,你幫我寫作業應付老師……”
  雲枝微皺起眉尖,想了想道:“年公子,你說的話雲枝不太明白,是想說你與你的朋友曾在一個學堂裡讀書?雲枝出身卑微,根本不曾上過學堂,從五歲起便在那清香院裡了,所有識文斷字的本事都是雲枚所教,連這個名字也是他取的……”
  “不會吧……”年華看著面前那張熟悉無比的臉,一時間沮喪不已,“怎麼會有長得這麼像的兩個人,你們甚至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啊……你會不會記錯了。”陡然間從他鄉遇故知的大喜之中跌落,年華頓時難過得無以復加。
  雲枝看他大受打擊的模樣,有些不忍心,卻還是掀開袖口,露出一道淺淺的舊傷疤,道:“這是我七歲那年不小心受傷留下的傷疤,以前的事我歷歷在目,斷沒有記錯的可能。”
  年華看著那道時日已久的疤痕,他自然知道林立身上是沒有的,喪氣地一嘆氣,坐回凳子上。
  雲枝在他旁邊坐下,擔憂地看著他道:“年公子,你……”
  “我沒事。”年華有氣無力了搖了搖頭,卻一臉遮掩不住的失落。
  雲枝有意逗他開心,便道:“聽說年公子和聖上在軍營中的相遇十分傳奇,我很是好奇,講給我聽聽吧。”
  年華轉頭去看雲枝,只見他滿臉溫婉可人的笑容。雖然是相同的樣貌,可是那個拽得二五八萬的林立是無論如何不會作出這麼一副端莊賢慧狀的……
  雲枝見他半晌不開口,看著自己,面上卻大有悲凄之色,想來是他看到自己的臉越發想念舊友的緣故,只能輕喚一聲:“年公子?”
  年華回過神來,想到雲枝的問題,打起精神回想了一下,他實在不覺得兩個人狼狽逃亡的事情有什麼好傳奇的。
  “都是別人瞎傳的罷了,沒什麼好講的。”年華抓起一塊西瓜大咬了一口,含糊著道。
  他現在一點也不想提元牧天的事。雖然打定主意要從蕭國開始闖一番事業,可是乍一見雲枝那與林立相同的臉,久遠的21世紀的生活記憶如同開了閘的潮水一般涌了回來。每一幕畫面都那般清晰鮮明,好像只是昨天發生的事一樣。原來他根本從未忘記過,那些屬於他的真實的世界,真實的生活。與之相比,這三年來經歷的一切反倒都像是一場夢一般,渾渾噩噩,模糊不清。
  雲枝聽他如此說,也沒有話說了,兩人一時間各懷心思,冷了場面。小李子見雲枝不太開心的樣子,機靈地上前伺候茶水,一邊問道:“雲枝公子,您不是瑞王府的人麼?怎麼今日來了宮裡呢?”
  雲枝笑了笑道:“瑞王嫌雲枝無趣,又將我獻給聖上……”
  “什麼?!”年華一聽這話,本來還蔫蔫地沒精打彩,這時卻猛一拍桌子,怒道:“他們到底把別人當成什麼?!這兩個社會渣滓!”
  雲枝一愣,方明白年華這是在為自己抱不平,面上顯露些感激之色,道:“年公子不必如此。是瑞王把雲枝從清院裡帶出來的。否則……即便是清倌,也終是以色侍人。雲枝已到這個歲數,如果沒有瑞王相贖,如今必定處境凄慘。況且……”雲枝說到這裡,突然有些扭捏起來。
  年華好奇道:“況且什麼?”
  “況且瑞王從接我入府,就並未動我……所以他把我獻給皇上,也不算我一人服侍兩兄弟……”雲枝說著說著聲音便低到了沒有,羞得滿面紅暈。
  年華看著那一張林立的臉,卻作出一副羞澀的小姑娘模樣,還說出那樣的話,頓時一頭黑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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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咄,林立,你這廝真是太賤了!賤者無敵!年華在心底對著死黨大吼。可是對雲枝他卻不能那麼說,不然保准他一顆玻璃心兒碎成一片一片。
  雲枝見年華表情怪異地看著他,半晌不說話,以為他在是怪自己爭寵,忙道:“瑞王送我入宮也不過是這幾個月的事。瑞王說皇上後宮只有女人沒有男寵,太過枯燥,所以便自作主張。皇上他並不樂意,所以皇上也從未對我作過什麼……年公子,我……”
  年華看他急著解釋的樣子,話說出來卻又那麼可憐見地招人疼,心裡一邊大罵這元家兩兄弟不是東西,一邊慌忙安慰道:“不用說了,我才不管那狗皇帝怎麼樣。倒是這兩個人,簡直欺人太甚!”
  雲枝被他一句狗皇帝嚇得不輕,臉色發白,年華也意識到這個問題,慌忙又轉開話題:“不過,你從前是清倌,瑞王和皇上都沒對你怎麼樣的話,那你不是……”
  雲枝一聽,臉色又是一紅,低下頭手絞了絞衣帶,點頭道:“雲枝至今仍是處子之身。”
  年華大囧。大哥,男人是不是處子好像不是用你想的那個當判斷依據吧。

  第六十7你這個不守婦道的男人!

  第六十七章

  兩人又聊了會兒,年華才知道雲枝剛才一遍遍地走他門口過是迷路了。年華在心底長嘆一聲,這老兄果然就不是林立。林立那家夥,整一個社會精英,鬼畜又腹黑的典型,再失憶也不會變成一個方向都認不清楚的白痴。
  年華看向雲枝,他正一臉很傻很天真的笑容,對著自己院子里幾株花樹發花痴。年華摸了摸鼻尖,起到他身後,道:“雲枝,你有沒有想過以後怎麼辦?”
  “以後?”雲枝一臉茫然地看向他,似乎從沒有想過這個東西。
  “是啊,你又不喜歡皇上,難道你就甘心這麼孤身一人老死在宮裡麼?”
  雲枝聞言怔了怔,苦笑一聲:“可是雲枝還能如何?原本不過是勾欄院裡賣笑的相公,如今能得一個清白自由之身,雲枝已經很知足了。”
  “唉,你管這個叫自由,我卻覺得這裡是個巨大的牢籠,鎖著一群美麗的金絲雀,一輩子的命運都要掌控在一個男人的喜怒哀樂之上。這不是很可悲麼?”年華口裡嘆著,卻姿勢不雅地往地上一個民工蹲,就差沒摟個白毛巾在脖子上了,這副模樣怎麼看都似乎讓人感傷不起來。
  雲枝聽著他的話,心下微一動。看向蹲在地上趕螞蟻的年華,醞釀了半天情緒,似乎還是沒到位,只能微微一嘆,不作聲了。
  年華與雲枝又閒聊了兩個時辰,便到了晚飯的時間。年華聽說雲枝現在是和幾個曾跟皇帝有過一夜露水情緣的還沒封什麼品級的宮女住在一個院子裡,連個專門伺候的下人都沒有,心裡替雲枝抱不平,看雲枝一副傻傻的還很開心滿足的樣子,就更是心酸,便自作主張地把雲枝留在年華宮裡作伴。
  年華本想教雲枝學點功夫,也不用太高深的,就是他在現代的時候學的一些速成類的散打空手道之類,至少別整天弱柳扶風地不像個男人。結果連小李子都學得像模像樣了,雲枝卻生生地把幾招套路給練成了風情萬種的舞蹈,那腿長腳長的模樣,舉手抬足間還真是有韻味,這清香院比現代的一些明星訓練班都給力啊。
  “算了算了,別練了。”年華挫敗地躺在地上鋪著的墊子,無力地擺擺手,“就你這樣,別說防狼了,招狼還差不多。”
  “招什麼狼。”雲枝抬起袖子擦了擦汗,有些不解地疑問道。
  “色狼!”年華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雲枝一愣,又給鬧了個大紅臉,低著頭絞著衣帶子,吶吶地道:“你……你說什麼呢。”
  嗷──年華使勁地翻了個白眼。你非要當小娘受就算了,你還偏偏給我頂著張林立的臉,不是成心噁心我嗎?!
  “年華在說什麼?誰是色狼?”一道聲音突然響起,年華躺在地上仰頭一看,一雙黑色的長筒靴在挺闊飄揚的衣擺下若隱若現,靴子的樣式還挺潮。
  “雲枝參見皇上。”雲枝慌忙一撩衣擺跪了下來,兩個手掌按在地面上,額頭輕輕觸了下地面。
  年華也爬起來行了禮。元牧天看了一眼雲枝,轉而向年華笑道:“快快起來。”說著便伸手去扶。
  年華大大方方地謝了,卻沒借元牧天的手。笑話,又不是三寸金蓮的女人,行動還得人攙著。人家皇上是客套,他要真敢搭上人家的龍爪,明天指不定這後宮裡頭還要怎麼傳緋聞呢。
  轉頭看到雲枝還在地上跪著,長長的黑髮被年華給他扎成了個馬尾,如今一半都散落在地上,年華走過去將他扶起來:“雲枝,起來了,皇上叫我們平身了。”
  元牧天看著雲枝羞紅著一張臉,有些畏縮地藏在年華身後,眉宇間微不可察地皺了皺。
  “年華,朕聽聞你弄了個人住進年華宮,就是此人麼。”元牧天笑了笑道。
  年華點了點頭:“是。”
  “為何不向朕稟報?”元牧天臉色有些不好看。
  年華撓了撓頭,一臉為難地道:“我是想稟報來著,可是皇上您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你下邊的那些人又每次都攔著我不讓找你,我根本就見不著您。”年華不傻,自然知道,這是元牧天下的旨意,否則後宮再大也不過是個院子,若不是成心避而不見,怎麼他刻意去找卻一次都碰不到。
  “你!”元牧天臉色一沈,“都是藉口!雲枝是朕的後宮男寵,你卻私下將他留在住處,同吃同寢這麼多天。淫亂後宮,你可知該當何罪!”
  年華睜大了一雙眼睛:“你就血口噴人吧!你哪隻眼睛看到我淫亂你的後宮了,男女之道才是天地倫常好不好,我可從來沒去招惹過你的那些妃子們,連多看一眼都沒有。我們兩個大男人住這麼大個院子,說什麼淫亂不淫亂,太好笑了吧!”
  元牧天身邊的老太監看了看元牧天臉色,出聲喝道:“住口!你敢衝撞皇上!反了你了!”
  元牧天止住貼身太監,危險地眯起眼睛道:“年華,先是程子涵,又是這個雲枝。你為什麼就不能好好地呆在朕的身邊,你為什麼非要弄些亂七八糟的人來氣朕?!朕承認對你有虧欠,但如今朕又將你帶回宮中,多少榮華富貴朕都能給你,你怎麼就不能像以前一樣乖乖的呢!”
  年華瞪大雙眼聽著聽著,聽到最後都沒脾氣了,好啊,原來這就是這個皇帝這麼多天以來莫名其妙關著他的理由。這個元牧天到底是有多自戀,多自作多情啊?!好像把他帶回來,給他一個男寵的名分當一當是多大的恩寵似的。
  跟這種腦子打結的人解釋人權和自由戀愛,他一定是聽不懂,年華也不想浪費那個口水。不過……
  “皇上,你不是一直都在吃醋吧?”年華疑道。
  “大膽!”元牧天修挺的眉毛一橫,怒斥一聲,“誰給你的膽子胡亂猜測朕的心思!你這個──”
  “不守婦道的小賤人!”皇帝身邊的老太監扶住元牧天,代替元牧天把話補完,瞪著眼睛怒視年華。
  年華瞬間感覺像被天雷劈了一般。囧,這位公公,您真是一朵奇葩!

  第六十八章:後宮風雲

  年華撲通跪下,膝蓋震得生疼,抬臉看向元牧天──古代人當久了,下跪磕頭什麼的都不當回事了。
  “皇上,你承諾過我!你不能出爾反爾!”年華咬牙道。
  “朕說過的話朕自然不會忘記!”元牧天冷哼一聲,負手而立。
  “那你什麼時候讓我去侍衛營報到!”
  “等你學會遵守朕的規矩的時候!”元牧天瞪了年華一眼,又冷眼撇向雲枝,把雲枝嚇得也立刻往地上一跪。元牧天一甩袖子,大步離開了。
  元牧天身邊的大太監站到年華跟前,眼皮要抬不抬地看了年華片刻,道:“小蹄子,你若一天想不通皇上想要什麼,你便一天在這年華宮裡呆著吧。”
  我靠!你才小蹄子你全家都小蹄子!你個沒素質的死太監,從一開始就一直對我人身攻擊!
  年華心裡怒火熊熊,面上卻仍要隱忍。他看向元牧天跨出院門消失的身影,抬頭問太監:“那皇上他到底想要什麼?只要他說出來,能給的我一定給。我又不是他肚子裡的蟲,他不說我怎麼會知道?!”
  老太監這時卻一臉低落地搖了搖頭,輕嘆一口氣感慨道:“聖上他自己都尚不自知,他要如何對你說?!”
  “他不知道,那你知道?”年華小心地問道。
  “我們作奴才的,首要的功課就是為聖上分憂。我看著聖上從小長大,他在想什麼,我自然知道。”
  “那可否請公公指教一二?”年華站起身來,陪著笑湊上前去,“咱們一起奉承得皇上陛下開心了,他好,你也好,我更好。”
  老太監抬了抬松垂的眼皮撇了年華一眼,輕哼一聲道:“這件事,你若不能自己想得清楚明白,你就擔不起皇上對你的心思。我還要回去伺候皇上,年公子,你好自為之。”老太監說完,也不等年華再開口,傲慢地一轉身,施施然地走了。
  年華從鼻孔裡一出氣,不悅地道:“這些古人都什麼毛病,講話只講一半,還非留一半給人猜。矯情。”
  雲枝走到年華身邊,有些擔憂地道:“年公子,我還是回去吧……”
  “你回哪去?”年華沒好氣地看了他一眼,“還回那個院子裡跟幾個女人一起住麼?多不方便,你安心地留下來。元牧天還不至於因為你就故意為難我。”
  “我……”雲枝挑起及腰的長髮發稍擺弄著,一臉的低落。
  年華嘆了一聲,這個雲枝跟林立完全不同,是個極其沒有主見的人,軟弱可欺。魅惑起男人來的手段倒是妖得很,不過那也是在清香院裡學的本事,本人真是小白得可以。還好他從未受到誰的恩寵,不然大概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別想太多了,你安心留在我身邊,我會保護好你的。”年華拍了拍他的手背,轉身走向井邊,“今天就練到這裡。我去打點冷水,咱們去洗澡。”
  雲枝默默地點了頭,亦步亦趨地跟著年華。出力氣的事情他又做不了,只能跟著年華身後轉悠,倒也十足乖巧。
  年華繼續教著小李子和雲枝學些功夫,只是從那天開始,似乎連從前的表面上的平靜都不見了。本來被年華退回去的伺候宮女太監們又被派了過來,看人數似乎比以往年華宮裡配備還高了不少。本來只有小李子和雲枝的院子,一下子多了很多默默低頭幹活的人。
  龍行殿裡也時常送些小東西過來,年華不知道那些精緻的玩物值多少錢,這是皇帝送的又不好說退就退,只能像請神一樣把那些東西都接下來,一個個地包好收起來,該用的也不用,該擺起來的也不擺起來,一富寒酸守財奴的樣子。讓那些新來的宮女們想打掃都沒得打掃,只能天天把地板桌子擦得光可鑒人。
  小李子忍了許久,最終忍不下去,皺著鼻子道:“公子,這些東西雖然貴重,其實也都是宮裡見慣了的小玩意,你別這麼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會被別人看不起的……”話還沒說完就挨了年華一個暴慄,委屈地捂著額頭鼓著嘴巴。
  “小笨蛋,你知道什麼。吃人家的嘴軟拿人家的手短,這就好比貪官受賄一樣,我現在拿得越多,萬一將來元牧天有個什麼‘不情之請’的,咱就不好推了。”年華道,“我都給它收起來,說還回去就能還回去。”年華一邊說著,一邊咂著嘴把收東西的箱子又清點了遍,小心地合上蓋子上了鎖。
  雲枝噗地笑出聲來,抬手掩住嘴笑道:“你還真當自己當官呢,你現在吃的住的用的,哪樣東西不是皇上的。你就算不收這些東西,你這收受的‘賄賂’,也已經不少了。”
  “你懂什麼,你說的那些是最低生活保障。這一堆可不同,皇帝以前從來不送的,那天過來發了一頓脾氣以後才開始有了。萬物反常即為妖,不得不防。”年華一臉嚴肅地說教著,又上前把雲枝的手一把扯下來,“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大男人不要這樣笑,給我爺們起來。”
  雲枝放下手,對著小李子無奈地一聳肩──這也是跟年華學的。每次看到他這個姿勢和表情,年華真有一瞬的恍忽,彷彿林立穿越了洪荒宇宙的時間和空間,正站在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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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人正在閒聊,外面突然傳來一聲通報:“貴妃娘娘駕到!──”
  年華和小李子對視一眼,俱在對方眼中看到不解。
  貴妃娘娘,就上年華幾乎從未見過的游貴妃,這後宮裡現在品級最高的一個妃子,惟一一個位列四妃的女人。據說這次要是能生下一個男孩,皇後的寶座就是她的了。
  只是不知道她不在家好好養胎,跑年華宮來幹什麼。
  疑惑歸疑惑,年華還是得按規矩帶著一幫人到院外迎駕,年華打頭,呼啦啦跪了一院子。
  華麗的裙擺優雅地緩緩行到年華垂下的視線當中,蓮步輕移,動靜間皆是高貴。
  年華心裡有些七上八下的,倒不是怕這個游貴妃找茬,他現在反而比較擔心的是,這是封建社會,這裡是皇帝的後宮,這個是皇帝的老婆。雖然心裡對這個未來要母儀天下的女人還挺好奇,不過他可一點也不敢亂看。這大夏天的天這麼熱,大家都穿得這麼少,萬一被自己不小心看到個什麼藕臂玉膚的,真怕吃不了兜著走。
  “年公子不必多禮,平身吧。”一個輕柔柔的聲音從上方傳來。
  年華依禮謝過,又帶著一幫子人呼啦啦地起身。
  接下來怎麼辦?請人進屋喝茶?這孤男寡女的──那些宮女太監們向來可以忽略不計──影響不太好吧。
  年華低著頭在琢磨,也不敢抬頭去看面前女人的臉。游貴妃卻輕笑一聲,先開口了:“年公子不必如此拘謹。本宮今日前來,也只是順路過來看看。皇上對年公子如此上心,本宮少不得替他操一下這個心。不必害羞,抬起頭來,讓本宮瞅瞅年公子是怎樣一個妙人。”
  年華大囧,這是什麼狀況?先不說她那個大房替老公找小老婆的口氣,本來明明他是替皇帝老婆的名聲著想,結果還被人家給調戲了?!
  年華知道因為他曾經的身份,這後宮裡的女人從自己一進宮就提防著自己呢,只是沒有人直接挑釁說你敢搶我老公我跟你拼了,他也不好上趕著解釋說他要當回一個堂堂正正的男人,真不是來跟她們搶男人的。
  憋屈呀,年華心裡嘆道,抬臉看向游貴妃,歪著頭笑了一下,一臉陽光燦爛。
  面前這游貴妃倒真是個面容溫婉的美人,很有母儀天下的范兒,看樣子二十五六歲的模樣。只是比起年華失寵那會在元牧天身邊看到的各色美女,總要差那麼一點。不過這一位勝在氣質高貴。不像那些給皇帝當小老婆的美女們,用某八卦論壇裡經常被人掛在嘴邊對任何一個女明星都適用的評論,美則美矣,沒有靈魂!
  游貴妃微笑著端詳了年華片刻,點頭笑道:“果然是個美人兒,難怪能上皇上如此青眼有加。”
  年華心裡無奈嘆氣。皇上對他青眼有加是因為他有絕世武功好不好,是因為按照傳說所預言的,他將來有可能助他開拓疆土平定四方,哪裡就因為他是個“美人”了。這些後宮裡的人啊,眼睛裡的世界頂了天了也就只剩一個爭風吃醋的後宮了。
  “貴妃娘娘,我並不是……”
  年華話未說完,游貴妃卻根本沒想聽他說,繼續一臉溫和地道:“大家都是伺候皇上的人,也不必如此生疏客套了,本宮便與你以姐妹相稱吧。”
  年華渾身一哆嗦,給雷得。

  第六十9醉翁之意

  第六十九章

  年華不知這個貴妃娘娘來他這裡是想幹嘛,一臉給皇帝作媒的模樣,年華卻不相信這個懷孕了的女人會是真心想讓自己老公再跟個男人不清不楚。不過不管她是怎麼想,年華這一下倒是更堅定了要出人投地的理想。本來還不覺得,乍一下來了個身懷六甲的女人跟自己討論她丈夫的事,被當成第三者的感覺實在是太噁心了。不管這個朝代三妻四妾有多平常,年華卻不願扔掉身為現代人的信仰。將來不管他的情人是男是女,他都只會有一個,而他的情人也只能有他一個。想要左擁右抱盡享齊人之福的,趁早有多遠滾多遠。
  游貴妃連客廳也未進,只在院子裡跟年華說了幾句,盡顯後宮之主的恩威並施──儘管她還不是。終於送走這尊大神之後,年華才敢長長地吁了口氣,伸展起手腳來。
  雲枝不無擔憂地道:“不知道貴妃娘娘想要如何呢?我總覺得來者不善。游貴妃現在是最受皇上寵愛的妃子,他們十幾年的感情,從皇上還是皇子的時候就在一起了,大概已經不只是情愛那麼簡單了。如果她對你不懷好意,對皇上說些什麼的話……”雲枝秀氣的眉毛皺起來,一臉擔心地看著年華。
  年華拍了拍他:“別瞎操心,女兒家爭風吃醋的把戲而已,咱們男子漢大丈夫,還能跟她們計較那些。”雲枝總也將他看作需要靠元牧天施捨恩寵才能生活的孌寵,卻不知他無欲則剛,當他根本不想要時,那些被拿來或威脅或引誘他的東西就只是一堆垃圾。
  “你如今是井底這蛙,眼中所見只有這有限的井上之天。總有一天我會帶你走出去,看看外面的海闊天空到底有多遼闊……”年華摟著雲枝的肩膀感慨道,“你是個男人,雲枝。等你體會過了橫戈躍馬的暢快感覺,你就再也不想要這種籠中之鳥的生活了。”還有一句話,年華卻未說出口。就算衝著你長著和林立一模一樣的一張臉,我便不會放任你成為男人胯下的玩物。
  “嗯,我相信你……”雲枝點了點頭,柔順地靠在年華肩上。
  年華一把扯正他,黑著臉道:“立正,站好!先給我從這種小毛病改起來!沒有骨頭還是怎滴!”
  “哦……”雲枝委委屈屈地應了一聲,順著年華的拉扯站直了身體。
  怡心苑。
  元牧天例行公事地前來游貴妃處探望,照例問了些吃藥飲食的問題,便準備擺駕回宮了。
  “皇上,請等一等,臣妾有事與皇上商量。”游貴妃卻突然出聲挽留。
  元牧天重新坐下,示意她說下去。
  游貴妃輕輕地行了一禮才道:“是關於年公子的事……”
  元牧天卻一下子變了臉色,沈著聲音道:“愛妃對年華有何意見。”
  游貴妃無視他的不悅臉色,微微一笑繼續道:“臣妾是想,年公子跟隨皇上回宮,也已經有些時日了。如今年公子雖然住在年華宮裡,但他以前的名份早已經被除去,現在記錄在案的,年公子仍是戴罪之身。如今,後宮無後……”游貴妃看了元牧天一眼,見他沒什麼表情,便繼續道:“太後她老人家又早已不管後宮之事,但年公子這樣以戴罪之身留在宮中終是不妥。臣妾斗膽,想請皇上尋個日子,給年公子重新封個品級,讓他在這後宮裡也好住得安心,他的名牌也能重新製作……”
  游貴妃說到此處,便打住不再講下去。畢竟她是正一品的夫人,皇帝寵幸男寵這樣的事,她也不好多言。
  元牧天卻正正聽到心裡了。
  “愛妃是說,年華一直不願安分呆在後宮,是因為朕沒有給他封了品級。”元牧天沈吟著,“可是年華如今與從前,大不相同,朕也一直在掂量,只怕他並不喜歡……”
  元牧天說者無心,在場的其他人雖然面無異色,心底卻都各有思量。這眼中向來只有無限江山的皇帝,多少美人於他都不過是過眼煙雲,片葉不沾身,何時會去顧及一個後宮孌寵的心情。
  游貴妃低下頭,暗暗地咬了咬下脣,抬頭時卻仍舊笑得溫婉:“皇上此言差矣。臣妾倒認為,年公子是礙於情面,不好直言相求。臣妾便逾越了,向皇上先開這個口。”
  元牧天此時心情大好,起身走到游貴妃身邊,笑著握起她纖細的手:“愛妃有這份心思,朕很高興。這後宮之中果然還是愛妃素來賢良,最能夠為朕分憂。”
  游貴妃貼身靠進元牧天的懷裡,垂下眼睫低聲道:“臣妾一切都是為了皇上……”
  元牧天笑著擁緊了懷中的女子,只又多呆了片刻,便帶著人離去了。
  “娘娘,奴婢真是想不明白。”送走皇帝之後,紅衣宮女一邊伺候著游貴妃更衣,一邊皺眉怨念道,“明明皇上對那個年公子已經跟別個都不同了,為什麼您還要委屈自己,讓皇上給他封什麼品級。如此一來,他不是更得寵了嗎?!”
  游貴妃在宮女的攙扶下坐到榻上,緩緩地道:“你以為我不說不做,皇上對他的念想就會淡了麼……”轉眼看到紅衣宮女仍舊一臉不解的模樣,便又輕笑道:“好了,本宮自己歇會兒。你去德嘉公主那裡走動走動吧。聽說公主正為皇上不讓她跟她的心上人見面,一直在發脾氣呢。”
  宮女雖然仍是一臉不解,卻也不敢再問,告退一聲便下去了。

  第七十0追求自由戀愛的公主?

  第七十章

  後宮一隅,立著一棟雅政的樓閣,閣前綠水青竹,輕風繚繞,在這炎炎夏季,也是一派清涼透徹的景象。
  這一棟飛虹閣便是蕭國如今惟一一位德嘉公主的居所。德嘉是皇帝一母同胞的親妹妹,本是受盡萬千寵愛,嬌貴無比的蕭國長公主,此時這樓閣前卻人聲靜寂,雖然景色雅致,卻處處透著一絲凄涼。
  閣內熏香裊裊,一個宮裝麗人坐在臨窗放置的箏琴之前,卻不撫琴,只是愁眉不展地望著窗外景色。
  “公主,皇上又派人送了些小巧玩意兒給您,您來看看吧。”一個宮女走到德嘉身後,佯作歡喜地鼓動道,示意著身後的小太監將東西捧到公主身邊。
  德嘉卻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就百無聊賴地轉過頭去。
  “拿下去給大家分了吧,我不要。”
  小宮女微微一嘆,走上前輕聲道:“公主,皇上他,總歸還是疼惜公主的。雖然皇上罰您閉門思過,可也一直費著心思討好您。您這要跟他彆扭到什麼時候呢。”
  德嘉卻冷笑一聲:“他疼惜我?他若還知道疼我這個妹妹,何至於將我軟禁,就是為了不讓我去見段雲!”
  “公主,段公子他到底也是反賊,您貴為公主之尊……”小宮女囁嚅道,卻被德嘉啪得一拍桌子嚇得跪了下來。
  “你也是皇兄派來游說我的,在我面前抵毀段雲的,是不是?!”德嘉惱怒道。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不想看到公主整日裡悶悶不樂……”小宮女慌忙磕著頭解釋道。
  德嘉冷哼一聲,怒道:“段雲本是皇親貴胄,尊貴無比,明明是皇兄大軍鐵蹄踏遍別人的城池,段雲不過是舉兵復國,正是英雄氣概,如今他反倒成了反賊?!這算是什麼道理?!”
  “你口口聲聲為著一個外人說話,又是什麼道理?!”一個隱含著怒氣的聲音突然響起,德嘉纖瘦的身子一顫,轉身看向身後。
  元牧天只帶著貼身太監大步走了進來,面色不善地看著德嘉。
  “皇兄……”德嘉站起身來,喃喃喚道。
  “你還知道朕是你皇兄。”元牧天重重地哼了一聲,“朕雖將你禁足,卻也生怕你受了什麼委屈,今天特地過來看你,卻沒想到竟然聽到朕的好妹妹這樣一番高論。”
  德嘉咬著薄脣看著元牧天,雖然沒有說話,一雙杏眼中卻盡是不甘。
  元牧天氣得冷笑一聲:“朕本以為關你幾天,你就該知道悔過了。看樣子,你對朕倒頗多怨忿。你還有什麼話要說,現在便全說出來吧,朕就在這聽著!”說著一撩衣擺,在榻上坐下,面色不善地看著德嘉。
  德嘉看向元牧天,眼神反倒淡然下來:“既然皇兄讓臣妹說,那臣妹便謹遵聖旨了。”
  德嘉與元牧天對視片刻,突然跪了下來:“請皇兄成全我和段雲!”
  “住口!”元牧天猛地一拍桌子,怒極斥責道:“你堂堂一個長公主,我蕭國多少青年才俊傾心於你!你為什麼非要和那個反賊牽扯不清?!”
  “段雲不是反賊!”德嘉聲音猛地一高,瞪圓了一雙杏眼看向元牧天,“皇兄,哥哥,你和二哥才是毀人城池,奴人子民的凶手!”
  “混帳!”嘩啦一聲,一個杯子在德嘉拖在地上的華美衣擺前碎裂開來,茶水灑了一地,洇濕了貴重的地毯。一旁的宮女太監慌忙全部跪下,低著頭瑟瑟發抖,不敢說話。
  “國家大事豈容你等女流之輩置喙!”元牧天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來,“你給朕繼續在這裡呆著,等你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再說出去的事!”
  德嘉膝行幾步,一臉哀凄地擋在想要離去的元牧天身前,懇切道:“好,皇兄,我不能多嘴國家大事,那我便跟你說兒女私情。皇兄,臣妹的心早已經全部給了段雲。這種感覺你以前或許不明白,但你現在也不懂嗎?宮裡都在傳言你對那個被你貶黜充軍,又被你帶回來的男子動了真心。皇兄,請你將心比心,諒解臣妹的一片苦心吧。臣妹不敢求你放了段雲,但是,你若對臣妹還有一絲一毫的疼愛之心,就將我也投入天牢,我只願生死都與段雲相隨相伴。他若死了,臣妹也再生無可戀了。”
  德嘉一番話說完,元牧天的臉色已經陰沈到了風雨欲來的地步。他負手而立,仰頭沈默了片刻,才沈聲吩咐周圍的宮人道:“你們把公主給我看牢了,若讓她踏出這飛虹閣一步,仔細你們的腦袋。”
  宮人們惟惟諾諾地應了,元牧天看也不看德嘉一眼,大步離去了。德嘉起身追出去幾步,卻被門前面無表情的皇宮侍衛攔了下來。
  “皇兄,你果真如此無情……”德嘉倚著門框喃喃地道。
  宮女太監們也不敢此時上前打擾,只能先悄無聲息地將地上破碎的杯子和灑出的茶水收拾乾淨。
  德嘉倚門站了半晌,突然開口喚來使喚太監,對著那低頭等她吩咐的小太監淡淡道:“你去游貴妃那裡,就說我一人冷清,想請她過來說說話。”
  游貴妃雖有身孕,收到德嘉公主的邀請,來得卻也快。進了公主的閨房,看到德嘉一臉悵然地倚窗而坐,低嘆一聲,上前安慰道:“公主切勿過於勞神傷身了。只要皇上一天沒有處決段公子,事情就還有轉機。也許皇上會感念於公主和段公子之間的一片真情,網開一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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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嘉卻聽不進這些,直接問道:“娘娘,我聽聞宮中盛傳,皇兄對那個跟他回宮來的小男寵珍愛非常,可是如此?”
  游貴妃一聽,卻黯淡了臉色,雖未開口,德嘉卻也知道了她的意思。
  “娘娘,德嘉並非有意挑起娘娘的傷心之事。”德嘉轉而安慰起神色間變得凄涼的游貴妃來,“不管皇兄對那男寵如何珍愛,能給皇兄生兒育女的,總歸不是他。皇兄與娘娘這麼多年的感情絕對不是他一個小男寵可以隨便動搖的,娘娘不要傷心了。”
  游貴妃搖了搖頭,強顏笑道:“我在皇上心中是什麼樣的地位,我自然清楚。皇上如今對年公子,才是百般珍惜在乎,可以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那感情已經有多深了。我想,若是年公子有什麼危險,即便是要用一座城池去換年公子,皇上大抵也是願意的。”
  “是麼……”德嘉撫著手腕上的珍珠,若有所思。

< 未完待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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